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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结果她家的冰箱里真的有小馄饨。

早川纱月趴在开放式厨房旁边的餐台上,睁圆猫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竟然真的来给她煮小馄饨的男人。

女生的目光追随对方在冰箱和灶台之间的走动一起挪来挪去,被云雀恭弥注意到,他看了眼还没烧开的水,出声问她:

“还要别的?”

太过恍惚、正在怀疑自己做梦的猫猫梦游般地应:“……我家冰箱好像没这么多吃的吧?”

“下午我让哲送来的。”

哦。

搜噶。

——不对吧!

他究竟打算在她家住多久啊?

早川纱月意识到不对劲,但直觉告诉她现在问出这种破坏气氛的问题小馄饨绝对要没,于是又蔫巴巴地趴着等,然后听着彭格列那些人极其吵闹的背景音。

他们似乎真的很担心云雀恭弥在下厨过后就会不讲道理地退出会议,所以正在加速议程,可惜就连守护者内部都很难达成统一意见。

六道骸在嘲讽泽田纲吉天真,狱寺隼人语气恶劣地让他态度放尊重点,山本武在中间劝架,蓝波和笹川了平则是全没搞明白状况,在吵架的人扯着扯着就开始翻旧账互相抨击,甚至还顺带着把白兰也骂了一顿。

而与会的巴利安人员在旁边喝茶看戏,门外顾问首领头疼地试图在中间讲道理。

银发猫猫听了会儿,有些犹豫地对厨房区域的人开口:“请问……”

“嗯?”

“我要不要把听觉屏蔽一下?你们好像在讨论很重要的内容吧?”

“是无聊的东西,”抱着手臂在等水开的男人不悦地朝那边瞥了眼,又同她道,“嫌烦的话,可以现在关掉。”

背景里的争吵骤然停了下。

狱寺隼人倏然调转火力,对他们极其不爽地出声:“你敢早退试试,云雀,绝对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个女人,胆敢关掉会议的话,我——”

“狱寺隼人。”

站在厨房里的男人冷冷地扬起了浮萍拐,视线锐利地看向客厅调转过来的摄像头,“再敢对我指手画脚,现在就去咬杀你。”

早川纱月:“……”

她捂着脑袋,安静了两秒钟,心累地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翻开,打开自己自制的程序助手和几个插件,随后登陆暗网和异能特务科的内部网站,在彭格列因为所谓的‘书’所吵闹的时候,她开始飞快地敲起了键盘。

……

眼见早川纱月一言不合打开了电脑。

彭格列内部的视频会议骤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以为刚才那位暴躁岚守的话惹得这个女生没了耐心,现在就要侵.入程序后台修改代码,门外顾问的巴吉尔甚至都在给身边的人使眼色,准备让他们临时请强尼二、入江正一和斯帕纳上线,将彭格列这边的隐私权限重新设置一遍。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

甚至云雀恭弥都等到了水烧开,也没见客厅里的视频会议有任何关闭的迹象。

在银发女生动作稍停的刹那,他一心二用地往锅里倒速冻馄饨,出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从附近零食栏里撕开了一盒巧克力威化棒的人叼着嘴边的甜食,借由糖分提神的同时,含糊地应,“在找你们吵的东西。”

她总算腾出手拿起零食包装,在高脚椅上转过身去,“找到了。”

女生澄澈红眸看向彭格列内部会议的镜头,了然发问,“你们在争论的‘书’是从异能特务科手里得到的那一页吧?”

彭格列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内容是,这页书来自于六道骸跟一个欧洲危险异能组织的成员打交道时用幻术掉包骗来的,但并不知道它最初来自哪里,甚至也不知道它之前是属于异能特务科的。

六道骸笑意盎然地同她确认:“异能特务科?”

“嗯,”早川纱月咔嚓又咬了口威化饼,飞快咽下之后,继续道,“我刚多方面确认了一下,半年前你们雾守组织跟那个叫‘天人五衰’的异能组织打过交道吧?他们其中一个人正好在异能特务科的秘密通缉令上,这个人大半年前袭击过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当时还盗走了一样特务科保存的重要物品——”

那时候早川纱月和太宰治被派去的追击的时候,既不知道种田被袭击的原因,也不知道异能特务科究竟丢失了什么。

如今听到书的情报,早川纱月才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她继续出声,“被盗走的物品就是‘书’的其中一页。”

“据说写在‘书’上的内容都会变成事实,正因如此,‘书’的传说自从出现以来,一直被怀揣各种野心的人觊觎。彭格列十代忌惮它的力量、为了避免它落入阴谋和野心家的手中,提出毁灭这一页我倒是可以理解,同样的,白兰认为既然力量未知、为了避免其他人掌控这种力量反过来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应该赶在各方势力之前得到除了这一页之外的更多‘书’页,我也可以理解。”

“不过,你们要不要参考一下过往的实验数据,正确评估它能造成的力量和影响之后,再做出决定呢?”-

女生声音落下之后,视频会议里难得安静下来。

蓝波左看右看,咬着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拖长了声音感慨,“好像知道前两天电视剧里说的智性恋是什么意思了……这个姐姐刚才说话的样子好迷人。”

狱寺隼人:“……”

听见蓝波的感慨,他颇为不爽地出声道:“要是能有所谓的实验数据,当然最好不过,但问题就是没有这种东西,跟‘书’有关的情报都少之又少——”

“有哦。”

早川纱月咔嚓把最后的威化饼吃完,拍了拍手,“我有。”

之前一直没吭声的reborn忽地出言:“从哪里得到的?”

早川纱月想了想自己刚才偷偷披着白兰马甲把异能特务科的网站给黑了、从内部下载了机密的样子,莞尔一笑,“保密,不过绝对可靠。”

她补充了一句:“哦,不过目前只能得到一部分,因为完整的实验资料是以纸质形式存在的,所以如果想要得到那个的话——”

早川纱月肯定道,“可以开价了。”

泽田纲吉:“?”

他看了眼镜头远处的云雀恭弥,再看近处这位忽然开始坐地起价、觑机赚钱的人,有一瞬间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觉得他们俩这么配。

因为都是不走常人发财路的商业鬼才啊。

刚才就在看彭格列守护者们内斗的斯库瓦罗忽而姗姗冒出一句,“喂,你跟着白兰好像饭都吃不饱的样子,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巴利安?我们情报部门就缺你这种人才,给你开跟干部同等的顶薪!”

弗兰:“什么?ME和前辈们可是辛辛苦苦出卖生命才拿到的血汗钱诶斯库瓦罗作战队长……”

斯库瓦罗:“少啰嗦,那你们谁来把文件给处理了?”

弗兰:“ME的意思是,文员怎么可以只拿我们这种做苦力的薪水,他们明明拥有聪明宝贵又不可多得的大脑,应该加薪啊加薪。”

“Kufufufu……”六道骸笑出声来:“别听他们画饼,巴利安的文职人员也是要出外勤的,何况还有个脾气特别难应付的首领,我对你的邀请一直有效,还是来我们雾守的情报部吧,mask,你的异能力跟我很合拍。”

早川纱月:“……?”

怎么等个馄饨的功夫,她就走进了boss直聘的现场?

但更让她吃惊的是,继巴利安和六道骸之后,reborn若无其事地也跟了一句,“加入彭格列情报部吧,世界第一黑手党,而且这里只有首领在007。”

泽田纲吉:“?”

他抬手掩面,不知道自己老师为什么又一时兴起揭他的短。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早川纱月在听完这句话之后,非常不可思议地问,“啊,真的吗?”

她,心,动,了。

每个从她眼中读出这种光芒的与会人员都陷入奇怪的沉默里。

唯有云雀恭弥非常不爽地屈起指背敲了敲她面前的长桌。

在早川纱月怔愣着回头的时候,男人站在长吧窄窄的桌案另一侧,用那双熠熠生辉的凤眸盯着她:

“你打算越过我的邀请,考虑谁?”

“……”

差点忘了。

在港.黑、六道骸、异能特务科、白兰、巴利安等等挖角之前,她最初听见的诚聘,确实来自于云雀恭弥,他那句“薪资待遇随你提”直到现在也是最具诚意的。

但是——

他们俩现在这种奇怪的关系,好像不是很适合在职场共事吧。

早川纱月默默把刚得到的资料上传到彭格列的会议系统里,顺手还给他们传了个ai小助手帮忙整合汇报的ppt文档,在与会的其他人都因为接收数据暂时安静的氛围里。

女生抬手把面前始终凝视着她、目光太具有存在感的男人往厨房那边锅里馄饨在沸腾的方向推了推:

“云雀学长,我刚发现了一件事。”

“嗯?”

尽管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依然配合出声的人挑了下眉头。

银发猫猫双手捧脸,真挚地看着他:“中文里那个‘秀色可餐’的成语说得完全不对,看着美色根本不能填饱肚子,只会让人越看越饿——所以我的馄饨好了没?”

……

泽田纲吉默默把云雀恭弥那边的声音给禁掉了。

结果他发现大家对此毫无意见。

狱寺隼人甚至怂恿道,“影像也可以关闭,十代目,那种画面我根本不想看。”

蓝波啧啧,“他被敷衍成功了,他超爱,他完了,他沦陷了。”

六道骸轻笑了一声,想到之前见识过的场景,又往画面角落看了眼。

“会完蛋的是他吗?”

“我倒觉得,被他喜欢的人才是彻底的不幸啊。”

——因为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第62章 062

早川纱月还没注意到彭格列那边已经把这个定位的所有接收和声音发出设备的权限关掉了,她只在意她的小馄饨终于煮好了——

热气腾腾的清汤里,一颗颗圆滚滚的鲜肉小馄饨挤挤挨挨地浮在汤面上,透过薄皮能看到里面新鲜且粉的肉馅,汤边缘还飘着两颗水灵的蔬菜。

“哇。”

女生夸张地喟叹出声,没想到男神还有这种隐藏技能是她之前没发现的,闻着这香喷喷的味道,她拿起勺子,舀起一颗馄饨时,发现汤底还飘着细碎的裙带菜。

吹着食物的时候,早川纱月好奇地问,“云雀学长以前不是不上课的吗?”

“所以?”

“为什么感觉你家政课是满分的样子?”

随手把锅盖盖回去的男人闻言侧头看着她,“只是有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

早川纱月收起了自己的大惊小怪,觉得也有道理,毕竟这馄饨又不是他手包的,将勺子里这颗吃掉之后,她认认真真地又吃了两三颗,然后就抬头看了眼冰箱。

“要拿什么?”

“喝的,或者吃的水果?”

然后站在厨房内区域的人就给她拿了一瓶酸奶,以及一颗又大又圆的红石榴。

早川纱月看到这颗红石榴的时候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季节还有石榴上市,而且品相看着很完美,这让她想起来小时候在家里生活的一些细节。

夏天的西瓜和水蜜桃,冬天的葡萄,永远都没有她的份。

不是因为早川夫人买不起,是因为在日本水果总是不便宜,而这些昂贵的、更有价值的东西她配不上,这些都是属于早川绘梨的。

后来她学着成为了姐姐,发现曾经自己很渴望的这些水果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味,西瓜吃多了很凉,容易拉肚子,水蜜桃吃多了会腻,而好的葡萄品种一两颗就容易齁到嗓子。

但她还是习惯地买很多很多——

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曾经失去的那些补上。

直到现在。

她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冷静地评判这些水果。

早川纱月将那颗石榴上下抛了抛,又把它放到了旁边,改而拧开了酸奶的盖。

就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忽地问,“不喜欢吃石榴?”

“不是。”

银发女生摇了摇头,出声道,“因为觉得剥皮很麻烦,会弄脏手,所以懒得,还是喝酸奶吧。”

云雀恭弥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把那颗石榴拿了起来。

早川纱月:“?”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今晚格外好脾气的男人,一时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中了幻术,又或者是被谁控制了灵魂,不然这头桀骜不驯的独狼怎么会在她家的厨房又给她煮小馄饨,又给她剥石榴啊。

大约是她的表情太过不可思议,正在低头开石榴皮的男人忽地道,“作为交换,说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啊?”

不自觉盯着他冷白修长指节的女生反应迟钝地应:“什么事?”

“关于你的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这只小猫心思实在太敏感又细腻,想法也藏的很深,虽然目前重新被他圈进了地盘里,但云雀恭弥却摸不准她什么时候又要跑,所以关于她的情报,还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早川纱月被他问懵了。

因为搞不懂他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挑什么事情说,在吃完馄饨、等着吃漂亮石榴的空隙里,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只好从以前两人都有交集的时间里挑——

“啊,可是说出来很丢人诶?”

“说说看。”云雀恭弥很自然地应,“我不会嘲笑你。”

……

女生鼓了鼓腮帮子,过了好久,才憋出来,“其实以前在并盛读书的时候我都起得特别早,五点左右就会起来,但我每次都七点五十多才会进校门。”

“因为我知道风纪委员会喜欢抓迟到的学生,尤其是快到迟到的时候,你超喜欢卡点亲自咬杀那些迟到的人。”

正在剥石榴的男人动作一停。

因为软籽石榴的皮太薄,分离果实的时候,有些汁液就会沾到指尖,而今浅红色的液体沿着他修长的指缝落下,像是沾染血色的羊脂白玉,让女生轻吸一口凉气。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靠脸和手吃饭,怎么却偏偏要靠暴力啊?

“……所以,你从那时候开始,就喜欢在违反风纪的边缘来回试探?”

云雀恭弥想。

难怪她几次三番能从他手里逃脱,原来是从读书的时候就积累了丰富的在雷.区边缘反复横跳的经验。

早川纱月:“?”

她表情迷茫且无辜,“我没有啊,我一般七点五十五到七点五十八能看到你我就进去了,我卡点惹你干嘛?”

每次都卡着即将迟到的点进校园,这不是摆明了挑衅他吗?

云雀恭弥了然。

他改正了刚才的定论——

是从读书的时候就积累了丰富的反复试探、却完全没被他察觉到的经验。

本来只是想了解这只小猫的故事,但现在却真的开始感兴趣她到底还有多少没被自己发现的小动作,于是男人微笑道:“继续,还有呢?”

小猫抗议:“不是说一件就行?”

云雀恭弥拿起干净的勺子,从水晶般透明的碗里舀了一勺自己刚剥好的石榴籽,深红剔透的一颗颗果实格外饱满地聚在一起,被他送到了女生的唇边。

因为盯着他手掌侧的淡红果汁痕迹太过入迷,以至于不知不觉张嘴吃下这勺投喂的女生等咬出石榴汁,才意识到自己在干嘛。

“!”

她瞪圆了眼睛。

云雀恭弥倒是好整以暇地放下勺子,接着剥石榴:“继续说。”

“云雀学长……”女生抽出一张纸巾,将石榴那些软籽吐出来之后,将纸巾丢到脚下的垃圾桶里,这才不可思议地说:“你、你刚才是在色.诱我吗?”

正好将石榴全部剥完的人转身去水池边洗手,眉梢动了下,眼眸眯了眯,“刚才那种程度,就算色.诱吗?”

“……”

早川纱月安静了几秒,“是的,只要刚才那种程度就行,超过就是过火了。”

所以。

这是在跟他抱怨,之前在床上的时候他做得太过火了?

在水池哗啦啦的声音里,云雀恭弥若有所思地得出结论之后,决定将这件事忽略掉-

“虽然很不想打扰两位的生活,但是,早川小姐,能麻烦说一下剩下的实验数据在哪里吗?”

彭格列会议屏幕上。

发现哪怕屏蔽了声音,也依然被云雀恭弥投喂的动作闪到的泽田纲吉不得不再次打开权限,他深刻意识到只要不尽快结束会议、或者顺着云雀恭弥的心意将他踢出会议,这个男人就会真的当他们不存在、旁若无人的做自己的事情。

早川纱月端着水果碗转过身去,“剩下的应该还放在异能特务科的保密处,我需要跟日本的朋友联络一下,才能确定是否能在短期内拿到,以及剩下这部分的报价。”

经历过之前跟彭格列玩游戏时候的一百亿社死故事,她现在已经能够很自然地从个人频道转向工作频道,十分自然地道:

“不过刚才的这些应该足够大家对‘书’所创造的事物建立初步认知?”

“彭格列的各位要不要考虑我的提议呢?”

“我想白兰应该也暂时还没得到这份实验资料,将同样的内容发给他的话,应该有助于彭格列和杰索明天、哦转钟了——那就是在今天早上的会议里,两个家族应当能更快建立共识吧?”

这位在会议画面最中央的彭格列十代目闻言失笑。

他点了点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其他成员,“现在好像不需要投票了。”

他想。

这位早川小姐给他们开辟了一条介于“将这强大力量据为己有”和“将这危险力量彻底毁灭”的中间缓冲地带,无论如何,杰索家族与彭格列好像真的有希望达成共识。

这让泽田纲吉想到当初参加未来战时见到的故事。

十年后的他因为觉得彭格列指环太过危险,所以召集了守护者们,将彭格列指环集中销毁,致使后来在对抗白兰成立的密鲁菲奥雷家族时,无法与同样拥有七的三次方威力的玛雷指环拥有者相抗衡。

所以在无数个未来的平行世界里,白兰都毁灭了世界,意图成为新世界缔造秩序的王。

只有十四岁的他们所去的那个未来——

仍拥有彭格列指环的他们创造了奇迹,通过重重考验、飞快成长,打败了那个未来里的白兰,阻止了他一统所有平行世界,也将平行世界那些硝烟缭乱的历史拉回正轨。

虽然回到原本世界的泽田纲吉没再在这许多年之后做出再次销毁彭格列戒指的决定,但他却忽然理解了那个未来的自己。

他们拥有一样的过去、一样的成长。

所以骨子里的东西是注定不会变的。

他们厌恶争端、厌恶能够破坏和平的任何不可控力量,为了不让未知的邪恶力量有落在坏人手里的机会,将这种力量彻底毁灭是最合适的。

曾经的彭格列指环如此。

现在的书亦如此。

但是。

泽田纲吉觉得自己多少也应该有点进步。

这次在得到书的那半页之后,无论六道骸还是白兰都没有将秘密据为己有、偷偷做出危险事情的行为,而是选择相信他,与他共同商议处置这件物品,他们既然都对他交付了这种信任,他想,或许自己也该稍微试着相信一次他们。

“那么,在得到更多的实验资料之前,就暂且对‘书’这半页的处置持保留态度,各位有异议吗?”泽田纲吉认真地出声询问与会的每个成员。

“当然没有异议,十代目,您所做的是非常英明的决定!”

“我极限地没意见啊,泽田。”

“彭格列,照你想的去做吧。”

“这次表现还不错嘛,阿纲。”

“Kufufu,果然是懦弱的黑手党啊。”

“那种事无所谓,只要我们彭格列永远是最强的就行!”

……

在众人陆续表态过后。

泽田纲吉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夕阳色眼瞳重又看向镜头,眼眸如镶嵌着金边的晚霞,永远是温暖地恰到好处、却不灼伤人的温柔天空。

“那么剩余资料就拜托你了,早川小姐,谢谢你也辛苦你了,如果有任何运送资料方面的麻烦,可以随时联系彭格列这边。”

早川纱月:“诶、诶?”

她难得有些不太适应地接,“好、好的?”

泽田纲吉笑了笑,宣布辛苦各位,会议到此为止,随他话音落下,投影屏幕上的头像陆续消失,别墅里的设备摄像头也转回平时的角度,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像个真正静谧的夜晚。

坐在吧台后面的女生忽然被一股力道转过面颊,她保持着被捏着脸的状态,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云雀恭弥神情微妙地觑她,“从刚才开始就用那种表情看泽田纲吉是什么意思?”

“什么表情?”

“让我不爽的表情。”

“……”

早川纱月无奈片刻,掰开他的手指,揉着自己的脸说,“是羡慕的表情啊——平等地羡慕彭格列的每一个守护者。”

云雀恭弥不解:“为什么?”

“因为在我悲惨的打工生涯里,这位彭格列十代是唯一一个在下达委托之后会跟我说谢谢和辛苦的人,甚至还让我解决不了的事情找他,简直奇迹,我完全没办法想象你们拥有这样的首领每天都是什么神仙日子,难怪只有他在007。”

黑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灰蓝色凤眸敛了敛,“你在骂我?”

早川纱月:“?”

她无辜:“我没有!”

云雀恭弥肯定道,“你有,看来你对在风纪财团工作的时候很不满意。”

这都让你发现了?

早川纱月埋头把水晶碗里的红石榴籽一口全部塞进嘴里,再抽纸巾将石榴籽吐掉之后,舔了舔下唇,却被男人预判地再次捏住下巴。

“又想说那种敷衍的夸赞转移我的注意力?”

女生眨了下眼睛。

她双手撑着吧台边缘,踩着高脚凳的横杠,隔着大理石台,倾身过去吻在男人的唇角。

“我是想说,你给我剥的石榴超甜,”残留着果汁味道的吻一触即分,带着甘甜的水果芬芳与他拉开稍许距离,女生眨巴着那双比剔透石榴果实更漂亮的眼睛,笑吟吟地问他,“要不要来尝尝?”

云雀恭弥安静了两秒。

他将刚才的问题抛了回去,“你在色.诱我吗?”

银发小猫利落点头,“不喜欢听夸奖的话,喜欢这一套吗,云雀学长?”

第63章 063

云雀恭弥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早川纱月的问题。

女生隔着餐吧台面被亲到迷迷糊糊时,脑袋里不由冒出一个疑惑:大家都是没有太多恋爱经验的成年人,凭什么他就显得这么会?

但很快她就没功夫思考这件事了,因为在他们俩窄窄的空隙里,周围空气在迅速升温,她隐隐约约从这个吻里读出即将要上演的故事,身体未恢复的酸软和疲惫涌上来,提醒她纵容继续的后果——

放在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

在女生因为脱力往前摔之前,云雀恭弥停了动作,抬手扶了她一下,但女生低头见到手机上跳动的名字,却很快清醒了过来。

刚才在等着吃石榴的空隙里,早川纱月顺便把资料也卖了一份给白兰,凭本事赚两份巨款之后,也给太宰治发了一条消息。

这会儿太宰正好给她回电。

云雀恭弥顺着她的目光见到手机屏幕里的备注。

“狗崽治”

看起来像是在骂人。

但又有种奇妙的亲昵感。

黑发男人垂眸看着坐回座位上,正准备接听电话的女生,对方穿着普通的红色厚毛衣,编织的花纹交错,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设计,但却因为和眼眸色系相衬,所以显得她格外居家且乖巧。

红毛衣的领口还露出两片雪白的衬衫领口。

在女生注意力完全移到接电话上时,云雀恭弥忽地启唇,“刚才就想问你了,你里面那件衬衫,是我的吧?”

正因如此,之前女生在即将入镜彭格列会议视频的时候,他才会出言提醒。

“嗯?”

早川纱月下意识低头往领口看了看,“啊——难怪我说怎么穿的时候那么宽松,我还以为是我瘦了呢。”

男人了然:“这就是上次你从我办公室偷走的吧?”

早川纱月:“?”

“是借,借的,我不是留纸条了吗?我们小猫咪的事情能叫偷吗?再说了,我等下就可以还你。”

觑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云雀恭弥扬了下眉头。

还没等他回答,放在吧台上已经接通了的、却许久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里姗姗冒出懒洋洋的一句:

“我好像打错了,这就挂掉。”

早川纱月:“!”

她后知后觉,迅速拿起手机,“等等!太宰,是正事!”

正在日本街头的太宰治拖着语调道:“这个时间点的美国是晚上吧?你的正事难道不该是精彩的成人夜生活?”

“……别打岔啊,你刚刚不是看到了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怎么样,能不能弄到那份资料?”

“猫猫,你这样很猖狂哦,前脚刚在异能特务科销档案、后脚就来偷特务科的东西,是跟了彭格列,所以胆子变大了吗?”

早川纱月沉思了一会儿。

“那倒不是,对于所有会压榨打工人的机构,我都真心诚意地希望它们趁早玩完,比如港.黑,又比如异能特务科……”说到这里,女生仿佛想起来什么,“对了,如果你亲自来送这份资料的话,作为回报,我额外送你一条很有意思的消息好了。”

“比起很有意思的消息,我更喜欢一些新型的自杀方式。”太宰治仿佛提不起劲那般,意兴阑珊地回答着。

“你喜欢的东西会有的,我这部分属于个人友情额外赠送,快点答应啦,然后告诉我你抵达的时间,我去接你。”

“难得看你这么殷勤,看来你很喜欢彭格列嘛。”

“有那么明显吗?”

“嘛,既然是让纱月这么喜欢的组织,那我也来看一看好了——虽然我对‘书’不感兴趣,但好歹也要看看它的临时拥有者们都是什么德性。”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想到更大一笔尾款有望获得,早川纱月的声音变得真挚又动听,“我就知道太宰你这样聪明又善良的仗义朋友绝对会帮我到底的,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呢。”

太宰治也甜甜蜜蜜地回答:“那考虑一下和这么优秀的我殉.情吗?”

“挂了。”

瞥见始终没有离开的云雀恭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达成目的的早川纱月毫不留情的挂掉电话,但好像为时已晚。

听力非常优秀的人此刻表情平静地重复对方用词,“殉.情?”

“口头禅,只是他的口头禅,绝对没有要实践的意思。”

“聪明、善良、三生有幸?”

“商业吹捧。”

“吹捧得这么不假思索——所以对我也是一样?”

早川纱月:“?”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摆手,试图证明自己对云雀恭弥的夸赞都是发自内心的,但向来很敏捷的思维和口才都因为此刻男人阴晴不定的表情给吓住,以至于在这急转直下、从热情火海到汪洋冰冻的气氛里,女生只能干巴巴地冒出两声:“不、不是。”

苍白且无力的语言,好似从侧面映证了男人的猜测。

云雀恭弥看了她一眼,绕过吧台,往客厅的方向走去,却没有拿先前的书、也没有停留,身形很快消失在通往卧室的走廊里。

壁炉里的火舌突然噼啪弹跳了一下。

仿佛在对她发出嘲笑。

静静坐在吧台周围,看见壁炉柴火飞出的灰烬,还有面前这碗已经吃完了、不知何时凉到表层浮起淡淡油花的馄饨汤。

早川纱月的心也跟着这气氛一起凉了下去。

好像搞砸了。

她想。

本来今天晚上应该会很愉快才对-

因为白天睡了太长时间,夜半又被彭格列的会议吵醒、导致大脑进入了兴奋的工作状态,后半夜的时候早川纱月一直没什么困意,干脆就在吧台附近拿电脑,准备了一晚上和杰索家族人员交接的事情。

直到天光微明。

晚上不知道躲去哪里睡觉的云豆扑腾着小翅膀来到她的旁边,歪着脑袋,高高兴兴地喊:“猫猫~猫猫~”

“早啊,云豆。”

用工作转移了自己注意力的女生笑着用指尖碰了碰她的喙,“是不是要吃早餐了?”

嫩黄的小团子蹦蹦跳跳,活泼地回答她:“吃~”

不知想到什么,云豆忽地看向她身后的方向,热情地邀请,“云雀~早餐~”

本来还放松地坐着的女生因为它的话倏然绷紧了身躯。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断地在心中假设自己转过身之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但大脑却空白一片,迟迟没办法提供应对眼下场面的最优解。

云雀恭弥知道她昨晚一宿都没睡觉,而今看她僵坐在那里,仿佛很害怕他的样子,安静片刻,忽地道:

“风纪财团的分部有些事务需要我过去处理。”

“啊,嗯,好、好的?”

被对方抢了说话节奏的女生呆呆地转过去,努力对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要吃早餐吗?我、我去冰箱里找一找。”

“不用。”

男人随手打着领带,将自己新换上的西装外套拎上,看了眼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跟上来的云豆,便顺口道,“今天云豆跟着你。”

“好的。”

直到家门响起开关声,对方的身形再次消失在视线里,仿佛将他留在这个家里的气息也一并带走,早川纱月面上的笑意缓缓退去,肩膀也耷拉了下去。

……

“早川小姐?”

“嗯?”

两小时后。

黑手党大会的会议现场。

已经习惯昨天维持秩序的事情,早川纱月心不在焉地带着杰索家族的人巡视,却无意中碰上了带着岚守和雨守姗姗才来参加会议的彭格列十代目。

她定睛一看,露出笑容,带着他们往今天正式和其他黑手党一起开会的大会场走去,以为泽田纲吉在询问实验资料的事情,便顺口同他说自己已经找了很可靠的人做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位彭格列十代点了点头,又很快反应过来:“不,我没有催促进度的意思——”

有着柔软褐发、气场也同样温和的男人用那双夕阳色的眸子关切地看着她,“我是想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看着好像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嗯?”

银发女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有吗?”

她笑意敛了敛,“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泽田纲吉点了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过了几秒钟才应道,“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和云雀学长吵架了。”

“……”

女生安静了两秒,指着自己,讪笑道,“怎么可能?谁敢和他吵架啊?”

听她这么说。

泽田纲吉顿时一怔。

正当时,狱寺隼人在旁边看了眼时间,礼貌地提醒泽田纲吉会议即将开始,恰好早川纱月也已经将他们领到了目的地,出声同他们道别、领着手下往外面去。

看着女生的背影。

泽田纲吉往会场里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他是怎么认出的对方。

有一次并盛开学,正好赶上学校里的大社团举办活动,学生会为了统计一些情况,就在教学楼附近放了个意见采纳箱,因为问题涉及得很多、所以箱子放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后来不知道哪个年纪的人恶作剧,在箱子旁边又加了两个。

“写出你认为今年最帅的校园男神。”

“写出你认为今年最漂亮的校园女神。”

泽田纲吉路过看见,感觉那个校园女神的箱子里应该都是给京子的投票,虽然这种投票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他就是走不动路似的,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总觉得自己也蠢蠢欲动,想给京子投一票。

这仿佛是另类的、宣泄自己情感的一种方式。

明明对方不可能看见,也不可能从这茫茫投票里知道谁对她抱有这种心意,但这种正好能表达自己的情感、却又借着无数张同样的票隐藏心思的方式,就是令人心动。

好像是暗恋者们狂欢。

那些箱子在教学楼前放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下午放学,学校里的学生都散去得差不多时,泽田纲吉又想去看看那两个箱子,结果这次就碰到了早川纱月。

那时候他当然不知道这个红发的女生叫什么名字,只是看着她站在箱子面前看了很久,然后就当场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在纸张上心无旁骛地写了个名字,丢进了箱子里。

因为眼神太好、导致看到“云雀”两个字的泽田纲吉:“!”

他大为震撼,并且感到不解。

那个云雀学长居然也有人敢喜欢吗?

女生折完纸、丢进去之后,本来想拍拍手当作无事发生,结果回身就撞上他的视线,两个人都尴尬地对视了半天,然后女生一溜烟跑了。

而泽田纲吉恍惚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终说服了自己,连夏马尔那种万花丛中过的风流人物都夸赞过云雀的美色,虽然这位风纪委员长非常残.暴,但毕竟是有那么一张脸啊,糊弄不明真相的学妹们完全绰绰有余-

从回忆里清醒过来,泽田纲吉想,她原来和他是一样的暗恋者。

而今,早川纱月让他看到了一段暗恋修成正果的样子。

……按照他们俩现在的相处,应当算修成正果吧?

然而女生在会议前似真似假说的那句“谁敢和他吵架啊”又仿佛揭露了什么。

读书时泽田纲吉设想过很多种和笹川京子在一起的场景,不管是什么样的未来和画面,里面都没有他们争吵的模样,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不舍得跟京子吵架的,也不会做出任何惹她生气的事情。

但现实里好像不存在这种感情。

而暗恋映射进现实——

好像不如他设想的那般完美无缺。

暗恋者的卑微似尘埃,如影随形地落在这朵还未来得及彻底绽开的花苞上,让人看见了阴翳。

第64章 064

与彭格列的人道别过后,由于大会在今天正式召开,所以很多的黑手党家族领袖都进入会场,城堡外面反而不如昨日那般火热、处处充满火.药味,甚至能因为“你瞅啥?瞅你咋地”这种一个眼神就引发小型火.拼。

早川纱月带着云豆在泳池区域的露天party角落秋千上坐着。

在首领们都去参加会议的时候,家族内的继承人和千金们就都在这个场景漂亮的区域互相认识,因为雪已经消融、白兰也不喜欢太冷的天气,所以干脆花大手笔将这座城堡的天候改变了——

现在就算在室外,也给人春日般的温暖感。

如今小花园里有不少自诩身材不错的少男少女们都换上了泳装,要么坐在泳池边聊天,要么如浪里的鱼,在里面游几个来回。

虽然早川纱月坐的地方并不起眼,但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暗暗打量她,只不过没有人敢上前。

因为她昨天的那出风头实在太让人难忘。

杰索家族的首领和干部都和她交情匪浅、为了维护她而骤然出场,而她本人又跟彭格列的守护者纠缠不清。

即便女生们想要向她取经,男生们也试图将自己的魅力传播出去、更上一层楼,但昨天被那位彭格列云守转眼间搞到从历史里消失的多特兰家族下场仍历历在目。

所以大家瞟了又瞟,却都只能假装没看见她。

比起他们心思各异、颇有压力的表现,早川纱月倒是放松很多,她端了一盘坚果和水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云豆。

与此同时,她看向场内那些正在借着大会由头进行大规模相亲的人。

言笑晏晏间——

不乏暗暗打量对方的外形、衣着、言谈,而身边如影随形的保镖和手下,也会时不时倾身凑过去耳语两句,俯首轻语间,就已经将面前攀谈的对象家世和地位都搞得清清楚楚。

早川纱月扫了几眼,颇觉无聊,于是抬手招来一个杰索家族的手下,叮嘱了对方几句,在手下露出的惊诧目光里,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随后。

觥筹交错的场内,就多了几道行走其中的便衣成员。

……

“面酱坐在这里干什么?”

不知何时上方传来一道笑嘻嘻的提问,在早川纱月抬头时,羽翼舒展的动静传来,白兰落到她旁边,靠在架秋千的树上,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啊~果然是想相亲吧?我就说小云雀不行,怎么样,现在考虑换对象还来得及?”

女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

“他不是我对象——”早川纱月很淡然地应,“再说了,这种利益交换的活动也没什么意思,他们衡量、试探半天,还不如我赚得多。”

白兰同样看到了在场合里游走的杰索家族干部,比起那些耀眼的、身份辉煌的继承人们,这些干部们反而备受追捧,因为他们不光提供在场各家族的情报咨询,甚至还能从性格、家世方面给出最佳的联姻建议。

这是早川纱月给杰索家族的情报部顺便培养的人员。

白兰没想到她居然拿这种场合让情报人员实践,乐不可支地在旁边看戏,顺便给她鼓掌,“不愧是你啊,面酱,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你没说不行吧?”早川纱月警惕地看着他。

白兰笑眯眯地,“我是指,把小云雀睡了之后居然还不给他一个名分,这种事情你居然都做得出来。”

“再说这么惊悚的话我就提前下班了。”

银发女生面无表情地威胁。

谁知男人单手插兜,竟也笑着应许道,“可以哦。”

“?”

这次意外的人轮到早川纱月了。

她看着这个开会到一半就偷溜出来、现在光明正大摸鱼的家伙,一时间不由怀疑这是不是哪个无聊的幻术师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反正形式和过场都走完了,”白兰耸了耸肩,“跟纲吉君的重要事项刚才也已经敲定,接下来的事情桔梗他们就能应对,本来你就只用上班到昨晚,看你非要免费帮忙、我盛情难退,所以让你又来顶了一上午嘛。”

“……”

早川纱月表情定格了两秒钟。

而后,她语气微妙地问:“所以,你现在不是我老板了,对吧?”

“嗯~”白兰撕开一包棉花糖,往嘴里丢了两颗,甚至从她手里的盘子里抢了两粒坚果,俨然自制新口味棉花糖的模样,“当然你想继续把我当首领,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啦~”

话音刚落——

他动作骤然停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早川纱月攥拳朝着身形定格的人而去,结果在千钧一发之际,这位好看的意大利男人倏尔展开那对白色的翅膀,往半空中飞去,正好躲开了她的动作。

早川纱月看自己动作落空,“啧”了一声,收回了手,也顺便收回了异能力。

重新找回自己感官控制权的白兰在半空中垂眸看着她,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好险啊~差点就让你打到了,不过你的异能力挺有趣的嘛,面酱~”

他伸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要是战斗力再强一点,配合这个异能力,就能偷袭成功了哦。”

好欠揍。

但女生一击未中,也丝毫没有再继续的兴趣,依然在秋千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前面那些相亲的人。

白兰托着侧脸在空中俯瞰了她一会儿,忽然从衣兜里拿出个游戏机,随手晃了晃,“打游戏吗?”

“不打。”

“这么无趣吗?”白兰收拢翅膀,从空中轻巧地站定,正想跟她继续说些什么,却正好碰上那些小家族的继承人们试探着过来跟他攀交情的情况。

他笑眯眯地捏着棉花糖,点头应下他们的自我介绍,在他们殷勤地表示自己很愿意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银发男人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而后笑道:

“有了,我这位朋友现在好像因为男人不太高兴呢,你们谁能哄得她心情变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哎呀,真苦恼,因为杰索家族的同盟们太少,我很难挑到一些能帮上忙的有趣后辈呢~”

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不挪窝的早川纱月,听见白兰随手给这些小家族画“结盟”的饼,将热闹往她身上引——

她皱了下眉头,带着云豆直接起身。

“我回去了。”

“诶?”

白兰颇有些遗憾地叹着,看她真头也不回地离开,只能兴致缺缺地将那颗棉花糖丢进嘴里,算着时间感觉桔梗差不多该从会场里出来找自己,他便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但刚才围拢过来的继承者们却还未散开。

只见他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紫罗兰色的眼睛扫过他们,即便语调仍旧悠扬,神色却格外冷漠:“连留下人都做不到的废物们,别碍事挡路哦。”-

错过了白兰的变脸绝活。

早川纱月打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本来是因为困意涌上来、想要补觉,结果顶着云豆在玄关处换鞋时,却发现旁边还放着一双皮鞋。

云雀恭弥回来了。

她呆了两秒钟,刚才疲惫的感觉陡然消失,犹如察觉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猫咪,小心地在玄关处探出脑袋,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人。

猫猫支棱起来的飞机耳警报解除,早川纱月走到厅堂里,又往厨房的方向瞄了眼,依然没看到人影。

就在她站在客厅中央思考要不要装作自然而然地进房间看看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句:

“回来了?”

“啊、嗯!”

女生瞬间站定了,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去看回到这个房子里的俊美男人,绯红的眼眸颤了颤,绞尽脑汁找了个自以为很自然的话题:

“云雀学长忙完了?”

云雀恭弥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把她脑袋上的云豆拢下来,放到旁边的小桌上,在小宠物蹦蹦跳跳望了他们一会儿、忽地意识到他的意思,展开翅膀自己往房间里飞时,站在面前的男人才倏然出声:

“这么害怕我?”

他换下了出门时的西装,这会儿穿的是很居家的服装。

甚至好像是刚洗了一次澡,所以身上残留的沐浴露芬芳味道特别浓郁。

和早川纱月曾经当猫的时候闻到的一样,前调是浅浅的柑橘,挥发之后是橡树和广藿香的温润绵长。

——这也是她在这个家里放的沐浴露味道。

和他本身的气息掺杂在一起,在这样近的距离,让早川纱月有种无处可逃的错觉,只好神思不属地点头。

然后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又迟疑着摇头。

“不、不是害怕……”

她低声说,“是不希望你生气。”

觑着他的表情,小声叭叭之后,小猫又像是没办法、半晌后妥协道,“好吧,一点点害怕,因为云雀学长生气的样子很凶——总觉得,下一秒带刺的浮萍拐就会架到我脖子上了。”

云雀恭弥抬手替她将刚才被云豆待了太久而弄乱的银色长发整理了下。

指尖没入她的发里,闻言唇畔扬起一点弧度,声音清冽地答:“没有必要担心这个。”

“唔?”

“上次在风纪财团,也只是吓一下你。”他收回手时,眸光温和地朝她落下,“以后不会将武器朝向你,也不会对你动手,这样可以吗?”

咦?

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保证?

早川纱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很生气也不会吗?”

因为这问题太过奇怪,以至于云雀恭弥略有些不解地反问,“你想挑战一下?”

“……不,随便问问。”

早川纱月放松了稍许,抬手扯了下他的衣袖,“那你还生气吗?”

云雀恭弥难得产生了一种憋闷感,但他并不想说自己那时候只是不爽她把同样的一套用在其他男人身上,此刻便只能道,“昨天也不是因为生气——不过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再任由那股情绪发酵的话,这只本来就害怕他的猫说不定要因此跑掉。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云雀恭弥如此想着,正想让她别干站在这里,却听小猫很轻地说:“那……可以亲我一下吗?”

闻言,男人抬起她的下颌,在她的唇上很轻的吻了一下,因为感觉到早川纱月并没有特别放松,所以这吻便没有深入。

直到听见女生又冒出下一个问题。

他灰蓝色凤眸里浮现丁点诧异。

“现在?”

云雀恭弥上下打量着她,回想起她之前在床上的表现,一点也不像是对那种事情上.瘾的类型,甚至几度三番哭着想逃,怎么现在却发出这种邀请?

他冷静了几秒钟,忽地出声问道,“小猫,你在讨好我吗?”

早川纱月抬起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喉咙动了动,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云雀恭弥:“?”

他的人生难得有比此刻更困惑且茫然的情况,刚才亲昵的氛围如烟消散,男人站直身体,“虽然我不介意和你有孩子,但直觉告诉我,你在想的事情好像不是我所期待的——”

“小猫,你到底在想什么?”

“……”

面对他冷下来的声线。

早川纱月拼命提醒自己他刚才才做了保证,半晌才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一段,“上次你不是说我有比一百九十亿更值钱的东西,我想了很久,勉强猜出了一个答案。”

“嗯……我确实很喜欢你,而且也很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纠缠你,本科是东大和常青藤联合的学位,所以头脑也还算可以,运动神经虽然比不上你,但也不算差,那就是基因还算合格——”

就在女生若无其事地冷静枚举自己的优点时。

云雀恭弥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早川纱月。”

他一字一句,连名带姓地叫她。

男人灰蓝色的眼眸因为情绪过盛,浮出熠熠的光,比夏天阳光直射的海面更加刺目,他甚至听见手腕上的彭格列手环不安地开始闪烁,仿佛随时能迸出无数云属性火焰,将他们俩、甚至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全部燃烧殆尽。

怒到极致,他反而笑了出来,只有语气还格外冷静:“你很好。”

他说:“你挑战成功了。”

这只小猫成功把他激怒了。

而且也验证了他在这种极致怒意的情况下也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

哪怕换一个人呢。

云雀恭弥想,但凡换一只草食动物——他一定要拧开那家伙的脑袋看看究竟里面装着什么,才能在他那段话后面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

第65章 065

“然后呢?”

三天后。

纽约港口附近一条酒吧街里,墙上画满涂鸦、五颜六色的一家地下酒吧内,太宰治拿出随身带着的绷带,替她缠着手背上的伤口,极其捧场地问。

“然后?”

趴在调酒吧台上,一手抱着个威士忌杯子的银发女生呆了两秒,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续道:“哦……然后我就问他,是不是对我的基因也不太满意?如果他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他介绍我优秀的校友们,那种家世、资产都跟他匹配的……”

她反手拽住太宰治的衣领,没管手上滴滴答答往下落的血迹:

“你猜他说什么?”

“是想失血过多死掉吗?猫猫——”太宰治拖长了语调,将她的手往下拉,把弄乱的绷带重新整理着缠绕一遍,“好了,请继续说你的悲惨爱情故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早川纱月对着杯子看里面澄澈的酒液,过了会儿,抬眸去看正对吧台挂在墙上的时钟,“七十八小时十四分钟,他明明都在我的世界里消失超过七十二小时了,可他却把云豆留在了我家!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此说着。

女生忽然又坐了起来,这次抬手去拽另一边站着的银发男人,“你来解释一下!”

白兰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弯腰,看了眼吧台附近横七竖八的壮观酒瓶,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妙地低头看了看她的杯子,“还要为这个无情的男人付出多少啊,面酱,甩掉他吧,今天就把他甩掉,连人带宠物丢出去——”

如此说完,他把早川纱月的手挪到自己身边的另一人肩上,“啊,顺便让纲吉君替你把他冻成冰雕,放在彭格列的城堡门口展览,让大家来参观这种无情的渣男好了,对吧,纲吉君?”

顶着女生迟钝转到自己身上的期待目光。

明明已经从老师手中毕业多年,独自扛起彭格列重担许久的十代目,却差点因为早川纱月落在他肩膀上的这力道直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头疼地看着摊开别人伤口的太宰治、再看一眼在情感问题上只会拱火的白兰,最后看着在这条混乱酒吧街买醉的早川纱月。

泽田纲吉表情恍惚地想:

他是谁?他要干嘛?他怎么会在这里?

……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的世界黑手党会议结束说起。

在正式大会开始之前,白兰和泽田纲吉单独碰了一面,这次倒是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都想等到早川纱月那边关于‘书’的后续资料得到之后再重新商议处置各自手中的半页——

这个期间里,太宰治跟早川纱月保持单线联系的状态,直到他正常带着从异能特务科里弄来的大量后续实验资料抵达纽约。

为了尽可能减少情报泄漏的可能性。

杰索家族和彭格列这边仅出动首领和几名守护者,与唯一知道太宰治入境地点的早川纱月一起过去取得这份情报。

关于这部分事情实在进展得非常顺利。

两个家族的守护者们和太宰治道别,共同把资料运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但集体研究资料到一半,白兰接到了太宰治用早川纱月手机打出的电话。

太宰以为早川纱月还在给白兰打工,所以理所当然地让这位老板找人来给手下结酒钱。

白兰接到电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奇怪。

泽田纲吉本来还有些不解,结果他收到了一个更奇怪的来电——

云雀学长问他今天早川纱月是不是跟他们一起群聚,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家?

泽田纲吉:“?”

他本来想直接说事情早就顺利结束了,但因为听力太好、把白兰和电话那边的声音全部听完,看白兰笑眯眯地拎起外套一副打算独自出门的姿态。

想到跟太宰治见面时候的感觉,再想到白兰的性子,他预感这两个家伙单独碰头肯定会发生点危险的事情,于是泽田纲吉一边答应云雀说自己问问,等挂了电话就选择跟白兰一起走。

狱寺隼人本来想跟上的,一看彭格列这边的人哪个都不像是能看懂研究资料的样子,只好送他出门之后架着眼镜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然后就是他和白兰推开这家酒吧门时看到的样子。

银发女生面前摆满了酒瓶,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一堆纹身大汉,而太宰治正在因为猫猫的不配合、导致缠绷带大业弄得迟迟没有办法取得成果,抬头跟他们笑眯眯打了个招呼,让他们过来把这只猫按住。

“纱月最近是顿顿吃菠菜了吗?”黑发青年蹲在旁边,嘀咕道,“怎么力气变得这么大?”

白兰笑吟吟地接道,“这个嘛,大概是最近跟我的部下们出外勤比较多,身手也有进步的缘故?”

泽田纲吉则是冷静地看着地上的那圈人,出声问道,“这些是……寻仇的?”

“不是哦!”

本来在喝酒的银发女生捧着杯子摇了摇头,腾出自己受伤的手,对着地上那些半昏迷的人点兵点将:“这个,想拿酒泼我,这个,想在我杯子里放奇怪东西,这个,想和我约.炮,这个,想占我便宜,这个……”

她卡壳了两秒钟,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长太丑了,不记得了。”

泽田纲吉:“……”

他唇角抽了下。

而白兰听完就很自然地走过去,丢下一张卡,跟酒保说包场,同时让他们把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清场。

眼见乱七八糟的客人、包括调酒师都集体消失在视线里,白兰走过去好奇地戳了下银发猫猫因为喝太多酒显得红彤彤的面颊,颇有些稀奇地说道,“还没见过面酱喝醉的样子,平时酒量不是挺好的,这是喝了多少?”

“不知道呢,”太宰治半蹲在旁边,看着女生手上因为打人而留下的伤口,语气难得怅惘地说,“我也刚到,真是的,猫猫居然背着我一个人喝酒,太不仗义了。”

泽田纲吉叹了一口气,“总之,刚才云雀学长联系了我,我先让他过来——”

话到一半。

关键词触动女生的反应,她即刻凶巴巴地看了过来:“不要!不许让他过来!”

“我,只想在失恋之后,安静地喝一会儿酒,懂吗?”

酒吧里仅剩的三个男人表情各异、异口同声:“失恋?”

……然后早川纱月就开始讲述她的失恋之旅-

眼下。

听完了他们鸡同鸭讲争论过程的泽田纲吉陷入沉思。

但讲完故事、却没有得到答案的女生显然因为酒精效力的发作,开始陷入情绪的低谷期,大概是刚才和认识的人说了事情的缘故,这会儿安安静静地抱着杯子,漂亮的红眼睛里氤氲着水汽。

不过时,眼泪就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桌上。

“呜呜呜……他真的好难懂、他肯定嘲笑我了,肯定觉得我很讨厌……这个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啊……”

白兰在她旁边坐下,睨了眼太宰治的包扎进程,顺手将她面前的杯子挪开,改而倒了一杯薄荷水放到她面前。

“毁灭世界的话,可以哦。”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早川纱月的脑袋,“面酱要是认真拜托我的话,就把这个世界和那个惹你伤心的狗男人一起毁灭掉,怎么样?”

泽田纲吉:“……”

他站在旁边闭了闭眼睛,“白兰,这好像不是安慰人的话。”毁灭世界什么的,别再干这种事情了啊!

但不等白兰反应,终于完成猫猫包扎大业的太宰治站起身来,漂亮的褐色眼睛低眸看了一会儿,见到早川纱月不知把那身羽绒服丢哪儿了,只好把身上的浅色风衣脱下来搭在她仅着一件漂亮白衬衫的肩上:

“虽然世界毁灭也无所谓啦,不过果然还是要先把领养了猫、却又不负责任让猫猫跑丢的垃圾饲主先埋葬呢。”

“要是在那之后,猫猫还是难过的话,我再和你、跟这个世界一起殉.情灭亡,怎么样?”

泽田纲吉:“……”

不怎么样啊!

不要当着他的面在这里正儿八经谋划怎么弄死云雀学长啊!

想到刚才那满地的、几乎把酒吧街人渣一网打尽的臭鱼烂虾,还有现在这两个从灵魂里就散发出黑泥气息的大反派,泽田纲吉一时间不是很懂早川纱月这都是什么吸引变.态的体质。

但确实已经喝醉了的银发猫猫并不如平时那般敏锐,因为看见熟悉的人、卸下防备之后,她在听完白兰和太宰治的规划之后,将面前的那杯薄荷水一饮而尽。

然后坐直身体,同时揽住了白兰和太宰治的肩膀——

“好姐妹!”

“我就知道,我跟你们的闺蜜情就像塑料一样长存!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都给我喝!”

白兰、太宰治:“……”

泽田纲吉不忍直视地转开了目光,不过早川纱月并没有放过他,那双因醉酒显得更深邃的红瞳俨如灯光里的葡萄,散发灼灼的光芒:“你也喝!今晚一个都不许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都必须留下来庆祝我十年暗恋终于狼狈惨淡又丢人地收场!”

在女生掷地有声的醉音落下之后。

泽田纲吉声音很轻地回道,“不惨淡,不狼狈,也不丢人,很伟大。”

在射灯乱照的、空气也脏污的,甚至都叫不出名字的地下酒馆里,他仿佛从早川纱月身上看到那个假如修成成果之后,遭遇到一点负面反馈就显得破碎不堪的自己。

因为暗恋是一件太过沉重的事情。

这里面的酸甜苦辣,不论什么情绪都只能自己品尝,但比暗恋更苦的是终于摘到天上月的那一刻,月亮的光辉映照出凡人的模样,让人在这清晖月色里,自惭形秽。

夕阳色的眼眸温和而坚定地看着或许已经醉到根本记不住今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人,泽田纲吉继续道:“能坚持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没有放弃,甚至走到了他的面前,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早川同学。”

他说,“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勇敢、坚毅且令人钦佩。”

起码他很佩服她的坦然。

泽田纲吉如此想着,在太宰治和白兰那种看闺蜜组叛徒的眼光里,想了想,还是坚定了自己的叛徒身份,再为云雀恭弥说了一句话。

“而且,我想云雀学长的表现并不是因为讨厌你、或者是嘲笑你之类的,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意被你误会了而已。”

听着全场唯一反调的早川纱月呆呆的,“……误会?”

泽田纲吉委婉地提醒道,“或许,他只是在不高兴你这样贬低自己,因为你在他那里值得更好的对待……之类的吧?”

第66章 066

“更好的?”

早川纱月喃喃着重复这句话,松开了太宰和白兰,好似陷入了沉思,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在哭,下巴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她像是发呆一样地想了好久,然后才冒出一句,“已经是最好的了……”

现在能够站在云雀恭弥面前的她——

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天生不是一颗莲花种子,没办法出淤泥而不染,在那样的泥潭里面生长,茎.干、枝叶不论怎么舒展,都始终会携带泥土的腥味,哪怕淋了再多的雨水,在那些偏僻的角落里,也依然留存着出生时的痕迹。

为了追上那个曾经从这泥潭边路过、只在谭中匆匆留下过一瞥倒影的人,她真的已经竭尽全力、甚至筋疲力尽了,她真的做不到更好了。

早川纱月回想着自己自从被云雀救过之后的生活,想到为了在这黑暗的里世界里能够尽可能地多看他一眼而咬牙跋涉过的山水,不由扁了扁嘴,颇有些不知所措地出声:

“我真的没办法变得更好了……”

泽田纲吉:“?”

他慌了一秒,立即开始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说你要变得更好——”

“都怪纲吉君,”白兰指着女生面上流得更汹涌的泪水,语气抱怨道:“现在哭得更厉害了。”

太宰治替早川纱月又续了一杯薄荷水,放下水壶的时候,褐色的眼睛在这昏暗的角落显出几分深不可测的阴沉。

唯有语气还是那般轻松飘扬的,“什么嘛,还以为是最合适你的饲主,没想到也是给你最多痛苦的家伙,这倒是我的疏忽,猫猫,我们这就忘掉他再换下一个,直到挑出你满意的为止,怎么样?”

“嗯~”白兰欣然点头,“可以哦,只要找出面酱灵魂和记忆里关于他的部分全部抹掉,再填进去新的角色,虽然有点麻烦,但我也不是做不到。”

泽田纲吉:“???”

听见这两位又在说那种恐怖台词,他只能胆战心惊地看向早川纱月,生怕她真的在这醉酒状态里应和或者点头,因为彭格列的超直感告诉他,这两个看似用玩笑话安慰人的家伙刚才所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但显然酒醉的人不能用常理衡量。

因为上一秒听错了他的话、哭得特别厉害的女生,听完了太宰和白兰的内容之后,又一言不合陷入沉思。

而后倏然道:“你们俩……好像拿了那种言情小说男配的台词哦。”

白兰、太宰:“?”

早川纱月一本正经地回忆,“嗯,在古早的情感小说里,霸道总裁的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个医生朋友,本来对女主不屑一顾,但看见女主在霸总身边逐渐变得痛苦、闷闷不乐,为了能够再看到她的笑容,医生最终决定背弃友情,帮女主从霸总身边逃跑,给她换个身份继续生活——”

泽田纲吉:“……”

既视感完全出现了!

但太宰和白兰都露出了那种“有被这故事恶心到”的表情,太宰治毫不犹豫地把早川纱月掰着手指数角色的动作拢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答,“我当医生只会把男主角毒.死哦,猫猫。”

白兰神色微妙,顺手给自己刚擦干净的杯子里丢了两颗冰块,片刻后倒是颇为认真地纠正:“在有我存在的剧情里,还能有人能比我更有钱更不讲道理,在我眼前摆谱当霸总吗?”

“啊……”

早川纱月似乎有被提醒到,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游移了两秒,最后莫名其妙地落到了泽田纲吉的身上。

她眼神迷蒙且诚恳地问道,“女主角,你觉得呢?”

泽田纲吉:“?”

他内心震撼,表情不解,然而在白兰和太宰都齐齐用那种“你也不想继续惹她哭吧”的威胁目光里,只能硬着头皮接这个离谱的走向:“就是说……为什么我是女主角?”

“善良,温柔,坚定,拥有一切美好的品德,能够将人从黑暗中拯救出来,让人觉得在见到他、听到他说话的那一刻,感觉或许是看到了光……”早川纱月清晰利落地总结完自己童年时期翻完的言情小说女主特点,因为手被太宰治按住,只好目光灼灼地盯着泽田纲吉,“就算想毁灭世界的反派,看到她也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白兰:“噗——”

他被早川纱月有趣的脑洞给逗笑了,“就算是这种状态的面酱,也能给我意外的惊喜嘛。”

银发男人点了点头,“嗯,如果女主是纲吉君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拿男配的剧本。”

太宰治想到今天跟这个彭格列十代目一路接触下来的感觉,若有所思地应道,“确实,是会让人觉得可以放心把‘书’交给他的存在。”

泽田纲吉:“……”

你们俩别这么正儿八经地演下去啊!

不过看着早川纱月稍稍从刚才的痛苦里转移了注意力,他倒也松了一口气,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场面时,泽田纲吉忽然听见门外靠近的脚步声。

下一刻。

封闭的、烟雾缭绕的酒吧门被打开。

室外冰冷而清新的空气伴着神色冷冽的黑发男人一同进入这狭窄的酒吧里,对方凤眸好似蒙了阴翳的天空,给人一种随时要降下暴风雨的错觉。

但当男人扫过室内的景象,见到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神情和造型都显得有些凄凌的女生,显然误会了什么——

紧跟着。

彭格列手环瞬间升腾起恐怖的火炎,映证了泽田纲吉先前的错觉。

……

狭窄的酒吧空间里。

云刺猬闪烁出的恐怖紫色火光同白龙的澄澈大空光芒相撞,将这狭小的室内映得比白日更炫亮。

在早川纱月旁边座位上的白兰坐直了身体,佩戴着玛雷指环的指尖在吧台边缘轻轻敲了敲,“果然是令人讨厌的男主角呢。”

站在另一边的太宰治闻声附和,“确实,更让人有想毒.死他的冲动了。”

泽田纲吉轻叹了一口气。

在这两股同样强势的火炎碰撞之中,眼看酒吧里的温度加剧升温,他闭了闭眼睛,很快,一簇炙热却温和的火炎自他额间升起。

彭格列大空指环vg形态的手套顺应他的心意,变成了初代版本——

手套背面X标志变成I的同时。

他已经借由掌心柔和火炎的推动力,升至半空,并拢手指、指尖点在白龙与云刺猬的中央,轻而易举触碰这相撞中心的可怖威力,却不见他有任何吃力,反而有漂亮冰晶自三股火炎交汇处一寸寸出现。

很快,冰晶顺着那股烈焰般碰撞炸开的火花各自沿着两方来处而去,云刺猬的紫色光团与白龙的鳞片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

站在酒吧门口的云雀恭弥眉梢动了动。

“泽田纲吉。”

他问,“你也想被我咬杀吗?”

眼见刺猬即将在这冰冻里自动破碎、借由云属性的增殖能力摆脱初代版本的死气零地点突破,泽田纲吉沉声道,“云雀学长觉得现在是战斗的时间吗?”

他被大空火炎染成黄金色的眼瞳半敛,皱着眉头自高处往地面看去,示意云雀恭弥去看那个坐在吧台前方已经醉得不怎么清醒的女生。

“早川同学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等你很久了。”

简单的两句话。

就已经将类似“是他们让她喝成这样”的误会局面完全表明清楚,同时也暗含明显的指责:如果他自己能早点找到人,或者是能早点解除跟她的误会,早川纱月根本不会在工作结束之后才一个人跑到这里喝闷酒。

云雀恭弥顺着他的视线,往早川纱月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到女生驼红的、被酒精熏染的面颊,还有那没什么血色的唇与冷白的脖颈肌肤。

片刻后。

男人收回了匣兵器,转身推开了门,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刚从车里拿下来的羽绒服。

他一直都记得。

早川纱月很怕冷-

自从云雀恭弥出现之后就一直很安静地看焰火、看冰雕的女生在见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目标就是她的时候,终于开始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