120-130(1 / 2)

千金为后 五叶昙 21395 字 6个月前

第121章

夏成倧脸上涨得赤红。

若是此刻形势已定,皇帝的人已经拿下明舒,崔氏占了上风,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厉声呵斥住明舒。

哪怕真如明舒所说,母亲的毒是自己妻子和……女儿所下,这件事情也得先按下,回头再处置妻子。

可若是皇帝对付燕王的计划失败,而明舒手中已经拿住了妻子的罪证,他就必须得立即放弃妻子。

可现在的情况却尚未明朗……

但在政治上他到底还是敏锐的,他看明舒的神情语气,心中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所以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选择燕王这一边。

可偏偏明舒却半点余地都没给他留,所说的话就像一个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所以他涨红了脸,可一时之间却完全不知该冲谁发出厉喝。

可这态总是要表的。

他脸上火辣辣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道:“崔氏,说多无用,燕王妃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你否认也没有用处。”

崔氏犹如被踩着了尾巴。

她愤怒道:“什么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说的才是真的!”

说完她就恶狠狠地看向明舒,道,“夏明舒,你不过就是做了那个欲谋朝篡位之人的王妃,就以为能踩到我们英国公府,踩到皇后娘娘甚至皇家的头上为所欲为了吗?来人呢,还不将着叛贼逆党给我抓了,这是陛下的命令,谁敢抗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便冲进了一队禁卫军。

只可惜领头的并不是皇帝的心腹陈均易,而是禁卫军副统领赵硕,也就是赵景烜暗探首领中排行第七的赵七。

只可惜明舒知道,但崔氏却不知道,英国公府的人和大长公主也不知道。

禁卫军冲了进来,崔氏刚刚被明舒揭发和质问,乱糟糟满是惊惶的心也终于稍定了下来。

她喘了两口气,冲着禁卫军就喝道:“拿住她。”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大长公主,道:“公主,你也看见了,燕王妃娘娘刚刚她都说了些什么话,她说她厌恶,痛恨我们英国公府,恨不得我们下地狱,万劫不复!”

“公主,她虽然是您的女儿,是我们国公府的孙女,但燕王谋朝篡位,她不仅不规劝阻止,还要助纣为虐,更狠毒心肠毒杀自己的嫡亲祖母,欲栽赃到她的伯父和我身上。现在下令捉拿他,是陛下亲口下的命令,所以还请公主谅解。”

禁卫军走到了明舒身旁。

明舒没动,青兰青影也没动,赵七拔剑架在明舒的脖子上,道:“王妃娘娘,得罪了,这是陛下的命令。”

大长公主大怒。

她喝道:“你敢!”

只是没有人理会她。

她的脸色煞白,可是外面她的人也没有进来,只有她身边的贴身侍女抽了剑出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长公主看向崔氏,怒道:“崔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崔氏转头看她,眼神疯狂,脸上的恨意和恶意掩都掩不住。

原本她下的毒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可现在却被夏明舒给捅了出来,若不能把这罪摘出去,那不说若是燕王或大长公主得了势自己肯定会不得好死,只怕就算是陛下拿下了燕王,拿下了大长公主,国公府也不会放过自己了。

她看着大长公主,眼神闪动,道:“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有你?是你和你的好女儿给母亲下的毒,因为你恨我们国公府,恨母亲逼你过继我儿,恨我们站在了废后废太子那一边,明面上说去北疆寻找你的女儿,但实际上却是帮着废后和废太子,杀了你女儿的乳娘和当年生还的侍卫,抹去了所有可以寻找到她的线索,所以你恨着我们,想要杀了母亲,再把罪名推到我和世子身上……”

“啪”得一巴掌,崔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成倧红着眼恶狠狠地给了崔氏一巴掌。

他这一掌可以少说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崔氏“砰”一声就被打得趔趄了两下扑倒在了地上,脸上迅速红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血来。

而大长公主的面色惨白。

她的目光怔怔的从崔氏的脸上移到夏成倧脸上,再移到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脸上。

夏老太爷脸色铁青,夏老夫人也像是在床上想要挣扎着起来,他们情绪激动,可是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人否认这件事……其实否认也没有用,因为从他们那一刹那的反应长公主已经看出来了,那件事,女儿的乳娘和当年生还的侍卫被杀,必然是真的。

她多年找寻女儿不果,是因为自家人的阻拦。

她前脚找到了一点线索,他们后脚就会在后面掐断她的线索。

所以她的女儿才会在外流落多年。

才会差点被卖去青楼。

大长公主心中剧痛,泪流满面。

她转头看向了明舒。

但明舒却没有接大长公主看过来的目光。

此时赵七已经抽回了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

明舒看向了夏成倧,她还真想“呵呵”两声。

这还真是意外惊喜,这家人所做的事情真的是比她想象的还多,当年卷进去的事情怕是也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可真是狠啊。

原来前世她一世流离,源头就是这所谓的“家人”一手摆布的。

她现在毫不怀疑,当年她母亲寻到那些孟家当到当铺的首饰,循着线索找到孟家之时,应该也是夏家这些人阻止了她母亲寻找到她。

说不定还和孟家人做了什么交易。

真是恶臭啊!

“公主,这妇人她根本就已经疯了,我们怎么……”

夏成倧反应过来,红着眼睛急吼吼跟大长公主解释道。

“疯子的话才更可信,这种事情恐怕她也杜撰不出来吧。”

明舒冷笑着打断他。

她看着夏成倧,道,“你放心,这世上做过的事情总不会毫无痕迹,只要要想查,就一定能查出来。还有,你可以否认这件事,但是你能否认当年崔氏的妹妹送了一封信过来,告诉崔氏说燕王府寻到我的消息之后,不是你将此事告诉了废太子,让他派人去北疆暗杀我的吗?”

“舒姐儿,你到底在说什么?”

夏成倧满头冷汗道。

“啪啪”,明舒拍了两掌,道,“进来吧。”

夏家人看向门口,看见来人之时面色就俱是大变。

来人佝偻着身子,那人竟然赫然是崔氏的心腹嬷嬷申嬷嬷。

崔氏不敢置信地尖叫一声,道:“你背叛我,你竟然背叛我!”

申嬷嬷是她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人,这么多年几乎她做的所有事情她都一清二楚,很多事情更都是她经手做的。

申嬷嬷向崔氏行了一礼。

她眼中落出泪来,颓败道:“对不住了夫人,但老奴家人都在王妃娘娘的手中,老奴为了夫人可以死,但却不能让自己的子孙生不如死。”

崔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尖叫了两声,就冲着明舒休斯底里道:“夏明舒,你这个下作的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皇帝他不会放过你,你和你母亲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贱人,当年你怎么就没有死,你怎么就没有被卖入青楼被千-人-骑万-人-压……”

明舒阻止了青影和青兰,但大长公主身边的柳嬷嬷却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一脚踹在了崔氏身上。

明舒冷笑,她看着崔氏一个字一个字声音如冰道:“你的皇帝吗?他现在应该早就被人从龙椅上拽下来了吧?我不得好死,我会不会不得好死暂时不知道,但你和你的宝贝女儿,我可以告诉你,以后每一天都定会生不如死!”

***

明舒对崔氏说完那番话,看着房间里拥挤,面上一个个或震惊或难看得如丧考妣的人,她一刻也不想再待,转身就走。

“舒儿,”

她刚跨出了那个房间,就听到了身后自己母亲的唤声。

“舒儿,对不起。”

大长公主哽咽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我,我不知道,才让你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的苦。”

她真的是觉得心痛如绞。

“不,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明舒转头。

她看着她,再也忍不住,一个字一个字道,“你知不知道,又怎么样?你知道当年是他们抹去了所有的线索,让你找不到我,又怎么样?”

“其实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当年夏成倧和废太子为了阻止我回京,毒杀我的替身,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可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你从来不是不知道,你只是看到我还没死,还好好的活着,就觉得那都不是什么大事,你还可以看在他们是你死去的夫君的亲人份上,满足他们一个再一个的要求而已。”

“你也明知道他们对我不怀好意,夏老夫人的病可能有蹊跷,很可能是夏家和崔氏逼我回国公府的手段,但你觉得那毕竟是你婆婆,很可能她的确是病得快死了,你不能让你丈夫的母亲死不瞑目,你还觉得你能保护得了我,不会让我出事,所以你派了柳嬷嬷去说服我回长公主府,回国公府……但事实上你不能,你从来都不能保护我,但你却一次又一次推我入险境……为了你那点不忍,为了你那不知所谓的皇室正统。”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今天让我过来,其实抱着的目的和崔氏有何不同?不过都是想拿我作和燕王谈判的砝码而已。崔氏想把我交个赵存晞,而你是想利用我跟燕王谈判,想让他立赵越为帝,而不是自己称帝而已。”

“你觉得你比崔氏要好一些吗?不,我不觉得,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第122章

“你觉得你比崔氏要好一些吗?不,我不觉得,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明舒一句句话就在大长公主的脑中炸开。

她满脸震惊的看着明舒。

她没有听错,她的女儿跟她说,对她来说,自己对她做的,跟崔氏其实是一样的。

大长公主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一把把的利剑穿过。

痛到不能自已。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儿的心中有这么多的怨,有这么多的恨……

明明她一直看起来很好,虽然比常人都要懂事些,性情清冷坚忍一些,但她身上从来没有什么戾气,一直都很美好,开朗又温暖,让那么多人喜欢她,想靠近她的温暖……

可是原来她心里竟是有这么多的怨气吗?

明舒看到了自己母亲脸上震惊和痛苦的表情,但她不仅没有难受,竟然还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她说完了,一直积在心里的事也终于说了出来,感觉就好像一下子透过了气来。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前虽然不在意,但对自己这个母亲,她心里还是好像积聚了什么一直憋着,现在说了出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至于她的母亲,大长公主现在是不是特别痛苦……她觉得,她痛苦,那又怎么样?

痛,总比丢了命好。

她转身离开。

步子没有一丝一点的犹豫。

这回大长公主也没有再开口唤住她。

她看着她的背影倒是想开口,可是根本开不了口,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还是一旁的柳嬷嬷扶住了,不停的唤着“公主,公主”,她才慢慢晃过神来。

柳嬷嬷的眼中也都是泪,她开口劝道:“公主,这些都不怪你,不怪你,你也都是被奸人所蒙骗罢了,谁能知道,那些人的心竟然能黑到这种地步,踩着驸马的尸骨上位谋取利益还不算,竟然还能一次一次对县主下这样的毒手呢?”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简直是让大长公主更是痛不欲生。

柳嬷嬷心里叹了口气。

她其实是故意的,她是真不想再看公主再执拗下去,最终失去她唯一真正的亲人了。

不过毕竟她是真心疼大长公主。

她哽咽道,“公主,我们先回去吧,给县主一点时间。县主她一向都是个宽厚的好孩子,这事过去了,只要您以后再不过问政事,也不再管国公府的事,不去勉强县主,为难县主,县主她一定会原谅你的。县主她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她一向是个最通透的好孩子。”

大长公主满脸是泪。

原来连柳嬷嬷都觉得自己一直在勉强女儿,为难女儿,觉得女儿才是那个最明白,最通透的……

她转头看向柳嬷嬷,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了一句,道:“好,我们回去吧。”

管,她还能管什么?

***

夏老夫人的房间中,夏老太爷对儿子夏成倧呵斥了一句,让他逼着崔氏把解药拿出来之后就匆匆跟着大长公主追了出去。

可是他出去的时候明舒已经不见踪影,只看到了大长公主的一个背影。

他对着那背影急急唤道:“公主。”

声音沉痛又苍老。

大长公主的脚步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挺直着腰背径直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就听到后面夏老太爷道:“公主,这些事情,我们一定会彻查,也一定会给公主和舒姐儿一个交代的。”

呵。

大长公主冷笑,随即是苦笑。

交代,什么交代?

像这么多年来一样,口舌如簧的告诉她,他们是成拓的父亲母亲,他是他们的孩子,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黑发人送白发人更痛苦的,所以,所有恶毒的事情,都只是误会,或者都是废后废太子做的,真掩不下去了,那就都是崔氏猪油蒙了心……

她只觉得身心俱疲,是一眼都不想再见到这一家人了。

***

夏老太爷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看到长子正凶狠地掐着崔氏的喉咙,逼问道:“解药呢,不说出解药在哪里,我现在就掐死你。”

“……我没,我没……咳咳……”

崔氏被掐得翻白眼,只一个劲地挣扎和否认着。

旁边的两个孙子夏延森和夏延林跪在地上,一个扶着崔氏,一个抱着长子的腿,俱是痛哭流涕的劝着。

长孙夏延森道:“爹,您难道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娘吗?娘怎么会做出毒害祖母的事情来?这事必定是那燕王妃想害我们国公府……”

“闭嘴!”

夏成倧一脚踢过去,夏延森便滚倒在了地上。

“贱人!但凡你还顾念着一点你的儿子和英国公府,就不该说出那些旧事出来,你毒杀母亲,罪行败露,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想要拉着所有人都陪着你一起死吗?!”

夏成倧恶狠狠骂道。

“延森,延林,你们出去。”

夏老太爷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乱成一团的样子,终于沉声道。

“祖父!”

“祖父,母亲她……”

夏延森和夏延林看到自己祖父,简直像是看到救星,跪着满脸鼻涕眼泪地求夏老太爷道。

“出去!”

夏老太爷厉声吼道。

夏老太爷平素虽然也很严肃,但却很少真正发火。

夏延森和夏延林两个还从未见过自己祖父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他们都吓得一抖,可是转头看自己母亲的惨状和祈求的眼神,又不想离开,只是这回不等他们再出声哀求,旁边就有两人冲了过来,拖着他们出去了。

门被关上。

夏老太爷就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崔氏,阴冷道:“把解药交出来,我还可以考虑送你去青灯古佛或者给你一个全尸,若是你再拖延时间,我这就命人将你扔入万蚁洞,让你在里面被万蚁啃咬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万蚁洞是刑部设置的一种酷刑,只有在审讯那些嘴硬到极点,死都不肯招供的犯人才会使用,或者是处罚一些罪大恶极的犯人时才会用的。

崔氏瞳孔猛地放大。

她看着夏老太爷只惊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就连先前癫狂的样子都没有了。

她看着夏老太爷阴寒的眼睛,就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会将自己扔入万蚁洞的!

她蹬着地往后退,满脸惊恐,喃喃道:“不,你不能,你不能……我是延森和延林的母亲,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的女儿是皇后,你们这么对我,将要将皇后娘娘置于何地?不是我,不是我……”

“砰”得一声,桌上一壶滚烫的热水连着茶壶砸在了崔氏身上。

崔氏“啊”得一声尖叫出来,满地打滚。

夏老太爷怒骂道,“毒妇,我没有什么耐心听你胡叨叨!成倧,拖她下去,寻酷吏来,今日若是不将解药问出来,就让那酷吏把所有的酷刑都给我用上一遍,然后将她直接扔到万蚁洞中去,既然燕王妃能认出那毒-药来,燕王府也肯定能找得到解药。”

就是夏成倧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这副样子过。

可以想见他现在是处于什么样的盛怒之中。

这种时候他自然不敢多说一句,他知道,等父亲解决了他母亲的毒和崔氏,下一个要清算的怕就是他。

他低着头应了声“是”,就急急的也不管那崔氏现在的惨状和尖叫就强硬地拖着她出去了。

***

待夏成倧拖着崔氏离去,夏老太爷就拖着如千斤重的腿坐到了床前,伸手握住了夏老夫人的手,眼中干涩,声音嘶哑道:“夫人,我一定会让那贱-妇交出解药,定能救了你的。”

从明舒说出真相,房中陷入一片混乱之时夏老夫人便已经闭上了眼。

此时听到外面已然安静,她这才终于又睁开眼,随着她的睁眼,还有两道浑浊的泪滚下来。

她哆嗦着缓缓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太爷,若是我们的拓儿,我们的拓儿没去,我们夏家又何至于到此地步?我,真是养了一头狼啊。”

也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狼”到底是长子夏成倧,还是孙女夏明珠。

只不过她怕是到此也未觉得夏家走到此地步是他们自己之过,而只是因为那个有出息的儿子过世了罢了。

***

明舒离开国公府之后就径直回了王府。

其实她很想去宫门口那边去接赵景烜,但她也不知道现在宫中的情况,怕自己感情用事反而成了他的拖累,所以还是在侍卫的保护下直接回王府了。

原本明舒以为这一日赵景烜会很晚回来。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想着今天就等他回来才睡觉好了,谁知道赵景烜没有配合她的殷勤,这日竟然是天将擦黑就回来了。

明舒上前迎了他,两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明舒败下阵来,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裳,抿唇笑了一下,道:“王爷,我以为你今天回来,会是身穿战甲的样子。”

赵景烜一愣。

她这是发的什么傻?

今天是中秋节宴,他去宫中是去参加节宴去的,就算是有宫变,也不用他穿上战甲冲锋陷阵吧?

可是他看到她摸着自己衣裳,低头浅笑的样子,心中就是一动,只觉得一阵一阵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个时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他道:“改天我带去你阅兵。”

那时他便会身穿战甲的。

他姑且就理解成她是想看他身穿战甲的样子吧。

明舒抬头看他一眼,又是一笑,道:“好。”

前世的时候她随他在军中一段时间过,经常看到他夜晚回来就是身着战甲的,那时她觉得那样子的他全身都冒着冷气,整个人跟他的盔甲一样,又冷又硬……可现在她才知道,大概就是前世,他也已经是她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原本她是笑着的,可是想到这里眼睛却慢慢模糊了。

怎么好端端又哭了?

他回来的路上便已经听人禀告了英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他只以为她这是受委屈了。

他伸手帮她抹了抹眼泪,但他的手常年习剑,满是茧子,原本不抹还好,至少她哭着也还是冰肌玉骨格外动人的,可他这么一抹,脸上就红了起来,看起来倒是有点惨了。

他懊恼的收回了手,然后顺势搂住了她,道:“今天英国公府那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想要怎么惩罚他们?”

明舒摇头,吸了吸鼻子,笑道:“急着治他们的罪做什么?新帝登基,等大事都忙完了再慢慢来呗。”

又道,“我都还想知道,他们还想要怎么蹦跶。我明天入宫去看看。”

第123章

史记,文和二十二年,中秋日,瑞安帝勾结异族,残杀忠良之事败露,宗室及朝廷大臣得太上皇文和帝旨意废帝,立文和帝嫡长孙赵越登基为新帝,并同时册封燕王为摄政王,辅佐新帝朝政直至其大婚亲政。

说起来瑞安帝定了年号“瑞安”但实际上瑞安元年都未到就走下了帝位。

宫内宫外天翻地覆,但有一个地方却像与世隔绝了开来,没有一道消息传进去。

就是位于北殿区的冬栖宫。

北殿区一向都是用于安置上一任皇帝无子妃嫔或者囚禁因罪而被贬黜的妃嫔的。

也就是俗称的冷宫。

而偏居一角的冬栖宫尤甚。

自中秋宫变,姚太后,还有废帝赵存晞的皇后夏明珠以及几个妃嫔都被关进了冬栖宫。

也不知是为了监管方便,还是故意惩罚她们。

她们几人全部都被软禁在了一个房间,并且原本身边服侍的太监侍女一个都没有跟来,全部被拉去了别处。

这里除了她们几个,平日里也就只有两个老嬷嬷“照顾”着她们。

这一日又是到了晚膳的时候,宫人开了殿门,拎了几个食盒进来,就直接放到了殿中有些破旧的桌案上。

不过这一次与以往有五个食盒不同的是,此次竟然只有三个食盒。

另外此次陪同送饭宫人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眼生的身着灰色宫装的嬷嬷。

这几日她们几人的膳食本来就是又少又差,每个人都只能吃个半饱而已,现如今难道还要被直接克扣了不成?

前几日姚太后她们几人见到那样的饭菜还呵斥过来送饭的人,打翻了那些饭菜,可打翻了也就打翻了,宫人连收拾都懒得收拾,更不会再提供额外的膳食过来,反正忍受污糟环境的又不是她们,饿肚子的也不是她们。

这里的五个人,姚太后,皇后夏明珠,贤妃华西蔓,淑妃纪幼婷,还有一个怀着身孕的昭仪陈诗柔。

最开始肯将就着吃的是自幼家庭环境不怎么样的纪幼婷。

对她来说,这些饭菜不馊不烂,只不过就是味道差了一些。

其实说实话,她入宫这么久,皇帝因为厌恶纪家,痛恨当初纪家耍她的事,根本就未踏入过她的宫门,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之人,所以就算是这几天被关在这里,吃这样的饭菜,也不觉得什么。

起初姚太后和夏明珠几人看纪幼婷妥协还很不屑和厌恶,但最后饿了两餐饿狠了,拍门也没人理,她们也只能自打嘴巴的上前去拿那最开始令她们不屑的吃食……甚至因为分量少,还让老实好欺负的纪幼婷分了一大部分给她们。

此时看到好好的五份饭菜变成三份,姚太后就看了一眼纪幼婷,让她上前去查看。

这里没有下人,姚太后和怀着身孕的陈昭仪都是需要人照顾的,但夏明珠和华西蔓都是大脾气的人,若是以前她们可能还会忍着姚太后,但现在她们就差不多已经是身陷囹圄了,可以想见怕是皇帝也已经出事了,这个时候她们哪里还会去服侍姚太后和陈昭仪,没有恶言相向都是不错的了。

唯有纪幼婷,一向脾气好。

所以这几日服侍姚太后,照顾陈昭仪的事都落在了她身上。

就是她的食物,也有一大半分给了姚太后和陈昭仪。

此时纪幼婷得了姚太后的指示,就上前对那嬷嬷和宫人行了一礼,带着恭敬小心道:“这位嬷嬷,姐姐,却不知为何今日只送来了三份膳食?”

这送饭的宫人和前几日是同一人。

但不同于以往的冷漠和刻薄样子,今日纪幼婷上前问话,她竟然还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宫装灰衣嬷嬷。

灰衣嬷嬷笑道:“这些充饥之物是给软禁的犯人所用,纪姑娘和华姑娘今日就要跟老奴出去了,自然不必再用此等充饥之物。”

纪幼婷一愣,抬头看着灰衣嬷嬷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发怔的不仅是她,房中其他几人一时也都怔住了。

还是华西蔓先反应过来。

原本她是懒洋洋地坐在房间的一角发呆,听了那嬷嬷的话怔了片刻之后就跳了起来,道:“出去,你是说我可以出去了吗?”

“是,”

灰衣嬷嬷转头看向华西蔓,笑道,“是的,华姑娘。一会儿华姑娘和纪姑娘收拾一下,老奴就可以带两位姑娘出去,这个时候两位姑娘的家人见过陛下之后,就会带两位姑娘离开了。”

纪幼婷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简直是喜极而泣,而华西蔓这几日的萎靡和颓丧也一扫而光,眼里迸出光彩,就连往日身上的骄傲和张扬都回到了身上来。

可不待她们再细问那灰衣嬷嬷,几道尖利的声音就同时响起:

“陛下,哪个陛下?”

“我呢,那我呢?她们能出去,为什么我不能出去?”

前面那个声音是姚太后的。

而后面那个则是夏明珠的。

嬷嬷的目光从华西蔓的身上转到夏明珠身上,最后定格在姚太后的身上。

此时她的表情已经一改先时对着纪幼婷和华西蔓的和颜悦色了,冷淡道:“姚太妃,这些事,没有得到上面的命令,还请恕老奴不得乱言。”

姚太后听她唤自己“姚太妃”,面色又是一个陡变。

她斥道:“你,你唤哀家什么?哀家是太后,哀家可没有收到任何圣旨,还有,你们凭什么把哀家关在这里……是赵景烜,是赵景烜那个乱臣贼子谋朝篡位了吗?他竟然敢……”

可那嬷嬷说了那句话之后根本就不再理会她,对她后面的话也只作未闻。

但原本姚太后还只是试探之意,此时见这嬷嬷这般态度,便觉得她这是默认了,心猛地沉了下去,瘫坐到了地上。

陪着她一起瘫坐到了地上的,还有捂着自己肚子一脸绝望的陈诗柔陈昭仪。

从那日中秋宴突然一队禁卫军过来将她们拖到了这里关押软禁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人跟她们说过外面的形势,现在外面到底如何,她们根本是半点不知。

而此时灰衣嬷嬷已经转向了夏明珠。

这回她的脸上已经不是冷漠,而是鄙夷和嘲讽了。

她看着夏明珠道:“出去?你说她们能出去,为什么你不能出去?你觉得呢?”

“她们是她们的家人特意过来跟陛下请了恩旨,带她们离开,谁要带你走?还有,你想出去哪里呢,刑部大牢还是皇家寺庙的刑堂?嫌这里的饭不好吃,想要吃酷刑吗?你放心,那都是早晚的事。”

夏明珠面色大变,尖叫道:“你,你胡说什么!”

灰衣嬷嬷冷笑,道:“我说什么,想来夏庶人心里应该是一清二楚的。不过夏庶人一直住在这里,想来对外面的事情还不是很清楚。夏庶人让自己的母亲给自己祖母投毒,害自己祖母缠绵病榻差点身亡一事已经满京城人人皆知……不过这么说来,让夏庶人回夏家,恐怕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想来夏家人应该会好好招呼夏庶人的。”

“哦,夏庶人可能还不知道,不仅是夏庶人已经被废为庶人,就是英国公府的国公爵位,也已经被夺了,夏庶人的父亲母亲,现在都已经进了刑部大牢,等着大理寺候审了。”

夏明珠摇着头,不敢置信地瞪着灰衣嬷嬷,尖利地说了两声“不”,但最终还是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好了,老奴的话已经说得太多了。”

灰衣嬷嬷转向纪幼婷和华西蔓,道,“两位姑娘,老奴先出去了,你们还是好好收拾一下……”

“我们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华西蔓直接打断她的话,道,“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她们本来就是被直接扔到这里,除了身上的这一套衣物,和后来看管她们的嬷嬷扔给她们的换洗里衣,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些换洗的东西有什么可拿的?

她是一刻钟也不想在待在这里了。

灰衣嬷嬷扯了扯嘴角,客气地笑道:“纪姑娘,华姑娘,你们好歹也曾是废帝的妃嫔,和姚太妃有过一段时间的婆媳之情,和陈昭仪还有夏庶人也有过一段时间的姐妹之情,此一去,两位姑娘会在家人的安排下另嫁,从此以后,和姚太妃,陈昭仪还有夏庶人再未任何瓜葛,好好告别一下还是应该的。不过姑娘们的时间也不多,一刻钟之后,殿门就会打开,姑娘们就可以离去了,老奴就在外面候着两位姑娘。”

她说完就对纪幼婷还有华西蔓两人略行了一礼,不顾姚太后突然的尖叫声,道是“她们已经是皇帝的妃嫔,如何还能再嫁人”之类的,转身就带着送饭的宫人出去了。

留下了纪幼婷和华西蔓两人面面相觑,再看向瘫坐在地上,或双眼赤红或满眼怨毒地瞪着她们的姚太后,陈诗柔和夏明珠三人。

随着门锁“咔嗒”一声落锁,纪幼婷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而华西蔓也是不知是防备还是厌恶地往后退了退。

她们都同时生出一种感觉,那嬷嬷刻意多留她们单独面对姚太后她们,说什么道别,不会是想让她们故意刺激刺激姚太后她们吧……

她们委实跟她们没什么好道别的。

以前在宫中,两人都不受皇帝待见,在宫里也是被各种苛待的。

就是这几天,纪幼婷被逼着服侍姚太后和陈诗柔,她虽然性情宽厚,但到底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第124章

其实没什么好道别的,难不成是那灰衣嬷嬷觉得她们之前在姚太后和夏明珠还有陈昭仪手上受了气,受了委屈,所以就给她们一个机会嘲讽打击一下姚太后等人?

可纪幼婷不是这种人。

而华西蔓原本的确可以说是这种人,但她现在还真没有任何心情……

刚开始她听那灰衣嬷嬷说自己能离开的时候她的确很惊喜,可是刚刚她又听到说赵景烜谋朝篡位了……

她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以为赵景烜真的做皇帝了,想到原本她是可以嫁给赵景烜成为皇后的,可现在却成了一个废帝的妃嫔出宫……

她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所以现在就是她也没什么心情对姚太后或者夏明珠几人冷嘲热讽。

一时之间房间里死寂。

因为姚太后几人眼中满是恶意地瞪着纪幼婷和华西蔓,气氛还有些剑拔弩张。

总不能就这样互瞪着相对一刻钟吧?

还是纪幼婷老实,她冲着姚太后几人的方向行了一礼,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陈昭仪,以后你们就自己多保重了。”

姚太后沉着脸没出声。

她大概还一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想要爆发可却又找不到一个点。

而夏明珠看着纪幼婷,手死死地摁在地上,指甲摁得生疼都没有感觉。

她一向看不上纪幼婷,现在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她都会嫉妒……原本皇帝从未临幸过她这本是一件人人暗中嘲笑的事,可现在,竟然变成了一种幸运……可以被称作姑娘,接回家,然后继续嫁人吗?

她又想到夏明舒。

自己活在她的阴影下一辈子,恨了她一辈子,成为皇后应该是她唯一能死死踩住她的机会……然后自己终于得偿所望,终于觉得可以扬眉吐气了,结果现在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着纪幼婷,带着笑,但却是满脸怨毒道:“真是恭喜纪贤妃了。”

“纪幼恵和夏明舒,我们的燕王妃,不,现在是不是已经是我们的皇后娘娘了……纪幼恵和她情同姐妹,纪大夫人也对她视若亲女,想来纪家一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了吧?”

“所以她们千方百计,不惜弄虚作假,违抗圣旨,也要让你替纪幼恵入宫来,因为她们早就知道会有今日,她们早就投靠了燕王,就推了你做这个牺牲品,不知道现在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啊?”

纪幼婷从她一开始说话,就皱住了眉头,及至听到后面,脸上也绷紧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沉声道:“皇后娘娘跟臣妾说这些,是想要说什么?”

她性情是比较宽厚老实,因为出身比这些贵女低了很多,也一向比较谨慎小心。

但并不代表她是个没脑子的。

事实上,纪家能挑选她入宫,是因为她在某些事情上甚至看得很通透。

而夏明珠现在这么明显的挑拨,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夏明珠看她面色不好看,还以为是自己挑拨成功了。

她轻笑了一下,道:“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希望你这次回去,不要再被她们卖第二次了。我的那个好姐姐,呵,”

说着原本还是带着笑的,但此时却滚出泪来。

她道,“只是同病相怜而已,因为我跟你其实也是一样。陛下原本相中的是夏明舒,他想要娶的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所以原本大长公主早就把我踢出了公主府的大门,就为了让我替夏明舒嫁给陛下,所以又把我迎回了大长公主府,好吃好喝的供着,面上慈祥好母亲的装着……呵。”

“她们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她们根本就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了,”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这里已经浑身哆嗦,满眼怨毒,道,“她们把我们送进宫中,就是为了替她们的心肝宝贝女儿挡灾,明知道这是条死路,是个火坑,可还是处心积虑的把我们往里面推。”

“纪幼婷,难道你不恨吗?是她们毁了我们!”

纪幼婷大概是被她眼中的怨毒和近乎癫狂的状态吓着了,忍不住就往后退了两步。

想到今日这话很可能传出去,她的脸色白了白。

她定了定神,看着夏明珠,忍无可忍道:“皇后娘娘,这条路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当初不是你们英国公府自己上门求的大长公主,将你送进大长公主府,为的就是入宫。原本大长公主还觉得明柔妹妹的性情更好,比你更适合入宫的,是你自己处心积虑,入宫为后的。”

她在入宫之前也就住在大长公主府,还和夏明珠夏明柔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所以对这些事情也是很清楚的。

她道,“现在就因为结果和你预期的不一样,或者说下场不好,你怎么就能把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推到大长公主和燕王妃娘娘头上呢?”

说到这里她看向夏明珠的眼神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些厌恶。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这也是她和夏明珠的最后一面了,她也不必担心得罪她会被她咬上报复了,她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了些情绪。

她道,“你这样的人,可还真是白眼狼,简直谁沾上你谁倒霉。明明是你和你母亲贪图大长公主女儿的身份,求了大长公主过继了你,把你养大,还替你请封了县主之位,可你心中不知感恩,还要百般嫉恨大长公主真正的女儿,燕王妃娘娘。”

大长公主带着明舒在江南住了那么多年,这些事后来她也听幼恵跟她说过。

“你若只是心中嫉恨也就罢了,可你偏偏一边嫉恨,一边还想继续要借大长公主的身份,死活求了住进大长公主府,入了宫,可你一入宫为后就翻脸不认人,竟然还想要给燕王妃娘娘下绝育药,不但如此,刚刚还听那位嬷嬷说,你竟然还让你母亲给你祖母下毒药……你这样的人,已经不止是不知感恩,也不止是狼心狗肺,简直是心比蛇蝎还要狠毒了。”

夏明珠再也没有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纪幼婷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她瞪着她还一阵终于尖叫了一声,道:“贱-人,你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你以为现在夏明舒得势了,你说这样的话她以后就能给你荣华富贵吗?我真是没有见过比你更恶心的人,明明被人卖了,被人利用了,还要做出一副恶心人的样子……”

“我没有被人利用!”

纪幼婷涨红了脸,她真的是生气了。

她道,“我从来都没有被人利用,纪家没有利用我,纪伯母和幼恵更没有利用我。从一开始,纪家就明确说过要找什么样的人入宫,入宫的缘由是什么,他们原本相中的也不是我,是我们家求上门去的,是我为了得到一些东西,所以求着纪家让我入宫的。”

“纪大夫人过继我,也是得了我的同意,我心甘情愿接受的。”

“所以我为什么要恨?而且,我也不觉得我的人生被毁了。”

纪家既然肯求到御前接自己回去,纪大伯和纪伯母一向宽厚仁善,以后她回去了,相信也不会过得很差,至少不会比以前家里为了彩礼把她随便嫁给一个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而家里人的日子跟以前相比更是天翻地覆。

所以她为什么要恨,为什么要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毁了?

她定定地看着夏明舒,道,“所以先前你问那个嬷嬷,为什么我能出去,而你不能码?明明你是大长公主过继的女儿,英国公府的大小姐,还是御封的县主,可以后却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种地方。”

“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不知感恩,心底太阴暗,不管别人为你付出多少,你都只会怨恨没有得到的,还要千方百计的害人家……和你说话我都觉得浑身发寒,你这种人,真是谁沾到谁都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说得真好。”

纪幼婷的声音刚落,夏明珠还没来得及继续发一拨疯,就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众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就转向门口,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身穿绯色绣金线梅花纹的十五六岁姑娘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宫人还有先前那位灰色宫装的嬷嬷。

众人见到她此时衣着华丽,头上也戴着像是能闪瞎人眼睛的珍珠镶成的珍珠冠,美丽又娇艳,别说是对她不怎么熟悉的夏明珠等人,就是多年在宫中,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姚太后一时都有些认不出她来。

但那也只是一时。

毕竟人还是那个人,眉眼也还是那个眉眼。

这个,不是宁王府的兰喜郡主又是谁?

只不过以前她永远都是身着素衣,灰扑扑的罢了,什么时候会装扮的这般华丽过?

兰喜郡主说完那句“说得真好”还嫌不够,还拍了拍手,笑道,“我以前也觉得幼婷姐姐太过忠厚老实了些,总是被人欺负,却原来真的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夏明珠,你也还真是够本事,竟然能把幼婷姐姐这样的人都逼得发这么大脾气,说这么一大长串的话。”

夏明珠挑拨人没成,还被自己从未看在眼里过的纪幼婷这般辱骂早就气得七窍生烟,更没想到自己被纪幼婷那般不亚于指着鼻子辱骂的话还被别人听去了,还被人拍着手叫好,更是气得烧红了眼,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对着兰喜就骂道:“关你什么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啪”得一声,她声音刚落,兰喜身边的宫人就上前直接扇了她一巴掌,斥道:“你才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们公主不敬!”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娃高烧反反复复,今天更新可能会比较晚,大家晚上22:00再过来看吧,真的抱歉了

第125章

公主?!

众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又是一连串的神色变化。

因为,兰喜郡主成了公主,那到底是谁坐上了帝位?

难道不是赵景烜谋朝篡位了吗?

夏明珠则是被那个宫人给打懵了……就算她的人生再怎么被颠覆,可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个宫人冲上来说打就打。

她瞪着兰喜郡主,不,兰喜公主,嘴唇发抖,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怎么反应。

在她记忆中,兰喜虽然是个皇家郡主,但一直都是畏缩懦弱,老实得就跟个鹌鹑似的。

以前就是她都瞧不上她的。

却没想到原来以前她那样都是伪装,现在一得志,就本性毕露了。

还有纪幼婷……

她真是没想到,这些往日里装得那般端庄厚道老实的人,却原来都是这副样子,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明明她是皇后,天下至尊的皇后,可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落到了连纪幼婷都敢骂,兰喜的下人都敢打的地步。

一连串的刺激和打击让她终于受不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兰喜看她晕了过去,轻哼了一声便也不再理会她。

说起来她跟夏明珠其实也没什么旧怨,只是一来这个夏明珠的行为真的是恶毒的太过让人不齿,二来她就要嫁去纪家,纪幼婷虽然是过继的,也算是她的小姑子,夏明珠想要挑拨纪幼婷怨恨纪家,她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而且刚刚纪幼婷的话也当真让她刮目相看,所以就接了话表达赞同。

夏明珠晕了过去也就晕了过去好了,后面还有得她受的呢。

她转头看了一眼姚太后。

她今天真正的目的是冲着这位来的。

倒不是因为她记恨当初姚太后和姚家逼亲一事,所以一朝翻身就过来踩姚太后的脸来了。

而是她母后让她过来的。

燕王成了摄政王,执掌朝政,但他对后宫之事却并没什么兴趣去管,她母后征询他的意思,他就说姚太妃和废帝的妃嫔都该由她母后来处置。

然后她母后竟然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她,并且让她先过来见见姚太后,再给她处置的建议……

她大概懂她母亲的意思。

当初姚太后和姚家以和亲相逼,想要将她嫁给姚文东,若不是纪家找大长公主和燕王妃娘娘的插手,由着这位先下了赐婚懿旨,那她的一辈子都毁了。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当时的愤怒和憋屈还压在心里,并没有淡忘或者散去。

若不是她母后让她考虑如何处置姚太后几人一事,再让她过来见姚太后一面,就算姚太后和姚家都倒了,但她憋着的那股气可能还会一直憋在心里不能消散,也就不能真正把那些事都翻过去。

所以她母后让她来见姚太后。

也是给她一个机会把以前的事真正翻页过去。

***

她看着姚太后,觉得以她现在这副样子和精神状态,很难说会说出些什么话来,所以她又转头看一眼她身后的灰衣嬷嬷。

灰衣嬷嬷会意,就很有眼色对纪幼婷和华西蔓道:“想来两位姑娘也已经和姚太妃几人道别过了,那就请两位随老奴先出去吧。”

纪幼婷和华西蔓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两人听了灰衣嬷嬷的话都向兰喜公主行了一礼,就随了灰衣嬷嬷走了出去。

兰喜等两人离开,这才又看向姚太后。

兰喜的目光冷淡又高傲……是那种皇家人都特有的,骨子里流出来的傲慢,这种傲慢在福安大长公主身上最是明显,也是姚太后心里最是厌恶痛恨的气质。

她没想到兰喜身份一变,整个人也都变了,她以前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姚太后看向兰喜的目光是愤怒,痛恨又防备的。

兰喜扯了扯嘴角,道:“太后娘娘,不,姚太妃娘娘,好奇我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吗?其实还真的都是为你而来的。”

“我没有什么以德报怨的高尚品质,当初你和姚家以和亲相逼,想要逼我嫁给姚家的那个色-鬼,我今天特地过来,就是要来告诉你,你们姚家,还有你那个色-鬼侄儿的下场的。”

既然来了,她当然不会说是她母后让她过来的,当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本来可就不是什么仁厚人。

而且,她为什么要对这些人仁厚?

他们厚颜无耻的逼婚的时候可没对她仁厚过。

她看着她道,“说起来六皇叔……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他为六皇叔了,他犯下我皇族不可容忍的重罪,已经被废为庶人,和废后废太子一起关押在了皇陵,我姑且就唤他六叔吧。”

姚太后听到她这几句话瞳孔就一下子扩张了,面上涨红,呼吸也重了起来。

她的儿子,她所有的希望……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亲耳听到,她还是大受刺激。

她喘息着想说些什么,不过兰喜却没给她机会,直接继续道,“说起来六叔在位不过才短短八个月,你们姚家当年在废后废太子底下还算得上谨小慎微,但没想到六皇叔一上位,本性就全部暴露了出来,贪-污-受-贿,卖-官-渔-色,什么事情都敢做,还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现在六叔才刚刚被废,我皇弟也还尚未登基,朝廷大臣们都很忙,所以姚家的案子还没来得及审理定案,但这么多的罪名,想来最轻也是要抄家流放的了。”

“污蔑,根本就是污蔑!我们姚家怎么会做这些事情?分明就是你们为了铲除姚家而特意堆加的罪名!”

姚太后喘着气,恨怒交加地看着兰喜道,“兰喜,你们可真是小人得志!我儿在位的时候可从未亏待过你们宁王府,你们竟敢这般坑害我儿,坑害我们姚家,难道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兰喜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冷哼了一声,道:“笑话,没有亏待过我们宁王府?我们宁王府是太上皇嫡系子孙,需要你们什么亏待厚待?哦,你是在说你和你们姚家竟然敢以和亲相逼,逼我一个皇室嫡长郡主嫁给你们姚家那个恶心的色-鬼的事吗?这算是你们母子对我们宁王府,对我的厚待吗?”

“所以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姚太后怒叫道,“就为了这么一点事你们就和燕王勾-结,大逆不道,犯上谋逆,夺我儿皇位?”

“兰喜,你们会得报应的!你弟弟才几岁?燕王扶你弟弟上位,根本就是拿他做踮脚的石头!你以为你们可以得意多久?早晚我儿今日的下场就会是你弟弟的下场,我今日的下场也就是你和你母亲明日的下场!”

兰喜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冷冷地看着姚太后,道:“我皇弟是皇祖父的元后嫡孙,他的皇位本来就是名正言顺。你的儿子才是非嫡非长又非贤,并且他自从坐上帝位之后,荒废朝纲,更不关心百姓疾苦,整日里就想些歪门邪道的事,任意妄为,惹怒众臣,这才导致今日的下场的!”

“原本我今日过来,是得了母后的吩咐,想要看看姚太妃你的心性,若你真如当年在后宫中传说的那般心性忠厚,善良贤德,就让你搬去养和宫照顾皇祖父,可没有想到原来你竟是这样颠倒黑白,挑弄是非之人。你这样的人,如何能去照顾皇祖父?怕是没过去两日,皇祖父就要被你给气死了。”

“你!”

姚太后气得直喘粗气,本来若是兰喜只说了前面她肯定还会各种驳骂,可被后面那些话一打岔,心神一乱,就把要说的话都给弄散了。

一个被气晕,一个接近半晕,兰喜终于把目光又转向了房间里最后一个人。

此时正捂着肚子,满脸惨白,失魂落魄的陈昭仪陈诗柔。

她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兰喜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不是很了解陈诗柔,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个孕妇。

她语气柔和了些,看着陈诗柔道:“陈昭仪,虽然六叔已经被废为庶人,但你腹中的胎儿毕竟是皇家血脉。姚太妃和夏庶人怕是很可能就要一直被关押在这里了,但这里的环境肯定不适合一个你养胎和生产,还有将来孩子的养育。”

“我母后说了,可以给你三个选择,其一便是留在这里,以后就和姚太妃还有夏庶人为伴,其二则是送你去皇陵,让你和六叔团聚,但那里的条件不会比这里好多少,仍是软禁,还是和废后废太子一家人一起软禁,也没有任何下人服侍。”

陈诗柔听说有三个选择的时候,那原先一片死寂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些生机,她抬头紧紧盯着兰喜听她说可能的选择,听到第一个选择那是惊惧,第二个先还是茫然和徘徊,但听到后面却也变成了惶恐和惊惧。

兰喜说到这里顿住了。

陈诗柔盯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缠着声音近乎带着些祈求道:“第三个呢,你不是说有三个选择吗?”

她希望可以放她回娘家,就跟纪幼婷和华西蔓一样。

她现在甚至痛恨起肚子里这块肉起来。

兰喜扯了扯嘴角,道:“第三个选择是,可以送你去源州宗学,宗室府会给你安排个院子和嬷嬷,照顾你和孩子的日常起居,以后你的孩子生下来就在宗学教养,你也可以在宗学寻些事情做,但平日不可以离开宗学范围之内。”

源州离京城约有一日的脚程,那里住了很多没落的宗室,宗室府特地在那里开办了一个宗学,让那些没落的宗室子弟或是孤儿在那里读书受教养,虽然日子清苦些,但比寻常老百姓家还是强多了。

陈诗柔怔了怔。

她有些失望但又有些惊喜……这个选择至少比被一辈子关押在这里,或者被软禁在皇陵要强多了。

想到那两个选择,她都是忍不住一阵寒颤,只觉得生不如死。

她正要回答,却不想姚太后抢在了她前面道:“让她留在这里!她肚子里是我唯一的孙子,我要看着她,我不能让你们害了我的孙子!”

陈诗柔大惊。

她急急就对着兰喜道:“我去宗学,我选择去宗学!”

“陈诗柔!”

姚太后怒喝道,“你怀了我儿的孩子,如何能离了我?就算你不肯留在这里伺候我,这些年来我儿待你不薄,你也应该去我儿那里照顾他,跟他同甘共苦,可你竟然说要跑去什么宗学,你存的是什么心?”

陈诗柔根本不理会她,她急急就向着兰喜的方向爬了过去,好像生怕姚太后会在她后面拽住她一般。

她爬到兰喜公主的范围之内,兰喜往后退了两步,她也没再往前爬,只抬头看着兰喜道:“我去宗学,你说的对,我腹中的孩子他毕竟是皇家的血脉,还是公主你的堂弟堂妹。公主你知道的,如果我留在这里,或者去皇陵,这孩子怕是不等生下来就会被折腾没的。”

兰喜看着陈诗柔焦急的样子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也不想再留在这里,道了声“好”,命了身边的人安排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离开的那一路身后都充斥着姚太后“你们会得报应的,我今日的下场就是你和你母亲弟弟明日的下场”的嘶吼声,一直等她出了冬栖宫,那声音都好像还在她耳朵和脑子里旋转。

她在冬栖宫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就径直往她母后的宫殿慈恩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