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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为后 五叶昙 21668 字 6个月前

第101章

明舒看着幼恵脸上难得泛起的红色,笑道:“表姐,这是你的婚事,我反对什么呀?”

“要是你不肯嫁,而舅母和表哥真的是那种卖女求荣,要把你往火坑里推的,我还可能帮你想个坏主意,替你坏了这门亲事。可现在你们是郎情妾意,舅母和表哥也是一心为你,我反对个什么劲啊?”

前面她还说得正常,直至后面那句“郎情妾意”出来,幼恵的脸“腾”一下就红了,随手就从榻上拿了一个软枕砸向了明舒,恼怒道:“让你胡说八道,这还没成亲呢,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她真是越说越羞恼。

“好了,”

明舒扔了接过的软枕,上前挽了她的手,笑道,“我就是开玩笑,还不是平时你随便乱说话说惯了,我才跟你开玩笑的吗?”

其实是她看出来幼恵的异样。

怕是幼恵是真的对那华文波有些意思还不自知,或者是不愿承认。

不然,跟幼恵求亲的人那么多,可没见她对哪一个是这种反应的。

她看幼恵耳朵红红的,不肯说话,就笑道,“好了,那你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私下相处怎样,我给你分析分析。”

幼恵扫了明舒一眼,轻哼了一声,道:“说起来这事还跟你有关。”

明舒没什么反应,就静静听着。

幼恵就是喜欢明舒这个样子,她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听人说话绝不会像别人一样喜欢评头评尾,做些故作关心实在内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的道德审判,这也是她从小到大什么话都喜欢跟明舒说的原因。

她道,“是之前华西蔓往外传那个南氏的事情,我心里不放心,就找我哥让他派人去查这件事,然后不知道这事怎么就被华文波知道了,他就跑来跟我解释。”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明舒一眼,见明舒眉毛都没动一下,就有些好奇道,“舒妹妹,这事是不是也什么内情,或者你知道些什么?我说这个,你怎么完全无动于衷?”

当初她听说这事还着急了一番,还是她大哥劝她,她才稳住的。

她大哥跟她说,燕王是真心对明舒的……虽然她问她大哥,怎么就看出燕王对明舒是真心的,她大哥却是死都不吭声。

她大哥还说,这事外面传成那样,燕王和长公主府都没有任何动静,应该是另有内情,或许是他们故意放出的风,让她不要乱插一杆子。

幼恵本就是个好奇心重的,又关心明舒,这事她能按捺到现在提都不跟明舒提都是因为她哥很严重地警告了她,让她不要瞎掺和,坏了明舒的事。

幼恵可是很清楚自己大哥对明舒的心意的。

他既然这般说,那就是肯定有内情了。

可现在话都说到这儿了,她就忍不住眼巴巴地看着明舒,求她给自己解惑。

明舒看她这种时候还能立即八卦上很有些无语。

她道:“那都是别人谣传的,大概是我得罪的人多,很多人都希望我不好过,所以才会一点小事就传得风言风语……你还记得那时候我在江南的时候,外面都传我是什么人外室女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现在怎么还会相信这种流言?”

幼恵想说,我也没就相信啊,但听见了总要打听清楚才放心吧?

可是不等她来得及反驳明舒的歪理,就听明舒又道,“那你说华二公子跑来跟你解释,他是怎么跑来跟你解释的?事后你怎么又跟他一直保持联系了?”

幼恵的注意力又被明舒掰回去了。

她道:“是他约了我大哥去北郊的源山猎场去打猎,还让大哥带上了我,然后在那里就跟我解释说那南姑娘的确是燕王妃的娘家侄女,但却不是燕王殿下的妾侍,她妹妹之所以传那些话都是因为她妹妹和南姑娘不对付,所以才故意那样说想坏南姑娘的名声的。”

这回是明舒惊讶了。

其实华西蔓说的才是她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事实”,而幼恵说的这华文波的话才都是胡说八道。

这华文波难道是为了讨幼恵开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吗?

可她记忆中华家两个儿子,老大华文涛心机深沉,老二华文波沉稳持重,可都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主。

尤其是这事还事关赵景烜……

而且这样说,其实是把锅扣在了华西蔓头上,华家这两兄弟再不喜华西蔓,可也不是会对外抹黑自己妹妹的主。

不过刚刚听幼恵这么说,她又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是纪凌祯带了幼恵去猎场去见华文波的,也就是这场婚事其实是纪凌祯撮合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华文波的那番话应该是赵景烜指示的。

华文波向纪家提亲,很可能也是出于联姻的目的……

华家想将华西蔓嫁给赵景烜的打算落空,就退而求其次,让华文波娶幼恵。

明舒皱了皱眉。

如果这婚事纯粹只是华家想要联姻,那就得好好查一查了。

可是纪凌祯很疼爱幼恵这个妹妹,是不可能不替她考虑周全的。

明舒摇了摇头,她笑道:“嗯,大概就是这样的。那是不是你们在猎场玩了几天,你觉得他还行?”

“嗯呐,”

幼恵耸了耸肩,道,“还好吧,他的性格还可以,至少不是那种装腔作势,或者故作风雅的那种,相处起来觉得还可以。”

“而且这段时间在京中,我也看见了,那些勋贵世家,家里的规矩简直比我们江南还多,我是怎么也不想嫁去那些勋贵世家的……可是我也不想嫁去西北,那里我人生地不熟的,以后我可能都再没机会见你们了……我也不知道我大哥为什么会同意,他还说服了我娘。”

明舒心里动了动。

她伸手握了握幼恵的手,道:“那如果华文波留在京中的,你可还愿嫁给他?”

幼恵一愣。

这事他大哥曾经跟她说过,但她却觉得不可信。

明舒看到她的反应笑了笑,道,“西北华家有华文涛,这一次华文波来京城很可能就不再回去了,你让舅母和表哥好好确认下,这事也不急于一时。”

她也想查一查。

***

明舒和赵景烜的婚期逼近,小皇帝的心情就愈加焦躁。

自从太后的那日寿宴之后,他便再未见过大长公主,即使传召,大长公主也以准备明舒的婚事忙碌,或者身体不适给推了。

这日小皇帝终于还是听了双全的话,换了身小太监的衣裳打算亲自去大长公主府见一见大长公主。

他打扮成了一个跟着双全的随从太监,两人进长公主府的时候递上的也只是双全的牌子。

皇帝到了长公主府上的时候长公主正在招待客人,是太上皇的元后嫡子,大皇子宁王的王妃。

长公主听说双全求见,也没有太在意,就命人直接将他带到了厅中。

彼时宁王妃正准备离去,就这样直接和小皇帝打了个照面。

宁王妃是太上皇元后嫡子的王妃。

当年文和帝宠信继后,也就是当时的容妃。

他信了容妃的挑拨,说是元后害死了一个怀着孕的嫔妃,软禁了尚在病中的元后,之后容妃又买通了御医,趁机害死了元后。

元后的嫡长子宁王也是自幼中毒,身体病弱,缠绵病榻多年,也早在六年前就病逝了。

宁王妃出身普通官宦之家,性格端庄稳重。

她自知自家的存在就碍了废后和废太子的眼,所以多年以来都深居寡出,甚少和外界有什么来往,和长公主更没什么交集。

就算是半年多前废后和废太子被废,习惯成自然,宁王妃也只是守了一子一女过着简单的日子,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存在感极低。

若不是看到她,小皇帝几乎已经忘了她,和她那一双儿女的存在。

所以小皇帝十分吃惊于会在长公主府看到她。

宁王妃见到小皇帝显然也是一愣。

她是没想到会看到装扮成小太监模样的小皇帝来长公主府。

不过她性情稳重,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给小皇帝行了一礼,再跟长公主行了一礼就默默告辞了。

***

“陛下。”

长公主看到小皇帝紧盯着宁王妃离去的背影,一直到她出了大殿都未收回目光,就出声唤道,“陛下怎么这般装扮过来了?”

小皇帝回过神来。

他转回头来,收了先时眼中的千般情绪,对长公主尽量温和道:“姑母,是朕听说前些时日姑母为了兰嘉表妹的婚礼操劳过度,又中了暑气,所以就特地带了双全过来看看姑母。姑母今日可好些了?”

长公主笑道:“陛下有心了,这两日歇了歇已经好多了。”

不过略寒暄了几句,长公主便发现了小皇帝神思有些恍惚,显然是有些心事重重。

长公主只作不见,笑道,“陛下既然过来了,臣还正好有一事想寻陛下。就是刚刚宁王妃过来跟臣说的一件事。”

“不知道陛下记不记得,宁王妃家的兰喜郡主今年也已经十四,前几日兰喜郡主去源山寺上香的时候路上遇困,正好遇见了纪家的大公子纪凌祯,凌祯那孩子是个古道热肠的,就顺手救了兰喜郡主。”

“事后宁王妃特意带了兰喜郡主去纪家给纪大公子道谢,没想到和纪大夫人相谈甚欢,觉得颇为投缘,所以就想结为儿女亲家。今日宁王妃过来也是来跟臣说这件事,道是想让我来做这个媒。”

“只是万万没想到今日这么巧陛下也过来了,陛下您是兰喜的皇叔,臣想,不若臣就索性直接请陛下赐下这婚事好了,也是一件美事。”

兰喜郡主就是宁王妃的长女,今年十四。

宁王妃还另有一子,不过此子却是才六岁,他甫一出世,宁王就过世了。

因着此事,文和帝很不喜这个嫡孙,他在这皇室就跟个影子人似的。

小皇帝听言先是有些怔愣,但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之后,心就沉了下来。

宁王妃想跟纪家结亲。

也就是在跟大长公主在套近乎。

她想做什么?

他们宁王府想做什么?

他突然想到当初自己在皇子府上收到消息说要立自己为太子时,表妹姚玉莲曾经很惊讶的说了一句“表哥?不是要立宁王妃家的小皇孙吗?”

当时他们谁都没太在意这个,但此时这话却不知为何突然就在脑中冒了出来。

而大长公主看到小皇帝此时的神色心里却是轻哼了声。

她知道皇帝大概不会愿意这桩婚事。

倒不是她知道皇帝现在已经多疑到了病态,什么事情都要猜忌上几分,而是因为她知道幼恵不肯入宫之事已经遭了皇帝的记恨。

这个皇帝根本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

而她这般说的目的其实也不是为了让皇帝赐婚。

而是为了阻止另一件事。

宁王妃寻她,是因为姚太后的娘家一个侄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到了兰喜郡主,私下调戏她,兰喜郡主斥责他,他就恼羞成怒,说是要请皇帝赐婚,若是她不肯嫁,就等着被送去和亲好了。

宁王妃一向低调,但再低调她也不愿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无赖,更不愿女儿和亲,被逼无奈,这才寻到了她,拿了她曾经送给元后娘娘的一个信物,求她看在以前元后娘娘的情分上,救一下她的女儿兰喜郡主。

堂堂元后娘娘的嫡长孙女,他们大周皇室的长郡主,竟然被一个无赖逼到走投无路!

这让大长公主十分愤怒。

第102章

小皇帝虽然努力克制,但面色仍是难掩的有些阴沉。

好在这些日子他表情一向都是阴森森的,反而倒也算不得多奇怪了。

小皇帝道:“姑母,兰喜才十四,但据朕所知纪家的大公子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了吧,足足大了兰喜十岁,此事怕是不太妥当。依朕看,就再等等看,再观察一段日子,若是两人真的性情相投,再作赐婚也可。”

长公主随意笑道:“陛下说等等那就等等吧,不过说起来这个也是两人的缘分,凌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娶妻就是因为没有合眼缘的,这一次我那表嫂跟他一提兰喜郡主,他竟然就同意了。”

“我那表嫂可是说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凌祯到底什么时候肯娶妻,所以啊,就算陛下觉得他们两人年岁相差的有点大,但臣打算过几日就先见见这两个孩子,若是真的觉得不错,就先给两人私下定下来,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至于赐婚,那就等兰喜来年及笄之后陛下再给两人赐婚吧。”

意思就是说陛下你赐不赐这婚,这亲事我都会给他们先定下来的。

小皇帝当然是听懂了。

他又是好一阵的憋闷,只能勉强才笑了一下,道了一声“好”。

这之后气氛就有些沉闷。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

长公主看小皇帝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笑道:“陛下可是还有什么事?”

这些时日小皇帝本来就有些反复无常,此时又因宁王妃和兰喜郡主的事,他突然心中就生出一股恨意和恶意来。

他这个皇位是他这个姑母一手将他推上去的,并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可是他姑母把他弄上这个皇位,却从未真正将他当作一个皇帝来对待。

他自己也不想想,自从他上位之后,可有好好做一个皇帝应该做的事……

不管怎样,小皇帝心里突然有满腔的恶意袭来。

原本他过来是要跟长公主解释那果酒中有寒毒一事的,来之前说辞也已经跟双全商量好了,可是此时他却突然不想再那么说。

他道:“姑母,朕今日过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跟姑母说……就是那日在母后寿宴上,表妹的果酒有寒毒一事。”

长公主听他说那果酒,脸“刷”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一想到这事,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勒着,勒得生疼。

她没提,却没想到皇帝自己先将这事提了出来。

小皇帝看着长公主的面色。

他心中恶意满满,道:“姑母,不管你信不信,那果酒,并不是朕让人下的。姑母您知道,朕一直心仪于兰嘉表妹,就是在那时,朕也还都还心存一丝幻想,所以朕绝不可能给兰嘉下那种东西。”

“至于大理寺卿查到的说那果酒是林喜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此事就更是荒谬了。半年多前我身边服侍的宫人作息,何时出宫,买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能查的清清楚楚,还有那日寿宴上的事,这所有的事情串到一起,倒更像是一场戏,一场尽在别人掌控之中的戏,朕也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棋子而已……”

长公主看向小皇帝,眼中也不知是震惊还是麻木。

她道:“陛下的意思是?”

小皇帝道:“姑母,朕可以跟姑母发誓,朕绝对没有对兰嘉表妹下那种东西,且不说朕对表妹的心意,就是朕明明知道宫中人多眼杂,又怎么会做那么愚蠢的事?而能将事情安排的这么滴水不漏,事后又立即将朕和母后身边的人铲除干净,姑母……除了燕王,朕实在再想不出第二个可能的人来。”

“姑母,一想到此事朕就不寒而栗。”

“姑母,您知道,朕本来就不是自己想要坐上这个皇位的,朕也没有多在意自己皇帝这个身份。但是朕却在意这个皇位,这个江山,不是为朕,而是为父皇,为皇祖父,还有我们一代一代守护这个江山的祖辈们。”

“姑母,朕现在已经是燕王砧板上的肉。不仅是朕,就是我们整个大周皇室,现在也都是他砧板上的肉啊!”

“姑母,朕相信,寒毒一事,兰嘉表妹肯定也不知情,只是表妹性子谨慎,这才误打误撞,未有碰那果酒,若兰嘉表妹真喝了,姑母,想必姑母连朕在这说话的机会也不会给朕了吧……姑母,燕王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离间姑母和朕啊,姑母……”

他说到这里脸上就有一滴泪慢慢滑下来。

目中是真真切切的悲哀和恐惧。

长公主的面上一片铁青。

她慢慢坐回扶手椅上,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睁开,声音满是疲惫道:“陛下,您先回宫吧,臣有些不适,想先歇一歇了。”

***

出了大长公主府,上了马车。

双全一向内敛有分寸也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您何以这般跟公主殿下……”

“朕说的都是事实。”

小皇帝打断他的话,目光冷漠阴寒。

他道,“双全,朕现在的确是燕王砧板上的肉,我们大周皇室也是燕王砧板上的肉。朕信你,姑母她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付朕,她只是在犹豫,在朕和兰嘉表妹之间犹豫,而燕王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将姑母推向他,双全,朕已经无路可走。”

双全一时哑然。

就算他原本有千万的想法,但在小皇帝这几句清冷的话中,还是听出了冰冷的事实。

现在的实情,的确就是如此。

他没有直视皇帝,只是看着他衣摆青灰色的袍子,衣摆敞开,露出了里面明黄色的一片衣角。

他看着那片衣角久久不动。

他感觉到这个皇帝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深叹了口气,道:“陛下,您放宽心,好好保住龙体,只要您好好的,燕王他,就算是再有不臣之心,也不敢直接篡位谋反的,否则这天下和史书都不会放过他。”

小皇帝转头看他。

脑中又闪过当初姚玉莲曾经无意中冒出的那句,“不是宁王府的小皇孙吗?”

当时他们没有太在意。

但后来一次闲谈中,他还是问了她,为何她会觉得皇位是由宁王府的赵越继承,姚玉莲诚惶诚恐,她支支吾吾地说是猜的,说是因为小皇孙是元后嫡孙,废太子的太子之位本来就是用手段从宁王那里抢来的,太子被废,皇位由小皇孙继承也合情合理。

当时他看着她,她大概也觉得还是有些牵强,就小声道,因为赵越年纪小,容易操控,朝政会有摄政王……摄政长公主或者摄政大臣掌控。

如果不是在长公主府看见宁王妃,他真的是就要忘记这件事了。

为什么这么浅显的事情,连那个愚蠢的姚玉莲都能想到,他却从来没想到?

他看着双全,慢慢道:“燕王他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谋朝篡位,但若是他用各种罪名废了朕,让姑母,让大臣和朕离心,然后再扶另一个人上位呢?”

“例如,宁王府的赵越。他是元后嫡孙,由他上位,不仅名正言顺,而且他现在才六岁,才六岁,多么容易掌控,届时所有朝政大事都会由摄政王或者摄政大长公主来掌控。”

“双全,你是知道的,姑母她的性子根本就无心朝政,届时,所有的朝政还不是由摄政王来掌控?等做了几年摄政王,朝廷异己都清得差不多了,再逼着赵越禅位,简直是名正言顺的坐上这个皇位,哪里还需要谋朝窜位?”

双全的面色大变。

小皇帝看着双全的面色,手紧紧攥着座椅,都快攥出血来了。

他现在根本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支持和势力,没有任何能用的力量。

他知道他父皇为君二十几年,暗中肯定有不少得用的人和势力,可是他父皇却没有直接给他,而双全是他父皇最信任的心腹,现在那些势力很可能都在他手中。

赵越也是他父皇的嫡孙,他不能,让他也偏向了赵越,否则,他真的是案板上的肉了。

***

小皇帝刚回了宫中,衣裳还没换,就有宫人在外禀告,道是他母后姚太后过来寻他说话。

他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想到上次宫中的人被带走,他母后就跑过来找他闹了好几次,说的话除了堵心没有一点用处,他就不想见她。

其实他此时心里也有自己母族没有一点助力的怨气。

不过再不愿,那也是他的母后,他还是得换了衣裳去见她。

殿中,这回姚太后倒是没有像往日那般黑着脸,反是有些喜色在面上,她唤了一声“皇儿”,小皇帝就随口问道:“母后这时候来寻朕,可是有什么事?”

姚太后笑道:“是有一件事,说起来还是件大喜事。”

小皇帝心里可没什么喜意。

他今日理通了很多事情,只觉得心里凉透了,他还能有什么喜意?

他就那样看了他母后一眼。

姚太后就继续道,“是今日你外祖母进宫,跟母后提了一件事。”

“是你二舅舅家的表兄姚文东,他前些日子偶遇了宁王府的兰喜郡主,心中甚喜,兰喜郡主对他也应是有意,所以你外祖母就入宫求到母后的面前来,想让皇儿你给他们赐婚,这也是姚家的体面。”

上次侄女和护卫私奔,虽然姚家对外用了摔下悬崖的说辞,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了消息,私奔一事还是在京城中流传了开来,让姚家沦为了京城的笑柄,还暗中讽刺说,就这样的东西,还不如当初的容家二姑娘呢,竟敢打上燕王的主意,想入燕王府做侧妃,简直是不要脸面!

姚太后最是重规矩和脸面,再加上上次在寿宴上被兰嘉县主毫无脸面的顶撞,她觉得自己也快成京城夫人们的笑柄了!

所以她也是急需要一件事来给姚家增添脸面,树立自己太后的威严。

姚太后打算得挺好。

但小皇帝却是听得勃然大怒。

他就说宁王府一向乖顺,好端端的宁王妃怎么就去找上了大长公主,还说什么要和纪家结亲,却原来都是姚家人给他惹得祸事!

兰喜才十四岁,他印象中就是个乖巧到近乎木讷的小姑娘,而姚文东刻板文酸,兰喜就是看上谁,也不能看上那姚文东!

所以宁王妃是被逼着去寻了大长公主,而大长公主为了绝了姚家的念,就先提出了兰喜和纪家大长公子的婚事!

等于是姚家在背后作妖,把宁王府和赵越推到了大长公主和燕王的面前!

第103章

小皇帝心中怒火中烧,但大概是最近经的事多,再加上去长公主府这一上午的透心凉,他心性好像突破了,反而能按捺得住了。

他面上除了阴沉,可以称得上是不动声色地道:“哦,这么说是两人两情相悦啊?母后也觉得这婚事合适吗?”

姚太后点头,道:“皇儿,你初登帝位,需要慢慢培养自己人帮衬你,那日母后寿宴上的事,还有大理寺卿蛮横带走你和母后身边人的事,都是因为欺皇儿你未能掌控所有朝政大权的缘故。”

“皇儿,姚家是你的母族,姚家式微,需要提升上去才能帮到你的手,宁王府虽远离朝堂,但毕竟身份在那,让文东和兰喜郡主成亲,也能提一提他的身份,这样,你后面也就能理所当然的重用他了。”

小皇帝听了这番话简直是气极反笑。

你想娶,也得人家肯嫁。

你想要靠人家提升身份,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啊!

是谁给你的胆子以为蒙骗了朕,只要让朕直接赐婚就行了?

若是他真的直接赐婚,宁王府闹出来,他简直不敢想那些大臣和宗室的反应!

他无数条废帝的罪名里面就又加上一条了!

他气得胸膛起伏,道:“好,好,既然是两情相悦,就让那姚文东直接来见朕吧。朕也会让人传召宁王妃,让她带上兰喜郡主进宫,若是表兄和兰喜郡主真是两情相悦,那朕就当场赐婚。”

姚太后却没看见小皇帝的脸色,听了他这话只是大喜。

至于她娘家侄儿和兰喜郡主是不是真是两情相悦,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太在意。

她母亲既然那样说了,她也就没多想。

她平日里很少见宁王妃和兰喜郡主,每次见到的时候,两人都是灰扑扑的,木木呆呆,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们的模样,哪里有皇家王妃和郡主的气势?

她想着是因为自己儿子坐上皇位了,而宁王妃还有个儿子,她考虑儿子的前程,就想着把女儿嫁到自己娘家,为儿子博个前程。

因为宁王府说是宁王府,但自从宁王过世之后,爵位却一直没有落到小皇孙赵越的头上。

这事也不知是当年废后的有心阻拦,还是因为宁王妃惧怕废后废太子,这么多年从未上折请封过的原因。

这事情,只要兰喜郡主嫁到她娘家,也就是她跟儿子说句话的事情。

她心里看轻了宁王妃和兰喜郡主,把自家看得太高。

所以便也没想过这其中可能会有什么问题了。

而小皇帝看他母后的样子,心里真的是无尽的憋恼和难受。

他不想再跟她多说,道,“母后,朕累了,想歇息了。母后你回去就派人出宫跟外祖母和表兄说上一声,让他们明日过来乾元宫吧。”

姚太后听言忙板正地关心了小皇帝几句,见他真的是十分疲惫的样子,便带着人离开了。

***

姚太后一走,小皇帝却是转头就对双全道,“双全,你让人传召宁王妃,让她明日带上兰喜郡主进宫。另外再派人去请姑母和宗室府宗正和郡王他们,跟他们都说一声,让他们都一起进宫吧。”

叫上和郡王,是因为双全说,和郡王是他父皇的心腹,绝对忠于他们大周皇室,忠于他父皇。

当年和郡王在江南求娶兰嘉县主,也是出于他父皇的授意。

和郡王是宗室府宗正,在宗室威信极高。

他想要赢得宗室的支持,就得赢得和郡王的支持。

所以,小皇帝虽然心中其实对谁都猜忌生疑,但他现在也已经别无他法,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听了双全的话去博一博了。

双全说,他父皇的人,大部分忠的都不只是他父皇,忠的,其实是大周皇室。

他必须得先成为一个他们认可的皇帝,他们才会完全忠于他。

呵,他们都认可的皇帝。

双全听了小皇帝的吩咐就是一怔,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又有些不敢置信,就带了些疑问唤了一声,道:“陛下?”

小皇帝看双全这样,心里凉凉地笑了一下,道:“双全,兰喜郡主身份高贵,乃是我大周的嫡长郡主,父皇的嫡长孙女,她的婚事大长公主和宗室府肯定都看在眼里,朕既要赐婚,自然是要叫大长公主和宗室府宗正和郡王一起过来,得了他们的同意才好。”

双喜大喜,可以说简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没想到之前自己如何劝小皇帝,小皇帝都犟得跟一头驴子似的,横冲直撞,把人都给得罪光了,而现在却不知为何,突然就醒悟过来了,他如何能不激动?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醒悟的,但只要能醒悟,现在就还为时不晚。

他拭了拭泪,道:“好,陛下,老奴这就着人去请。”

***

这都已经是七月底,过上几日就是明舒大喜的日子了。

太阳已经落山,大长公主还在拉着明舒跟她说着各种嫁妆的事,正说着话,就有侍女突然进来禀告说宫中有公公过来传皇帝的口谕。

大长公主诧异,这不是早上才走吗?又来什么口谕?

召了人进来,传旨的小太监就行礼道:“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是陛下传召长公主殿下明日巳时初入宫。”

长公主皱眉。

她道:“陛下可是有何要事吗?”

小太监也不隐瞒,直接道:“是太后娘娘寻了陛下,说是姚家想求陛下给姚二公子和兰喜郡主赐婚。”

“陛下道是兰喜郡主身份高贵,乃是我大周的嫡长郡主,太上皇的嫡长孙女,所以她的婚事大长公主和宗室府应该也会关心。既然要赐婚,就得请了大长公主和和郡王一起在场,所以明日除了大长公主,姚家的老夫人,姚二公子,宁王妃,兰喜郡主,还有和郡王也都会在。”

长公主听了前面是一脸的怒气,听到后面却是愣住,然后面色就好了许多。

她对小太监笑道:“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复旨,就跟陛下说本宫明日会过去的。”

这时候说话的声音都放柔了许多。

她心中是在道,好在她之前跟皇帝提了一口。

这孩子倒也不是不可救药,这事上,叫了宁王妃,兰喜郡主,还有自己和和郡王,显然是不会让姚家如意了。

明舒看她母亲脸上露出了满意和如释重负的神色,知道她为何会如此,不外乎是小皇帝此举合了她的心意呗。

明舒心中嗤笑,狗改不了吃屎,还不知道这小皇帝打着什么主意呢。

反正她可不是什么菩萨包子,人家都喂她毒药了,她还会原谅她。

不孕是她前世的一道伤疤,他敢让她喝不孕的果酒,她就能在心底把他打进十级地狱,反正他是死在她面前她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

她就是这样冷心的人。

明舒道:“陛下要赐婚啊,阿娘,表哥好不容易肯娶个姑娘,这事关那姑娘的婚事,明日我也跟你一起进宫吧。”

大长公主怎么不知道明舒对小皇帝的偏见?

她笑看着扫了她一眼,道:“什么这姑娘,那姑娘,正经的,她还得叫你一声姑姑呢。还有,过几日就是你的婚事,你还到处乱跑?”

明舒耸了耸肩,对她前面的话不置可否。

这辈分可没法算,纪凌祯是她表兄,兰喜郡主算是她侄女,要深纠等成亲了还不得乱套。

不过皇家通婚可从来不在乎辈分这种东西,而且兰喜跟纪家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所以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她笑道:“我就是想看个热闹,最近每天都呆在家中,已经快闷死了。”

以前她会花很多时间在药行和药庄上,最近也没人明言禁止她这么做,只是她身边的几个嬷嬷却把她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而且依着规矩她新婚前一个月也不该往外跑的。

就是赵景烜,这几日也没有过来了,不是他不想过来,而是成亲在即,她身边几乎时时刻刻都跟了人。

她也不希望自己身上留上什么痕迹被嬷嬷们发现然后大惊小怪,所以索性就以成亲前见面不吉利这样的理由打发了他。

不过这样她的确是真的闷了些。

她好像还发现,自己也有些可耻的依恋起赵景烜来了。

这可真不是个好苗头。

因为赵景烜是那种人,他找你是可以,但平时他都很忙,你想找他,依恋他简直就是找虐。

明舒说话向来都这么直接,大长公主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反而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而且她想着若是小皇帝有心改正,明舒能亲眼看见总是好事。

至于那果酒一事,说实话,她心里也更偏向是赵景烜安排的,赵景烜的手段一向手眼通天,而她女儿,早就被赵景烜吃得死死的……想到这里她心里也有些无奈,只希望赵景烜手段再厉害,但对女儿的心是真的吧。

***

翌日,乾元宫外殿。

姚太后带着姚老夫人还有姚文东入大殿的时候,宁王妃和兰喜郡主已经到了。

但大长公主和和郡王却还未到。

姚老夫人带着姚文东给皇帝行了一礼,被皇帝请了坐下之后就开始打量对面的兰喜郡主。

皇家的人都是美人,兰喜郡主也不例外。

虽然她穿的很是简单朴素,就是见驾,也只是一件素色绣花,略显陈旧的襦裙,但就算如此,也掩不住她相貌生得好的优点。只见她肌肤雪白,瓜子小脸,柳叶眉弯月眼,长相十分精致,眼睛晶亮,唇色嫣红也可看出身体很是健康。

姚老夫人很满意,点头心道,不怪得孙子会看上她。

第104章

兰喜的表情木讷,但心里却很恼怒。

这姚老夫人打量她的目光高高在上,就好像她是她家隔壁绸缎庄老板的女儿一样,只要这位老夫人想要,改天她就能带着万贯家财嫁到她们家给她们钱用似的……嗯,就是那么个意思。

还有姚文东,那目光更是让人生出想要踹他两脚再碾一碾的感觉。

她身体稍微侧了侧。

宁王妃知道,这是她女儿不耐的表现。

宁王妃给小皇帝行礼,道:“不知陛下召臣妇和小女可是有何要事。”

小皇帝也不寒暄,直接就道:“皇嫂,昨日姚老夫人进宫跟太后娘娘说,兰喜和姚二公子两情相悦,请朕给兰喜和姚二公子赐婚,不知皇嫂可知道确有此事?”

宁王妃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兰喜郡主,道:“浅儿,可是有此等事情?”

兰喜是封号,她的闺名是赵浅,所以宁王妃唤她浅儿。

兰喜郡主听言恶心了一下,但也没有着急。

她给她母妃浅浅行了一礼,再给小皇帝行了一个深一些的礼,刚准备开口说话,那边姚文东就赶在她出声之前先嚷了起来。

姚文东道:“陛下,是臣心悦郡主,所以想请陛下赐婚。”

他在一次偶然见过兰喜郡主之后就对她魂牵梦绕,后来私下在她出门时也堵过她好几次,可是她都对自己却是一直不假辞色的。

所以他这才求了自己祖母,想让祖母跟姑母说,让姑母直接下懿旨赐婚的。

谁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竟然就闹到皇帝这里来了,如果是皇帝直接赐婚也就罢了,偏偏皇帝赐个婚,还要把宁王妃和兰喜郡主一起叫来对质……为着这事,他焦心了一晚上,还是他祖母劝了他一番,他才稍微定下了心来。

此时姚文东说完就求助的看了一眼姚老夫人。

姚老夫人便咳了一下,笑道:“陛下,姑娘家脸皮薄,哪能这么直接问的。”

“郡主性情端庄温厚,又极少出门,怎么会有和外男两情相悦这种事。这事是我们家觉得郡主不错,想要跟宁王府提亲,但想到郡主的身份,觉得还是请太后娘娘和陛下赐婚更为妥当。”

说完她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兰喜郡主和宁王妃一眼,这才又转回头对皇帝道,“老身知道,自来我们大周的皇家郡主都有远嫁甚至和亲的习俗,兰喜郡主是大皇子殿下的嫡长女,等她及笄,年后怕是就会有异族或者他国来求娶。”

“但老身想着,宁王妃娘娘膝下就兰喜郡主和小皇孙这么一对儿女,肯定不舍得郡主和亲或者远嫁的,所以老身就斗胆过来娘娘这里,想求陛下一个恩典,给郡主和文东这孩子赐婚。”

这话其实就是明晃晃地在威胁,若是宁王府不肯答应这婚事,兰喜就得和亲或者远嫁。

宁王妃沉着脸不出声。

兰喜郡主却是忍不住了,她嗤笑一声,道:“这位老夫人在臣女给陛下回话时插言,说了半天,就是在跟臣女,跟陛下说,如果臣女不嫁给老夫人孙子这个烂人,臣女就得去和亲或者远嫁吗?”

“果然还真是家学渊源。陛下,您不是为我母妃,臣女是否跟那烂人两情相悦吗?臣女现在就可以答您,不是。”

“是这个登徒子仗势欺人,屡次三番想要轻薄于臣女,被臣女斥责之后,就威胁臣女说会请陛下赐婚。臣女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敢请陛下赐婚,不请敢请陛下赐婚,还敢欺君罔上,在背后坏臣女的名声,说臣女和他两情相悦。”

“陛下,臣女的父王虽然早逝,但臣女也还是我们大周的郡主,只要大周还在,臣女的依仗也就还在。臣女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这么个东西,还请陛下替臣女做主。”

“还有,远嫁也好,和亲也罢,若是为大周和百姓故,我大周贵女,自幼受皇室和家族之庇佑,享常人未曾有的尊荣,也自当为国效力,无可推辞。这一位老夫人,又凭什么觉得她孙子的亲事就重过国事,想要娶谁就能娶谁,我若不愿,就能以和亲和远嫁来威胁?”

小皇帝面沉似水。

其他人面上也仿似炸了染缸似的,各有各的难看。

姚老夫人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老脸涨得通红。

她手上还杵着个拐杖,怒气之下在地上顿了好几下,斥道:“好个利齿能牙,老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岁,竟然也会看错了眼,把个尖酸刻薄的看成老实敦厚。好,好,好,既然你不愿嫁我姚家,想要为国效力,那陛下就赶紧地让她和亲去好了,看你嫁去那茹毛饮血的地方,还能这般能牙利齿不成!”

兰喜郡主听了她这话也气得脸色通红。

她还要再待出言,就被宁王妃一声“浅儿”喝住了。

她喝完就转头往大殿门口看过去,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大长公主,和郡王,还有兰嘉县主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

姚老夫人原还气焰嚣张,但见到面沉似水的大长公主,因着过往一贯的卑微,也不由得有些心怯,往后缩了缩。

但她一转念想到自己的外孙现在已经是皇帝,自己是皇帝的外祖母,坐着的腰杆又挺了挺。

而且这事本来就是那丫头无理,他们只是提亲,那丫头就敢大放厥词,侮辱自己的孙子和姚家,本来就是那丫头嚣张跋扈,无理在先!

大长公主带着明舒和和郡王先上前给小皇帝行了礼。

小皇帝看了明舒一眼。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明舒备嫁,养得是越发的艳光四射了,让人看了几乎是移不开眼睛。

别说是小皇帝,就连那个今日来求赐婚的姚文东目光都直了直。

小皇帝请了大长公主坐下,那姚文东还在偷看明舒。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明舒早就察觉了他的目光。

她看向他,声音冰冷道:“看什么看,我可没有兰喜郡主的好脾气,只是骂你两句。你再敢这样放肆,我就直接让人把你的眼睛给挖了喂狗。”

众人 amp;姚文东:……

这是什么人啊?

姚太后和姚老夫人都是又惊又气得吐血。

可这还没完,明舒冷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这样的东西,也敢肖想我们大周朝的郡主,还妄想偷偷摸摸的求太后娘娘赐婚,想要直接以势强娶?强娶不成,就威胁要将郡主和亲?郡主和亲,是你说了算得吗?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肖想陛下的权柄,左右朝政大事?说这种话,你也不怕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回姚太后和姚家这边的人不是气得吐血,而是面色大变了。

姚文东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对小皇帝道:“陛,陛下,臣,臣什么也没有做啊,就被人泼了一头脏水。”

“陛下,这是何人,怎么就敢在您的大殿之上凭着一张口舌,想给人治什么罪就治什么罪啊,陛下,还请陛下明察啊!”

他当然已经猜到了明舒是谁。

只是他也完全没想到这人会跋扈到这种地步,这要是坐实了这罪名,他一辈子就毁了!

他真是心急如焚,本来以为那兰喜郡主不过是个空有其名,在皇室根本不受待见的小透明,他是太后娘娘的侄子,强压着娶了来就娶了来,怎么现在就惹上了这么大的祸事?

姚老夫人也是战战巍巍地起身,然后在旁边宫人的搀扶下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道:“陛下,这是哪里来的煞神啊,陛下您还没说话呢,她怎么就敢一来就一头给文东按下这样大的罪名,喊打喊杀的。她要杀,就杀了老婆子算了。”

乱七八糟。

明舒轻笑,道:“我一来就给你孙子强按罪名?我刚刚说的话哪句不是事实?肖想大周郡主,偷偷摸摸求太后娘娘赐婚,还敢欺君罔上,说和郡主两情相悦,想骗陛下直接赐婚?结果事情败露,又想以和亲为手段逼郡主就范?”

“陛下,臣女才想问,这位老夫人是谁呢?什么时候我大周朝的郡主远不远嫁,和不和亲这种事情,也是由这位老夫人说了算的了?刚刚这位老夫人,对郡主和陛下大不敬,命令陛下将郡主和亲,这等言行,不说杀头之罪,也当治大不敬和妄图干政之罪了!”

姚老夫人:……

她气得差点眼睛一翻,真是想直接晕过去算了。

还是旁边的宫人小声提醒,道:“老夫人您可得挺住啊,不然二公子肯定要吃大亏了。”

姚老夫人这才一犹豫就又撑住了。

姚太后气得直发抖,那瘫在地上的可是她老娘。

可是经了上次毒酒一事,现在她对着明舒竟是想要斥责,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生怕她又回顶回来什么,还可能会引出不可预料的祸事……这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祸星,谁能惹?

她只能转了头,忍着愤怒喊了一声“陛下”,想让自己的皇帝儿子给自己做主。

小皇帝也已经快气死了。

是,他请了一堆人过来是想要做做样子,当着宁王妃,大长公主和和郡王的面,把姚家请求赐婚的事给驳回去,笼络笼络宁王妃和宗室那边的心,也要让大长公主和和郡王看看自己的态度。

可不代表他想见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让姚家难堪到这个地步!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自己挖的坑,就是摔断腿也得狠着心跳下去想办法给埋了。

第105章

最主要是小皇帝他没想到明舒她会过来。

他已经感觉到,明舒对他的恶意和敌意可不是一般的重。

他不明白明舒为何会对自己有这么重的恶意和敌意,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她是不是已经被燕王赵景烜迷了心志……

他倒是完全忘了自己干的那一桩桩事,不说别的,就他强逼幼恵入宫,给明舒酒里掺不孕的寒毒,难道他还能指望明舒对他友好善良不成?

但小皇帝可不会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只知道别人都对不起他,都要背叛他……

他看了一眼大长公主。

刚刚他一直都寄希望于大长公主能将明舒呵斥下去。

其实他跟他母亲姚太后一样,现在心底对明舒已经生出了一种又恨又怕的情绪,因为他不知道他说哪一句话,明舒又会爆出什么难以收拾的话或反应出来,让自己失了颜面或下不了台。

而他偏偏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他忌惮着大长公主,更忌惮她身后的燕王赵景烜。

他看向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收到了小皇帝的目光。

其实她也很郁闷……她一面不悦于女儿的咄咄逼人,一面也希望小皇帝能够及时把控住这个局面,而不是要由她来掌控。

可皇帝真的太镇不住场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对明舒道:“兰嘉,既然陛下没有直接赐婚,而是特地召了宁王妃,兰喜郡主,还有我和和郡王入宫,就是想要查明这件事,定不会委屈了兰喜,你且先听听陛下怎么说吧。”

明舒看了一眼自己母亲。

她看到了她脸上的沉重和忍耐……忍耐着自己。

这一刻,不知为何她突然就生出了些陌生和厌倦。

她母亲应该很清楚自己为何要这么咄咄逼人,对姚家人发难。

但她到底还是要维护小皇帝,维护她心中所谓的皇室正统。

哪怕这个皇室早已经从根子里腐烂,根本早就已经摇摇欲坠,它不崩塌,崩塌的就是整个大周了。

可是明舒从来没有对她母亲所眷恋的这个皇室有过任何归属感。

大概,从她被人追杀,流落乡野之后,她和这个皇室隔得距离,大概就有京城到北疆的距离了。

不过见好就收。

她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

明天整个京城就会传出姚家人以和亲为要挟,逼嫁先皇元后嫡长孙女兰喜郡主嫁入姚家,最后在长公主和和郡王的高压下,小皇帝才不得已收回赐婚的传闻。

所以,她母亲要如何维持表面太平,小皇帝又要如何惺惺作态,那就随便他们吧。

她沉默地给她母亲和小皇帝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无意中她看了兰喜郡主一眼,就看到小姑娘对自己感激得笑了笑。

小姑娘的笑容很漂亮,干净又明亮。

明舒的心里也一下子亮堂了起来,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这真的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其实纪凌祯从源山寺回城途中救了兰喜郡主一事中有她的手脚。

因为前世兰喜郡主,不,那时她的弟弟赵越为帝,她已经是兰喜公主,那时她就是嫁给了纪家的表兄纪凌祯,两人十分恩爱。

明舒听说了姚文东纠缠兰喜郡主之事后,她不想因为这一世的改变而让纪凌祯和兰喜错过,所以就不着痕迹地给了两人在源山下一个“偶遇”的机会。

但也就是仅次而已。

没有人喜欢被“算计”,哪怕是善意的也好。

所以她只是制造了一个他们两人相遇的机会,后面的事情倒真的是和她完全无关。

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

明舒退下了,小皇帝终于是顺了一口气。

他看着地上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姚文东和姚老夫人,那滋味跟吞了什么一样的难受。

他对宫人喝道:“好了,先扶了老夫人起来吧,今日之事本来就错在姚二公子,既是错了,就认罪好好反省即可,在这大殿之上又哭又闹,是威胁了郡主之后,还想威胁朕吗?”

说完也不理会自己母后看着自己蓦地瞪大,不敢置信的眼睛,和姚老夫人还有姚文东受惊的表情,只是转头看向宁王妃,温和道,“皇嫂,今日之事就是朕觉得有些蹊跷,所以特地召了皇嫂和兰喜过来,想要问清楚。”

“既然这事都是……都是姚二公子的一厢情愿,此事便也就罢了。不过这次的确让兰喜受委屈了,皇嫂还请放心,朕定会让姚家好好管教子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的。”

“那就多谢陛下了。”

宁王妃拉了兰喜给小皇帝行礼,道,“此事陛下也是受人蒙骗,陛下能明察秋毫,臣妇和小女都不胜感激。”

于宁王妃来说,她并不想事情闹大。

只要女儿无事,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

***

从宫中回大长公主府的路上,明舒和长公主坐了同一辆马车。

彼时正是巳时末,马车行走在京城最热闹的东门大街上,外面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说笑声,一派的热闹景象。

但马车之上气氛却格外的沉闷。

长公主不出声,明舒则是伸手拨了车窗帘子,自顾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正看到前面一个豆腐脑小摊位上,一个母亲正笑眯眯地看着一个小女孩儿吃着,看着那个母亲的眼神和两人的情景,她突然就想起她养母周氏来。

她养母从小就十分疼爱她,她小时候最爱吃外面小铺子里卖的小点心,她阿娘就经常瞒着孟老太太偷偷给她些零花钱,让她去买了吃。

像眼前的这个情景,这个母亲眼中的眼神,其实她记忆里有很多相似的画面。

其实不管孟家人如何,她小时候过的还是很幸福的。

她养母和两个兄长对她从来都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和亲妹妹疼爱……不,这世上,亲生女儿和亲妹妹都可以卖,但他们对她却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地为她考虑,真心为她付出,甚至不惜付出他们的性命。

明舒的眼睛突然有些酸酸的。

也不知道她养母在江南如何了。

因为担心京城的情况不稳定,这一次她去北疆,回京城都让养母带着两个兄长继续留在了江南。

她想,不如等她成亲之后,就接她们到京城来吧。

好像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起点。

心也静了下来。

“舒儿,刚刚你在大殿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想要逼得陛下方寸大乱,逼得他步步踏错,坐不下去这个皇位吗?舒儿,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为了赵景烜吗?”

明舒正在想着心事,就听到她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道。

她愣了愣,收回了手,转回头去看她母亲。

这一回,她没了什么心思再顾虑着她的心情,再哄着她粉饰太平了。

她也有些倦了,而且,有些话早晚也是要说明白的。

她“嗯”了一声,道:“阿娘,你也可以那样说。但是阿娘,他是我们大周的皇帝,我先前那些话并没有说错,没有一句是无理取闹,我相信朝堂上的御史,外面的文人仕子,他们的言辞只会比我更苛刻,他们口诛笔伐起来,才真的会让人知道什么叫做言语可以杀人。”

“他是大周的皇帝,如果他连我的质疑都不能妥善处理,连这种家长里短的鸡毛小事都不能处置妥当的话,他要如何为君?要如何面对朝臣的争执,如何能杀伐果断的安灾民,平战事,兴农桑?”

“阿娘,您总说他是个孩子,要给他机会去成长。可是,不是我不愿意给他机会去成长,而是这个天下等不得他漫长的‘成长’,那些数以万计流离失所,可能连草皮都已经吃不上的灾民等不得他的成长,还有那些在战场上杀敌下来却没有一顿饱饭的将士们等不得他的成长。”

说完这些她也不知道为何,眼泪就溢了出来。

眼泪流到嘴中,满满都是苦涩的滋味。

这个时候她不想看长公主,转过头再伸手拨了帘子,看向窗外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您一直都跟朝中那些保守,死忠于大周皇室正统的老臣们一样,总是担心着燕王殿下会有不臣之心,担心他终将有一日会对皇帝不利……可是您看看这窗外,这热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