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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为后 五叶昙 22834 字 6个月前

第91章

她低声道:“是你。”

他的身子一僵,本来就已经箍得很紧的手更紧了一下,勒得明舒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要断了,好在他很快就又松了下来,然后低头看她,声音有些暗哑道:“你说什么?”

明舒这个时候可不敢再跟他矫情,她很清楚这个人发起疯来会如何要人命。

就算她跟他开玩笑,试探他,也都是在某一个范围以内,并不敢真的惹怒他。

她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感觉到他又把自己按了按,忙低声道:“是你啊,那个人是你。”

他抱着她,听着她又娇又软的说着“是你啊,是你”,只觉得心里一阵激荡,想要发泄些什么,忍不住低头捉住她又是一阵亲吻。

明舒顺着他,等自己觉得有些难受了才推开他,低声不满嘟囔道:“你不要见到我就这样,我们之前在北疆相处时不时挺好的,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自己再画丑一点。”

赵景烜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她满是绯色有些发烫的脸颊,只觉心里一片柔软酸胀。

他没有接她这话,而是又放沉了脸色,声音却是尽量柔和地问她道:“你以前到底梦到了什么,从头到尾跟我说说。”

以前不问她,是因为两人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她不想说,他就不会问。

但现在她已经是他的人……虽然没有发生到那一步,但亲也定过了,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他心里已经认定她就是他的人了的,他觉得她应该也要有这个认知。

明舒听他这么说也是愣了愣。

从头到尾跟他说?

要怎么跟他说?

她想挣开他的怀抱,但他却还是抱着她不肯放。

明舒心里叹了口气,他这方面到底还是跟前世一样,只是现在更疼爱她一些,会在乎她的感受而已。

不过,这也已经很好了。

她感觉到他的体温,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度,也听得到他的心跳。

这一刻,她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大概这一世都不可能逃开他了。

既然一定会在一起,那或许很多事情不若跟他直接说了为好,省得放在自己心里打结,其实现在他们已经这样,就算是跟他说了也没什么了,很多事情交流起来可能会更简单容易一些。

她仔细斟酌了一番,就尽量简化道:“我梦里的事情其实和现在很不一样了,在最一开始就发生了偏差。”

“在梦里当年我的确被孟家卖去了青楼,只是后来来州艺坊的随夫人又买走了我,跟随她习舞,十五岁的那一年一次军中饮宴,我被人逼着给你献舞,然后就成了你的妾侍。”

“那时京中我母亲并没有成为护国大长公主,她在我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废后和废太子也没有被废,而是在文和帝病逝之后废太子就做了皇帝,再之后就跟现在一样,出兵帮章兰一平复了南边的叛乱,收复了失地,然后率军进了京城,揭发了废太子的罪状,废帝另立了文和帝元后六岁的嫡孙赵越登基为帝,你成了摄政王。”

“你成为摄政王之后,就将我从北疆接到了京城,英国公府的人不知道为何得知了我的身世,知道我是长公主的女儿,英国公府的孙女,但因为我是艺坊出身,是艺籍,他们为了家族名声不能认我。”

说到这里她满是嘲讽地笑了一下,继续道,“英国公老夫人甚至试图劝说我,让我劝你娶夏明珠为妻,说她是我的妹妹,这样将来你的后院我也不会被人压了。”

“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答应,就算答应了,你也不会答应的,所以我拒绝了,结果就是我在我母亲忌日那日在她的陵前,英国公世子夫人毒杀了我,并且将此事嫁祸到京中其他想将女儿嫁给你的身上。”

“说是只要我死了,你一定会爱屋及乌,将对我的感情转移到夏明珠身上,会娶了她,对她爱若珍宝,就跟我母亲生前一样,因为没了我,就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给了夏明珠。”

明舒说完就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很平静的,像只是叙述一些曾经发生的事情,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地把前世的事情说出来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像是简单地回忆一样。

或许,她真的已经走过了那个漩涡了吧。

她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梦了,其实在那之后我就再没做过相关的梦。”

她停了下来。

然后好一会儿他竟然都没有出声。

明舒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

刚刚他怕她影响自己的情绪,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一直都没有直视他,而是看着他的衣裳在说话。

她抬头看他,就看到他面上是她从没见过的阴沉。

阴沉到可怕的程度。

她愣了愣,低声唤了他一声“世子”。

赵景烜伸手扣住了她,将她压在了他怀中,但却仍是没有出声。

实际上他是在回想一些事情。

七年前,他也曾反复做过有关她的一些梦。

有幼时的她,还有长大后的她。

没有像她这样一个完整的故事,而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而那些片段中,他清晰地记得,其中有很多她跳舞的片段。

所以,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明舒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忍不住又问道:“我死了之后梦就没有了,世子,你会娶她吗?我死了之后,你会娶夏明珠吗?”

赵景烜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冷声道:“你在想什么?我会将她和英国公府的人都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明舒:……

其实她心底早已经知道他定不会娶她的,一直问他,只是想听他亲口跟她说不会而已。

可是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突然就有些发热,虽然很想忍住,但泪水还是溢了出来。

大概是这件事放在她的心里太久,终于听到他的答案了吧。

前世临死的时候,英国公世子夫人崔氏的那一番话,哪怕知道她是故意那么说的,但还是像一把沾了毒的匕首一把插在了她的心上,就算是匕首拔走了,那刀痕还在,余毒也还在。

理智知道不是的,但阴雨天的时候仍然会让人隐隐生疼。

也不得不说,因为崔氏的那一番话,她心底其实对她母亲福安长公主一直都有一丝保留。

她回来了,尽心尽力地做了一个女儿应该做的事,但哪怕母女俩最亲密的时候,也总有那么一抹心底的隔阂从未消失过。

所以她从来未尽信过她,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的独立,尽一切努力让自己更强大些。

赵景烜伸手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

心中却是怒极。

哪怕那只是她的一个梦,但也让他的骨头生寒。

因为在她的梦里,她被人毒杀了。

而现实里,肯定也会有人想要她死,皇帝害怕长公主因为她倒向自己,难说不会想要借英国公府或者夏明珠的手杀她。

就算他防的再严实,可是她住在长公主府,难保不会有疏忽的时候不被人得手。

想到这里,他的戾气更重。

他道:“以后离英国公府的人远点,任何人。”

明舒一愣,她抬头看他,就听到他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道:“你以为英国公府是靠什么让夏明珠坐上后位的,他们早就把自己出卖给了文和。”

明舒一抖,然后就被他抱在怀中,听他在她头顶道:“我们尽快成亲。”

原本他觉得就算她住在长公主府,他也能保护好她。

可是现在他却不愿了,因为他不能承担一丝一毫可能的意外。

***

圣旨之后,纪家人当日就搬出了大长公主府,并且很高调的宣布皇帝册封了纪家过继的三女纪幼婷为淑妃,一个月后与新后同日入宫。

皇帝想要让纪家三女纪幼恵为妃朝中不少大臣都是知情的,听到了这消息都是大吃一惊。

他们得知圣旨之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皇帝这是被纪家给钻漏洞给坑了。

纪家怎么敢?

是大长公主纵容的吗?

可是也不对啊,那次陛下说要让纪幼恵入宫,大长公主不是认同了吗?

内阁首辅曾珏成得了消息就匆匆入了宫。

曾首辅问小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皇帝阴森森的冷笑,道:“怎么回事?以为改一改排行就能不入宫吗?既然他们敢在圣旨上做文章,那就朕再下一道圣旨,册封纪家四姑娘纪幼恵为充媛吧,既然不肯为妃,就做九嫔最末的充媛好了。看他们纪家还敢不敢再弄个过继的四姑娘来。”

曾首辅差点一头冷汗下来。

他忙道:“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事尚未调查清楚,还请陛下慎行啊!”

陛下您赐婚是为了笼络臣子,您这么做,不就是直接的让人跟您离心吗?

而且赐婚赐错了将错就错也就是了,您再补上一道,不是摆明了告诉天下纪家坑您了吗?

他抹了抹汗,道,“陛下,纪家一向尽忠职守,对陛下也忠心耿耿,之前大长公主也应下了纪家姑娘入宫一事,突发此事,实在蹊跷,陛下还是查明再作打算为好。”

“蹊跷?查明?”

小皇帝一把扫下了桌案上的墨砚,原先克制的情绪爆发出来,咬牙切齿道,“有什么好查的?纪家本来是不敢,可是现在赵景烜回来了,所以他们就敢了!他们哪里把朕这个皇帝看在眼里!”

曾首辅大惊。

燕王世子到京城了?

第92章

“陛下!”

这回曾首辅是真的是一头冷汗滚了下来。

若说此事在燕王世子回京之前私下还有转圜余地……反正那纪家女还没入宫,但若燕王世子回京,并且是他支持的纪家行的此事,那皇帝若是一意孤行,岂不是把纪家推向燕王世子?

本来这事就是皇帝不地道,当初是皇帝答应不让纪家女入宫,后面却出尔反尔的。

皇帝可真是迫不及待地毁人心,而燕王世子则是马不停蹄地收买人心啊!

曾首辅真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事情怎么都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跪下道,“陛下,臣知道陛下心中不满,但此事系礼部官员疏忽。陛下的圣旨已下,已经定下纪家三姑娘入宫,而纪家记在族谱和礼部通册上的纪三姑娘的确是那位纪姑娘,陛下,君无戏言,此事只能将错就错了啊,否则,损的是您的威信啊。”

小皇帝还想说什么,曾首辅又道,“陛下,如今天下不稳,江南也连年天灾,匪乱四起,纪大人忙于赈灾平匪,陛下您此时万万不可再颁册封圣旨,否则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传出些什么流言出来,怕是会寒了天下臣子的心啊。”

外面将士替您浴血杀敌平乱,可您不说无粮草无饷银无医药,不思着励精图治,就光在着算计着大臣们的闺女,这如何不让前方将士寒心?

见小皇帝还是面有不忿之色,曾首辅终于还是下了一剂重药。

他道,“陛下,废后和废太子就是毁于流言啊。”

这一剂药的确够重的。

小皇帝想到养和宫躺着的太上皇,想到被囚禁在皇陵“守陵”的废后和废太子,那满腔的怒火终于被这一盆冷水“扑哧”一声浇熄了,浇得透心凉。

他瘫坐在龙椅之上,面容扭曲之际,有小太监不知死活,战战兢兢地上前禀告,道:“陛下,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肖大人在外已经侯了小半个时辰,陛下……”

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肖延?

那是守卫京城和九大城门的兵马司。

皇帝没什么表情,每天的战报都是兵马司派人传上来的,重要的战报每次肖延都会陪着送信的一起见驾,他最近看肖延都已经看烦死了,看到他那张脸就又厌又烦。

但曾首辅听言却是一惊。

燕王世子回京,京卫指挥使求见……

曾首辅也顾不上逾越不逾越,转头就问小太监,道:“肖大人可有说是何事?”

小太监道:“肖大人说是有关燕王世子的,其他的奴才也不知……”

“陛下,请传肖大人见驾吧。”

曾首辅转头就对小皇帝请示道。

小皇帝皱了皱眉,道:“宣肖延进来吧。”

肖延进来后给小皇帝行了大礼就禀道:“陛下,今日未时燕王世子率三千亲兵入城,南门守卫不敢放兵马通行,但燕王世子手持通行令牌,亦不敢阻拦,最后只能允了燕王世子带了五百亲兵入城,另外两千五百人驻扎在了城外……”

小皇帝“豁”地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伸手就从桌案上拿了茶杯砸向了肖延,骂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到现在才禀告?你们是死的吗?”

肖延抹了抹满头满脑的茶水和茶叶渣子,只觉得口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燕王带兵未时入京,现在不过也就才申时末,他是得了消息后就赶紧去查了查事情到底如何,然后就递了奏折入宫请见,中间可没有半点耽搁……除了在宫门外候着的小半个时辰。

可是跟皇帝有什么理可说,受着呗。

曾首辅咳了两下,道:“陛下息怒,此事定是递消息的误了些时辰,不关肖大人之事。”

说完他就转头问肖延道,“肖大人,此事你可有查明,燕王世子为何会带兵马入城?”

肖延没再理会头发上还在滴的茶水,就禀道:“是,臣得了消息之后就一面派人去了城外驻扎的军队询问,一面亲自去了燕王府。不过臣只见到了燕王世子的副将,并未见到燕王世子。”

“该名副将说这些兵马是燕王世子的亲卫,这六年来从北疆到西北,再到乌江湖广,一直都跟随燕王世子南征北战,此次亦是跟随燕王世子去支援南面军的先行军,现如今南面战事已经稳定,燕王世子回京接亲,便跟随燕王世子一起回了京城。”

“副将还称这几年北鹘西越等异族还有叛军都对世子恨之入骨,各种暗杀层出不穷,他们一路上就遇到了数次的袭击,此次入城,燕王世子还要带亲兵入城,就是因为收到消息,朝中有官员早已和叛军勾-结,怕是会对世子不利。”

小皇帝气得发抖,也或许是怕的。

他看向曾首辅,道:“带兵入城,带兵入城,他这是想干什么?想要……”

“陛下!”

曾首辅打断小皇帝的话,虽然他这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只觉得心头发慌,但仍是抖着声音劝道,“陛下慎言啊,燕王世子说了,此次回京就是为了接亲的。”

“陛下,燕王曾经上过一道替燕王世子请婚期的折子,只是最近两个月陛下一直忙于操心各地战事和灾情,还有选后事宜,将此事按下未提。陛下,说起来燕王世子年纪已经不小,早该成亲了。”

赶紧让他成亲带着他的亲兵回北疆吧!

小皇帝气得胸膛起伏,他当然知道曾首辅的意思,可若是他成亲了还不肯走呢?

不过说到燕王的折子,他倒是想起了燕王的另一道折子。

他命肖延继续监视赵景烜和京城燕王府还有城外驻军的动静,就命他退了下去。

然后他转头就对曾首辅道:“老师,数日前燕王曾经上奏,说是他旧疾严重,每年都有大半年的时间都会旧疾复发,需要在温泉庄子上度过,早已不能上战场,履行先祖定下的燕王职责,所以请奏让爵,让赵景烜承燕王的爵位,朕事务繁忙,尚未来得及就此事和大臣们商议……老师,你觉得燕王府这是何意?”

曾首辅曾经在小皇帝幼时教过他几日,在他被立为太子之后又听了太上皇的任命,请他再每三日入宫教导一下小皇帝。

因此小皇帝私下就尊称他为“老师”。

何意,还能是何意?

现在燕王世子战功赫赫,燕王府的军权早就握在了他的手中,声名远超燕王。

燕王这自然是在给儿子让道。

燕王的名头当然要比燕王世子的名头有震撼力多了……还有,燕王世子是听命于燕王的,而燕王就是真正手握大权的藩王了。

再往深处想,就更令人胆寒了……

只是这事你挡也挡不住。

不过,这事也并非全无益处。

他忙道:“陛下,此事可准奏。燕王世子若继承王位,就必须回北疆镇守边疆,陛下您应下此事,燕王世子成亲之后便再无理由逗留京城。”

皇帝心慌意乱的。

他很烦躁,因为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他说了算,所有的事情都是被逼着下决定的……可是他可以说不吗?

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他能说不吗?!

那一刻,他已经觉得自己被压得处于崩溃的边缘。

当晚,小皇帝好不容易躺下睡着,可睡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被噩梦惊醒。

林喜扶着小皇帝帮他抹着汗,十分心疼。

他看小皇帝如此,终于忍不住低声劝道:“陛下,奴才虽不懂国事,但也知道,燕王世子就算是再厉害,可这京城却仍是陛下的地方,陛下您不喜燕王世子,想要暗中除掉他,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现在那燕王世子气焰如此嚣张,陛下您不如就先顺着他的意,等他掉以轻心之时,总能寻到机会……”

“不行。”

小皇帝虽然被逼得接近崩溃,可他却并不是真的蠢,他慢慢道,“燕王世子一死,天下很可能大乱。”

而且,万一杀不了,死的怕就是他了。

有一点,燕王世子的副将并没有说错,这么些年,想要杀燕王世子的人不知凡几。

其实他早就听双全说过,他父王和废太子在燕王世子在西北退了西域诸国联军之后,已经感觉到了赵景烜的威胁,早就数次派人暗杀过他,可是没有一次成功的。

小皇帝脾气越来越阴沉暴躁,但这一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他父皇为君二十几年,他父皇都没有杀掉赵景烜,他一出手就能行?

怕是会被反啮得厉害。

所以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至少要等到他手中握有实权,能掌控得了那些大臣再说。

***

翌日早朝,燕王世子上朝见驾。

皇帝看着杵在朝堂上的赵景烜,心里头又惧又恨,麻木地褒奖了燕王世子的军功,当朝准了燕王府请婚和承爵的请奏,册封燕王世子为燕王,并着钦天监尽快推算出吉日,定下燕王和兰嘉县主的婚期。

至于纪家之事,再未提起过。

钦天监很快就给了答复,道是六月十八,八月初六,九月十五都是吉日。

不过皇帝六月十五大婚,若是将燕王的婚期定在六月十八,显然太过仓促,礼部和宗室府都忙不过来,最后禀过皇帝,再和礼部,燕王还有长公主府商议过,便将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六。

燕王和明舒的婚期一定下,长公主府就开始准备明舒的嫁妆。

当然同时也在准备夏明珠的嫁妆。

夏明珠是入宫为后,这一次长公主并没有亏待夏明珠,拿了差不多近五万两银子着礼部和宗室府帮夏明珠准备嫁妆。

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夏明珠的嫁妆长公主是出银子让英国公府,礼部还有宗室府准备。

但明舒的嫁妆却是长公主亲手打理的,每天除了让人拿了库房的单子清点,亲自挑选合适的做明舒的嫁妆,另外管事和京城各大知名的珠宝商,绣坊,字画商,香料坊管事也都是在长公主府出出入入的,就是要挑最顶级的东西给明舒做嫁妆。

夏明珠很清楚,公主府库房里面的很多东西根本就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就是宫中可能都比不过。

当年建熙帝盛宠淑太妃和长公主,多少好东西都给了长公主陪着她嫁到了国公府。

夏明珠满腹的委屈和不甘。

她都要做皇后了,倒也不是眼红那些东西。

她眼皮子还没有那么浅。

她只是不舒服,不舒服长公主和长公主府这些人的态度。

明明她才是皇后。

夏明舒不过就是一个要嫁去荒蛮地方的王妃。

她们为什么还是轻视自己?

第93章

其实这段时间长公主对夏明珠和夏明柔都是不错的。

但这个不错都是外在的不错,并没有入心。

长公主那日被纪大夫人和柳嬷嬷分别说了一顿,人陷于颓丧之中还没出来,一转眼钦天监就在燕王世子,不,现在的燕王赵景烜的压力之下将婚期定下了,还就只在两个半月之后的八月初六。

明舒才十六,长公主原本是想将婚期拖上两年的。

可现在圣旨都下了,还怎么拖?

最后她满心的不愿和不满也只能尽数化成了不舍,然后投入到了对女儿的嫁妆准备上。

说实话,两个半个月的时间真的实在是太仓促了些。

所以这个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夏明珠委屈不委屈。

夏老夫人是个眼明之人。

见此状况她便上了长公主府跟长公主提议,将夏明珠带回了自己身边教导。

夏明珠跟在夏老夫人身边多年,她的心性如何夏老夫人十分清楚。

这一晚夏老夫人跟夏明珠说了一些开国皇后的轶事,回到房间休息的时候已经很晚。

夏老太爷看她一脸疲倦,劝道:“她心性已定,你过去已经教导了她多年亦未能将她的性子扭过来,现在短短数日,又怎么会有什么成效?事已至此,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夏老夫人摇头叹息,道:“这都怪我,当年一心只想着把她送到长公主身边,想着这样一来能安慰一下公主的失女之痛,二来能让公主和我国公府的关系更紧密一些,三来也能提高一下珠姐儿的身份,将来好让她嫁入皇家,以保我夏家不至于没落。”

“可算计来,算计去,却忽略了她的心性和教养,忘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结果未成恩,反成仇……国公爷,她入宫中,若是安分守己便也罢了,我就怕她为那位所诱,行差踏错,怕是会给我们国公府招致大祸。”

原本她也是已经属意让夏明柔入宫。

夏明柔表面柔婉,但心性其实很定,这段日子和明舒相处得也很不错。

她入宫,不说得皇帝心的机会本就比性子比较差的夏明珠高,但至少比较稳妥,不会给国公府招祸。

就算将来燕王若是万一……明舒到底是国公府的孙女,国公府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若是夏明珠。

若是夏明珠受了皇帝的蛊惑,对明舒动手,那孩子本来就对他们国公府没什么情意,将来国公府怕是要前程尽毁。

夏老太爷听言面色也是发沉。

他担心的其实是另一层,他担心儿子已经搅和了进去。

若儿子不是陷得太深,无论将来这天下是谁的,国公府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但若儿子搅和了进去,被小皇帝当成了枪来对付燕王,就只怕燕王将来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自己退出朝堂多年,早已制止不了儿子了。

***

身边的波涛暗涌明舒都不知道。

或者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京城这些人一肚子的心思,反正不到她面前阴阳怪气就行了,如果敢到她面前作妖她就直接一巴掌打回去就是了。

所以看不看在眼里也没所谓。

她这些日子很忙,忙着备嫁。

每天除了被她母亲拎着去挑嫁妆,做衣裳,打首饰之余,还要各种的食疗食补,顺便浸泡各种美肤养生的药水。

对这些事情她可是不敢有半点矫情,半点不嫌烦地认真去做。

因为前世的经验教训,嫁人的确是需要一副好身体的……

除此之外她还开始研究春-宫-图。

各种各样,她让青兰从各地搜罗来的,还有嬷嬷们送给她的春-宫-图。

虽然每次一打开她就忍不住扔了去,然后忍着不舒服的感觉再捡回来再看,然后看了两眼又扔了。

简直想戳瞎眼睛!

赵景烜进到屋子就看到了扔在了地上的好几本书,还有斜靠在软榻上,扒在榻几上满脸烦躁的明舒。

明舒的性子一向比较镇定,他还很少看见她这副模样。

他从地上拾起了那几本书,然后随手就揭了揭……

然后,然后本来打算去慰问一下明舒的他也一瞬间就僵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捏着揭开的那本书眼神复杂的看向了明舒。

明舒……本来她是挺烦躁的。

她看不下去那种东西,可是鉴于前世经验惨痛,还是觉得不看不行。

现在罪魁祸首突然过来了……

她脸上有那么一点发热,但其实也还好。

并没有被未婚夫抓到自己偷看这种禁-书的羞耻感或者手足无措。

毕竟不是什么纯情少女……

她坐直了身体,迎上了他的眼睛。

赵景烜对上她明亮又澄净的大眼睛觉得简直要命。

她被他抓到看这种东西,怎么还能这样睁大了好看又诱人的眼睛怎么明晃晃地看着他?

脸上只是带着一点绯红,嘴唇湿漉漉的,像是刚刚偷喝了一点点果子酒,微醺,却还醉人不自知的模样。

简直是要人命。

他咳了一下,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有些硬地道:“这些都是嬷嬷让你看的功课吗?”

声音硬,是为了掩饰其中的不自然。

明舒一愣,随即眨了眨眼,心里浮上了好几个念头。

然后就那样看着他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景烜:……

她这副样子,他很想抓她过来做点什么怎么办?

“可是我看不下去。”

然后他就听到明舒清脆的声音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伸了纤细白净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像是想了一下什么道,“但嬷嬷跟我说,如果我不好好做这些功课,成亲之后我会很辛苦,嗯,会很痛苦的。世子……不,王爷,你之前有过别的女人吗?”

赵景烜:…… %¥#%

他脸有些黑,心里有些狂躁。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而且这个问题,他一点也不想回答。

这前后话的意思,他觉得她是在质疑他。

明舒看着赵景烜,像是完全看不到他的黑脸,继续不怕死地道,“王爷,要不,你把这些书都拿回去好好看一看吧。咳……”

“我想,大概我看跟你看,应该是一样的。不,应该是王爷看,会更好一些……”

说到这里她脑子不由地闪过一些画面。

不得不说,就算她“经验丰富”,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时候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烫了起来。

尤其是她看到他的眼神好像变得有些不正常……

她别开了眼睛,扭头看向了另一边,轻咳了一声,道,“王爷……”

“你很担心吗?”

他突然打断她问道。

而且声音好像还很近。

明舒一愣,然后转头回来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他很高,她坐着,其实只能看到他腰间的腰带和衣裳。

他怎么悄无声息的。

她心里有些微的慌张,但还是很努力地镇定了一下自己。

她抬头迅速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略低下了头,心里快速衡量了一下,便咬了咬唇,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嗯,是,是有些。不,的确是很担心的,嬷嬷说的有些可怕……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好好看完的话,我们是不是最好还是不要同房……”

“我给你换两个嬷嬷过来。”

赵景烜黑着脸,隐带着怒气直接打断她道。

这是哪里来的老东西,竟然把她教成这样?

明舒:……

她忙摇头,道:“不,这不关嬷嬷的事,是我比较害怕……王爷,你这么厉害,无所不能的,那个,这些书还是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好了,如果,那个……反正你好好看看,不然到时候我不舒服我们就暂时不同房。”

她几乎是一口气把后面的话都说完了。

说完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可能有歧义,还壮了胆子硬着头皮很认真地去看他,等着他赶紧地应下自己。

赵景烜简直了。

他直接就把手上的书都给扔她榻上了,然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要不我们现在试试?”

哈?

试,试试?

试什么?

明舒脑子“轰”一声,然后脸上“腾”地就红了。

她咬了咬牙,不去想他那句话直接的意思,只当他是在生气。

而看他的面色,他显然是气极了。

但明舒可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她也没说什么啊。

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些,道:“王爷,我是在跟你说认真的……是,是我有些不习惯看那种东西,那个图画太让人眼瞎了,我不想看到,王爷……”

她不说这个还好,她说起这个他更恼火。

他都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那个图,不是质量不好,而是太好了,画得栩栩如生,连男人的脸都很清晰。

她看着别的男人的脸和身体学习这种事?

想想这个他就不能忍。

他冷笑道:“我也是在跟你说认真的。你知道我们习武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可从来都不是看什么武功秘籍,而是每天从不间断,不停地练习。还有你读过史书,知道纸上谈兵吧?上战场打仗,也不是看两本兵书就行的,你想要打胜仗,就得熟悉战场,在战场上多杀敌才行。”

“这种事情,自然也是一样的,你看这种东西,还不如多跟我试试,等到成亲的时候,你自然也就不会怕了。”

明舒近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第94章

两人就那样互相瞪着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赵景烜有所动作之前明舒捞起了被他扔在榻上的一本春-宫-图就往他的身上砸了去。

她怒道:“你找别人去试。”

还每天不间断地练习,还熟悉战场!

她脸涨得通红,怒火滔天道:“你习武是没有师傅教你的吗?你上战场之前是一本兵书都没有看过的吗?就知道跟我用歪理胡说八道!”

他好像还没看到过她恼羞成怒成这个样子过。

不过她这个样子可真是可爱啊。

那本书砸在身上的力道就跟挠痒似的……是真的让人心痒。

他刚刚跟她说的那番话自然是生气之下逗她玩的。

可是说完了其实……其实还真的挺让人心动的。

他伸手触了触她的耳朵,道:“你真的想让我去跟别人试试?”

明舒伸手去打他的手,却被他一手捉住。

他继续声音有些危险的问道,“你真的想让我去跟别人试试?”

明舒是真的觉得有些危险。

她抽手,却是半点抽不动,反而被攥得越发紧了些。

她忍着慌乱深吸了口气。

想着他的性格只能顺毛捋……前世她就是没看透他是这种人所以吃够了苦头……

她低声道:“不,不想,你先放开我,我有些难受。”

赵景烜果然放开了她的手。

不过放开了手,却将她拉到了他怀中,根本不及她能有什么反应,就已经是一阵疾风暴雨似地亲吻。

一直到她软在了他怀中,他也觉得继续下去比较危险,才住了手抱着她好一会儿,等气息稳一些了才低声跟她道:“成亲的时候不用担心,我会让你慢慢适应的。”

他又扫了一眼那几本被扔得乱七八糟的书,道,“这些我拿回去看。”

明舒看了看他没出声。

然后盯着他的衣襟想了一会儿。

其实现在她的感觉的确还不错……最开始比较紧张,但现在知道他不会做到那一步,因为放下心来,前面这些她并不排斥,甚至沉浸进去后,她自己竟然也会想要更多。

这些是前世从来都没有过的。

因为那时候身份不同,她一开始就是他的妾侍,还是被怀疑成是奸细或者刺客的妾侍。

大概他看上了她,但心里却很排斥,一开始是从来都没有亲吻这些的,都是直奔主题……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所以才会比较痛苦。

想到这些,她心里有些气。

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襟,然后就算得上熟练地去解他的腰带。

赵景烜一僵,然后伸手就去按她的手,暗声道:“舒儿,你做什么?”

明舒低声道:“你刚刚不是说试试吗?那就试试吧,不过点到为止,你不许胡作非为。”

赵景烜:……

这种事情是能点到为止的吗?

他自制力虽然很好,但不代表对着她的时候还能那么好。

关键是,他可从不是拘于礼俗之人,若不是怕她不高兴,或者觉得不被尊重,他在第一次想要她的时候就能直接要了她。

如果她也不在乎,想要的话,他根本就不想去克制自己。

他道:“别胡闹。”

明舒却不管他,她伸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跪坐在榻上,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刚刚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如果是成亲之后的话,他说什么会让她慢慢适应,根本就是胡扯。

成亲之后,他根本就不会有半点克制,到时候她怕是只能完全被动。

反正就两个月的时间了,逃避是没有什么用的,还不如利用这段时间摸索一下看以后怎么跟他相处。

他低喝了一声“舒儿”。

可是根本没有用,别说明舒很清楚他的每一个点,知道他什么时候最容易失控,这种时候,她主动过来,他根本就忍不住。

……

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勾人,也太过会折磨人了些。

当然,明舒想法很好,但最后虽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不过也接近于被吃干抹净了。

事后,他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道:“下次不要撩拨我,我不可能忍得住的,男人对着喜欢的女人,都不可能忍得住。”

明舒没理会他。

“生气了?”他柔声问道。

明舒垂着眼还是没吭声。

刚刚温存过,他心里正是怜爱她的时候,又有些愧疚……这种东西其实也没有多少,主要还是满心的爱怜,她这副样子,他怕她心里过不去,自然又难得耐心地低声哄了她好一会儿。

明舒一直没理会他。

倒不是真的害羞害臊害怕紧张惶恐什么的,她就是不想搭理他。

这事虽然有点超出她本来以为的程度,但却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把前世的阴影放下了许多。

不过她也不想纵着他,所以不想说话而已。

夜已经深了。

外面虽然有青兰和青影还有他的暗卫守着,可是他也不能一直呆在她这里。

但其实他还真不舍得离开。

她一直不说话,他便道:“要我留下来陪你吗?我等你睡着了再离开。”

她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伸手掐了掐他,然后道:“你快走吧,我想要沐浴。”

赵景烜被她这么一说心里却又是一荡。

握着她的手又热了起来,也紧了起来。

明舒可不想再来第二次,而且很难说他会不会失控,所以一察觉不对立即就自己往后退了退……她很清楚她是推不动他的。

她道,“你快走,不然我明天就让阿娘派个嬷嬷过来每天守着我,陪着我睡。”

这一招的确够狠。

赵景烜被她勾成这样,现在根本不可能再干熬着两个月。

但他听出来她的语气是半点不开玩笑的……万一她恼羞成怒真这么做了,他也不能怎么样。

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脸侧,道:“好,那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赵景烜走后,青兰进来服侍。

她看到榻上的狼藉,空气中隐隐的气息,还有自家县主的模样,面色就有些变。

她并非普通丫鬟,而是被当作暗探和暗卫培养出来的,自然不会有多少世俗礼教的烙印,但她心里都是明舒,燕王太过强势,她怕自家县主将来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她道:“县主,您也不要太顺着燕王殿下了,这样将来他岂不是要为所欲为?”

明舒看了她一眼。

前世青兰是赵景烜安排到她身边保护她的,或者说,一开始应该是监视。

她真正的主子是赵景烜。

所以像刚才这样的话前世她是断断不会说的。

所以,真的都不一样了。

她笑了一下,道:“是他顺着我,是我撩拨他的。你去打水过来吧,难受死了。”

青兰:……

那还行。

***

有些事情只要打开了缺口,就像是放出了关在笼子里的恶兽,想要让恶兽再自己回去笼子里,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一日之后,赵景烜不说每日,但隔三差五的就要来寻明舒。

然后这之后过来,两人也再不是单纯的说说话,或者只是亲吻那么简单。

好在明舒也不排斥,并没有太过扭捏,反而倒是偶尔还要撩拨着,一次次试探着他的底线,把他勾得除了最后一步,把能尝试的都尝试了个遍。

每次不是折腾明舒许久也不肯放过她。

两人情意日炙,只是到底没有越过最后一步。

明舒不肯,两人尚未成亲,赵景烜自然也不会勉强她,只能苦熬着计算着日子,恨不得婚期早点到。

不过他们两人的婚期没到。

是皇帝和夏明珠大婚的日子先到了。

***

皇帝不是第一次。

夏明珠虽然不是绝色美人,但也算是个美人了,所以新婚第一夜两人还算和谐。

但同一日嫁到宫中的除了夏明珠,还有淑妃纪幼婷,和小皇帝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陈二姑娘陈诗柔陈昭仪。

小皇帝在夏明珠宫中待了新婚的三日,就在夏明珠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时候,小皇帝接下来却再没踏过央和宫,而是在陈昭仪的殿中住了七八日。

至于纪幼婷的禧庆宫,他倒是一步也没有踏入过。

纪幼婷再美,纪家之事也到底让他记恨上了。

八日后,他终于又踏入了夏明珠的央和宫。

这七八日,夏明珠先还有怨,有不甘,有恼恨,但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了焦急的等待和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诱住小皇帝的心来了。

小皇帝过来,她半点不敢有怨色,只作了对着梳妆镜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的最美笑容,命人准备了点心蔬果,恭恭敬敬地迎了他进屋,然后柔声细语地嘘寒问暖。

小皇帝对她的姿态很满意。

他听着她小心翼翼地“关心”着自己,适时地给她点回应,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问她道:“你在家中的时候和兰嘉表妹的感情如何?”

夏明珠心里一咯噔。

他为什么要提夏明舒?

感情如何?感情当然不如何。

别说小时候的旧怨,就是这次夏明舒回来,哪怕她蓄意接近讨好,但夏明舒也从不理会她。

想到这个她心里就是一阵的不舒服。

但她看了看小皇帝的脸色可不敢这么说。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没有像普通姐妹那般亲热,毕竟其实我们不在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极少,这段时间为了备嫁,大家各自又忙得很。陛下,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小皇帝笑了笑,道:“这些时日,不管母后用什么理由召见她,她从来都不肯入宫,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朕把她的婚期定的太急,她有些恼怒了朕。皇后有空也可以召她进宫来说说话。”

说完又转了一个弯道,“你可听说过燕王在北疆有一个宠姬的事?”

夏明珠一愣,点了点头。

这事她当然知道,还因为此事暗自快感了很久。

只是不知道皇帝说这话是何意。

小皇帝道,“你觉得燕王私下待兰嘉表妹到底如何?”

夏明珠终于恍然大悟。

她是听她父亲说过,皇帝并不愿明舒嫁给燕王,因为担心大长公主会偏向燕王,背叛他。

夏明珠脑中闪过那日在长公主府,燕王第一日回京之时,他牵着夏明舒手的情景。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答案,但显然她也知道皇帝是想要另一个答案。

她道:“陛下,您知道既然燕王已有爱姬,他要娶姐姐定是看中了母亲的身份而已,又岂会是真心?只怕姐姐受了他的蒙骗,深陷其中还不肯自知。”

第95章

小皇帝点头,道:“正是如此,表妹年幼,母后和朕都怕她受了燕王的蒙骗,想来姑母也是一样的担心的。皇后,你有空也当点拨一下她,让她知道燕王对她不过都是虚情假意,让她明白过来,不要陷进去了才好。”

夏明珠终于懂了皇帝的意思……或者至少是她以为的懂。

她以为皇帝不希望长公主为了夏明舒偏向燕王,所以这是在指示她用手段破坏夏明舒和燕王之间的感情。

最好能让夏明舒和长公主都厌恶上燕王才好。

夏明舒有一刹那的怨愤。

夏明舒,夏明舒,她进宫为后了夏明舒这个名字还要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她很敏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皇帝可能是为了夏明舒才过来她这里。

这让她感觉十分不好。

小皇帝看到了夏明珠的面色。

其实他立夏明珠为后,对她和长公主,还有明舒的纠葛怎么会不调查清楚。

先前问她什么她和明舒关系好不好的话,不过就是套她进去而已。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道:“皇后,你是朕的皇后,以后就要和朕同坐这江山了,朕生你荣,朕亡你辱,所以有的事情朕也不再瞒你。当初姑母逼宫,逼着父皇废了废后和废太子,也让父皇从此再也站不起来,说不了话,当初他能废了废后和废太子,想要害朕,朕怕也是防不胜防,所以朕绝不能让长公主为了兰嘉表妹背叛朕。”

夏明珠听得惊住。

有些事情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她也不可能知道。

或者说,不可能往那种地方去想。

小皇帝看着夏明珠脸上有些惊惶的神色,道:“不过皇后放心,朕知道,你是你,长公主是长公主。你大概不知道,你父亲他是朕的人,这,也是朕立你为后的原因。”

“陛下……”

夏明珠喃喃道,“陛下,臣妾已经是陛下的皇后,自然也是陛下的人。”

就是说,虽然她和长公主是名义上的母女,但她以后会以小皇帝的马首是瞻。

小皇帝满意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她,低声笑了一下,道:“皇后不必担心,朕不会让皇后做什么难事,只是皇后你和兰嘉表妹好歹是姐妹,朕只是让皇后好好想想,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兰嘉表妹和燕王生隙,也就是让姑母和燕王生隙,最好反目而已。”

夏明珠面上呆呆的,她还没有从皇帝先前话的冲击中完全反应过来。

但心思却慢慢开始活了起来,然后另一种隐隐的快意慢慢爬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因为她一直以为长公主地位尊崇,先帝爱重她,现在的小皇帝也尊敬爱戴她。

所以他们英国公只能仰她的鼻息,看她的脸色行事。

而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甚至讨好着夏明舒。

因为他们的一切尊荣都仰赖着长公主。

却原来都不是的。

其实皇帝厌恶她,甚至恨她。

虽然他刚刚没有明说,但她却从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里感觉出来了。

他只是怕她联合燕王害他而已。

夏明珠简直想放声大笑。

原来夏明舒的靠山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她自以为是,假想出来的东西。

只要长公主对陛下不再有威胁,她根本就不必再顾忌什么,她在自己手里,还不是想要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这么些年来,她实在是怨得太久了,也恨得太深了。

她按捺住浮动的心情,道:“陛下,这段时间两人准备成亲,燕王的那个宠姬南氏又是远在北疆,燕王就是装也会装得对姐姐还不错。其实要让姐姐发现燕王对她不过是虚情假意,说容易不容易,但说难其实也不难。”

“如果宠姬一事是真的,若是那个宠姬入了京,燕王性格自大□□,肯定还是会对那宠姬照样宠爱的,而姐姐脾气傲慢暴躁,肯定会忍不住对那宠姬大打出手,届时,燕王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忍着姐姐?”

小皇帝皱了皱眉。

这都是废话。

这事他怎么会想不到?

但那个南氏在北疆,岂是他想接就能接过来的?

夏明珠看皇帝皱眉,倒也是猜到了他的心思。

她立即道:“其实就算是那南氏远在北疆,此事也不是做不了文章。这是京城,舆论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只要将燕王如何宠爱那个南氏的事情传遍京城,传到姐姐的耳朵里,姐姐的性子骄傲,说不定也会和燕王起别扭。”

小皇帝道:“这事姑母和兰嘉表妹都知道。贤妃曾经去过北疆,那南氏的事最开始就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当然这事后来我也派人求证过,的确都是事实。但即便如此,姑母和表妹还是执迷不悟……”

贤妃就是华西蔓。

这一次同时入宫的除了夏明珠,还有淑妃纪幼婷,贤妃华西蔓,和小皇帝原本的未婚妻陈诗柔陈昭仪。

华西蔓原本是不愿入宫的。

华家也不想她入宫。

可是偏偏皇帝选了她,圣旨到了驿馆,华西蔓竟然也没有什么强烈的反抗情绪,安静地接受了圣旨。

自从那一次华文波拉着华西蔓去大长公主府给长公主和明舒道歉,她见到过明舒之后,就诡异得安静,或者说是消沉了下来。

既然她自己不排斥入宫,华家也不可能抗旨,便也就由着她入宫了。

夏明珠道:“陛下,那次只有少数几个人在传,事后贤妃妹妹又去了长公主府道歉,说是她误传,事情就平息了。但若是京城上下都传遍了,现在燕王又正好在京城,若是他默许了这流言,你看姐姐还忍不忍得住?依臣妾看,陛下您要是再给燕王赐上两个侧妃,效果应该就更好了。”

皇帝当然想赐。

但那也得燕王肯要啊。

而且关键这么做,还会得罪长公主。

这一次册封淑妃的事他已经违逆了她的意思。

想到这个他就呕气。

为了这事他违逆了长公主,这事之后,长公主就明显对他冷淡下来,就是朝中议事她也称病不参加了。

这让他心里很不安。

偏偏他也没能让纪家的那个纪幼恵入宫。

真是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

但这些他不想跟夏明珠说。

他有些烦躁起来。

夏明珠看见了,她伸手搂住了小皇帝,道:“陛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些东西,看起来一时没有效果,但其实已经生隙了也不一定。至少,能让母亲对燕王生出些不满,对他起了防备之心,不会和他再同谋。”

“其实,要永久地绝了后患……不如就让那流言传出那宠姬南氏有了身孕……姐姐那里,就让太医诊出她身体有问题,以后都不能受孕,再放出流言,说姐姐身体出问题,其实是燕王所害,那么就算没有证据,母亲她心里也会起疙瘩,她必定永不会背叛陛下的了。”

因为她若是投靠燕王,背叛皇帝,将来明舒的下场几乎是可见的悲惨。

相反,她好好的继续做着大周的长公主,明舒好歹还有一个靠山,燕王正妃的位置应该能稳住。

小皇帝大喜。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是啊,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兰嘉有孕。

***

燕王宠姬南氏有了身孕这事是明舒在七月二十,姚太后的寿宴上首次听到的。

现如今太上皇病重,各地又都是天灾和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姚太后心怀慈悯,本是无心办什么寿宴的,但小皇帝觉得这是自己登基后他母后的第一个寿宴,完全不办也是不妥。

夏明珠便灵机一动,提出了个法子,说是不如就帮太后办个简单募捐寿宴,就是太后将这个寿宴上收到的所有寿礼都拍卖出去,拿去赈灾或者购置药材粮草送去前线的军中,这样既办了寿宴,又给皇帝解了难题,最好京中的勋贵世家都能纷起效仿才好。

皇帝和姚太后听了都大赞夏明珠贤惠,同意了这个提议。

若是平常的宴会明舒都会推了,但这样的募捐寿宴,太后直接派人去了长公主府上,说燕王是大周的战神,而明舒是燕王的未婚妻,即将成婚,这样的募捐寿宴太后希望能得到明舒的支持以慰军心……

去就去吧。

明舒也觉得这总是一件好事。

她预料到了今天可能会有什么事。

但再预料,也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一件事……

明舒上前给姚太后祝寿的时候,姚太后拉着她的手就赞了几句。

然后一旁一位老郡王妃就笑着道:“果然还是长公主会养人,这孩子生得好,心性也好,宽容大方又温柔善良,哪像我那个去了的儿媳,自己久不能孕,在得知侧妃怀胎时还要千方百计害了她,但凡她能学得这孩子一星半点,如今我儿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膝下空虚。”

明舒一脸懵逼:……您老说什么呢?

姚太后听言就皱了皱眉,摇头道:“你们家那位是太过了,所以这才撑不起这福气,年纪轻轻就没了。”

“虽然这勋贵世家历来都有正妻未入门甚至未孕之前,妾侍都是不能有孕的,但皇家却不是这样的规矩。皇家最重子嗣血脉,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就看向明舒,道,“兰嘉,那南氏虽然有了身孕,但你放心,就算是她有了身孕,你也是正妃,不管她有孕无孕,将来生的是子是女,都越不过你去,你且放宽心嫁过去就好了。”

明舒:……

什,什么?

南氏,怀孕了?

姚太后看她听言明显有些呆滞的模样,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就慈声道,“兰嘉,此事你莫非还不知情?”

明舒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能说,我该知情些什么吗?

那先前说话的老郡王妃似乎也有些意外,她也不知道明舒竟然是不知情的。

她闭了嘴,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大家都看向了明舒。

明舒咳了一声,道:“太后娘娘,这种市井妇人才会传的谣言您怎么也会相信?燕王殿下他并无妾侍,更没有什么已有身孕的妾侍,想必您是被不知有何居心的人给蒙骗了吧?”

市井妇人*老郡王妃真切地感受到了明舒的“宽容大方”和“温柔善良”。

老郡王妃黑了脸。

姚太后皱了皱眉,道:“兰嘉,空穴不来风,这种事情怎么会是谣传?不过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你都要记住了,为王妃就要有王妃的气度,皇家子嗣才是最重要的,燕王年纪已经不小,也该早点开枝散叶了,否则他整日征战沙场,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岂不是要断了血脉?”

第96章

明舒的脸一黑。

这是什么话,在咒赵景烜战死沙场,断子绝孙吗?

真当她是包子,任人咬吗?

若她不骂回去,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

还真当我怕你是太后吗?

明舒冷冷抽回了手,道:“太后娘娘还请慎言,燕王殿下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怎么会有什么意外?太后娘娘您隔得这么远,操心燕王殿下的子嗣,还不如好好操心一下陛下的子嗣,这才是关系朝堂和大周基业的大事呢。”

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些。

就在太后的老脸一下子涨红,开口想说“陛下比燕王还小了八-九岁,但陛下已经大婚,不仅立了皇后还有好几个妃嫔”之时,明舒像是猜到她想说什么,看了她一眼,道,“太后娘娘,臣女知道您想要将您的娘家侄女塞到燕王府上为侧妃,以前废后也想这么做,想要把明明跟废太子早有私情的娘家侄女硬塞给燕王做侧妃,太后娘娘您是我大周太后,还是不要事事都学废后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