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祭品
舒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床铺里也没有小章鱼的身影。
打开门之后,外面依然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阳台上剩下几盘不需怎么照顾也依然生命力顽强的花也是水灵灵的, 甚至餐桌上还有一盘做好的三明治, 和一杯倒好的牛奶。
看她恰好醒了, 小章鱼卷着那四四方方的牛奶盒子,顺势转过身问道, 【杳杳, 牛奶要热吗?】
多么美好又温馨的画面。
然而舒窈满脑子却只有一件事。
——那天蔺然究竟是做得多过分, 才会这么心虚?
晚上再也不敢偷偷溜进来就算了,大早上还卡着点在这里讨好她。
舒窈幽幽地与小章鱼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对视, 脑子里一时是它昨夜淋着雨、就站在灌木丛边的积水洼中孤零零站着的模样, 一会儿又变成在橡皮艇上变成稚嫩.女童模样, 可怜兮兮地问自己是不是不要她的画面。
她实在攥不紧拳头。
只能冷着脸、凶巴巴使唤它去热牛奶,顺便又往外面看了眼,让它先把雨停了。
其一是现在作为白天,月亮即便有影响,应该也有限, 正是让特殊部门的成员进行天象研究、想办法找出解决办法的好时候;其二, 小章鱼如果总是用这种力量,久了总能让那些【殉道者】找到,这不利于它隐藏自己。
确认舒窈非但没有要跟自己算账、反而还这样为自己考虑, 刚进入厨房的小章鱼耳朵动了动。
黑色眼睛里流露出更加明显的笑意。
……
因为舒窈昨夜提交的报告,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领导要见她的通知。
临出门前。
小章鱼非常主动地再次钻进了之前总被她携带的心形玻璃瓶中,甚至还在瓶子里放了一些阳台花盆里薅进去的彩色小雏菊。
白色、蓝色、金色的盛开花朵与花茎缠绕中央, 卧着颜色同样明亮的小章鱼,当这个玻璃瓶被像往日那般挂在舒窈作战服肩扣上时, 她在思考以前蔺然穿着那么好看,是不是本来就有这种臭屁的开屏本能。
藏在衣服下的心形瓶子,像是鲜花盛开、春意满园的心房。
小章鱼不知她的想法,却在她步伐行进里,在大衣的遮蔽下,闻着熟悉的她的味道,跟着她的步伐节奏在瓶子里轻轻摇晃。
即便舒窈害怕跟它接触太多,导致再度发生不可控的异变,但她还愿意留它在身边,就足以体现她仍未泯灭的爱意了。
它仍然不打算改变先前的主意。
只要能够继续留在这个人身边,就算以后都只能用这幅拟态伪装存在,它也甘之如饴-
覆盖了南城整夜的雨果然停了。
等到舒窈从特殊部门的领导办公室出来,就听见办公室里的很多同事在议论纷纷,说技术部已经发现网上舆情,从昨晚开始就有很多人拍了月亮照片发到网上。
而且其他城市从昨晚开始就有【寄生种】暴.动的现象出现,各地都出现了多起【寄生种】突然从人群中暴露身份,并且对周围普通群众发动无差别攻击的案子。
驻守南城的特殊部门如今已然知晓,昨夜那场幸运落下的雨给了他们反应和准备的时间,但这座城不可能永远幸运。
他们终究也还是要被卷入这场动乱。
倘若此刻打开新闻,就能看到许多关于国外海港城市更糟糕的报道,从前还只是在普通群众那里半遮半掩、能够加以隐瞒的怪物现象,如今终于撕破了最后一层薄纱。
怪物面目彻底地显露在群众面前。
除却【寄生种】,还有呈透明状,不知不觉从月球上伸展过来,从半空中无限接近这些城市的细线,而特殊部门用来检测【寄生种】污染程度的仪器,在靠近这些细线所在之处时,会直接发出尖锐爆鸣,然后炸开损毁。
这股细线无法被人类触碰到,只能通过特殊的仪器观测,而且研究者们即便隔着仪器观察它,时间一长却会出现各种精神问题。
一时间。
末日言论在人群中甚嚣尘上,即便是在拥有许多特殊能力者的官方部门里,人们互相路过时,依然能从同事的眼睛里看出心有戚戚的飘摇感。
……
舒窈忽然变得非常忙碌。
甚至她都无法再在外勤任务里带上很好用的助手花鱼。
因为就在蔺然召唤的那场雨停下的第一夜,它从其他【殉道者】那里掠夺而来的能力就再也无法使用,并且从那天晚上开始,天上的圆月不管在黑夜还是白天,都仍旧如此明显。
日月同辉。
放在从前是让天象爱好者足够拍出无数大片的异象,但对于如今的人类而言,他们只会思考,当这轮恐怖圆月无限接近时,会发生什么呢?
高层开始商议用特殊战争武器摧毁月球这颗卫星的大事。
而对普通人来说,一夜之间因为失眠、焦虑、抑郁等毛病进入医院精神科的人数大增,精神科的药物一时间供不应求,而患者们都表示自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听和幻视症状。
然后是如花鱼这样的【寄生种】,他们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所以特殊部门里专门为此建立了一处场所,给这些从怪物处获得特殊能力的,从前能够以人类意志压制怪物意识,现在却深受其害的人们一个特别的容身处。
舒窈还抽空给司徒锦打了个电话。
询问她家里那条人鱼的状况如何。
司徒锦也有些焦头烂额,一部分是因为家族里的事务,另一部分正好与那条人鱼玄烛有关,但她知道这时候的舒窈只会比自己更忙碌,所以只同她保证:
“放心吧。”
“我这边没什么大事,倒是你要多注意安全,别什么任务都往上冲,咱们能苟一天算一天,好吧?”
舒窈看着面前那栋已经完全没有人手来封锁的、隐约能听见尖叫声的大楼,甚至还注意到高处某层大片溅落在玻璃上的血迹。
“嗯,”她弯了弯唇,掌心隔着衣服,碰到心口附近挂着的那个玻璃瓶,语气柔和地答:“好。”-
舒窈踏入了那栋【寄生种】暴走的写字楼。
配合其他同事先进行普通群众疏散,同时筛查其中可能隐藏的危险角色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极具恶意的目光。
她从腰间的皮套里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也就在这个时刻……
一道、两道、三道。
藏在人群里的【寄生种】忽然改变了行为,接收到了新的指令,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聚拢而去。
这异于寻常的行动状态很快引起她同事的注意,特殊时刻执行特殊命令,一颗又一颗炸开的脑袋引得周围还没走远的人群发出尖叫。
但仍旧有前赴后继的【寄生种】朝她而来。
衣服下的瓶子开始不安地动了动,却被她给不容置疑地按住。
舒窈很淡然地迎上他们的眼神,感觉到那无数道凝聚在一起的、混沌的呓语通过特殊的频道传入自己脑海:
【找到你了。】
【我的祭品。】
【看到看到看到看到……我看到你了——】
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那股极具穿透力的凝视,一时间还能将舒窈拉回海岛坠沉、与天空中那轮过于耀眼的月亮对视的夜。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被这样包围。
甚至短短几天里,特殊部门里都有了将她当诱.饵放到街上,然后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将吸引过来的【寄生种】大面积全灭的战术。
舒窈习以为常,等待这短暂的失神状态恢复,就想用武器将敌人消灭。
然而她今天的受影响状态却更深。
直到那【寄生种】朝她冲来,张开嘴,露出里面错乱细长的带毒獠牙,她都没有恢复意识。
敌人无限接近,几乎要与她贴着脸的下一秒。
一根透明的触足从她衣衫下出现,缠上她的手腕,带着她瞄准、近距离将这只怪物击毙。
“怦!”
……
【杳杳。】
是夜,因为状态不佳、被强制休假的女人坐在自家客厅里,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小章鱼站在沙发扶手上,气鼓鼓地看着自己。
她回过神来,却拿起遥控器,将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窗帘拉上。
最近她的表现让高层明了她的立场,之前被派到她家附近那些窥探的目光早都被撤离,其实她可以不用这样做。
但舒窈还是将窗帘都拉上了,然后才看向因为自己跑外勤太多太疲惫、导致白天听见【灯塔】呓语完全没有抵抗力,正在跟自己生气的小章鱼。
她应了声:“嗯?”
蔺然抬起一根触足,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语气难得带了几分严肃:【去休息,不许熬夜。】
“等会儿,”舒窈顺手捏住了那根纤细的触足,“我在想事情。”
很久没有被她主动触碰的蔺然怔了怔。
触足却比主人更诚实,虽然不懂为什么最近主人都不让它们跟女朋友贴贴,但是它们早就无比想念跟舒窈温暖的、细腻的肌肤。
这会儿甚至还非常谄媚地对着她的指尖又是缠着撒娇,又是用吸盘磨过她细腻敏感的地方,黏糊糊地留下一串心形痕迹。
【亲亲,杳杳亲亲。】
【喜、喜欢!】
舒窈张开五指,看着这条触足像爬藤,缠着自己指缝不肯下去,眉目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与此同时。
残留在她脑海里的,被【灯塔】通过【寄生种】影响的那些嗡鸣和听不清的细碎声音,也变得安静了很多。
疲倦的神色似乎因此稍稍恢复。
舒窈盯着那根触足又看了两眼,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随后抬眸看向对面的小章鱼,陡然出声道:
“蔺然。”
“变回去。”-
被允许变回人类模样的怪物还有些不安,因为猜不透女朋友现在的心思,从不占地方的小章鱼变成占据了小半块沙发的黑发女人,还试图曲起长腿,免得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又碰到她。
不知是懒,还是什么,她仍旧只拟态了一件白衬衫。
长而直的下摆,也就堪堪挡住腿根。
明明长着那么有气势的眉眼,却因为此刻看过来的眼神专注深情,配上这无害的、纽扣都在锁骨处松开的衬衫,给人一种可以随意欺负的错觉。
舒窈朝着她靠过去,看见她越发不安、甚至还想往沙发边缘躲的动作,可是长腿根本无处安放,甚至还被舒窈的掌心按住。
属于人类的、十分温暖的温度覆了上来。
蔺然眼中墨色更深,强行控制住自己不要有其他动作,但身后的触足早就已经全部从沙发周围冒出来,无声朝凑近的人虚拢而来。
像是一株张开叶片,等着猎物正好走入其中的捕蝇草。
阴影逐渐从人类的腰身攀上。
“……杳杳?”她声音喑哑,成为沙哑的诱惑。
舒窈早就察觉到她这幅清纯模样的引诱里藏着的陷阱,余光瞥见那些触足不安地在附近扭动,连带着在沙发前的地毯和瓷砖上舞出狰狞的倒影。
她再去看蔺然这张脸,甚至还抬手卡住了她的下颌,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都看过这么多次了,自己还是会被这张脸蛊惑。
但起码——
比起那些高悬在城市上空的线条,不知道长什么样、声音还难听的【灯塔】要好得多。
原本她以为只要和小章鱼保持距离,就能以这幅自己能接受的正常姿态和对方相处得更久,却没想到人生总要有这么多意外,即便不是蔺然,也有新的怪物想要迫不及待地异化她。
如果这次还是二选一的难题,那她还是选自己更熟悉的那个,比起【灯塔】,她更当自己养的这只小宠物的信徒。
是信徒也行,是祭品也可以。
……
如此想着。
舒窈很轻地叹了一声,然后放松了下来,对近在咫尺的女人道:“抱我。”
第72章 低估
蔺然的神色堪称受宠若惊。
但她抵抗不住心上人的主动靠近, 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对方的指令里,伸出双人将人揽入怀中, 久违地能够在舒窈清醒的时候, 与她这样亲密无间地拥抱。
她的鼻尖蹭过舒窈的下颌, 感觉怀里的人虽然比先前更具力量,可是身上却没有什么肉, 连下颌线都比原本更为紧绷清晰, 好像只隔一层薄皮就能触碰到骨头。
然后气息落在她的颈间。
深吸了一口气, 在触足们也得到特赦、欢欣鼓舞地喊着“杳杳”一同凑上来的时候,蔺然才缓缓出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舒窈也很少在清醒的时候被她的这些触足这样肆无忌惮纠缠, 感觉到它们仿佛已经达成默契, 划分好地盘、如今朝着自己身上各处齐齐环来。
腰、腹、腿……
无数吸盘和灵活的触足尖给予的刺激, 一时间过于强烈,让她眼神一片空白,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好半晌才在蔺然的拥抱里抖了下,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你、你让它们先下去, 别——”
蔺然这次却当作没听见。
因为她知道舒窈现在心思重, 比起从前更不容易相信别人,但凡有什么想法也都是默默藏在心里。
实力的提升,让她变成一枚比之前还难撬的蚌, 倘若不用点特殊的方式, 很难撬动舒窈这层坚硬的伪装,还有那颗动不动就结出层层坚冰保护自己的冷硬心脏。
她侧过头, 吻在怀里人的耳畔,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低声解释道:“它们是喜欢你啊。”
像我一样喜欢你。
……
舒窈本来看蔺然犹豫的态度,还以为她是被自己这些天的态度冷到,不太敢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还想再激她一句,要是不行就换自己来——
结果。
有的怪物,人类身躯的这部分规规矩矩,温柔不已,身下属于本体的部分却暴露恶劣本性。
攀上来的触足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若非舒窈被堵住了唇,还能用【精神控制】,此刻肯定已经在这诸多调皮触足的玩弄里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停下!】
她在唇舌都被占据的深吻里,试图控制它们的行动。
结果却忘记了。
先前能够那样对待饥饿重伤状态的小章鱼,甚至随心所欲地控制它的进食节奏,是因为彼时小章鱼的主脑陷入了沉睡,整个身躯都只由一个副脑支配行动。
现在属于【弑君者】的主意识已经清醒。
舒窈拥有的这些力量,都是来自于面前的怪物,又怎么可能越过【弑君者】的主意识,对那些副脑下达指令呢?
所以触足们只是犹豫着稍稍停了动作,但是迟迟没有得到来自主人的禁令,便再度对舒窈倾注热情。
【不要,不停嘛……】
【杳杳,不舒服?】
【这样?】
它们以为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才被舒窈禁止靠近,于是更加铆足了劲,想要讨好她,给予她更多的刺激与快乐。
于是她只能被困在黑发女人那双臂膀中,被迫承接着她的吻,同时无能为力地感觉到那些微凉的、黏腻的触足在自己身上随意点火-
直到蔺然看见她眼尾逐渐泛起的薄红。
好像她们忽然回到从前,怀里的还是那个被随便亲一亲就会脸红,或者是欺负得稍微过分些、就会红着眼睛一副要哭出来的可爱女朋友。
她忽然停了这个吻,在对方因为需要压抑喉咙里其他声音、而变得稍稍凌乱的呼吸声中,抬手抚上舒窈颜色浅且软的头发。
这些时日里,被舒窈自己随意修剪过的长发,又长回了之前的长度。
于是蔺然又问,“为什么?”
舒窈掀了下眼帘。
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
不懂为什么她明明拥有九个大脑,却偏偏一个也不爱用。
从诞生开始,好像就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食物上,连触足储存的那些能力,都是用来腌制食物让它们变得更美味的毒.素,令猎物失去动弹能力的麻.痹,甚至还特别进化了嗅觉,用来找吃的。
她好像从来不思考,为什么曾经的【暴食者】能够拥有威胁到【灯塔】的能力,明明最初和那些水母一样,都要靠【灯塔】施舍的能力才能存活于长生天。
后来【弑君者】背叛了【灯塔】,却只是背负着诅咒,而不是被仿佛全知全能的【灯塔】直接从源头上掐灭它这个种族的繁衍。
这不正说明了一些问题吗?
尤其是现在,外面那些过分关注月亮的普通人,因此出现了精神方面的异状,听说他们的大脑核磁成像,里面的结构已经开始展现出和普通人不同的画面。
当初,舒窈也是跟蔺然待久了,才出现的精神能力的异变。
而现在,也是靠着走近蔺然,才能够抵抗【灯塔】的呓语。
这是超然于【殉道者】的。
既然【灯塔】的存在等同于神,是否意味着,能够做到同样污染效果,并且抵挡对方能力的【弑君者】也存在能够成神的契机?
而且,这个契机应该恰好被第一代的【暴食者】发现。
……
那些发散的猜测在舒窈脑海中浮现只是短短时间。
面上,她看完蔺然那一眼之后,将自己面上暂时流露出的“你才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怒其不争收了起来。
转而勾起几分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往日里清冷又淡漠的浅色眼瞳,因为正好对着沙发另一侧落地灯的方向,所以眼中被映出暖色光圈,说话时有种别样的诱惑感:
“不是让我多利用你?”
“我现在就在利用你,清空脑袋里那些讨厌的声音啊。”
舒窈慢条斯理地挑了下眉头。
明明这会儿身上的长袖睡衣被几根触足的形态撑出情涩的痕迹,手臂、腰腿都被禁锢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即将被蛇群拖进巢穴的猎物,偏偏还要招惹最狠的头领。
“怎么,是成为宠物太久,不记得人怎么做了吗?”
她说,“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多废话。”
蔺然轻轻地笑出声来。
她想,刚才果然就不应该因为心软停下那个吻。
于是,抬手捧住了面前人的面庞,薄唇再度无限凑近,就在两人的呼吸都能交缠到一起时,横里却有一根触足突然插.过来。
再落到舒窈唇上的,就不是刚才柔软的唇瓣了。
而是湿冷的、古怪的触足。
仍然清晰记得人类身体结构的蔺主任轻易用手指捏住令人牙酸、下意识会松开牙关的开合处,以分布更多神经的触足取代自己的手指,去一寸寸探寻对方的牙齿、舌头和口腔黏膜——
“刚才好像没怎么尝清楚。”
她垂下黑眸,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再来一次,让我看看女朋友的嘴是不是比之前硬。”-
自从拥有【精神控制】的能力之后,舒窈从来都是用这项能力下达自己的指令,还从来没有试过用这项能力……
求饶。
尽管这么说很丢脸,但是她确实总是低估这些触足所能做到的极限。
此刻她唇齿都被堵住,甚至还要感受触足尖端的吸盘在自己的上颚不小心印下痕迹,但是自己的牙齿却根本无法给那纤细触足留下任何痕迹,因为怪物如今的形态都是配合过她身形的缩小化。
对于那高山般的恐怖真身而言,人类退化的犬齿,以及被精细食物驯化得逐渐虚弱的咬合力,根本连在触足上留下磕磕绊绊的齿痕都做不到。
【杳杳,喜欢,好软……】
【暖和的!】
而今。
她还要清醒地感受着触足的亵.玩,用那种稚嫩的声音表达欣喜和反馈,但是因为舌面被压住,喉间发不出一点抗议,便只能改而用其他方式出声。
【蔺然,够了。】
“嗯?”
接收她信号的怪物正在慢悠悠地解她的睡衣纽扣,动作里满是悠闲,好像讲究用餐礼仪的旧贵族,非常能耐住性子,将自己的手擦得干干净净,再一样一样地挑选合适的餐具。
只为了尝到最新鲜的、最美味的食物。
她抬手摸了摸因为承受太多触足的重量,而被压倒在沙发上的女人面颊,视线从上方落下去,即便这个角度也不影响她映在那双眼瞳里的美丽。
“利用的时候,就应该先榨干对方的所有价值——”
她故意用人类的唇齿发音,与女朋友此刻难得被戏弄得有些狼狈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让掌心下的那张脸不知因为羞耻还是情动而冒出热意。
暖和了她微凉的手心。
“杳杳,”她微笑着提醒,“我们这都还没开始呢。”
第73章 答案
舒窈再次因为自己拥有的特殊能力而受苦。
如果她还只是个普通人, 或者是像邮轮上刚刚产生能力异变的时候,身体素质极差、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很轻易就可以在这些过度的感官刺激里失去意识。
现在却不同——
经过特殊部门训练、与无数外勤时遇到的【寄生种】进行各种近战和远程战斗的身躯兼具力量和柔韧度, 精神阈值也大大地提高。
简而言之。
她好想晕过去。
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比从前的任何一次, 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触足如何用一枚枚吸盘, 挑起她的羞耻与情潮,表面上的肌肤, 没有一寸不带它们的气息。
危险的吸盘和触足尖甚至还探到了她的耳廓边缘, 像是人的手指一样曲起, 抚过着她的耳朵软骨,小小的吸盘探入内侧的软肉, 给她一种要被微凉感觉钻进脑袋里的恐惧。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无意识地渗出, 被堵住的喉咙里也发出很压抑的呜咽声, 可是却不再试图再用精神沟通的方式阻止对方。
蔺然掌心摸到她眼尾渗出的泪光,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开始倔强,但自己的本意并不是让她感到害怕。
对待紧闭的蚌壳,倘若一味施加暴力,非但撬不开蚌的口子, 反而会让刀和蚌面的硬壳两败俱伤。
她叹了一口气, 没让触足在往前,出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也如同她所说那般。
那根盘到耳朵附近, 像细藤一样纤细挂着, 像小刷子或者是羽毛一样扫过舒窈耳廓的触足,也始终没有再往前探, 只是在给她感官刺激的边缘停驻。
足够让她心跳失控。
却并不令她感到恐惧。
……
舒窈忽然想起来那次邮轮之旅的结局,自己的女朋友变成足够令邮轮断裂、下沉的巨大章鱼。
黑色的眼睛中央, 是矩形的银色瞳孔,明明是冷血动物无法表达太多情绪的眼瞳,甚至在噩梦般的幻境中令她节节后退。
可是到最后。
一直到托举着她进入司徒锦的直升机,与她身形对比起来过分恐怖粗壮的触足,也没有让她觉得多么痛苦难受。
还有自己在那座海岛上认出她身份,看她追着【冥河】爆锤时,亲昵凑过来的触足,将她举起来的同时,其实还用触足尖作为她脚下的借力点,让她几乎等同于站在半空中。
不管是从前伪装的普通人类形态,还是那让人看到就要患上巨物恐惧症的本体体型,舒窈确实都从没被她伤害过。
于是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了下来。
甚至还努力抬头想要看清楚对方此刻的模样,想在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找到一点银色痕迹。
顺便反驳她的谎言:【可是下巴要脱臼了。】
蔺然对她专注且认真的眼神十分受用,忍不住将她重新抱进怀里,让那根触足离开的同时,指尖揉了揉她的面颊。
凑过去舔掉她唇角的透明水痕。
“不会的。”蔺然哄完,却没忍住再深入亲吻,因为女朋友此刻连咬她的力气都不剩,所以唇舌温度又高又软。
果然没之前嘴硬了-
怪物被女朋友的眼神看得过于心花怒放的后果,就是让触足下意识地钻到了更不得了的地方。
舒窈失措地抵着她的肩膀,生理眼泪簌簌地掉。
太过了。
她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的、超过了自己承受力的刺激,死撑了不到两秒,还是只能道:【不行。】
“可以的,”蔺然语气轻柔,“之前每次都可以,不是吗?”
哪有每次?
顶多也就是在游轮上的最后一次——
舒窈思绪顿止,又想起来自己之前血检的结果,无形中知道了她的答案,颇有些生气地磨了磨牙,但也没坚持多久,就改而去咬嘴唇。
蔺然用手指抵开她的牙齿,不让她进一步蹂.躏本来就有些红肿的唇。
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
其中一根触足被迫屈从她的意志,从旁边端来了一杯水,在看见那杯水的时候,舒窈的表情剧变。
而蔺然从她之前挑衅的话语里,隐约意识到了她邀请自己进行这场荒唐情事的原因。
【弑君者】确实不喜欢对无关紧要的事物进行思考,所以从前只会想和食物有关的事情,以满足自己,而现在,琢磨的事项里又多了一个女朋友。
对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怪物有近乎敏锐的直觉。
从前舒窈在游轮上就是这样,刚开始变异的时候,害怕变成怪物,所以抵死咬定自己是幻觉、是精神病,在没面临事实真相之前,便用这种事情沉溺自己。
直到选项摆在面前,她才不情不愿地,做二选一。
但蔺然是刚刚才意识到的这点。
舒窈不仅仅是在利用她摆脱【灯塔】的凝视,而是相比较于【灯塔】,更愿意接受被自己影响异变——
可是这样就是她喜欢的选择吗?
并不是的。
从她不肯说出实话的挑衅,到后来努力忍住不想发出声音、不想向自己求饶的抗拒里,蔺然明白,她也并不是真正想选择这条路。
就像,她其实也并不喜欢在特殊部门的这份工作一样。
……
然而女朋友此刻太固执,堪称一意孤行,也不像是能听进去什么道理的样子,连她起初询问一声“为什么”,都嫌弃她话多。
于是蔺然从善如流地抬手接过触足递过来的那杯水,在舒窈回忆起被【殉道者】们聚拢围观的那场荒唐画面之时,慢慢出声道:
“杳杳好像很喜欢做二选一。”
“那来选吧,是让触足保持现在的程度,还是选这杯水?”
怪物贴心地凑到她耳边,温柔地道,“选后者的话也没关系,会像上次一样,帮你清理得干干净净。”
舒窈像是见鬼似的疯狂摇头。
她哪个也不想选。
无论是被触足在身体不能忍受的深处留下痕迹,还是喝下这一杯又一杯的水之后完全失控的状态。
【不要……我不要!】
好像怕自己光是用嘴说出的声音还不够强烈,她用意识大声且清晰地抗议。
蔺然却只是扬了下眉头。
她手指在水杯上敲了敲,片刻后欣然点头,“不想选吗?那我替你选,两样都试试,怎么样?”
“在这之后应该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吧?”-
夜色渐浓。
星河小区某栋顶楼,被窗帘遮掩的客厅里发出了越来越响亮的哭泣声,起初只是啜泣,后来变成了完全崩溃的哭声。
舒窈感觉自己好像那种被玩坏的布娃娃。
肚子里的棉絮被什么器物反复勾出,又重新一点点地推回去,再度带出来,又被推回去,最后虽然被缝上裂痕,但其实装着的棉花早就变得破碎松软,甚至总是被扯出棉絮的地方,也变得空落落的。
然后这只娃娃还不断流出水痕。
刚才的倔强骨头早就被敲软了,她使劲攀上女朋友的脖颈不肯松开,好像只要稍稍滑落就会落入那些触足的毒手,完全无法用理智思考,它们之所以这样过分,都是此刻被她当作救命浮木抱住的主人下达的命令。
“想好了答案吗?”
蔺然用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俨如旁观者那般清冷,好像并不是这场可怕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
舒窈使劲摇头,终于是向女朋友撒娇的姿态,而非向另一阵营的敌人低头:“我不要……都不要……别再、我受不了,别这样好不好?”
“蔺然、蔺然——”
她学着从前那样,一声声叫着对方名字,想唤起怪物的怜惜。
蔺然笑了一下。
明知道她只有七分真,三分还是装的,却还是心甘情愿被她欺骗,沉吟片刻,回答,“都不喜欢吗?”
“那换第三个答案怎么样?”
……
舒窈一时间神色有些空白。
像是被吓傻了。
完全不知道能跟这两种过分的方式相提并论的第三个选项会是什么,大脑也已经保护性地拒绝思考。
好像只要不去想,就不用接受那种事实。
直到蔺然唇瓣吻着她耳垂,将她抱入怀中,在她耳边很轻地说出那句话,“跟我回到深渊,怎么样?”
她不愿意爱人总是被迫在自己不喜欢的选择里徘徊。
如果两个选择都不喜欢,那蔺然就为她去创造第三个。
倘若舒窈不想变成怪物,也不想被任何存在掌控意志,那就去找新的答案,找到可以让她不必担心被自己异化、也不用成为【灯塔】祭品的道路。
舒窈不用成为谁的祭品。
她只要是她自己的信徒就好。
第74章 问题
回到, 深渊?
舒窈听见蔺然给出的第三个选项时,冒出的第一反应是:她果然想让我死。
被海水淹死和选择刚才那两个答案的被做死有什么区别?
即便舒窈现在精神能量异于常人,但她的身体却还没有变成海鱼的结构, 没有那种强韧的能承受海水压强的皮肤, 也没有能够让自己在水里浮起来的骨骼密度——
她表情恍惚, 跟那双黑色的眼睛对上,一时竟有些无言。
蔺然还挺喜欢她这幅褪去冷漠伪装、露出最真实情绪的模样, 于是又亲了亲她的眼尾, 一副对心爱的宝物爱不释手的姿态。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那又是哪样?
舒窈略微疑惑, 却又不想问,她之所以愿意安安静静地被蔺然抱着, 是因为维持这个姿势可以不用被怪物的触足拉回欲望深渊, 刚才一波一波推起来的浪潮令她险些窒息, 她想稍微停一停。
于是将脑袋往女人微凉的颈间一抵,额头压在她的肩上,十分配合地回答了一声,“哦。”
发觉她的敷衍和心不在焉。
蔺然略微动了下眉梢,然后先前停在女朋友身体里的触足便又再度不安分起来, 令舒窈猛地抬起头, 紧急抓住她的肩膀,神色灼然地应:
“别——”
“我、我们继续……继续聊深渊……我、我想听这个,好不好?”
蔺然好整以暇地和她对视, “分心不太好, 做完这样,再聊下一样吧?”
舒窈:“!”
这件事它做得完吗?!
……
小区外的天光微明。
眼见即将朝阳升起, 月亮却没有要让位的意思,仍旧对这片陆地虎视眈眈, 可惜那能够穿透普通楼房和布料遮掩的窥探目光与污染,却无法再捕捉到祂最心仪的祭品身影。
因为有【灯塔】最厌恶的那道气息将对方完全藏匿。
顶楼,客厅内。
舒窈感觉自己好像食品加工厂里要用来做成肉丸、所以被反复捶打过的肉,全身上下连每根骨头缝都透着酸软。
不知道是蔺然不情愿,还是连那种能够恢复体质、让伤势愈合的黏液也无法分泌,总而言之,舒窈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她宁愿去通宵出外勤。
也不想再这样做了。
而今疲惫至极地闭上眼睛,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最后泡进了浴缸温暖的水流中,舒窈也没有睁开眼睛。
她听见蔺然在耳边倏然又问出一句:“杳杳,把你整个吃下去好不好?”
舒窈眼也不抬地应她,【行啊。】
只要不是刚才那种吃法,随便了。
蔺然察觉到她被做得生无可恋,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伸手替她将长发扎了起来,免得被浴缸里的水打湿。
在知道舒窈不喜欢这些异变能力、想要尽量以普通人类的姿态存在的态度之后,蔺然就在尽量减少自己能力对她的影响。
不让那些黏液沾染到她的皮肤。
甚至后来也只是用这幅人类身躯的手指去触碰她。
等到帮她洗完,将人抱到房间里的卧室床上之后,蔺然这才重新开口:
“我出去一趟。”
“你先睡一觉,等你醒来,再重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舒窈实在太累太困。
脑袋好像浆糊,根本转不动,所以即便意识到蔺然话里的含义,也没功夫琢磨,倒头靠睡眠修复身上的疲惫。
她一觉睡到了晚上。
醒来隐隐约约听见了厨房里抽油烟机工作的声音,表情有些微妙地想:
蔺然指的出去一趟,是出去买菜了?
是用的小章鱼形态买菜,还是人类的形态呢?
她闻着厨房里飘出的菜香,就这样思考着这些无意义的问题,顺便猜测着今晚的菜式,好像有鱼香茄子、红烧肉、还有菌菇鸡汤的味道……
胃里发出迫不及待的咕咕催促声。
舒窈躺不下去了,只好坐起来,想下床的时候——
房间门被打开,蔺然任由触足从身后铺开,仍旧与厨房那边的动静相连,人却走到她的床边,俯身来抱她:
“醒了?”
舒窈条件反射地揽住她脖颈,又反应过来那场彻夜的疯狂已经结束,指尖蜷了下,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我自己可以。”
蔺然却没有松开她。
因为要是被女朋友发现下床竟然走不稳路,那做得这么过分的自己肯定又要遭殃。
“可是我喜欢这样抱你呀。”她如此答着,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不忘用其他事转移舒窈的注意力,“之前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如果真的同意,那我们今晚就走。”
“【灯塔】对这个世界施加的影响更大了,这意味着祂正在努力将自己的意识停靠在这边,那留在深渊的部分就会少很多,正好【殉道者】又全部降临到这里,现在是回到深渊的好时机。”
……
舒窈听着她的话,等到被放到用靠枕垫软的餐椅上之后,瞥着触足们将厨房里的菜和汤呈上来,她却不急着动筷子。
反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蔺然。
然后才问,“你怎么突然想回去?以你现在的形态,没有成年的话,就算祂的意识都投映到这边,你应该也没有办法对祂造成威胁吧。”
“我仔细想过了。”
蔺然神色平静地回答:“我诞生的地方,深渊的那片外围之地,无法被【灯塔】照亮的漆黑地带,好像存在什么秘密。”
或许并不是这片外围之地无法像长生天一样,得到深渊里永生不灭的光芒眷顾。
而是那片黑暗,本身就是为了保护什么存在不受到【灯塔】光亮的侵袭,不被祂的意志所影响。
被那片黑暗庇护着出生,甚至曾经在重伤时靠着它逃过【殉道者】们的追捕,蔺然隐隐约约意识到,那片黑暗地带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能够抵御【灯塔】光照的侵蚀,这片黑暗绝对隐藏着对她有用的讯息,搞明白它的秘密,或许也能够找到应对眼下困局的答案。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帘,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我们到了那里,什么也没发现,而我的潜能也只能成长到这里,永远无法获得成年【暴食者】的力量。”
看见舒窈迟迟不动筷子。
有触足将勺子、叉子等其他餐具卷着送过来,还有的直接舀起米饭,配好餐,要送到她唇边。
舒窈开口想说话,却先被喂了一口饭,只能先和它们沟通、阻止它们过分热情的好意,然后将嘴里这口拌了喷香茄汁,并且还混了用油煸炒过的入味茄子的米饭咀嚼咽下去。
有点太好吃了。
她如此想着,好悬没忘记自己刚才要问的话,“那你之前说的,要把我整个吃下去是指?”
“我刚诞生的时候,体内就有个独立的空间。”
蔺然出声道,“时间流速跟外面的时间比起来是1:30,大小应该跟你这个房子差不多,如果你愿意待在里面,就可以被我携带进入深渊——”
“就算我们暂时没有在深渊找到答案,住在那个空间里,应该也可以延缓你的异变,不受【灯塔】的污染,也尽量放慢被我影响的速度。”
“这样,留给我们去寻找答案的时间就会更多一些。”
当然。
蔺然对这个空间也逐渐有了些猜测。
她最近总是常常想起那个曾经试图吞噬【灯塔】的【暴食者】,以前只是站在同族的角度思考它如此做的原因,猜测它是不是觉得【灯塔】像个会发光的、高悬的漂亮瓶子,所以想要得到祂?
又或者是因为无意间尝过【灯塔】的味道,被此吸引?
现在,蔺然则是开始思考,当初的【暴食者】准备如何吞噬【灯塔】?用普通的消化那些食物的胃,还是……想把祂放进这个空间里?
【暴食者】这个称号的出现,究竟是单纯因为它什么都吃,还是指,只要它愿意,就连天地日月和神明,都能被它吃下去?-
餐桌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
舒窈又想起之前【冥河】给自己施加的幻境,在某个夕阳西下的巷口外,自己因为发现了蔺然的真面目试图离开,而被她一口吞进了某个黑暗的空间里——
却没想到,如今真的要实践那个幻境画面。
她神思不属,一时间没什么心思吃饭。
而刚才看她被喂了一口、之后又没其他反应的触足们恍然大悟,以为她口是心非,其实就是喜欢被喂饭,于是纷纷积极行动,舀汤的舀汤,拌饭的拌饭,拿着餐具在她面前排队开始喂饭。
【杳杳,吃!】
【大口吃!】
舒窈还真无意识地吃了好几口。
直到她回过神来,“得先去周家一趟,周阿姨身体里那只【寄生种】之前还没成长就被我控制住了,现在月亮投射的污染太严重,如果不能让它安静的话,周阿姨之后可能会有危险。”
“还有小锦那边,虽然她说没问题,我也想再看一眼。”
她神色还有些懵然,理智却已经上线,语气自然地开始安排自己挂念的人和事。
蔺然看着她,缓声应答,“我和你一起去。”
末了又再次确认,“你说这些,是同意我的提议了?”
舒窈抬眸看着她。
吊顶在餐桌上方的温暖灯光落下来,将黑发女人照得格外美丽动人,或许正因为不是人类,才能永远将容貌维持在如初见时的姿态,永远让自己心动。
沉默几秒,舒窈忽然弯了弯唇:“回到深渊,你就不怕被【灯塔】发现,然后被祂亲自追杀吗?”
蔺然颔首,“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祂的簇拥者都上了岸。”
“那你刚才就应该换一种问法。”
“嗯?”
在蔺然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中,舒窈咬了口触足洗干净之后剥皮递过来的紫色巨峰葡萄,将那酸度甜度都符合自己喜好的味道吞下去之后。
她单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欣赏着灯下美人。
过了会儿。
慢条斯理地给出答案,“你应该问我,愿不愿意和你殉.情?”
……
蔺然被她话里包含的意思惹得心脏失序地跳了会儿。
总觉得像是听到了最浓烈的告白。
这份爱意,可赌上生死。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露出笑容,像是配合地出声问道,“杳杳愿意和我殉.情吗?”
舒窈做出思考的姿态。
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却有意想要吊吊她的胃口。
然而还没有等她回答,蔺然已经倾身凑了过来,亲了下她的额头,与她喟叹似的道:
“可我更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第75章 灯光
舒窈明明都过了会被别人画的大饼馋到的年纪, 但是从蔺然口中听见“想和你一起活下去”的话时,心尖仍是一颤。
明明都要世界末日了,生活也因为这些异变一团糟。
可是听见她这样说。
又忽然会燃起一点关于生的希望, 仿佛被尘世折磨许久的人无意间瞥见那片桃花源。
她匆匆低头, 随意从一条触足那儿将筷子夺过, 给自己夹菜扒饭,将碗里剩下的饭吃完, 低头的时候, 落下来的长发挡住自己微微氤湿的眼眶。
很快将这顿晚餐解决, 舒窈放下筷子同她说,“走吧。”
蔺然随意指挥几根触足去将碗碟收拾了, 放到厨房的水池里面泡着, 然后让另一只打开衣帽间的门, 给舒窈挑了两套方便出门的日常宽松衣服,对着她左右比划了下:
“左边这套比较休闲,右边这套经典不出错,选哪个?”
看着这两套花花绿绿的衣服,舒窈根本不记得上次这样在意服饰搭配是什么时候了。
特殊部门统一配套的外勤作战服就如同她读书时的校服, 舒适、方便, 还不用她思考搭配。
以至于她还看了会儿,发出疑惑的声音:“我买过这两套衣服吗?”
蔺然转而替她做决定,“那就你穿左边这套, 我穿另一套。”
正值深秋。
左边这套枫叶色的深毛衣, 搭配暗棕的长裙,宽松又舒适, 而右边是暗棕色风衣配米色长裙,只要身高腿长、符合衣服架子, 风衣就是衣柜里最经典的衣服。
两套还能配个情侣色,蔺然觉得很完美。
舒窈却皱了下眉头,“不想穿裙子。”
蔺然好脾气地找了条同色的裤子,“那就这个?”
……
两人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厨房里的触足已经将碗筷都放进了消毒柜,甚至还有在阳台上完成修剪枝叶、浇花施肥任务的触足。
而蔺然正在鞋柜前半蹲着给女朋友系鞋带。
被迫体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的舒窈不解地看着突然黏人、一件事都不让自己经手的怪物女友,“鞋带我真的可以自己系。”
蔺然正在思考怎么找合适理由能够让她之后不用走路、也就不会发现自己做得太过份的事实,闻言立即道:
“我最近学了种很新的蝴蝶结打法。”
舒窈耐着性子看了半分钟。
……有什么区别呢?
她想,反正都没有系作战靴的两重结牢固,花里胡哨的。
正准备从玄关的椅子上起来,就看见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掌心,这次她及时地避开了。
“你不会还打算抱着我出门吧?”眼神里带着警惕。
蔺然动作顿了下。
换成略带期许的语气,“我可以有这个荣幸吗?”
“不可以。”
舒窈面无表情地拒绝她,起身就想拨开挡路者,结果一步都还没走出去,膝盖就跟着一软,若非及时攀住鞋柜边缘,就要给对门的邻居提前拜大年了。
蔺然抬手拦住了她的腰,黑色眼睛格外真诚地看向她,“不抱也行,背可以吗?”
舒窈面无表情地抬眸瞪她。
察觉到女朋友即将炸毛的情绪,蔺然识趣地后退半步,只敢说出最后一句,“慢点。”-
诡谲的月光下,星河小区里难得出现两道晚餐后的散步身影,只不过其中一人脸色极臭,仿佛出门讨债。
直到走到另一处居民楼附近,因为蔺然提议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将周阿姨体内那只怪物意识麻.痹,舒窈看着她,冷笑一声。
又想起来她把这能力用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不会连带着人类一起弄晕吗?”
“不会。”蔺然低眉顺眼地出声解释,“本来这个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寄生种】的能力,人类只会被沾染稍许,很快就能代谢,但对【寄生种】应该能发挥最少一个月的作用。”
舒窈:“哦?原来是专门对付【寄生种】的能力啊?”
蔺然:“……”
她从善如流地道歉,“我错了。”
甚至还将当初管身体的副脑归属的触足伸过来,“都怪它那时候脑子不清醒,要不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触足:?
它扯着嗓子就发出了警报般的哭声,同时想大声指责,明明主人清醒之后也有继续做那种过分的事情——
然后就被消音了。
舒窈没空听她俩演戏,抬手推了推蔺然的肩膀,“快干活。”
说是干活。
也不过是怪物拟态了触足,从楼下直接找到对应窗户的位置钻入,找到目标注入毒.素再返回,整个过程花不到十秒。
看现在没人会在夜色里出门,在整座繁华城市仿若经济倒退三十年的寂寥深夜里,蔺然再次试图哄好女朋友:
“司徒家太远了。”
“我车还留在你的小区里,我背你回去,我们开车出门好不好?”
舒窈睨她,“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蔺主任,你的身份从几个月前就被登记成失踪处理了,你确定要继续用这张脸跟我在街上晃荡吗?”
蔺然不以为意,“一晚上而已。”
反正她们马上都要离开南城了。
特殊部门和各个系统此刻都一团忙碌,她有的是办法躲过这些调查的视线。
见舒窈没吭声,蔺然就背对着她,半蹲下去,“上来吧,我背你回去,杳杳,不会被人看到的。”
死撑着走了一段路的舒窈决定放过自己。
她重重地跳上了蔺然的背。
好像以为自己能靠这点重量压垮她。
蔺然笑了一声,稳稳地背着她站起来,两人的影子交叠,在月光肆无忌惮的凝视中,悠悠地在洒下清辉、无人经过的大路上一路这样亲密而过。
……
遗憾的是,司徒家好像暂时搬离了那栋别墅。
舒窈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近况如何,怎么没住在原来的地方,而司徒锦意外于她如今竟然有空来找自己,很快解释因为一些特殊的渠道,他们家住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至于玄烛。
也同样待在很安全的地方。
末了司徒锦察觉到她来意不太对,“你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玩了?最近你们不是特别忙吗?”
舒窈有选择地说:“就是领导看我特别忙,怕我出外勤累死了,才强制给我放了一天假,我晚上无聊,就想着来看看你——”
话到一半就被打断,“现在吗?你等我一下,我看看能不能回家一趟,你想去哪里啊?”
舒窈失笑。
“不用了。”
她感动于在这种时刻,司徒锦竟然还对她的游玩邀约有求必应,浅色眼瞳变得格外温和,又看了眼朋友家隐匿在夜色里的漆黑,不复往日的繁华灯火。
“我晚上就得加班了,马上就要回去,你和家里人都注意安全。”
司徒锦有些遗憾,“这样啊……”
“嗯。”舒窈垂下眼帘:“你要好好的,小锦。”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转头去看坐在驾驶位上,始终耐心等着自己的人,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瞳,冷静道:
“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蔺然却从她那种近似告别的语气里察觉到什么,同她对视片刻,又弯了弯唇对她笑,“不急。”
“我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舒窈:“?”-
半个钟后。
舒窈看着在家里沙发上给星星灯换电池的黑发女人,还有她身边那些调皮的触足,有的卷起线灯小灯泡、将它们当作装饰品挂在身上,有的在按充电型的小白兔台灯,拍一下,灯光就闪一下,从暖橙色切换成红色、绿色、还有忽闪忽闪的颜色。
看着蔺然突然研究起这些灯,舒窈茫然地说道,“这跟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关系吗?”
“有啊。”
蔺然转头示意她看桌上的一些冷菜,还有回来的时候在自助购物商店买的好多款面包,“你看看这些喜欢吃吗?还是再做点别的?”
舒窈:“?”
是幼儿园出门郊游吗!怎么还带零食啊!
她木着脸坐在旁边,触足们好像看出她的无所适从,还将从屋里不知哪个角落翻出的、装着过期零食的小柜子推过来。
【杳杳!挑!】
恰在这时,蔺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头对她道,“对了,你之前摆在楼下的那些花,没人认领的那部分我给你搬回来了,就在阳台上。”
“最近网络不太好,我找不到它们要用的打虫药和施肥药的类型,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提前埋肥埋药的,还是干脆剪了枝条直接让它们过冬?”
她与舒窈商量的事情都太过日常。
好像她们只是临时决定出门旅行,以后还要回到这里生活。
舒窈被她说得内心生出不舍——
但这种情绪,不应当在向深渊、向死亡出发之前出现。
她从喉间挤出了一句:“不用。”
然后就静静坐在沙发边,等待那个黑暗降临的时刻。
时钟一点点走到凌晨三点。
蔺然检查过这些要么用电池的小灯、要么提前充满了电的灯泡,将它们放到家里每个角落,甚至还关灯检查了一下效果。
连阳台上都给那些叶片带着清新水珠的花草们挂了盏小小的补光灯。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转头问客厅里的人:“那我们出发了?”
舒窈闭了闭眼睛。
“嗯。”
应答过后许久。
都没再听见任何动静。
她不知道这只章鱼又在磨蹭什么,蹙眉睁开眼,却没再在屋里见到刚才询问自己的人影,包括刚才还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触足也跟着消失不见。
舒窈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后知后觉地,她忽然往阳台的方向看去,发现之前总是非常闪耀、过于明亮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挡住了。
因为出现的怪物体型过于巨大,又是在黑夜中,所以逆光的这一侧红色皮肤几乎与黑色纹路隐在一起。
就在她不解于蔺然怎么吞个自己这么小的人,竟然还需要变出本体这件事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很清脆的,像是咬下薯片的“咔嚓”声。
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
是夜。
星河小区某栋33层住户在拉紧窗帘、使劲催眠自己赶紧睡过去,免得大晚上被月亮诱惑盯着看到变成神经病。
忽然间,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嚓”声。
好像连钢筋都能咬断。
住户茫然地一睁眼,直接看到了头顶上正照下来的月亮,月光肆无忌惮洒在家中每个角落。
“?!”
就在他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跑到顶楼天台睡觉的时候,又一块黑色布直接从半空中盖了下来。
令人精神不安的呓语都被隔绝在那块黑布之下。
世界变得如此安静。
然而夜风通过整个被掀走的天花板吹进来的凉意,也是如此明显。
但这不是带走整个家和老婆一起出去旅游的【弑君者】需要考虑的事情。
露出能够将房子整个吃进去的、约莫是自己真身三分之一左右的形态,蔺然将舒窈住的三室两厅完整地吃进那个独特的空间里。
她顺便将里面曾经存放的淘汰的触足和换下来的皮肤丢出去,意思意思给楼下住户挡住月光。
然后便用意识沟通的声音去问已经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女朋友:
【怎么样,杳杳,还有需要添进去的东西吗?】-
舒窈呆住了。
明明是漆黑的、在幻境里像无尽噩梦一样的空间。
现在却被一盏一盏的灯所照亮。
整个房间的总电路与楼房断裂之后,那些被提前布置好的,分布在各个地方的小灯就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光明。
连接客厅和阳台的那个大窗户上像窗帘一样,挂着暖橘色的流苏灯带,照亮了附近正好被收拾地干干净净,重新摆放整齐的,焕发着勃勃生机的多肉景观台。
角落里看起来毛茸茸的,装在圆瓶子里的灯,并不占据空间、也不会影响人走路,却像是躲在家里等待被发现的一个个小精灵。
还有卧室床边被拍亮的,方便床头阅读的兔子灯。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边缘放着的、映出星河般细碎光亮,照亮盈盈水光的星星灯。
小章鱼喜欢黑暗,也喜欢瓶子。
可是在这个只有黑暗的空间里,它却愿意为它心爱的人,用它最喜欢的瓶子盛放着这一捧捧的光明,照亮她的世界。
让她从此不再恐惧黑夜。
也不会恐惧即将抵达的深渊。
此外,它还精心照顾着那些曾深受喜爱、被精心照顾的植物,因为它们的主人后来走出了保护她的玻璃罩,去历经外面的风雨,所以它们也跟着受了些风吹雨打。
如今被重新搬回这个家,因为有人愿意耐心地去呵护它们,重新让它们变得无忧无虑,充满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