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慢慢拆,当然可不止是头上的钗环而已。
明舒没有完全听懂,但却也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异样。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整个都被笼罩在了他的气息之下,每一口呼吸都满满是他的气息,这感觉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但此刻她心里还是莫名其妙慌张起来。
但这一关总是要过的。
她伸手按住刚刚他取下来的那只凤钗,籍着那尖锐的刺痛感镇定了些,低声道:“你轻些。”
他听着她软软的话,看到她有些紧张的小手,还有鲜红欲滴的耳垂,心里酸软得像是要胀开。
他慢慢搓了搓她的头发,道:“嗯,会让你喜欢的。”
明舒:……
他一件一件帮她拆着发簪,难得地细致又耐心。
反而是明舒不知为何像是在经过一个漫长的煎熬,等他终于拆下了盘住发髻的最后一根发簪,黑发如瀑布一般滑下来,她觉得这煎熬总算是熬过去了,刚想站起身活动一下却不想还未完全站起就已经被扣进了他的怀中。
他的吻像是一阵狂风暴雨似地落下来。
明舒想要推开他,但却也不知为何就软在了他怀中,及至她被他放入帐中,心跳得快要跳出来,她看出来,今日的他是同往日浅尝辄止是很不同的,她肯定也阻止不了他了。
心慌中,她竟然就冒出一句,道:“那些书,你有没有看?”
他的动作就是一顿。
抽身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然有些迷蒙的眼中有着让人心怜的惊慌。
他感觉到了,她是真的紧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道:“放心好了,我都看过了,不要害怕,都交给我就好了。”
***
明舒是在极尽困倦中睡去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几层风暴袭击,早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船只一样,那之后完全就不想睁开眼,及至后面沐浴清洗都是由了他摆弄的。
翌日她是在一阵酥痒中醒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啃咬一般。
她昨晚上被折腾到半夜,根本就没睡够,此时被骚-扰就哼唧了一声转过了头去,但没想到那啃咬却如影随形,跟着她也到了另一边,她怒极,伸手就拍了过去,然后那只手就被人抓住了。
明舒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到的就是一身锦衣,神情气爽,眼中含笑看着她的赵景烜。
明舒一阵恍惚,这才想到了今天好像是她和他成亲后的新婚第一日。
接着就又想到了昨晚,想到自己是怎么被他折腾的,她脸上烧了起来,又羞,又有些恼。
她不想看他,觉得刺眼得很,就转头看向隔着帐幔的窗外,道:“什么时辰了?”
平日里她都是卯时末就起身的,但现在外面天已大亮,显然应该是时候不早。
他道:“巳时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巳时?
明舒一呆,随即就是懊恼,这新婚第一天她怎么就睡到了这个时辰了,好在这是京城燕王府,整个府邸就她和他两个主子,没有公爹公婆要敬茶,也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婶的要见。
但也总不是太好。
她撑着想要爬起身,然后一动就发现自己的骨头都像是被拆了一样,哪儿都痛。
她苦着脸坐了起来,然后就发现自己身上此刻竟然是一点遮挡的布料都没有的……
她忙扯了被子想要裹住自己,不想有人动作比她还快,被子还没拉上来,她就已经被人锁在了怀里,然后便又是一连串的啃咬。
这大清早的……
她被他吻得心慌意乱又心烦,挣扎着道:“王爷,你做什么,我该起身了……啊……你,你快住手……”
“不用起身,我已经让人备了早膳,一会儿就会送过来,我喂你。”
他头都没有抬,气息有些重道。
明舒大惊,这人……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一日,我也该去见见……”
“没有什么人要见,”
他打断她道,“宫中那边也不用去,这几天我也不用出去,舒儿,这几日我们日日不用出去都可。”
说完他又变了声音,满是哄慰地柔声道,“舒儿,昨晚喜欢吗?我可是听了你的吩咐好好看书的。”
明舒:……
他竟然说昨晚,问她喜不喜欢。
明舒简直想要晕倒。
那些书……明舒后知后觉的想到,难怪昨晚他,他会那样花样百出的折腾她……前世他就是单一的蛮横和横冲直撞,却不会那么多花样……她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吗?
不过话说回来,昨晚她虽然也有些痛苦,但主要是辛苦,和前世那种完全是受刑般的痛苦却又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她脸又烫了起来。
他见她脸上满是绯色,目中水□□滴,越发的心动难忍。
明舒察觉到了危险,她可不想大清早再被他折腾上几次,连忙推他,可是越挣扎他却是搂得她越紧,无奈之下,她只能软了声音求他,道:“好痛,王爷,昨晚你要了那么多次,我现在全身都疼……还好饿,你好歹也要让我歇息一下吧。”
他听言这才停下了动作,摸了摸她,虽然明知她这是在撒娇卖痴,但却很是受用,以前她是很少跟他撒娇的。
他柔声道:“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只是亲一下,一会儿她们就会拿吃的给你。”
顿了顿又道,“一会儿我再给你上一下药。”
明舒:……
***
明舒真正出这院子是在三日之后了。
这三日里他几乎是对她寸步不离,明舒对此也说不上是不喜欢,她好像也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但这样子总让她心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他的言行让她不踏实,她对自己已经开始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心也有点不踏实。
他不是挺忙的吗,就是理智如她,也觉得他对自己近乎是迷恋了。
她甚至想到了一个词,叫做“从此君王不早朝”,那本是男人的错,但最后罪责多半会落在那个让他们“不早朝”的女人身上。
前世他对她那么冷淡,世人都会传说她是他心尖子上的人,说他被她这个狐媚妖女勾了魂……那现在呢?
这一次她自己都察觉到他好像是恋上了自己……
先是外貌,再是身体?
因为前世的阴影,她这么些年做了很多功课,身体也调养得很好,两人在那种事情上和前世相比简直可以用**蚀骨来比拟……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舒靠坐在轿中看着窗外的风景摇了摇头。
不过片刻她的手就被身旁的人握住,道:“在想什么?”
今日是回门之日。
此时明舒正在去大长公主府的轿中。
而她身旁的人正是也不知为何这几日好像闲的没事了似的赵景烜。
明舒转头看他,道:“妾身在想,将来妾身会不会被人传说是红颜祸水,狐媚惑主……将来或许会有不少人都想要我死,包括你的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
赵景烜皱了皱眉,道:“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是我的王妃,和我是一体的,谁想要你的命,就是要我的命。”
说完他又道,“那个曹嬷嬷,不喜欢的话,就把她打发了。”
燕王府没有什么事是能瞒过他的,曹嬷嬷于她刚嫁过来的新婚夜就命人送了那么一碗面过来,更有意无意的打压明舒陪嫁过来的人,后面几日又不时让人察看后院动静的事这些他都了如指掌。
只不过这种琐事,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都是直接了结的。
明舒听言一愣,随即莞尔笑道:“那不过就是件小事,以后后院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只不过,”
她笑道,“我在想,我得做些什么事情,我可不想从此之后就只是呆在你的后院,做狐媚惑主的红颜祸水罢了。”
做一些事拥有自己的权柄和地位,而不是只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燕王妃。
虽然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她在意自己活的怎么样。
她不知道,此时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巧笑嫣然,不经意间都是动人心魂的媚意……这几日之间,她的气质甚至容貌都有了很大的改变。
明明还是那个人,但以前像是不染尘世烟火的雪山仙子,美则美矣,到底让人觉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但现在,却真的有点妖姬,动人心魄的味道了。
他被她笑得恍神,心道,狐媚惑主也好,红颜祸水也罢,他又不是压不住她,更不会护不住她,有什么要紧。
第112章
“你想要做什么?”
他问道。
有些事情做做也好,他也就是这几天特地抽了空陪她,平日里都会很忙,有时候一离开可能就是数月甚至以年计……他去军中,若是她有了身孕,也就不方便再带她同行,她能有些事情做也不至于会太闷。
而且她对外行事虽然貌似冲动鲁莽,但实际上那样做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她的防备心其实很重,做事也小心稳重,从不会急进,所以他并不担心她说的做什么事会越过了他的保护圈去。
明舒从他的手中抽了抽手没有抽动,就拿了另外一只手去掰,一边掰一边嗔道:“你这样我没法好好说话。”
赵景烜一愣,虽然被她这么一娇嗔心里有些痒痒,但还是松开了手。
其实这样,他也不太能好好说话。
他松开手,她往后面靠了靠,才慢慢道:“是我的药行和药庄,其实我一直都想在各地都开上分行和试验种植的药庄。但因为天灾和战乱,也因为我一开始我也只是试试,不想太急进,所以药行和药庄一直都是我在哪里就开到哪里,现在主要的药铺和药庄都是在江州和京城,也都运作的很稳定。”
“我再想试试其他的地方,这些年我已经让人在好几个地方买了庄子和田地,不过在异地开药行和药庄并不容易,所以我想和你们军中合作。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就是,每年我会抽出药行和药庄一成的利润折换成药材捐给军中,也会让药行的大夫定期去军中给将士义诊。”
“怎么合作?”
他问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药行和药庄,他不觉得她需要和军中合作。
而且他早看出来,她开药行和药庄,目的恐怕根本就不在药行和药庄。
明舒摩挲了一下坐椅扶手上的花纹,道:“其他的几个地方也就罢了,我暂时只是让人种了药园,试种一些药草,开了一些药铺,规模不大,跟普通的药园药铺区别不大。”
“但北疆那边,那是你的地盘,我就想试着像江州还有京城这边一样,开一个药学堂,从你们育婴堂那边挑选一些孩子过去学习药理,天赋好坏不重要,只要能吃苦肯学就行了,反正打理药庄和药行什么样的人手都需要。不过我京中这边药行也刚开没多久,能抽过去的人手有限,我想从你的武英堂里面挑些人手。”
说完有些烦恼道,“青兰是你们武英堂出来的,她对武英堂和育婴堂最了解,也对我的药行和药学堂的运作最清楚,其实派她过去北疆是最好的,但我用惯了她,她不在我身边我还真不习惯。”
赵景烜本来还在听她说话,可此时看她皱了鼻子的样子,心神又被牵了牵。
他道:“那就留青兰在你身边,我让十三去北疆帮你。”
十三是他身边的影卫,曾经留在江南帮过明舒一段时间。
明舒笑道:“那我还不如直接找你帮我把药行和药学堂都给管了呢。十三是你的人,北疆那些世家和军中的人谁不知道,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是派自己人过去。就青兰吧,我身边也不缺人,也不能一直困住她。”
赵景烜听她这般说也没坚持,不过他默了默,转而道:“其实你的药行和药庄都是幌子,真正想办的是药学堂吧?或者说,不仅是药学堂,你还希望能办像武英堂那样的女学。”
只不过想办女学,若只是让世家和官家小姐读两年闺训礼仪好嫁人,这个都没问题。
但她想要办的却是培养技能的女学,针对的也不是什么世家官家小姐,这就会有很大问题了。
所以她很聪明的用药行和药庄做了一个幌子,从一个行业先着手,并且就是这一步,也是花了数年时间才慢慢完善。
明舒听了他的话也没否认。
她笑道:“术业有专攻,现如今各行各业都是学徒制,其实并不利于技艺的传承,很多老师傅的技艺都失传了,这样专门的学堂我觉得很有用啊,传承技艺很有效,像是我的药行和药庄,那些请来的老大夫们还能经常互相切磋,学生们都是懂事的孤儿,能有这样的机会都很珍惜,他们都学得很好。”
虽然赵景烜知道这还不是她最主要的目的,但却也觉得她说的的确有一番道理。
但就这些都已经不是容易的事。
她开个药行药庄自己这么做也就罢了,但如果想要将药学堂普及开,就会挑战到传统的师徒制,肯定会有很多人反对的。
更遑论女学?
不过他还是伸手拍了拍她,以示鼓励。
她并不是急进之人,会拿捏住分寸一步一步来的。
明舒见他如此就笑道:“你也不用太欣赏我,这事其实我还是从你的武英堂那里琢磨出来的。”
赵景烜:……
***
因为说着外面的事,明舒又想到了幼恵。
上次在幼恵跟她说过华家向她提亲一事之后,她就一直想着问一问华家的事,但因为成亲之前不能见面,这几天……这几天也没合适的时间问。
所以此时才想起来,问他道:“王爷,华家的华二公子向幼恵提亲,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是联姻的考虑,还是他真的爱慕幼恵?”
赵景烜听她问起这个,也没跟她兜圈子,道:“华家原本没想到要和纪家联姻,是那日华文波带他妹妹去大长公主府给你母亲和你赔礼道歉之后,就开始费尽心机接近纪姑娘,想来应该是他在你母亲园子里见到过纪姑娘,你应该问问她。”
不过说完了他又觉得有些古怪,为什么他连她表姐的亲事他都要过问了?
而偏偏他还答了她。
他若有所思道,“为什么这么问我?纪家根基远在江南,华家虽然小心思多,但却也没有问鼎天下的心,他们没有必要和纪家联姻……与其和纪家联姻,华文波娶西北其他世家女子为妻,对稳固华家的地位来说还要更重要些。”
明舒这才想起来自己又忽略了一件事。
她本来是不应该知道华家和他的“关系”的。
她之所以知道,都是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
她咳了一声,道,“我做的那个梦中,梦到华文涛是你的人……所以我怕是华家看幼恵和我关系亲密,就想让华文波娶幼恵,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了幼恵的婚事。”
不过,华文波看上幼恵,然后是纪凌祯帮着华文波在促成这门亲事,所以纪凌祯也想和华家结亲,所以他是不是暗中和纪家也有什么关系了?
明舒叹了口气,算了,这是他私下的事情,她不该过问的。
而且如果纪家早就和他拉上了关系,对纪家来说也是好事。
而此刻赵景烜听到明舒说她的那个“梦”,面色却是微不可见的沉了沉,眼底也有一片阴影划过。
他想起了那个现在还关在水牢中的姚玉莲,还有她那些疯疯癫癫的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淡道:“一会儿我们去大长公主府坐一会儿之后就直接入宫,不去英国公府了。”
明舒虽是大长公主的女儿,但却也是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的孙女,三日回门,照理来说,也是应该去国公府走一趟的。
明舒听了这话莞尔,她知道,以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还有夏成倧他们喜欢左右逢迎,四处下注的性子,现在怕是早已经准备好,在府中翘首以待了呢。
若是他们不去,定会让他们觉得大失颜面的。
不过明舒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前世她不知道喂她毒药的事夏老爷子和夏老夫人到底有没有插手,但有一点她却是很清楚的。
前世,因为她是舞伎出身,还曾在青楼待过,身上背着乐籍,所以夏老爷子和夏老夫人怕她的身份给夏家蒙黑,所以便不肯让她认祖归宗。
可偏偏她又是赵景烜的宠姬,他们又不肯放弃从她身上谋好处,拉燕王的关系,所以一边不认她,一边又巧舌如簧地笼了她,想要借着她为跳板,让夏明珠嫁给赵景烜做正妃。
这些可都是夏家二老一手操作的。
所以这一世不管夏老爷子和夏老夫人怎么跟她卖好,她却也再不肯跟他们亲近半分。
谁知道那笑里有没有掺着毒-药?
此时她听了赵景烜说不去英国公府当然是求之不得……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去,只是尚未来得及跟他说而已。
第113章
英国公府,西院正房。
世子夫人崔氏帮英国公世子夏成倧穿着衣裳。
待外袍也穿上了,腰带也系上了,眼看着都已经整好,夏成倧拔脚就要离开,崔氏到底没忍住,语带不满道:“世子爷,您真的要听了父亲的话要去见燕王吗?您知道,陛下他可是很不待见燕王和那丫……三丫头,您特意跑到长公主府去招呼他,不是又要惹了陛下的眼吗?”
“而且,礼节上来说,我们英国公府好歹也是那丫头的娘家,她三日回门,本就应该来英国公府拜见爹娘和我们,怎么反而要你们去长公主府去招呼他们?父亲……”
她差点冒出一句“父亲也未免太上赶着了”,好在及时吞了回去。
不过转而道,“还有,上次那丫头在宫中搞出了那一出中毒的事,毁了太后娘娘的寿宴,事后又把宫中闹得天翻地覆,把陛下和太后娘娘的人都牵扯了进去。陛下和太后娘娘震怒,还因此误会了珠儿,以为是珠儿和三丫头姐妹不合这才下毒想害三丫头,这事虽然是被按下去了,但现在陛下和太后娘娘都不待见珠儿,陛下在那之后就再也没去过珠儿的殿中,可那陈昭仪却已经传出身孕了……”
说到这里崔氏真是又心疼又恨。
原本以为女儿入宫终于摆脱了那贱丫头的阴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却没想到竟然又受了那贱丫头这么大的连累,被她害得让皇帝和太后嫌弃,现在在宫中备受冷落。
她都怀疑,那贱丫头是不是生来就是克她家珠儿的……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突。
当年女儿出世之后就一直生病,有大师说是因为家中有别的同岁的女儿克她,她一直都以为那个人是夏明柔,怎么就没想到那个人还有可能是夏明舒?
也是因为夏明舒是在北疆出生的,她就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心头突突的跳,就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真相一般。
夏成倧听了自己妻子颠三倒四的话有些烦躁。
想到女儿现在在宫中的处境他就更是烦躁。
他倒不是有多心疼夏明珠,而是皇帝现在能这样待自己女儿,那几乎可以预见将来若是他完全掌权,他女儿会是下场,他们英国公府会是什么下场!
上次有人在明舒酒中落毒,最后查到了皇帝和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头上。
那些人俱已定罪,大理寺最后定案说他们是受了废后废太子的指使,仇恨大长公主和明舒,想要替废后和废太子报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定是和皇帝还有姚太后脱不了关系。
可皇帝却恼羞成怒,竟然对外私下放话说是皇后和明舒一向姐妹不合,所以想下毒害明舒不孕,并以此为理由这段时间都再不如女儿的殿门。他现在位置还没坐稳,就敢把这屎盆子扣在自己女儿身上,那将来等他有了权柄,是不是还能废后?
还有,他不进自己女儿殿门,章大将军的女儿也还没进宫,他竟然就能让那陈昭仪先有了身孕!
这个皇帝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夏成倧是太上皇文和帝的人。
当初女儿入宫之前他曾在宫中见过双全一次,知道让女儿入宫为后是文和帝的意思。
原本他还觉得富贵险中求,女儿为后,他就为皇帝冒些风险和燕王为敌也是值得的。
谁曾想女儿入宫之后,他就是这样对他女儿的?
可见他的眼里也根本没有自己。
夏成倧可能品性不太好,但眼光和头脑还是不差的。
否则也不能这么多年在文和帝,废后废太子下面,踩着自己弟弟的尸骨混得如鱼得水。
此时他听了妻子的絮絮叨叨,定了定神,就冷声斥道:“这样的话你还是少说两句!皇后她就是被你这个无知妇人给教坏了,你进宫不说劝着她些,还尽是唆使着她说些胡话!若是你将她教好了,让她小时候就能和燕王妃好好相处,又何来今日之祸?”
“还有,什么那丫头三丫头的,那是你能叫的吗?她是燕王妃,以后不管是私下还是当面,你都给我对燕王妃尊敬点,不要给我招祸!”
说完就甩袖子走了。
崔氏先是被骂得有些懵,等夏成倧影子都不见了,才反应过来,然后气得眼泪狂流,浑身都在发抖。
***
明舒和赵景烜入了大长公主府。
原本他们是打算见完长公主用了午膳就入宫,英国公府那边就让人把礼物送过去就行了,却不曾想他们没想去英国公府,但夏老太爷和夏成倧却自己先过来了。
大长公主让夏老太爷和夏成倧陪赵景烜,自己就拉了明舒说话。
大长公主看女儿的神情语态,整个人像是渡了一层光彩一般,娇媚欲滴,便知道这几日赵景烜必是待她极好了。
其实她现在反而不担心赵景烜待她不好,而是担心现在赵景烜待她太好,让她一头扎进去之后将来出不来。
自古爱上那样男人的女人,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她道:“舒儿,祖上有制,有藩地的藩王不可擅自离开藩地,若是有召入京,事情办完之后也当立即回藩地。燕王他此次入京是为了和你完婚,现在你们已经成亲,他可有跟你提起过打算何时离京?”
明舒一愣。
她倒是真把这事给忘了。
因为前世赵景烜入京之后没有多久就是当时在皇帝位置上的赵存绪杀父篡位卖-国博军功等各种罪名爆发了出来,赵景烜带兵逼宫,扶宁王府小皇孙赵越为帝,他为摄政王,就再没离开过京城。
所以她也就忘记了这世跟上一世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他们成婚之后他是要回北疆的。
她摇了摇头,道:“阿娘,这事我没有问过王爷,想来王爷自有打算。”
大长公主听言叹了口气。
她之所以这般问明舒,是因为她昨日入宫之时,小皇帝还有首辅曾珏成拜托她问的。
还希望她深明大义,能劝赵景烜早日离京。
她也感觉小皇帝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赵景烜留在京中给他的压力很大,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会越来越钻牛角尖的。
但此刻她跟女儿说话,看她静默时乖巧柔顺的样子……她就是这样,其实脾气很大性格很固执,但只要不发脾气不怼人的时候,看起来就好像格外的乖巧柔顺……
她摇了摇头,道:“阿娘也不想你离开京城的,阿娘这几日就一直在想江南的那些日子,舒儿,若是没有这许多事,阿娘倒是想跟着你一起去北疆。”
说到这里她神情有些恍惚。
北疆,她也曾在那里度过了自己最美好的日子。
明舒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她心道,你能有什么事啊?小皇帝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反正这事她是不管了。
因为管再多也没什么用。
***
两人用过午膳后就直接去了宫中。
小皇帝现在对着明舒是再没什么色-心了,倒是恨不得毒死她的心真的有……
他此刻就跟那入了魔障的崔氏一样,把自己犹如陷入绝境般的困局都归咎到了明舒身上。
心道,若是没有这么个东西,长公主肯定不会摇摆不定,若是有长公主的支持,他现在也不会提心吊胆,不仅担心江山被人撬了,还要担心自己随时在睡梦中都会被人杀了。
小皇帝和两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再僵着脸,皮笑肉不笑的赐了几样东西给两人做新婚贺礼,然后就对明舒道:“母后知道今日你们要过来,已经在慈恩宫中等了一整日,燕王妃就随宫人去母后宫中陪她说说话吧。”
明舒心道,她现在不是见到自己都跟见了鬼似的,一副受惊吓好像自己会把她怎么样的样子吗?她会等着自己等一整日陪她说话?
不过她心中腹诽,面儿上自然还是浅笑着应下,然后告退跟着太后宫中特意过来候着她的宫人去了。
明舒刚一离开,就有小太监上前禀告,说是曾首辅,叶阁老等几个大臣求见,侯在外面好一会儿了。
小皇帝忙装模作样道:“那可能是有什么政事要谈,正好燕王也在,就快请他们请来吧。”
事实上这几个大臣都是他特意召了侯在外面的……
因为他想让赵景烜带着明舒赶紧滚回北疆,但他自己却不敢单独对着赵景烜时说。他怕最后不仅事情没说成,还要被赵景烜欺压,所以这才特地召了那几个大臣一起。
曾首辅几人进了大殿,小皇帝就咳了一声,对赵景烜道:“燕王,朕昨日收到北疆的急报,道是说北疆的边疆又有异动,北鹘竟然趁你不在北疆之际重新纠集兵马,屯兵两国北疆,怕是又有侵犯我朝国土之心。”
“这几百年来,我朝北边疆域都是仰赖燕王府来守护的,此次恐怕又要劳烦燕王你回去退了北鹘军,守住我朝国土的完整了。”
赵景烜抬头看向小皇帝,在小皇帝就快被他盯得全身发毛,曾首辅都觉得燕王这样实在太过放肆,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赵景烜终于开口。
他冷笑了一声,道:“陛下,您忌惮微臣,就忌惮到如此程度,已经不惜勾-结和我大周有血海深仇的北鹘异族,置我大周百姓的安危于不顾,也要将微臣逼出京城了吗?”
众臣闻言都是大惊。
小皇帝更是一抖,浑身的血液好像都瞬间凉了,然后他从龙椅上猛地站起,接着就是“砰”得一声,御案上白玉镇纸被挥落地,碎片四溅。
第114章
且说慈恩宫。
明舒跟着宫人到了姚太后的慈恩宫。
她进殿的时候略看了一圈,除了端坐在上面的姚太后,宫中的几位后妃和公主们都在,这些天盛宠,听说已经有了身孕的陈诗柔陈昭仪也都在。
明舒上前给姚太后行了大礼,又给皇后夏明珠行了一礼。
姚太后在后宫几十载,靠的就是老实忠厚,谨小慎微才带着儿子在废后的手底下生存了下来。
以前她就像鹌鹑一样,就搂着儿子在一个偏远的偏殿里生活,连头都不会多抬一下时也就罢了,可此刻她在看到下面明艳夺人,漂亮得就像最夺目的珠子似,仿佛每个毛孔都透着张扬的明舒时,那心里的厌恶和恨意简直是压不住。
且不说上次寿宴毒酒之事,明明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可是她身边的老人却被拖走了十几个。她是太后,对此事竟是半点没有办法,对儿子哭诉竟还被儿子发脾气恶斥,让她睡梦中都被惊醒。
她就是在废后容氏手底下也没这么被羞辱和惊怕过。
然后就在昨天,她母亲姚老夫人带了侄女玉莲的丫鬟鹊儿入宫。
鹊儿手捧着一张侄女的亲笔书给她,那上面就写了无数个“兰嘉县主”。
鹊儿哭诉道:“太后娘娘,奴婢是姑娘的贴身侍女,很清楚姑娘和那个护卫从无来往,绝对不可能跟那护卫私奔。姑娘那日失踪之前,曾经跟奴婢说,她不会放弃,她一定要去找‘她’。”
“姑娘说的这个‘她’定是兰嘉县主,也就是现在的燕王妃。”
说着她就把那一次姚玉莲寻明舒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道,“娘娘,姑娘一心想要完成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嘱托,入燕王府后院助太后娘娘和陛下一臂之力。自从她知道是兰嘉县主不肯允她嫁给燕王之后,就去寻了她数次,一心想要打动她。”
“可哪里能想到那兰嘉县主善妒至此,她不仅没有允姑娘,可能姑娘还说了什么话惹她生气了,就布了护卫私奔的局,诬陷姑娘和护卫私奔,实际上,姑娘定是已被那兰嘉县主所害了!”
姚太后还是第一次听说侄女去寻明舒的事。
她简直气得发抖。
她最重女子规矩和闺德,虽然姚家对外说姚玉莲是坠崖身亡,但外面说她和护卫私奔了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让姚家大为蒙羞,却不曾想,这都是夏明舒那个恶毒跋扈的女人设计!
害了侄女还不够,还要让她死后染恶名!
她问那丫鬟道:“这种事情,你为何到现在才说出来?”
鹊儿面色发白,颤抖道:“是,是奴婢的错。之前奴婢太害怕了,也被发生的事情给懵住了,而且这些也都是奴婢的猜测,事关贵人,奴婢不敢乱言……只是昨日奴婢收拾姑娘的遗物,发现这张纸,奴婢这才再三思虑了,觉得即使是奴婢的猜测,也该禀告给老夫人,由老夫人和太后娘娘来作判断。”
……
所以饶是姚太后一向谨慎,此刻对着明舒那张招人恨的脸和笑容也没法平静下来。
她已经是太后,为什么现在还要被面前这个女人欺压至此!
还连句重话都不能说!
人家已经在她寿宴上泼她脏水,又拖走服侍她多年的忠仆,让他们在狱中生不如死,又杀了她侄女,还辱了她娘家名声,就这样,她还得小心翼翼把她供起来?
姚太后真的是恨得心头滴血。
就算她听皇帝说会让燕王这几日就赶紧滚回北疆,让她不要再和燕王妃生出些什么是非,她也很难对她有个什么好脸色。
让她就这么走,真的是太便宜她了!
此时明舒礼毕,她就僵硬着脸冷声道:“燕王妃娘娘大礼了,来人哪,将哀家给王妃娘娘备的新婚贺礼都拿过来送给王妃娘娘吧,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都是些京城的特产,北疆寒僻,燕王妃娘娘不日就要启程离京去北疆,带着这些也好能有个念想。”
明舒听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一愣。
姚太后为何这么笃定自己“不日就要启程离京去北疆”?
还有上午在大长公主府,她母亲对着她的眼神又慈爱又纠结,一副欲言又止,满是怅然的样子。
难道说是有什么事情她不知道的?
明舒一笑,道:“多谢太后娘娘有心了,不过臣女刚刚大婚,南面的战事虽然稍稳,但却还尚未收复所有失地,也还未能拿住叛军首领王岐,所有军务要紧,王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北疆。”
“臣女是燕王妃,自也当追随自己的夫君,他在哪里,臣女就也当在哪里,而不是在他有事之时,就抛下他,自己去享这燕王妃的尊荣,这样臣女还哪配为燕王妃?”
姚太后脸上猛地涨红。
她喘着粗气,差一点就没克制住当场发作,还是她身边的老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给她顺了几口气,她才没当场晕厥或者做出什么不当的行为出来。
且说她为何这般动怒,却是因为这几日还有一事发生。
姚太后因为生了一个好儿子做了皇帝,她也荣升为了太后,依着大周礼制,太后娘娘的父亲或者兄长还能得封一个承恩公或者承恩侯的爵位,到底是公还是侯,就要看皇帝的恩典了。
前几日就有礼部官员将此事提到了朝堂之上,结果皇帝还没表态,就有御史上前,参奏道:“臣以为此事不妥,当初太后娘娘的封号就是陛下您未和大臣商议,直接拟定的。”
“事实上,且不说这承恩公的爵位,就是太后娘娘的称号,臣亦觉得不妥。太上皇他老人家病倒,每日在养和宫艰难度日,太后娘娘她身为太上皇之嫔妃,从太上皇病倒之后,不说端茶倒水,侍疾床前,臣听说可是一日都未曾踏足过养和宫,如此绝情凉薄,若天下人皆效仿之,闺德何在?这样的人,还何德何能居太后位?……”
这件事其实还真怪不得姚太后。
因为当年文和帝盛宠废后容氏,姚太后自从生了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侍奉过皇帝,儿子五岁搬到皇子们居住的玉麟宫之后,她甚至十几年都没再见过文和帝……这样的她,自然想不起来文和帝病倒之后,她还要去养和宫去侍奉他……
但这件事却引起了朝中,甚至满京城的热议。
继那御史说出那一番话之后,就相继有御史弹劾,说她不贤不德,又翻出姚家女和护卫私奔一事,还有姚家子仗势欺人,竟想仗着她这个太后娘娘的势,欲强娶太上皇他老人家的嫡长孙女兰喜郡主一事……
话说回来,她现在是太后娘娘,那兰喜郡主可也说得上是她孙女了,她竟然帮着娘家,干出以和亲相威胁,逼迫兰喜郡主嫁给她娘家侄儿这种事来,简直是品性之差,惹人发指!
还有后宫和外戚干涉朝政的嫌疑,不,不是嫌疑,而是有事实铁证!
一时间,竟有朝臣威逼小皇帝,废掉太后之意。
而此时明舒那句“自当追随自己的夫君,他在哪里,臣女就当在哪里,若是在他有事之时就抛下他,去享受燕王妃的尊荣,哪里还配为燕王妃”的话,简直就是句句嘲讽姚太后,如何能不戳姚太后的心?
她甚至怀疑这一出弹劾她“不贤不德”的戏从头到尾都是她导出来的!
对,弹劾她的那些“罪名”可有很多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姚太后越想越气,简直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旁边宫妃们见状,她们也怕燕王妃,不敢主动跟明舒说话,怕战火烧到自己头上……当初皇后让燕王妃喝酒一事还不够众人警醒吗?她们只能纷纷上前问候姚太后,或真或假地焦急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明舒懒得再跟她们磨牙,便直接告退道:“太后娘娘既然身体多有不适,那臣女就不打扰太后娘娘歇息了,还请太后娘娘容臣女告退。”
姚太后手指着她,忍着才能勉强道:“走,你赶紧走。”
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个比恶鬼还狠毒可怕的女人。
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还给她这样一副面孔,明明就是一个恶鬼!
及至明舒离开,姚太后喝了好大一碗安神的药才勉强平静下来,她靠在床上看了夏明珠一眼,命其他人都散了,就独留了夏明珠一人说话。
她直勾勾地看着夏明珠,道:“皇后,那燕王妃嚣张跋扈,想来当初毒酒一事也应该是她自编自导自演,结果栽赃在了你身上,令我皇室蒙羞的。”
“皇后,你是她的妹妹,你的祖父祖母也是她的祖父祖母,你的父亲母亲是她的大伯父大伯母,他们总有无数近她身的机会,你想办法,让你祖父祖母他们悄无声息地要了她的命,否则……”
“皇后,你要知道,你是皇帝的皇后,否则你当知道,你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皇帝冷落你,不踏入你的宫门,这还只是个开始,将来只怕你的后位都不保,甚至生不如死。但只要你让哀家,让皇帝看到你对皇帝的忠心,看到你们英国公府对皇帝的忠心,皇帝他必然不会亏待你,亏待你们英国公府。”
“哀家记得,你祖父曾经屡次上折,想要把爵位传给你父亲但折子却被扣下来了吧?还有你弟弟的那个伯爵位,也一直拖着没有办下来吧?”
夏明珠一下子瘫倒在地。
第115章
经了这么多事,夏明珠虽然也恨透了明舒,但她却还真不敢动这个心思去杀她……不是没有这个心,而是不敢。
连皇帝太后都能被夏明舒逼成这样,最后想要杀她却还要威胁她去动手……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就能悄无声息地干掉她呢?
而且,说起她的祖父祖母……
夏明珠更是惊惶,她被她祖母带在身边教导七年,对她的性子最是了解不过。
她要自己做的也就是忍让忍让,让她消除对夏明舒的恶意,恨意和嫉妒之心,和她好好相处而已。
又怎么会肯帮她动手除掉夏明舒?
夏明珠简直觉得自己像是在火锅里熬。
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夏明舒没有直接死了,或者为什么她没有就在那个乡下一直呆下去,为什么要回到京城,把她的人生给打得稀巴烂?
原本她可以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继承所有她的一切,然后成为尊崇荣耀的皇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她拖累到犹如活在地狱之中……
夏明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慈恩宫的。
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敢贸然跟她祖母夏老夫人说,回去备受煎熬之后,最终命了自己的心腹宫人去召了她母亲崔氏入宫商议,这且是后话。
***
且说回明舒。
她离开太后宫中之后就直接去了南外殿,那边赵景烜已经在等她。
然后就和赵景烜一起出宫了。
上了马车赵景烜见明舒神色犹疑,像是有什么心事,就问道:“刚刚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明舒点头,也不瞒他,直接问道:“先前太后娘娘说我们不日就要启程离京,那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好像很笃定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原因吗?”
原来是为了这事。
赵景烜笑了笑,道:“大周有祖制,藩王不得擅自离开藩地,尤其是手上有兵权在握的燕王。皇帝昨日收到北疆的急报,说北鹘有异动,正屯兵祁连山两国边界之处,可能想要出兵攻打北疆,所以就让我速速回北疆应敌。”
明舒吃了一惊,道:“北鹘屯兵祁连山,此事可是当真?”
她在北疆长大……这一世是长到七岁,前世却是一直到十七岁,最是知道战争的残忍,所以听到这话就是一惊。
北疆的百姓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年安稳的日子,可以休养生息,她当然是不想再有战事发生的。
赵景烜听她问话定定看了她一眼,然后目色放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角,柔声安抚道:“不用担心,那不过就是□□,三年前的大战已经令北鹘元气大伤,他们根本没有实力再攻击北疆。而且北疆就算我不在,也还是有大把将士在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的王妃听到此事,第一反应都是担心北疆的安危。
但那小皇帝提起战报,竟然是语有庆幸和暗喜,想到的,也只是终于有借口让他赶紧离开京城而已。
这样的人,如何配为天下之主?
明舒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完全放下心来,道:“那他们屯兵祁连山是想做什么?是不是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又想偷偷地到我北疆偷抢粮食?”
塞外苦寒,过的就是游牧生活。
北鹘常常骚扰北疆,目的其实也不是为了占地,而是没到了丰收季,就过来抢粮食而已。
“不是,”
赵景烜道,“是北鹘王和我们的陛下做了交易,让他们屯兵祁连山,作出攻城之势,借机逼我回北疆料理此事,然后再将我的行踪出卖给北鹘,让他们半路劫杀我。给出的条件是将来割让北疆东边最富饶的七城给北鹘。”
明舒一震,先是不信,接着面上就涨得通红,大怒。
她骂道:“他是什么狗皇帝?!”
赵景烜还从没看到她如此生气过的样子,眼睛眯了眯,然后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道:“这事其实不是皇帝主动做的……就他的脑子和胆量,也主动不出这种事来。是北鹘王提出的,给皇帝送了想要交易的密信,皇帝收到之后,没有经得住这个诱惑,同意了。”
他看着她道,“舒儿,北鹘王和皇帝都觉得我是个威胁,想要联手除掉我。北鹘王起了这个意之后,我安排在北鹘的探子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但我没有阻止他们接触,没有阻止他们后面的交易,其实也是我想知道,皇帝他会是什么反应。”
有些事情他还是会告诉她。
因为他知道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担心如果将来有些事情她是从长公主那里听来的,会和他起了隔阂。
***
赵景烜送了明舒回府之后就又出去了。
是明舒主动让他去忙他的事情的。
明舒也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知道这后面怕是会有大事发生……前世差不多就是在这几个月之后废了赵存绪的,那这一世呢?
原本她以为可能会有些不同,但现在……她觉得偏离的轨道怕是可能差不多要回到前世的轨道上去了。
这种时候,她自然不肯让他再陪着自己在内宅后院呆着,跟他说“我还真怕自己坐实了狐媚惑主的红颜祸水”,然后就只当看不见赵景烜似笑非笑的目光,自顾回后院去了。
其实她也真不想再跟他在房里腻歪着,不说累得慌,她自己也很忙。
之前因为备嫁,她压了很多事情,然后刚刚赵景烜又说要把京中燕王府的一部分产业铺子庄子交给她管,那些产业的出息也是京城燕王府公中明面上的主要收入来源。
这些年来这些产业都是外院管事管着的。
而明舒管不管事其实不是重点,而是因为她是燕王妃,赵景烜把这些产业移交给她管,也是让下人不敢轻视她。
今天一早明舒就命人召了她外面产业,主要是药行药庄的管事们,让他们今天下午过来见她。
刚刚她回了内院,就听到留在府中的青兰回报说他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除了外面的管事们,青兰还禀道:“今天一早娘娘您出去之后,曹嬷嬷就让人拿了账簿钥匙过来,说是等娘娘回来,想跟娘娘禀告一下王府后院的事。”
成亲三日,明舒一直都没有召见过燕王府内院的管家曹嬷嬷和其他的下人,由着她们和自己带来的下人打着各种小心机仗。
想来曹嬷嬷是有点坐不住了。
不过明舒本来就是想先晾晾曹嬷嬷等人,听言就道:“这事又不是什么急事,回头再说吧,你让人跟外面的管事说一声,让他们候着,我一会儿出去见他们。
这日明舒梳洗换了衣裳之后就去见了外面那些管事们,等谈完事后天色已晚,就直接回内院休息了,提也没提见曹嬷嬷等人。
***
当晚。
素婉端了一碗燕窝粥给曹嬷嬷,柔声劝道:“嬷嬷,您就用点东西吧,您就这样一直熬着,不肯用东西,可也不是什么办法啊。”
这几日王妃晾着她们这些王府旧人不肯见她们。
王妃的陪嫁下人又十分全面,厨房从厨娘到采购,针线房从管事到绣娘,甚至园子里侍弄花草的师傅,无一不是齐全的。
这些人一到王府,俨然就是要将王府内院的各个房的事都要接管的架势……而偏偏内院旧人并没有任何可以拿捏她们的东西,因为银钱也好,东西也好,人家什么都有,根本不需要找她们。
若是明目张胆的为难她们,例如不许她们用灶房什么的,说实话,就是借了十个胆子这些旧人也不敢啊。
所以最后整个内院都弄得好像被新王妃的人接管了似的。
旧人们都眼巴巴地看着曹嬷嬷,想让她给她们点章程。
可是曹嬷嬷自己心里都没个章程。
她也被新王妃的这一行事弄得七上八下。
第一天她还端着自己是王爷身边的旧人,从小照顾他到大的老人身份。
第二天新王妃还不见她,她还有些恼怒不悦。
但等过了三天,她心里也忐忑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新王妃的容色,还有看到这几日王爷是如何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厮守在房中连门都不肯出之后,这在王爷身上,从小到大都是绝无仅有的事。
曹嬷嬷看了素婉一眼,叹了口气道:“观王妃娘娘的行事,她怕是容不下我们这些旧人了。可惜王爷离京多年,对我怕也是没有多少情分了,原本我还想着等王爷成了亲,就找机会让他将你收房……”
素婉听言脸上一热。
她低声道:“嬷嬷,这些事以后再说好了。王爷面上虽冷,但心里对您却是好的,这些年来他虽不住在京中,但却每年都会让外院拨五百两银子入内院供内院的花销,您家中出了事,也都是王爷派人帮您解决的,王爷他是个长情的。”
曹嬷嬷点头,道:“是啊,不管外面怎么传,王爷他其实一直都是个好的。”
说完这个她转头慈祥地看了素婉一眼,苦笑了一下,道,“因为和王妃的这桩亲事,他这么多年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素婉垂了头,低声道:“好在以后有王妃娘娘了。”
听素婉这般说,曹嬷嬷眼中有冷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收敛住了。
她道:“素婉,王爷是藩王,以后又不可能只有一个王妃,而且王妃娘娘出身高贵,性子高傲,但王爷经常出征在外,身边也需要一个温柔又知冷知热的人,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原先是顾忌大长公主,所以王爷才一直不纳侧,现在他已经成亲,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素婉听言面上有些犹疑,她低声道:“嬷嬷,王爷他会回北疆吗?若是他很快就带了王妃娘娘回北疆……”
那她还能有什么机会?
曹嬷嬷伸手拍了拍她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听说了,王妃还在京城弄她那个药庄和药学堂,看那架势短时间是不会离开京城的。就算王爷要走,应该也是他自己走。”
“素婉,你不要忘了你自己真正的身份,届时只要我们把这事告诉王爷,再求她带你回北疆,那他必定会带你一起回北疆的,就是王妃她也不能拦,届时这一路从京城到北疆,素婉,你到时可不要太过矜持了,该对王爷关心的时候就要关心,知道吗?”
素婉听言又垂下了头去,细细地“嗯”了声。
第116章
这晚赵景烜很晚才回内院。
明舒也没有等他,早早的就睡下了。
赵景烜掀开帐幔看到没心没肺睡得香甜的明舒,很有些无语。
他还准备好了说辞,跟她说“以后不用等我,自己早点休息”这样的话,结果完全用不上……
不过……他看着睡梦中的她,想到她已经是自己的王妃,自己的后院,每日他回来都能看见她,哪怕是她睡着的样子,心里也一片柔软。
他弯身亲了亲她,明舒早就习惯了他在她睡梦中会骚扰她,根本还没醒就半是嫌弃半是娇嗔地皱了皱鼻子,扭了扭脸,他再亲,就直接伸手推了推他的脸,然后转身继续睡了。
赵景烜:……
他笑了出来,然后就在她的侧面的额头上亲了亲就去沐浴了。
沐浴回来之后他自然不会放过她。
明舒被折腾醒之后很是有些怨念,事后就窝在他怀中问道:“什么时辰了?”
他的手慢慢摩挲着她,道:“子时了。”
明舒吓一跳,道:“你明日不是寅时就要起身上朝,那还不早点睡?”
赵景烜低头在她颈边笑道:“不碍事,还可以再来两次。”
明舒:……
他又道:“怎么不等我回来?一点都不想我吗?”
明舒嗔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回来之后肯定不会放过我,我当然先睡下养养力气。”
黑暗中她的声音又娇又软,像是渗到人的心中让人欲罢不能。
他一下子又掐住了她。
她一惊,忙挣扎道:“你做什么?明天你还要上朝……”
“你不是养了力气吗?我还远远不够,刚刚只是不舍得你而已……”
她听他低喘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