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其人之狠,之恶毒。
这其人是谁?
除了皇后和太子,还能是谁?
朝中官员称病的称病,观望的观望,管事的越来越少。
偏偏各地叛乱,匪乱,地方军索要粮草,天灾,请求赈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太子的桌案上。
太子本来也还算稳得住的,此时也是焦头烂额。
尤其是朝中官员在朝堂上死气沉沉,但私下却活动频频。
这些已经压迫着太子,让他处于近乎崩溃的边缘。
央和宫。
“母后,儿臣听说叶阁老等人联合了朝中数位大臣,正在煽动曾首辅和宗室几位郡王密谋废黜孤,准备扶五皇弟或者六皇帝上位。母后……”
“他们敢!”
容皇后“砰”得一声拍在了桌案上。
她的手按在桌上一阵痉挛,咬着牙道,“绪儿,你不必太过担心,你别忘了,禁卫军是在我们的手里,你是我们大周名正言顺的太子,他们这么做,就是谋反篡位,是诛九族之罪!”
“母后,”
太子赵存绪的面色灰败,道,“法不责众,而且现在各地乱起,福建大半已经被叛军攻陷,还有云南异族,竟然也公然叛了朝廷。母后,儿臣担心,等办了这些异心之臣,朝廷也会无人可用,各地将领更是也可能要起异心……”
容皇后沉着脸。
赵存绪咬了咬牙,道,“母后,儿臣听说,这次这些大臣之所以如此容易被煽动,是因为长公主手中的确握有当年护送兰嘉逃亡的护卫的血书和其他的一些证据,也是这个原因,当年长公主才会迫不及待的逃离京城。”
“母后,这件事情的源头就在长公主。儿臣知道母后您一直不让儿臣动长公主的缘由,可此事若是任由这般发展下去,将会不可收拾,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拿了……”
“娘娘,娘娘,大喜啊!”
赵存绪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太监喜极而泣的声音。
赵存绪和容皇后同时皱起了眉,然后两人就听到外面的太监接着道,“娘娘,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两人都是“腾”地一声站起了身,先惊后喜的看向了门口。
他们是真的喜。
因为他们可跟前朝的皇后太子不一样,都盼着老皇帝归西好自己升级为太后的太后,新帝的新帝。
现在醒的那位皇帝一向对他们宠爱异常。
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烂摊子都能帮他们收拾,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帮他们兜着。
此时朝堂和外围的局势他们明显都已经把控不住。
皇帝醒了,对他们来说,真的是能令他们喜极而泣,心下一松的天大好事。
第66章
乾元宫。
文和帝醒了过来。
其实他之前也不是完全昏迷,而是半昏半醒,只不过那时他即使醒着,也没有很清醒的意识,不记得事,更不能理事。
但这次却是不同,这次他醒过来,意识清醒,头脑灵活,甚至连身体都感觉好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他挥退了一众服侍的宫人,只留下了大太监双全和前面跪着的曹老太医。
双全是他母嫔留给他的,从他一出生就一直服侍他的人。
那时他母嫔还只是个身份低微的才人,服侍他的也只有一个太监一个小宫女。
他陪着曾经虽为皇子实则不过如同这宫中的孤儿般的他,到太子,再到登基为帝,尽心尽力,数十年如一日,若说他最宠爱的是皇后和太子,但心里最信任依赖的却是双全。
文和帝看着曹太医,道:“曹卿,朕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又为什么会突然醒来?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蹊跷?”
曹老太医面色沉重却迟疑。
文和帝道:“说吧,这次是你施针让朕醒来的,无论是怎么回事,朕都受得住,更不会迁怒于你。”
曹老太爷倒不怕他迁怒。
事实上,文和帝一直算得上是一个宽和的皇帝。
曹老太医最终还是开口了。
他道:“陛下,您的龙体是因为长期使用一种产自云南的迷罗香才致的亏损。迷罗香本身对身体无害,甚至是温和调气的。但陛下的龙体偏热,早年间应该还用过一些特殊的药物,在昏迷前又一直服用温补的药物,和迷罗香相撞,才会使身体精元慢慢亏损,直至掏空,这才会突然晕倒。”
“至于此次醒来,也是因为近来陛下未曾使用迷罗香,人体精元渐次恢复,微臣又用了同是产自云南,和迷罗香相生相克的调元之药物,如此施针之下,陛下才得醒来。”
文和帝脸上先是迷惘然后是震惊,最后就黑成了一片。
他默了也不知是多久,就在曹老太医觉得跪着的腿都僵了时,才终于听到文和帝有些木木的声音道:“你下去吧,此事勿要再跟他人提起。”
这种事曹老太医自然不敢跟别人提起。
他忙应下然后告退了。
曹老太医退下,双全拭了拭眼角的泪。
他看文和帝失神的样子,心里难过,但却也不希望主子一醒过来就陷入痛苦挣扎之中,就不由得唤了声“陛下”。
文和帝转头看他,道:“双全,皇后她,多久没来乾元宫了?”
文和帝其实不蠢。
皇家少有蠢人。
迷罗香是容皇后最喜欢的香料。
这事外人不知,但皇帝和双全都是知道的。
容皇后寝宫和衣物都熏有这种香料,就是泡浴都是拿迷罗香熬制出来的。
据说迷罗香可使肌肤白皙,体态充盈,身上也会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香味。
原本文和帝也是最爱的。
曹老太医说“近来陛下未曾使用迷罗香”,那也就是近来容皇后都没有来过他这里,或者至少没有久留了。
双全道:“陛下,皇后娘娘每日都来的。只是最近外面事多,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处境艰难,可能正因为此,皇后娘娘这段时间都无心熏香,或者她也怕香料始终对患病之人无益,所以这段时间过来,老奴见娘娘的衣物都是未曾使用过迷罗香,也不曾带有任何香包的。”
文和帝一愣,面色又是好一阵的转换。
他道:“外面事多,处境艰难?双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你都跟朕说说。”
***
文和帝醒来不到半个时辰,容皇后和太子等人就到了乾元宫。
五皇子赵存睿和六皇子赵存晞也到了。
不过容皇后让人拦了他们,自己带着太子先进去了。
文和帝看着坐在他床前拭泪的皇后,发现她身上果然没有熏香了。
这竟然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
容皇后道:“陛下,您可总算是醒过来了,您再不醒来,我们孤儿寡母就要被人欺负死,这皇宫,怕也要成为别人的天下了。”
文和帝皱眉,道:“这话是怎么说?朕记得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其实他昏迷之前就已经不好了,有关青州之战的流言已经传来出来。
但自从他病重之后记忆就已经开始翻来覆去的,所以皇后跟太子都不跟他计较,又把外面的传言,还有后续发展朝廷百官的动态跟皇帝挑拣着说了。
容皇后道:“陛下,现在百官,竟是隐隐有以长公主和和郡王为首之势。和郡王自从护送长公主从江南回京之后,行事就与以往大不同。”
“臣妾听说,和郡王在江南之时,曾经误会兰嘉县主是普通官家女,还曾特意请了他的姨母去跟兰嘉县主提亲,后来一路相送,两人更是情愫而生,互许终身。”
“陛下,当初绪儿派人去齐州,原本的确是想将兰嘉的遗体接回京城的,奈何她受时疫感染,全身腐烂不堪,太医说如果让她的遗体入京,很可能会让京城沦陷变成疫区,迫不得已,才就地焚烧了她的遗体的,绪儿得知此事也十分难过和愤怒,这些陛下您都是知道的。”
“臣妾怀疑,京中的那些流言根本就是长公主和和郡王心怀怨恨,联手放出来,想要害存绪的,陛下,他们根本就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文和帝听到后面就闭了眼。
满脸的疲惫,很久之后,他听到皇后的低泣声,道:“下去吧,召曾首辅和叶阁老,还有五部尚书进宫见驾。朕带病召见他们,想来他们也不能继续称病了吧。”
“是,谢父皇。”
赵存绪脸上满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眼中含泪道。
文和帝看着他,嘴唇抖了抖,但到底没再说什么,吩咐双全道:“双全,你让人唤小五和小六进来吧,让朕见见他们。”
太子赵存绪听到皇帝要见赵存睿和赵存晞,眼中有怨恨之色一闪而过。
原本他从来未曾将这两个弟弟看在眼里过。
可是这段日子,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说和郡王不过是个幌子,那些人真正想推上位的根本就是这两个弟弟中的一个。
只不过他了解自己的父皇。
他肯定不愿骨肉相残,当年大哥病逝已经令他心怀愧疚,若是他再有意除掉这两个弟弟,他父皇再疼爱他,也必会生怒的。
他父皇就是这样,虽然是个皇帝,却总是妇人之仁,以致给这江山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隐患。
例如福安长公主,当年就该早早除掉她的,那样也不会出现现在这个局面。
皇帝不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心中所想。
他只是想见见自己另外两个骨肉罢了。
双全转头唤了侍立在旁的多禄,命他召了五皇子和六皇子进来。
五皇子赵存睿今年二十,六皇子赵存晞十七。
赵存睿已经成亲,娶的就是内阁首辅曾首辅的孙女。
也因此赵存睿比赵存晞更令太子忌惮。
赵存晞十七,尚未成亲,但未婚妻却是有了的,是南阳侯府陈家的姑娘。
原本两人的婚期是定在今年年底,赵存晞以忧心文和帝的病情为由将亲事推迟了。
南阳侯府虽然着急,但再着急,这个理由他们也半点不敢说什么的。
两人进来后面色都有些激动。
是看见自己父皇醒来,精神还很不错又惊又喜的激动。
和太子脸上的神色不同。
皇帝是个温情的人。
他自然看出了几个儿子神情的分别。
他召了两个儿子,细细地问了他们这段日子的情形。
两人的回答沉稳有条理。
每日到宫中问安看望他,哪怕不得见也从未间断过。
约束自己的皇子府,不让他们搅和京中是非,每日里从宫中出来就各自一个去兵部当差,一个去户部当差,这些都是皇帝病前帮他们安排的差事。
相较太子的慌乱无措,涕泪横流,这两个儿子的表现可是实在让人心上安稳许多。
他有些恍惚,也好像此时才发现,原来这两个儿子也长大了,可以独挡一面了。
***
皇帝病情有了好转重新开始理事之后,朝堂总算是恢复了些秩序。
针对京中那些漫天的流言,他没有依着皇后和太子的意思处置了长公主和和郡王。
但也好生安抚了他们。
他道:“既然福安手中有证据,不管真假,她若死了,这些东西肯定会流出来,所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只会对你不利。这件事你们稍安勿躁,待朝廷稳定了下来,自是可以慢慢处理。”
至于和郡王,他则又是道,“朕观和郡王这些时日也甚是安分,现如今四处战乱,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和郡王素有战功,不可轻易杀之,否则必会寒了前方将士的心。等过些时日,朕会找了机会打发他去前方参战,届时自有方法处置他。”
皇帝刚刚醒来之时,朝臣们也知道皇帝历来重视皇后和太子,也不敢太过刺激他。
但待他身体渐次好转,朝臣们就开始上书,请皇帝彻查十五年前青州之战的真相和这些年太子做下的那些旧事。
废太子的奏折倒是暂时没有。
但若是皇帝真的立案让人查太子,那等离废太子也不远了。
文和十六年新年刚过,各地就先后送来了数个战报。
皇帝紧急召了内阁几名大臣,以及兵部尚书王骞,户部尚书邵文华于御书房议事。
众人议完战报,讨论了各地将领索要粮草饷银的各种要求,文和帝面色已经满是疲惫,他吩咐了几个大臣下去拟几个方案,就打算命众人退下。
但众臣却面有犹豫之色,不肯即时退下。
最终他们都看向了内阁首辅曾珏成。
曾首辅长叹了口气,上前道:“陛下,还请陛下立案调查青州一案。此案已经不仅仅是太子之事,现如今福建,安徽,云南各地的逆贼都是打着讨伐太子的名号,将士们心中也有很深的心结,现在北疆虽然未反,但北疆人最是彪悍,因常年和北鹘争战,几乎家家都和北鹘人有血海深仇……陛下,如果此事不能妥善处理,怕是,怕是要有亡国之难啊!”
曾首辅说到后面已经是老泪纵横。
他这,倒真不是危言耸听。
文和帝满面疲惫。
他扫了一圈众人,这些都是他的股肱大臣。
靠着他们,才能勉强支撑住眼前的困局。
他靠在龙椅上,终道:“这两天朕听太医说福安的病情已经好转了许多。青州一案想来福安知道的最多,过两日元宵节宴,朕便请了福安入宫来参加节宴,顺便问问她那些旧事,还有兰嘉的事情吧。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朕定会给众臣,给天下一个交代的。”
第67章
几位大臣退下。
文和帝靠在龙椅上,原先还只是疲惫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整个身体都在挣扎着,显得十分痛苦。
双全忙端了一早就准备好的药上前喂了他,然后再扶着他去了内室躺下。
不过片刻,原先早在外面候着的曹老太医也赶了过来,给他施了两针,文和帝躺在床上这才像是恢复了些元气。
文和帝缓过来,道:“曹卿,朕现在的身体到底如何?”
曹老太医面色凝重。
他道:“陛下,臣跟您说过,您精元受损多年,就算是断了迷罗香的伤害,也需得慢慢好生调养才能调养回来,不能动气劳神,更不能操劳过度。陛下,臣每次施针,其实都是在用强火强逼您调出最后的精元,用一次两次尚可,万万不可常用啊!”
他说到后面已经泪湿满框。
其实他也知道这话就算他再说,大约也是无用的。
就算他只是个太医,外面的形势他也是知道的。
文和帝略有些悲凉地苦笑了一下。
他道:“曹卿,若是朕放下朝政,这身体还能熬多久?”
曹老太医一愣,随即认真道:“陛下若真能静心好好调养,寿命应与常人差异并不大,只是忌讳颇多,饮食,心情,气候,皆需得调至最适宜状态,陛下当仍能得享天年。”
文和帝点头,道:“好,朕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
曹老太医退下,文和帝就转头看向双全,道:“双全,你让人去把皇后和太子都叫过来吧。”
双全面色犹豫,道:“陛下,您真的觉得此法合适吗?”
这本不是该他说的。
但他真的不愿皇帝因为此事再受皇后和太子的刺激。
文和帝点头,道:“现在的局势,也唯有此法才能既保得绪儿的性命,又稳住这大周的江山了。”
说完苦笑了一下,道,“只希望绪儿他能理解朕的一片苦心,不要心存怨恨才好。”
双全心里叹了口气。
心道,陛下,您这个决定,就算是说破了嘴,以他们的心性,也都只会对您心存怨愤的。
这些时日他看在眼里,皇帝将五皇子六皇子带在身边,和太子一起协理朝政,之前对太子说是非常时期,要让他的两个弟弟熟悉朝朝政,实则是在观察两人,何人更适合做这继位之君。
但他也知道文和帝的脾气。
更知道容皇后和太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哪怕他现在的身体变成现在这样,不管容皇后是有心还是意外,也都是她引起的,但皇帝竟然也都忍下来了。
完全没有隔阂是不可能的,双全猜到皇帝可能有些别的心思。
但就是现在这样,也已经算是对皇后非同一般的容忍和情深义重了。
他只能劝道:“陛下,那您好歹先歇息一下,明儿个再宣他们也行啊。陛下,您也听曹太医说了,真的不能再这般费心费神了。”
文和帝笑看了双全一眼,道:“好,那就听你的,明儿个再宣他们吧。”
事实上,他也真的是觉得精神不济。
哪怕曹老太医施针,他也感觉这施针的效果越来越差了。
这朝中之事,也逼着他只能早作决定了。
***
翌日,乾元宫。
“父,父皇,您说什么?”
太子赵存绪震惊地看着自己父皇,简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抖着嘴唇,道,“您说,让我上罪几书,让出太子之位?”
其实在他父皇醒后就对他冷淡了几分,还把老五老六叫到他身边一起学习打理政务他就已经隐约有这个预感了。
但真的发生,他还是不敢置信而已。
毕竟这么些年,他父皇最看重的都是他,为了让他坐上太子之位,曾经力排众臣的反对,一直都在为他铺路。
文和帝靠在床上大软枕上,一旁侍立着双全。
他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到皇后身上,再从她身上移到儿子身上,将两人同是震惊面带不敢置信的表情收入眼底,才缓缓点了点头,道:“是的,绪儿。这些时日,父皇一直在想着让你全身而退的方法。可是内阁,大理寺卿,还有长公主他们手中的确掌握了很多你的罪证,你的太子之位是不可能保住的了。”
“不仅是太子之位,以现在内外的局势,若是你登上帝位,不仅是你的帝位不保,父皇怕你的性命都会不保,而我们大周江山都可能要毁于一旦。这江山,并不只是父皇的江山,它是我们的先祖戎马一生打下来的,也是我们一代代的先祖们耗尽心血守护的,朕不能让这江山毁在朕的手里。”
“父皇!”
赵存绪跪在文和帝的床前,双眼充血,泣道,“父皇,那儿子呢?从古至今,有哪一个废太子有好下场?父皇,您为了安抚这些老臣,就要舍了儿子的性命吗?”
“而且父皇,这些老臣,倚老卖老,今日他们能逼您废了儿子,明日他们又有什么做不出的?您觉得这江山交到别人的手里,他们就能不起异心吗?”
文和帝摇头。
他根本没有什么精力去听儿子的胡搅蛮缠,更没精力去辩驳。
只能尽着自己的力气把该讲的话讲完罢了。
他道:“所以父皇让你主动上罪己书。承认自己在父皇病重执政之期,未能尽好一国之太子的职责,引得内乱四起,百姓受苦,所以愿意让出太子之位,前往皇家寺院为朕,为我大周祈福,只求我大周的战乱能早日平息,百姓能得享太平盛世,安居乐业。”
“你放心,朕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只要你上了罪己书,退下太子之位,他们便会在我大周的皇陵前立下重誓,交出所有你过往的罪证,否则就会举族被灭,子孙后代永世男为奴,女为娼。”
这样的誓言想想就不寒而栗,他们是绝对不敢违背的。
“而你也不必真的去皇家寺院祈福,朕会册封你为蜀王,将蜀中划为你的封地。朕的身体已经不行,也再难继续坐在这帝位上,朕会将这皇位传给你皇弟,然后跟你们一起去蜀中。”
赵存绪看着自己的父皇一脸呆滞。
说到这里,文和帝的面色却是柔和了一些下来,他道,“绪儿,太医说,蜀中的气候比较适合朕的身体,朕也是打算去蜀中好好调养身体,但朕年纪大了,身体也已经这样,此去怕是再不能回来,所以不如就索性带了你和你母后一起去。”
说完文和帝就又转头看向皇后,道,“皇后,你可愿陪朕一起去蜀中?”
明明文和帝说话时面色温柔,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好。
但不知为何,容皇后却莫名只觉后背一阵凉意升起。
她是本来就以为他时间不多了。
而她心中又有鬼,听到那句“此去怕是再不能回来,所以不如就索性带了你和你母后一起去”时,只觉得像是说要带着他们去地下的那种感觉。
容皇后被惊住,竟是一时不能言。
两人对视之时,太子喃喃道:“父皇,长公主认定她的驸马和女儿是我所害,她根本就已经疯了,为了陷害我报仇,不惜在京中放出那些煽动人心,动摇国本的流言。如果不是她,我们又怎会陷入现在这样的处境?我们大周又怎会陷入现在这样的困境?”
“父皇,就算您想纵容她,纵容她不顾可是您觉得她会放过儿臣吗?还有,只要外面还有那样的流言在,儿臣又如何能安安稳稳地去蜀中,做一个闲王?是,他们是发誓可以上交那些证据,但自然有没有发誓的人可以因为那些流言杀了儿臣,说是要祭……祭奠青州城的亡灵。”
说到最后一句他抖了抖。
那一句是暗探们从外听来禀告他的。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什么就冒出这句话来,说完竟然觉得身上被无数个什么东西钻过似的,只觉阴冷异常。
文和帝听言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儿子有错是一回事,但那些乱民敢对自己儿子说这样狠毒的话是另一回事。
他道:“此事你也不必担心,父皇自然会替你解决。”
“怎么解决?”
赵存绪道,“父皇,您知道的,除非她死,否则她是一定不会放过儿臣的。还有那些流言……”
“只要有证据证明她私通乱匪,散播那些流言就是为了扰乱军心,动摇我大周的国本,不管是宗室,还是朝臣,都容不下她的。”
文和帝打断儿子,艰难道。
说完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摆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绪儿,过几日,你就把罪己书呈上来吧。”
第68章
“陛下。”
从始至终都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静静坐在皇帝床边的容皇后终于开口道,“陛下,您说的对。如果太医说蜀中更适合您的身体,我们的确应该搬到蜀中去住。”
“绪儿无能,陛下您在病中,还要您替他操劳,这些时日,臣妾看陛下劳心劳力,心中一直忧心惧怕,忧心陛下的身体,惧怕陛下您再这样操劳,身体会吃消不了,同样也惧怕外面的那些流言和恶意,只觉得日夜难安。现在陛下这样决定,臣妾终于能放下心来。”
她伸手握住了皇帝放在床边的手,眼中落下泪来,但却展了一个笑出来,道,“陛下,您知道,从妾身初入皇子府,其实就一直期盼着,能有一日能和陛下一起相伴去某处地方,一起悠闲度日,现在也终于算是得偿所愿了。”
文和帝看着她。
几十年如一日的美丽,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柔入心入骨。
他想起很早以前她初初得那迷罗香的情形。
他闻得那若有似无的异香,并不似普通异香那般浮于表面,而像是从她身体沁出。
他问她何时身带此等异香了,她并不瞒他,就笑道:“是那云南异族王子身边的巫人所赠,说是可以令人肌肤生香,常驻青春,是只有他们巫医一族才会熬制的秘香,原材名贵,熬制艰辛,千金难求,只有他们族的族长夫人和小公主出嫁时才能得到一瓶。”
“这种东西,妾身原也不敢用的,不过妾身拿去给几个太医看了,也看了那些原材料,都说对身体应是有益无害,这才拿来用的。殿下觉得可是觉得不妥?”
他就道:“太医说了并无不妥那就没什么不妥了,孤也挺喜欢的,不过你若是还不放心,孤就再命人去云南查查,看看事情是不是都如同那巫医所说,也再寻其他人都看看是不是有何不妥当之处。”
所以说起来,那个东西是他让她用的。
也是经过他的查证是妥当之物才用的,原也是怪不了她的。
但他其实还是对她起了隔阂。
只不过他想尽力把这些隔阂都按下,否则他这一辈子,就好像都是一个笑话了。
他伸手反握住她的手,道:“好,有蕊儿你陪着,朕便也能真的放下这些外物了。”
“父皇,”
两人气氛渐趋温馨之际,赵存绪又出了声。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道,“父皇,既然是为了父皇的身体,儿臣愿意跟随父皇去蜀中,好好照顾父皇母后尽孝。”
“只是父皇,您打算何时处置长公主?儿臣觉得,若是先处置了长公主,破了那些流言,儿臣再上罪己书,可能才能让天下人信服。否则儿臣若是在流言未破之前就上罪己书,却丝毫不提那些被诽谤的罪名,儿臣怕那些人会觉得儿臣是畏罪脱逃,父皇也难以再册封儿臣为蜀王。”
文和帝看向自己儿子。
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先处置福安,定下福安故意污蔑太子,扰乱朝纲,动摇军心的乱国之罪,还了他的清白,他再上罪己书,退让太子之位,才是最好安抚将士和天下的方法。
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此时从儿子口中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一阵阵的不适。
但看着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还是道:“是,你且放心吧,这事父皇会替你安排妥帖的,你且先下去吧,朕乏了,想歇息了。”
太子原还想问他,他属意的皇子是哪一个。
可是看他闭上了眼,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可能会惹了他的厌烦,只得吞下了话,在自己母后的眼神示意下告退了。
***
两日后。
元宵节宴。
柳嬷嬷帮长公主穿好了衣裳,眼睛有些湿润。
她欲言又止,长公主对镜照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穿戴,看到她的表情,就转头对她笑了一下,道:“阿柳,你不必担心,我会回来的。”
柳嬷嬷心中难过,道:“好,公主,您一定要回来,县主她,以后还要您照顾呢。”
长公主听她这般说,神色却是恍惚了一下。
舒儿吗?
那孩子,不顾她的反对,跟着赵景烜走了。
其实她知道她可能是为了自己。
但赵景烜那人,野心勃勃……只怕将来,她再也照顾不了她了。
只希望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赵景烜会对她好吧。
可是皇家这些人的真心,她苦笑了一下。
现在上面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倒是有一腔真心,可真是把人恶心得够呛。
她摇了摇头,道:“嗯,我还要回来,等着舒儿回来呢。”
***
宫中的元宵节宴是在南外殿明华殿举行的。
这过去的几个月以来,因为京城之外各地的战事,因为京城之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流言,京中局势紧张,已经很久没有喜庆节宴。
再加上原先皇帝和福安长公主分别病重,帝后,太子还有福安长公主以及众位皇子皇孙,更是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节饮过了。
如果不仔细去看各人脸上神情偶尔闪过的紧绷,不去细想那下面的暗流汹涌。
节宴气氛可以说的上是良好。
皇帝念着福安长公主身体尚未大好,特意赐了曹老太医为他特制的果子酒。
皇子皇孙们又一一上前给皇帝敬酒,恭祝皇帝身体安康,长命万岁。
酒过一轮,皇帝看福安长公主面有倦意,就让宫人扶她去后殿歇息。
再稍坐了一会儿,皇帝便嘱咐让众人继续宴会,自己让皇后扶着也去后殿歇息去了。
***
明华殿后殿。
皇后扶着皇帝进了后殿,但并未去文和帝一贯歇息的东后殿,而是去了刚刚宫人安排福安长公主歇息的西后殿。
文和帝让皇后稍候,再命双全拨了帘子,扶着他进了房间。
他进去的时候,福安长公主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慢翻着一本书。
那就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千字文。
但那本千字文不同于别本之处在于,这本书的边边角角之处都写满了许多的注脚,也不同于那些大儒老师门的注释,这些注脚简单易懂,风趣活泼,有的更是些可爱的小图像,把个简简单单但对小孩子来说可能生闷的千字文注释的十分生动有趣。
文和帝进去,福安长公主就抬起头来。
她看着文和帝道:“没想到皇兄这里还有这些。”
她幼时调皮,不爱读书。
这些都是那时尚为普通皇子的文和帝送给她的读物,就是普通的千字文,她只要誊写一遍,他就给她加上一遍与往日不同的注释,讲上一个又一个的新故事。
他笑了一下,道:“皇妹自小拥有的东西极多,朕一共送了皇妹七本有过注脚的千字文,想来皇妹那里还在的应该已经不多了吧?那时对你来说不过是一时新鲜,看过就随手扔了,但这些都是朕通宵熬夜写出来,画出来的东西,却舍不得就那样被扔在某个角落里被风吹被雨淋,或者被宫人捡了不知流落到何出去。”
“所以但凡朕那时见到被皇妹随手扔掉的那些,朕送给皇妹的礼物,书本,都会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珍藏起来。”
福安长公主默然。
她小时候被她父皇和母妃宠坏了,的确有很多被纵坏的小毛病。
她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得一哂,道:“皇兄格外地宠爱皇后娘娘,不会是因为皇后娘娘格外珍惜,也格外地感恩皇兄为她所做的一切吧?”
而他的元后,同样是出身名门贵女,性格含蓄大方,为太子妃和为后,每日里操心的大约更多是如何做好一个先是让她父皇让她母妃满意的贤妃,后则是让大臣让天下满意的贤后,忙着教导皇儿,怕是也不会在小细节上能特别迎合他的。
她这话文和帝却是没答,只是道:“皇妹,你从小到大,朕都宠着你,让着你,及至为帝之后,你想要什么,也都会尽量满足着你。你不喜欢皇后,也不喜欢太子,这些也没什么,朕也没有怪过你。”
“后来你因着驸马一事,更是对皇后,和太子不满,在背后做过很多事情,朕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来没有只偏向着他们而不顾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祖宗的基业来作你复仇的工具,为了一己私仇,就不顾江山社稷,在外散出那等惑乱人心的流言,以致我大周江山风雨飘摇,致万民承受战乱流离之苦。”
福安长公主差点气笑。
但眼中却是滚出泪来。
她按住传来一阵一阵绞痛的胸口,虽然那毒她早就服过解药,毒不死她,但痛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带着泪笑道:“所以皇兄,是臣妹欠了皇兄你吗?是臣妹毁了父皇的太平盛世,毁了父皇的万里江山吗?”
问完这两句话她的声音就陡然转厉,带着满满的嘲讽道:“是,是臣妹幼时不该信了你,以为你是个耐心仁厚的好兄长,不该在母妃面前赞你,说了其他皇兄的坏话,让父皇误以为你将来必定会是一个仁爱宽厚的守成之君,让你坐上了这个本不该属于你的帝位。”
“结果让你宠信妖姬,冤杀发妻,毒死嫡子,最后将父皇留给你的太平盛世折腾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当年父皇过世之时,国库充盈,连年减免赋税。可现在呢?因为你吏治不清,以致天灾不断,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土寇并起,但你却仍是宠信贪官污吏,贪污军饷灾银,以致军心涣散,节节败退。”
“你觉得是臣妹的错?是臣妹欠了你?”
“你放纵继后母子,三皇子无能你却一心要扶他坐上太子之位,不顾青州满城数万将士和百姓的性命,就为了那个满是冤魂染出来的军功。你明知其中有问题还要替他遮掩,以军功之名不顾众臣反对立他为我大周储君。”
“他为军功杀我驸马,为逃命祸水东引,引北鹘人追杀我儿,以致她才几个月大就流落乡野,及至她回京,他又处处紧逼,不杀死我儿誓不罢休,毒杀之后还要毁尸灭迹。你竟然还有脸说是我为一己私仇,不顾江山社稷,散播流言?有脸说我没有珍惜你对我的好,对我的感情?”
她“砰”地一声就将手中那本千字文砸到了地上,道,“我现在只恨我当初年幼,怎么会瞎了眼,会信你这么一个表面仁义,满口亲情仁爱,实际虚伪透顶,顶着仁厚,爱妻爱子之名干尽失德,丧尽天良之事,害得父皇的江山被你败坏成这样,害得我大周数百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第69章
那本千字文本就是普通纸张穿线装订而成,年代久远,被长公主大力的砸到地上,钉线断开,发黄的纸张便散在了地上。
文和帝看着地上被掟烂的书脸上就是一阵的扭曲。
紧接着胸中就突然传来一阵闷痛,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自从他病后就从不离开他身边的双全立即上前扶了他到榻上躺下,从桌上端了一杯水,服侍着他用了一颗随身带着的药丸。
外面的容皇后一直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听到书册砸地的闷声,然后是一阵喘息声,她心中觉得不好,就带着刚刚赶过来的太子一起闯了进来。
看到里面的动静和面色扭曲难看的文和帝,太子扑过去看皇帝。
容皇后就厉声对长公主道:“福安,你真是胆大包天!福安,枉陛下念在先皇和淑太妃娘娘的情分上,一直对你宠爱有加,可你竟然以下犯上,弑君谋反!”
长公主看了一眼容皇后,冷道:“以下犯上,弑君谋反?容皇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弑君谋反,皇兄不是还好好坐在这里的吗?……”
可是她的话音刚落,躺在榻上的文和帝突然吐出一口血来,除了长公主面不改色,动也不动,在场的容皇后,太子和双全都是大惊,皆是扑了过去或是“陛下”,或是“父皇”的唤着。
就在这混乱之中,外面冲进来了十数个禁卫军。
领头的就是禁卫军统领崔世勋。
容皇后见到禁卫军进来,就手指着福安长公主,厉声道:“福安,当初兰嘉感染时疫而殁,太子不忍全城百姓受其所累,这才忍痛在齐州直接火化了她。可你就因为这个,心中怀恨太子,在城中散播流言,诽谤太子,但我们因为陛下在昏迷前的嘱咐,要善待于你,对你一忍再忍。”
“陛下醒来之后听说了此事,不敢置信,虽顾念着先皇和淑太妃娘娘的情意之上,仍不忍心处置你,但此事已经令朝廷人心涣散,军中人心惶惶,已经动摇国本,这才召了你想要劝你收手,否则就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治你之罪。可你不但不知悔改,竟然狗急跳墙,下毒谋害皇上。”
“福安,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肯认罪吗?”
福安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你说本宫下毒谋害皇上?谁下毒谋害皇上了?皇上中了毒吗?那是不是根本就是你毒害了皇上,想要诬陷在本宫身上?”
容皇后大怒,道:“陛下先前入来这房间之前还好好的,就只在给你看了他准备定你罪名,落你下狱的圣旨之后,又饮了你这里的茶水,才突然毒发吐血,不是你下毒,还能是谁?分明是你又想要害死陛下,再栽赃到本宫和太子身上!”
福安长公主听言脸上的笑容更奇怪了,道:“陛下给我看了准备定我罪名,落我下狱的圣旨?又饮了我这里的茶水?你刚刚并不在这房间之内,是哪只眼睛看见的?”
两人争吵间,一直侯在后殿的曹老太医也已经得了消息冲了进来。
他小跑到皇帝身边就去看他的眼睑舌头,又抽了银针出来验文和帝喷出的血。
“曹太医,陛下他,陛下他现在如何了?”
容皇后眼眶发红地问曹老太医。
曹老太医摇了摇头,道:“殿下,娘娘,你们,请节哀吧。”
容皇后和太子听言都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皇帝的榻前,一左一右哀戚地唤着“陛下”“父皇”。
然后容皇后“梭”地转头,手指着福安长公主就道:“来人哪,还不给我将这弑君谋反的贱人给我拿下!”
容皇后一声令下,几名禁卫军就冲上了前去将刀架到了长公主的脖子上。
长公主却仍是动也没动。
她看着容皇后,冷笑一声,道:“你可真是好利索的计谋啊。”
她说完却不再跟容皇后废话,而是看向文和帝,道,“皇兄,现在你可好好看一眼你数十年如一日宠爱的这个女人吧。就等着这一刻,等你把罪名都推在了我身上,替你们的好儿子洗刷清白了,就要送你归西呢。”
“然后再把这弑君的罪名跟你一样,全部推到我的身上。这怕不是跟你学来的吧?”
“皇兄,这种感觉如何?还有,这个毒药的滋味又如何?我帮你换了让你立即毒发身亡的剧毒,但我想,你这心里,就算没喝毒药,怕是也不会比喝了毒茶的滋味好受些吧?”
文和帝面色如土,就那样目光同样也如土般的看向了容皇后。
容皇后听了长公主面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她看到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长公主和一旁身穿盔甲的禁卫军统领崔世勋,心又重新稳了稳。
她对着长公主道:“毒妇,你还想狡辩?陛下现如今的模样分明就是被你下了毒!崔统领,还请你将她拖下去,让她签了画押文书,再请了诸位大臣进来……陛下……”
容皇后转过头来对着文和帝又是一阵泪如雨下。
***
“朕无事。”
文和帝突然开口道。
容皇后一惊。
下意识就瞪向了文和帝,但那目光却是半点都没有喜,而满满都是惊吓和恐惧。
后面的长公主又是一阵冷笑,道:“陛下,你现在是无事,但可能很快就有事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得知您无事,可能很快就要再补喂你两粒毒药了。”
“反正这里就只有我们几人,哦,还有禁卫军,陛下您还不知道吧,崔统领现在可不仅仅是禁卫军的统领,可同时还是皇后娘娘的姘夫呢。也亏得太子殿下能忍,为了保命和这帝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娘给自己找后爹,不知道太子殿下将来登基了,可会不会尊称崔统领一声‘亚父’。”
赵存绪被长公主说得双眼血红。
他忍无可忍,抽出身旁侍卫的一把刀就向长公主砍过去,却不想被崔统领一刀格开。
崔统领道:“太子殿下还请慎重。”
赵存绪喘着粗气,手上的青筋直冒,但他也知道此时不应该砍长公主,在容皇后的喝声下,又生生给忍下了。
文和帝听了长公主的话,再看到眼前的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觉得不可置信之余,心里就是一阵尖锐的绞痛,口中又是一阵腥甜。
***
“陛下,”
双全搂住了文和帝,流着泪劝道,“陛下,您的龙体要紧啊!”
容皇后看着面前的乱局,面上一阵扭曲。
她咬牙切齿道:“崔统领,还请您带长公主下去,务必用些手段好-好-伺候她,让她好好享受一番就签字画押吧!陛下身中剧毒,我们且先请太医好好看看陛下,看还有没有机会解毒。”
容皇后命令着。
但不知为何,崔统领却是动也没动,相反,原先架在长公主脖子上的刀却都“刷刷”地同时撤下了。
容皇后和赵存绪面上同是大惊。
容皇后猛地看向崔世勋,道:“你,崔统领,他们,你还不快带长公主下去?”
长公主嘴角扯了扯,眼中满是鄙夷地看着容皇后,道:“皇后娘娘,恐怕你是命令不着崔统领了,你以为凭着几夜风流,就能左右的了我们大周的禁军统领吗?”
“还有,你恐怕还不知道,崔统领,他还有一个自出生就过继出去的孪生兄弟,他这个孪生兄弟最是贪花好色,皇后娘娘你,也可能,是认错人了。”
这回容皇后脸上是真的一丝血色也无了。
她转头看向崔世勋。
目光惊恐又呆滞,就那样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她突然尖叫了一声,扑到了文和帝的榻前,拽着文和帝的衣裳,道:“陛下,陛下,他们串通好了,他们串通好了污蔑臣妾。”
文和帝捏着自己的衣摆,原本他气急攻心,身上手上早就已经没半点力气,可此时却仍是抖着手,硬生生将自己的衣服从皇后的手中一点一点给抽了出来。
皇后还想扑过去,却被双全给一把推开了。
而此时的太子,早已瘫倒在地,面色如纸,眼神中除了惊恐还是惊恐,竟是已经没了半点生志。
***
但这些对长公主来说都还不够。
完全不够。
长公主看着一个躺在榻上,一个跪在地上,另一个瘫在地上的这一家人,她心中无半丝同情。
她对文和帝最后的一丝感情,就在他打算把他的好儿子的所有的罪孽都盖在她的身上,并递上了一壶毒酒,打算用她的死来成全他们一家去蜀中“调养身体,安享遗年”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
她为什么要原谅他们?放过他们?
当他们过去这么多年站在高处,高高在上地让她家破人亡,让她的女儿死了一遍又一遍,让她承受着十数年锥心痛苦的时候,他们可有放过她?
不仅不放过她,还要让她感念恩情呢!
她看着文和帝,道:“陛下,你是想要和这个女人一起去蜀中调养身体吗?您对她可真是情深似海啊!”
“明知道让你身体破败成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女人,可你还要自欺欺人,不惜毒杀我,把所有罪名都压在我身上来为他们保驾护航。但可惜,人家不领情呢!”
“你胡说,你这个毒妇!”
容皇后狠狠道,“是你,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今天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陛下的身体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你害的!”
“你急什么。”
长公主看向她,冷冷道,“到底是谁害的一会儿不都是要水落石出,你就这么急着要把你的皮一层层剥下来做什么吗?那好吧,本宫就让你见见你的故人,满足你的心愿吧!”
说完她就拍了拍手,朝房间后面的屏风道,“出来吧。”
随着她的掌声和话音落下,里面便走出来了一个老嬷嬷,是大家都认识的长公主身边的柳嬷嬷。
但柳嬷嬷走了出来,在给长公主行了一礼之后,就伸手慢慢在脸上搓了起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她已经搓走了一张薄薄透明的东西,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容皇后一看到她的真面目就已经大惊失色,浑身发抖。
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是彻底完了。
因为这个老嬷嬷一现出本来面目,她便已经认出,这位正是当年送自己迷罗香的云南异族巫医巫凌。
这些年她的迷罗香也都是巫凌应了她的要求熬制,然后派人送过来给她的。
“巫婆婆,”
长公主唤她道,“不如您就将当年跟这位容良媛说的话,再跟我们陛下说一遍吧。”
容皇后想要阻止,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给死死卡住,竟是再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完了,完了,全完了”。
巫婆婆向长公主行了一礼,再转向文和帝再行了一礼,道:“陛下,当年民妇将这我族圣香送给容良媛的时候,就曾告诉她,此香可令女子容颜更加娇美,美貌永驻,更能令其夫君对其永不会厌倦,更会日渐情深,直至终不能弃。”
“但这东西却也有其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这东西虽会增益女子,但长期使用却会慢慢耗尽男人的精元,所以万万不可长期使用,所以我族除了族长夫人和小公主在新婚时会得一瓶做礼物之外,从不将外泄。”
但巫婆婆没说的是,他们族的族长从小都会用药物浸身修习武功,所以这圣香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因为圣香这种东西到底邪门,所以他们从不外泄,这些阴损之处外人自然也不会知晓。
是以当年还是太子的文和帝派人去他们族中调查这东西,自然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当年巫婆婆将此物送给容良媛本身就心怀不轨。
只是也没料到她会迷恋此物迷到这般几近疯狂的地步。
文和帝大概是已经痛苦恼怒到极致,他听完巫婆婆的话后好一阵抽搐,然后就再动弹不得了。
双全抱着文和帝大唤了两声“陛下”,曹老太医也忙上前去给文和帝诊治。
而随着双全的大唤声落下,房间后面的侧门也突然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几位朝中大臣,正是内阁首辅曾珏成和阁老叶重,兵部尚书王骞以及户部尚书邵文华等人。
几位大臣一进来就看向了文和帝,看他躺卧在双全怀中,口吐血沫,面色发黑,眼神呆滞的模样,俱是大惊失色,一齐跪到了榻前。
第70章
皇后和太子罪证确凿,长公主命人将他们拖了下去。
皇帝那样子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再由着容皇后就像发了疯般的闹,估计立即就能归天了。
但皇帝并没有中毒,容皇后和太子被拖了下去,房间总算是恢复了宁静,在曹老太医的一番施针之下,皇帝的情况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但他目光呆滞抽离,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垮了下来,原先在病中还在一直支撑着他的一些东西已经完全不见。
整个人都失去了精神元气。
曹老太医说皇帝需要静养,至少小半个时辰都不能说话动气,所以长公主和几位大臣都退了出去。
但皇帝现在这样,怕是随时要召他们,所以他们也没离开,就侯在了外面花厅等着。
皇帝经受了这般的打击,就算是疲惫虚弱至极,一点力气也没有,但脑子痛苦不堪,又如何能睡得着?
曹老太医无法,也只能熬制了高浓度的安神药给他喝了,这才让皇帝睡了小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皇帝醒来,虽然有了意识,但大概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情绪倒是平稳了许多。
他看向双全,道:“双全,你让人叫了长公主进来吧。”
双全应下,唤了下面的小太监将长公主叫到了房中。
文和帝看了看长公主,闭了眼又睁开,才气若游丝,艰难道:“福安,你就这么恨我?”
福安长公主看着床上躺着,根本不过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文和帝。
瘦削不堪,那多年为帝养出来的尊贵和气度早就荡然无存。
恨吗?
曾经当然是恨的。
但现在这个躺着的,不过是一个所有信念都已经崩塌,濒死的人而已。
她带着些嘲讽和薄凉的笑了一下,道:“皇兄,你这么说,难道到现在还是认为,你走到现在这样的处境,这样的局面,是我害你的不成?”
说她恨他,所以报复他,才把他弄成这样?
明明是他自己宠信妖姬,偏宠纵容太子,才把好好的江山败了,把自己的一生过得像个笑话。
文和帝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转头看双全,哆嗦着嘴唇,道:“双全,是你,背叛了朕吗?”
这屋里的毒,唯有双全知道。
他所有的计划,也只有双全最清楚。
他今日才知道。
什么是众叛亲离。
原本只是一个词,他熟读史书,对这个词再熟悉不过。
他原来以为众叛亲离只是凄凉罢了。
痛一点反而让人更清醒。
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当这个词发生到自己身上,那种痛根本不会让人清晰。
反而会摧毁人的一切意志和信念,让人恨不得这一世都从未活过才好。
双全跪下,老泪纵横。
他道:“陛下,容氏和太子他们心思实在太过恶毒,他们本就是打算在陛下将所有罪名都加到公主身上之后,就毒害皇上,然后又再嫁祸于公主,说是公主害的陛下……陛下,老奴从未曾想过背叛陛下,为了陛下,老奴死亦不惧,只是老奴不想陛下被害在那等人手上。”
他的确是先帝安排在文和帝身边的。
事实上,所有皇子出生,先帝派在他们身边贴身照顾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
双全也不是。
但他也的确从未背叛过文和帝。
这一次,是福安长公主找他的唯一一次。
他可以为文和帝去死。
但那些大臣根本就已经不信皇帝,更不信皇后和太子,他们早就和长公主站在了一起。
如果他不选择帮助福安长公主,皇帝的下场更惨。
他不愿意看到那个局面。
文和帝听言脸上那所剩不多的皮骨又抖了抖。
他看向福安长公主,似哭非笑,眼神悲凉痛苦,慢慢道:“这所有的事情,皇妹,皇后的事情……她跟崔世勋的事情,必定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你早就知道。还有迷罗香的事,你既找到了那异族巫医,就是那迷罗香的事你也早知道……”
“可是你,却一直瞒着我,眼睁睁看着我一步一步被他们蒙骗,看着我去死。”
“福安,你就这么恨我,明知道她要致我于死地,明知道她让我蒙羞,你也就眼睁睁看着,却一直都不肯告诉我,要等到今天,一招击垮我……福安,你就这么恨我吗?”
福安长公主听他不停反复地说着那句“你就这么恨我吗”,只觉得真是又悲哀又可笑又无语。
他怎么还有脸这么反反复复地质问她?
他凭什么觉得他包庇着他深爱的皇后,他心爱的儿子对她做了那些事,并且还一直充当着帮凶的角色之后,她还应该事事以他为先,处处替他考虑,把自己的命送给他?
她道:“皇兄,那你知道你的儿子害死了我的丈夫,杀了我的女儿,为何还想要杀了我替你那好儿子顶罪,然后再带了他去蜀中做一个逍遥王?”
“皇兄,你当真以为你做了皇帝,别人就是你想要怎么践踏就怎么践踏,想要怎么做你们的踏脚石就怎么做你们的踏脚石的吗?别人就活该生活在地狱里,用血肉供养你们这恶心的一家人吗?”
“公主,公主殿下,求您,求您别再说了。”
双全跪下,满脸是泪的求长公主道。
再说下去,皇帝定是受不住的。
文和帝其实已经麻木,他就那样瘫着,再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又出声艰难道:“崔世勋,也是你的人吗?呵,我这个皇帝,我这个皇帝,父皇他,到底给你留了多少的人,多少的暗招?”
所以不管那个女人有多么不堪,但有一点她是对的。
他早就该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这个妹妹,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她的手里。
可是自己却一直念着那些她却根本都没看在眼里的兄妹之情。
他看错了容氏,何尝不也是看错了她?
长公主虽然不知道文和帝心中所想,但却也能猜得差不离。
这个人,永远都会觉得别人是欠了他的。
他纵容着那对母子,对她做了那么多之后,仍还是觉得都是她欠了他的。
当年她和她母妃到底怎么会认为这么个人,是个宽厚仁安可信之人的呢?
她道:“不,他不是我的人,也不是任何人的人。”
“他是我们大周的禁军统领,守护的是我们大周的江山和皇室正统,你别忘了,至始至终,他也没有对你拔刀相向,他只是不愿帮助那个想要毒杀你的妖妃和你那个好儿子,弑君篡位而已。”
他以为这些人都背叛了他。
不,其实是他自己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放弃他而已。
她不想再跟他说话。
就让他在怨恨中永久地痛苦愤怒下去吧。
不,也痛苦怨恨不了多长时间了,他现在这个状况,也活不了多久了。
很快,他也再开不了口说话了。
她转身就想离开。
文和帝在她后面却又突然开口道:“所以,这个皇位你是想要谁坐上去?”
因为这所有人的背叛,已经令他对所有的人都不敢再信任。
他开始担心他其他儿子的命运。
长公主的脚步顿了顿,嘲讽地笑了一下,道:“你放心,你让父皇的江山千疮百孔,但我却还是不愿让它彻底毁了,我会扶你的六皇子上位。只希望他不要像他的父皇,能做一个好皇帝吧。”
***
史载,文和二十二年元月,大理寺卿郑成啓,以及内阁大臣曾珏成,叶重等重臣呈上太子赵存绪各项罪证,文和帝怒,欲废太子,继后容氏和太子赵存绪听得风声,不满,欲毒杀文和帝,并嫁祸于福安长公主。
帝识破容氏和废太子阴谋,将其囚禁于皇陵,并于是月册封皇六子赵存晞为大周储君。
但帝爱容氏和废太子甚,经此刺激,身体每况愈下,及至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二月,帝传位于太子赵存晞,并册封福安长公主为护国大长公主,辅佐新君执政。
***
京城的密报一封一封传到北疆。
在继后和废太子赵存绪被囚,赵存晞被册封为大周储君,紧接着文和帝又退位,新帝登基之时,赵景烜就将最新的密报递给了明舒,道:“明舒,赵存晞登基,你母亲被封为护国大长公主,京中的局势现在已经在你母亲的控制之下,你差不多应该可以回京了。”
明舒打开了密报,仔细看了两遍。
这一刻,一直牵挂着长公主安危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道:“你会跟我一起去京城吗?”
他看着她,笑道:“你想我送你回去吗?”
明舒知道他是半在说笑半在试探。
但还是认真地摇了摇头,道:“你派一些人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京城的情况虽然终于稳定了下来,但南边和西南的战事并没有得到半点缓解,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并非没有自保能力。
当初跟赵景烜来北疆,其实是有很多方面考虑。
一是告诉母亲自己的选择,将来不会听从她的命令嫁给其他人,例如新帝,二是不希望有一日母亲会和赵景烜为敌,还有其实也是为了安她母亲和赵景烜的心,不让他们担心自己。
赵景烜眼睛眯了眯。
他的确是打算等到合适时机再率军支援南边的战事。
但不是现在,而是朝廷再无能力支撑的时候。
她好像总是会提前知道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敏锐,也或许……
他道:“明舒,你最近有梦到过什么吗?”
明舒一愣。
自从他们长大他们再相遇,然后她跟着来北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说过她的那些“梦”了。
是因为刚刚他的那些话吧?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还在想着该怎么说这事的时候,赵景烜却已从她的表情和犹豫中作出了他的判断。
那就是她的确有梦到过什么,只是不愿意跟自己说。
他一手握了她的肩,一手又摸了摸她的脸,道:“明舒,你会嫁给我吗?”
明舒又是一愣。
他道:“只要在你的梦中,你会嫁给我,其他的,你不想说的就不必说。”
明舒在他的目光中差点无所遁形。
她从对视中微垂了眼,看着他的喉结,道:“我以前梦到过,但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其实对以后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不会嫁给其他人的。”
她说完话就想挣脱他往后退一步。
其实她到北疆两人相处这么久,他还很少对她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可是却没有挣脱开。
反而在挣扎中一个阴影压了下来,她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心头就是一跳,忙侧了脸想让开,可是却哪里躲得过。
最后那一刻她想的是,他不是一向对她这副乔装的样子很嫌弃吗?
***
明舒的手无意识地按在桌面上,过了许久才慢慢找回些平静来。
她喃喃道:“你不是很嫌弃我现在的样子吗?”
赵景烜好笑。
他道:“是没有你本来那样子喜欢,但嫌弃倒不至于,难道你就不是你了吗?”
明舒扫他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她也知道今日之事大约是因为她要离开北疆,两人要分开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因此生气。
她道:“我回到京城,也还是你的未婚妻,现在内忧外患,京中不会有任何人同意悔婚的。”
只要朝廷还没有和北疆反目,就算她母亲想要把她嫁给其他人,朝中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
只不过她好端端的诈尸回去,京中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英国公府。
听说英国公府在废太子执政,青州之案流言传出之后,就疏离了太子,暗中投靠了内阁阁老叶重和兵部尚书王骞。
英国公世子的长子夏延森的妻子本是废太子妃的嫡亲妹妹张氏,太子被废没几天,张氏就“病殁”了,现在已经定下了兵部尚书王骞的长孙女。
不得不说,英国公府真的很有本事。
废太子和容皇后的时候,他们深得废太子的“恩宠”,现在新帝继位,他们又站队成功,继续做着朝廷重臣。
哪怕是在她母亲厌弃的情况下,他们也自能寻到钻研的途径。
明舒又想到前世。
前世也是如此。
赵存绪被踢下帝位,英国公府借着她父亲的死,同样又是扮演了一个苦主,被赵存绪蒙骗的角色,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
暗中更是对赵景烜百般逢迎。
哦,还千方百计想把夏明珠嫁给赵景烜。
这些人,前世和这一世从来都没有变过。
那不知道这一世,他们有没有再想把夏明珠嫁给新帝赵存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