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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扯太宰治的衣袖,用自以为很不明显的动作和很小的声音问道,“怎么办?我好像看到一个超帅的帅哥走过来哎。”

太宰治低眸看着她,“有多帅?”

银发猫猫抬手在唇边挡了挡,语气惊诧道,“和我喜欢的人一样帅。”

将白龙收回匣子里的白兰闻言轻笑,“看来面酱喜欢的人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早川纱月不赞同地瞥着他,过了会儿又自觉丢人地捧着脸,皱着表情叹,“唉,没办法,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觉得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你懂不懂啊?”

说话间。

云雀恭弥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觑了眼披在她身上的太宰治的外套,见到这人丝毫没有拿回去的意思,干脆将羽绒服直接拢在她身上。

早川纱月:“!”

她浑身一震,低头看了眼衣服,又看了一眼他,仿佛有些眩晕,紧张地说道,“我、我们认识吗?”

见她完全醉到认不出人,云雀恭弥安静了两秒,说道,“也可以现在认识,跟我回去吗?”

早川纱月:“!”

她继续扯太宰治的衣袖,“哇,他跟我刚认识就想把我骗回家诶。”

太宰治冷笑一声,“所以绝对是渣男哦,别相信他。”

“真的吗?长这样一张脸的人会是渣男吗?”她夸张地喟叹着,神色间犹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白兰语气凉飕飕地应道:“当然了,所以不能当被外表轻易欺骗的颜狗啊,面酱,戒掉这张脸,就从现在开始。”

泽田纲吉本来安静地站在旁边,额间火焰都已经灭了,听见这两人现在还在疯狂挑衅云雀学长,于是刚放下的心骤然又提了起来。

好在云雀恭弥一贯的我行我素准则此刻被应用到了早川纱月身上,替她拢好衣服的黑发男人在她面前站着,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这里,完全忽略了旁边干扰的那些噪音。

他看见她在犹豫间,很轻地问,“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

男人沉默两秒,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

早川纱月:“!”

因为被他捉住了手导致完全不敢动,她只能用震惊的表情回头去看太宰,“怎么办,他长得这么帅,脾气还比我喜欢的人好!”

他居然让她摸脸!

“那就把他当替.身,随便爽爽之后,过完了瘾就甩掉好了——”太宰治回答。

白兰欣然点头:“完全赞成。”

而云雀恭弥在听见她的评价过后,面上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甚至还把刚才问过的却没有得到回答的话,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跟我回去吗?”

早川纱月咽了咽口水。

仿佛陷入非常难以抉择的境地里。

喝了太多酒、一贯只碰冰块杯子的掌心现在触碰着男人温热而柔软的侧脸,好像将她刚刚冰冷下来的心也跟着稍稍捂热。

她犹犹豫豫地冒出一句,“你……你要是比他更喜欢我的话,就跟你回去?”

“怎么样算是比他更喜欢?”

云雀恭弥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如此问道。

但见女生一副脑袋很晕、现在根本想不出比较内容的样子,他便贴心地提供了选项,语气很温和地回应:

“一见钟情行不行?”

他说,“现在第一次见到你、刚和你认识就发现很喜欢你,这样足够吗?”

早川纱月:“!”

第67章 067

早川纱月觉得她真的不想心动的。

可是面前这个人说的话真的太甜了。

他说对她一见钟情耶!

她顶着太宰和白兰怒其不争的眼神,点了点头,顺着云雀恭弥握着她手的力道站了起来,只不过没怎么站稳,又被他扶了一下,在黑发男人准备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捂住了嘴。

“……是,要吐了吗?”

泽田纲吉在旁边略有些担忧地问。

捂着嘴的女生点了点头,抽空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云雀恭弥神色平静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酒吧小的只有一条狭窄过道,吧台后面更深处延展过去是又黑又脏看不清的甬道,整个空间里不好闻的味道都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他只好道,“出去?”

银发女生想了想,再次点头。

在他们离开之前,太宰和白兰都用那种有些不爽的眼神看着云雀恭弥,于是在他们说出更多的、真的会当场惹怒云雀以致造成更严重后果的话语之前,泽田纲吉站在他们之间。

正好挡住云雀恭弥带早川纱月离开的身影。

“两位想说的话语,不论是警告也好,还是其他的,或许可以考虑等到下次——我是说,假如下次还出现这种情况的话。”

“因为我觉得有些感情或者心结只有他们两个自己能彻底解决,你们觉得呢?”

白兰随手晃了晃自己手中杯子里还剩下的冰块。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真没办法,既然纲吉君都这么说了,我只能照办啊~”

太宰治也瞥了这位彭格列教父一眼,只不过在云雀恭弥推开门,让早川纱月出去的刹那,他忽地出声道,“那边那位云守先生,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说,“那只白色的猫,是我先捡到的,今天在酒吧里的纱月,也是我先找到的。”

云雀恭弥神色不善地回眸看他,“所以呢?”

“没有所以了。”

在泽田纲吉紧绷着来回看他们的时候,太宰治倒是很轻松地耸了耸肩,“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黑发男人冷然一笑。

“我会记住你今天的挑衅。”他灰蓝色凤眸如刀锋般锐利,清晰应道。

……

纽约港口冬日的海风刮过这条在今晚格外安静的酒吧街。

站在画着各色涂鸦的墙面前,早川纱月吹过了风,小脸变得更加煞白,定定地站在酒吧门口发呆,直到目光游移着飘到了云雀恭弥的脸上,然后就进入了下一轮的发呆。

男人看她乖乖站着,打开车门从里面又找出了个袋子和一瓶矿泉水同时递给她。

“?”

在女生疑惑的表情里,他问道,“刚才不是说要吐?”

浑身上下都让酒腌入味的银发猫猫裹在羽绒服里,歪着颗小脑袋,“我说了吗?怎么会呢,看到这种帅哥,怎么可能会吐?”

“……”

黑发男人看起来着实有几分没脾气,只能继续问她,“那上车吗?”

“唔唔~”猫猫摇头,捂了下自己的肚子,“好饱哦,要散步消化一下。”

看了眼这愁云惨淡,寒风萧瑟的夜晚,云雀恭弥又看了眼开着暖气的车,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应该到此为止了。

理智告诉他,其实只要将她敲晕了带走,等她醒过来,就会恢复平常那副正常的模样,说不定还会后悔酒醉时的失态。

但他却并不想那么做。

视线触及女生驼红的面色和仍余着明显艳红的眼眶,不知道在之前哭了多久的样子,云雀恭弥终究还是垂下眼帘,平静地指出:

“没带围巾,也没有手套,散步会很冷。”

猫猫状似听进去了,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会儿,她朝着他伸出了双手,“那你帮我捂一捂?”

在车和酒吧店透出的稍许光芒里,女生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却很闪烁,像是本该挂在天幕上的星星,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刚才说好喜欢我,我记住了的。”

他只能伸出手心,拢上她冰凉的指尖,见到她面上露出的笑容,听着身后酒吧店里一道道铃声,提醒着他原本在里面的那些人已经陆续离开,他头也不回,只看着早川纱月,忽地道:

“只是说了喜欢你,就这么开心?”

小猫不停地点头。

她看着他漂亮的指尖将自己的手拢着,过了会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神神秘秘地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说,“那个我喜欢的人没说过这句话,你是第一个哦。”

女生说话时的雾气飘散在空气里,一簇簇如烟,在男人的脸侧的耳廓前飘过,他闻见她说话时极其浓郁的酒精味,还有藏在里面的一点其他味道。

云雀恭弥用掌心包着她自从探给自己就一直曲着指尖、维持拳状的手,正想没入她的指缝里,让她摊开手,好暖得更快点,闻言便一心二用地答:

“他也可以说。”

但女生倏然攥紧了拳头,不断地摇头,银色的长发也跟着抖动,“不不不,他不要说。”

“为什么?”

云雀恭弥停了动作,重又抬眸看着她。

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女生有片刻的失神,甚至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直在攥的手心,令男人感觉到有什么从她手心里掉落出来。

他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小片带嫩芽的薄荷叶。

应当是从酒杯的点缀上被她薅下来的。

甚至因为握了太久,现在舒展的两片稍大叶子有些蔫巴巴的。

早川纱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片薄荷叶,也有些惊讶,“哎呀”了一声,将落到他掌心的叶片迅速捡了起来,揣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又谨慎而贴心地拍了拍。

云雀恭弥被她这奇怪的动作吸引,不得不转而问道,“你藏这个做什么?”

“不告诉你。”

女生抬手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改而牵着他的手,竟真拉着他要在这条巷道复杂的酒吧街里散步-

只不过没走五分钟——

早川纱月又开始折腾他。

彼时才刚走出这条街道,正好附近有一条非常大的桥,女生望了望这条在夜色与长河中灯火通明的大桥,忽地转头看他,“你背我吧,我不想走了。”

云雀恭弥:“……”

他看着她这幅喝了酒之后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不自觉地道,“平常那么乖都是在我面前装的吗?”

一口一句云雀学长,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照做,就连提出一点要求都觉得需要拿另一件事去交换才敢开口,发觉他心情不好会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吃早餐。

原来这些也不是真正的早川纱月。

真实的她应当是像现在这样的,敏锐且狡黠的、发觉自己得到了偏爱就立即蹬鼻子上脸,犹如他捡回去的那只小猫,被稍稍宠爱,就敢肆无忌惮地占他便宜。

女生睁圆了眼睛。

在云雀恭弥以为自己这句话吓到她酒醒的时候,猫猫忽而抬手,捂住了他的唇,“你别这么说话,太像他了,会吓到我的。”

“……”

就这一次。

云雀恭弥想,等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会产生那种他在“借腹生子”的荒谬念头之后,就让她醒醒酒。

于是男人拉下她的手,背对着她,半蹲了下去:“上来。”

猫猫“哇”了一声,趴到他背上之后,还恍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的好喜欢我哦,你怎么这么听话呀?”

云雀恭弥冷笑了一声。

不想回答她这肆意妄为的话语。

倒是猫猫愉快地攀上他的背,看他走上了回程的大桥,望着夜晚也来去穿梭的车辆,以及桥下倒映着的光带丽影,过了不知多久,趴在他背上的小猫抬手捏了下男人的耳朵。

原本只是想提醒他什么,但捏了一下的人好像觉得手感还不错,指尖便顺着他的耳廓落到耳垂,然后滑到了后颈、西装领口——

本来走路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早川纱月,别乱摸。”

女生顿时缩回了手,好一会儿,才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你怎么那么凶?”

如此问完,却不等答案,猫猫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对他道,“哼,等下了桥我们就各回各家,我不喜欢你了,帅哥。”

背着她的人始终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在夜风的喧嚣里,因为这条走道上没什么行人,所以他们的行为并没有引起谁特别的注意。

大放厥词的猫猫感觉他停了太久,莫名有些怂怂的,约莫是本能觉得不妙,只好把脑袋往羽绒服帽子里躲了躲,而后戳了下他的肩膀,声音含糊着,像是在撒娇。

“那喜欢你一点点,不要生气嘛。”

云雀恭弥却道:“一点可不够。”

女生“哎?”了一声,她在羽绒服暖和的帽子里缩了会,然后猫猫祟祟地探出脑袋,忽而指着被装饰在大桥栏杆上那一盆盆的景观花,示意他去看:

“那个花好看的。”

男人以为她这又是喝醉了之后天马行空地在跳话题,眼神只随意往那边一瞥,“一般。”

普普通通的景观花罢了。

趴在他背上的人仿佛在因为他的挑剔而感到惆怅,又指了指路边能找到的其他品种,在他身后嘀咕着,“那个好看的,这个也好看,这些你都可以带回去哦。”

云雀恭弥失笑,“不必,我对它们没兴趣。”

“那你想带什么回去?”猫猫歪着脑袋,因为有动作,羽绒服帽子下面掉出一缕长银色的头发,但比这些落在他脖颈上的发,更吸引他注目的是女生举到他眼前的东西,“你喜欢这个吗?”

是刚才被她藏在口袋里的那一片薄荷叶。

她凑在他耳边,转着指尖的薄荷叶,好似专业花匠那般给他科普介绍,“这个,不会开花的,很小就被摘掉了,没有水浇也没有阳光晒,根也坏掉了,你看,会很快枯萎的,所以不要喜欢这个哦。”

云雀恭弥盯着她手指捏着的这片薄荷叶。

想到她刚才珍而重之将它藏起来,现在却又将它拿到自己面前、贬低到一文不值的样子,忽而间,好像从这个醉猫的话语里听出了什么。

他垂眸问道,“这片叶子,是在说你自己吗?”

趴在他背上的人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云雀恭弥又问,“它喜欢我吗?”

他说,“如果它喜欢我的话,我会带它回去。”

小猫依然没有吭声。

但是男人却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衣服的后领位置被风吹的微凉、有寒意掠过,像是被什么打湿了。

“小猫,你在哭吗?”云雀恭弥侧过头。

结果女生只是借着羽绒服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声音很小地说,“那些很漂亮的、很健康的花,满世界都是,为什么要选这个呢?它永远也不会开花的,因为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时候就不健康,没有被任何人期许和喜欢,能生出叶子就已经是极限了,你明白吗?”

她没有感受过被爱的感觉。

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种感情,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这种接受爱和反馈爱的能力。

早川纱月觉得自己是一口始终干涸的井,又在永不落雨的沙漠里,世界没有给过她一滴雨,所以这井底里也储不了水;又或者是一株看起来长得很正常,仿佛和其他花草没什么区别的植株,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根是坏的,她能长出来就是奇迹了,没办法像向日葵一样,还阳光以笑脸。

所以她很害怕,也很恐惧——

她宁可云雀恭弥是对她的利益或价值有所图。

如果他是喜欢她,来到她的身边,那发现她埋在泥里的那些残缺之后,该会多么失望啊?

她一想到他因此失望的样子,就感觉紧张到无法呼吸,甚至会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亮起来的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里。

因为感受过光,也触碰过光,所以才更无法忍受黑暗。

云雀恭弥听见她的眼泪落在自己背上的声音。

还有她急促的呼吸。

这一刻,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她喜欢他这么多年,他却这么晚才发现了。因为她看他的眼神,从不炙热,也不期许,和其他所有试图从他这里得到反馈的那些爱慕者都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份感情得到回应。

“小猫,告诉你两件事。”

他倏然开口,明明声线如夜风,此刻却因为温柔的语气,显得像是今晚早川纱月喝过的红酒,醇厚,流入身体里甚至还让人微暖。

“第一,薄荷也是会开花的——”

“第二,它已经开了,在我的世界里,非常耀眼,胜过一切其他的花草,让我只能看到它,也只想把它带回去,懂了吗?”

第68章 068

早川纱月是在他刚才停下的时候被这穿桥而过的冷风吹到稍微清醒了的。

然后她就听见了迄今为止最温暖的一段话——

像是在三九寒天的黑暗冰面上光着脚走了很久很久、几乎要冻毙于风雪中的人,突然被黎明升起的第一束光偏爱,那金色独独落于她身上,令她身披光泽、整个人也熠熠生辉。

明明是得到了这辈子从没奢求过的回应,可是她却哭得比之前在酒吧里买醉的时候更厉害,几乎伏在他的肩背上颤抖不止,以至于云雀恭弥安静了许久,语气莫名地问了一句。

“喜欢我,让你这么痛苦吗?”

早川纱月不断地摇头。

她很艰难地,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一句,“不……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没有期待得到回应的暗恋,就像是在东京的市区里看冬日的富士山,每天早晨起来都能见到沉默伫立在金色晨曦里的山峰,顶峰壮阔雪色之景,任由她观赏,就这样过去一春一夏一秋,又到下一个冬天。

美好的景色是想让人不自觉靠近的。

为了一直能看这景,她便不断地提升自己、以期能望到更多,在追逐这高山的路上,比起最初望一眼就被这山势所慑的模样,她已经优秀了很多,哪怕哪天这山不在了,她再如何伤感,也仅仅止步于遗憾。

遗憾是可以被时间抚平的东西。

可她从未想过让这富士山变为私有——

两年前的那一夜,就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阵风,为她描摹这山独属于她的画面,而她终于战战兢兢地攀登了一次,从此难忘在山顶见过的景色。

后来与他不再见面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努力将那晚见过的景关进心中的盒子里,催眠自己那不过是一场美梦。

当追逐的艳羡与欣赏,掺杂进占有欲之后,无法彻底拥有便会成为令人辗转难眠的痛苦。

而痛苦则是会随时间流逝镌刻为更深的存在。

现在她在这壮阔峰峦的景里走过一次又一次,从此只想住在日日都住在这座山上,怎么能够忍受自己有被赶下去、收回资格的那一天呢?

贪欲是被打开的潘多拉盒。

从此再也关不上。

无法彻底的占有,或许会被驱逐的惶恐,才是她痛苦的根源。

变得更好,让自己与之相配其实是一件太过主观的事情,是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考卷,即便早川纱月在脑海中模拟再多的答案出来,也终究战战兢兢不敢落笔,怕第一划写下去就是扣分项。

“只是……太喜欢了,又靠得太近……”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所以很害怕被赶回之前的地方,已经想象不出该怎么继续生活了……”

假如那时候她没有鬼迷心窍就好了。

那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会成为她人生里值得反复回顾的骄傲——读书时期曾经随手救过她的、特别厉害的男神,即便他自己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但在很多年以后,却被自己曾经都没正眼看过的小动物救了一次。

她多厉害啊。

她成长得多快啊。

这种满足和自豪感,足够支撑她走过以后漫长人生里的所有坎坷。

可是她却顺从了自己一时的欲.念,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

“我现在真的……”女生哭着出这段说话的时候,比在庙里烧香拜佛的那些人还要虔诚,“我真的很后悔……我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好像小偷……偷到完全配不上的、不属于我的东西……呜呜呜……”

她是真的很伤心、很难过。

但是云雀恭弥听到她用这种比当初在风纪财团被自己逮住时更深刻的忏悔语气时,也是真的表情很复杂。

甚至有点想笑。

他是那种从出生起就拥有一切的人,头脑聪明、外表优越、战力方面也潜力无限,小小年纪就能将整个并盛町划做他的所有物,随心所欲地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后来更以并盛为跳板,成立在全世界各地都具有一定影响力的风纪财团——

这世上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但早川纱月正好与他相反,从她出生开始,就没有任何东西属于她。

包括别人该有的、来自父母的爱。

她想要得到的所有东西,都需要她历经千帆、才能痛苦地触碰,包括获取金钱这样的事情,不过比起友情、亲情、爱情这类在天秤两端很难得到付出与回报同等的东西,金钱已经是她最容易得到的了。

所以她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到了钱上。

本来她是可以在成长的过程中借由金钱逐渐重塑自信的类型,偏偏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入云雀恭弥的世界里,窥见他世界里的景色,自此乱花渐欲迷人眼。

……

听见她那些自我贬低的话语,人生字典里完全没有“自卑”两个字的男人,虽然还是无法对她的诸多体验感同身受,但多少也算能明白她之前的许多反应和表现。

于是此时,在背上的小猫即将哭到无法自抑的地步前,他不得不出声打断她的情绪,“能偷到不也是一种本事?”

“唔?”

果然,被酒精放大情绪的人迷蒙地抬头,从鼻腔里哼出这么一声。

云雀恭弥微笑着侧过头,灰蓝色凤眸觑着她在帽檐下稍稍露出一点的通红面颊,忽然想到之前会场里挑衅他的那个女人,虽然看不上那种草食动物,不过偶尔用草食动物的生存法则鼓励一下自己养的小动物,倒也不是不行。

“在黑手党的世界里,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应该去偷、去抢、去占有,不是吗?”

他轻笑着夸奖:“从这条准则来评判,你做得很好。”

早川纱月:“诶?”

等等。

由于听见的答案过分震撼,导致她真的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想的“配不得配上”这种问题,改而吸着鼻子、声音沙哑而混沌地问,“你……你是在夸我,两年前睡得……不错?”

云雀恭弥沉默片刻。

他先纠正,“是三年前。”

哦。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早川纱月闷闷地点头,缩在羽绒服长袖里、抱着他脖颈的双手指尖蜷了蜷,正想问云雀恭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见男人继续道。

“我是要说,既然能够偷到,就说明你我之间的距离已经比你想的更近——”

“但现在不用偷。”他想到刚才女生用薄荷叶的比喻,便顺口给她换了个称呼,“小薄荷,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不过你以后就只能在我的庭院里生长。”

“想怎么长都行,要不要开花也随你喜欢。”

“不过,我没有让你离开的打算,所以也不用设想回到以前的地方。”

“就算是枯萎,也只能在我的庭院里。”

他倒也没有早川纱月想的那么光风霁月。

云雀恭弥的规则也很简单,既然这只小猫当初来偷他,那现在被他抢回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早川纱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安慰了,应该是要感动的。

但为什么最后却听出了一股威胁的意味啊?

真不愧是你啊。

云雀学长。

她表情复杂地趴在他背上,擦完眼泪,在他说完、重又往前走的时候,又用指尖戳他的肩膀,很轻地一下、又一下。

“又要做什么?”

云雀恭弥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你是不是酒醒了?可以下去了吧?”

“不要嘛——”

早川纱月搂紧他的脖子,自己也分不清此刻到底有没有彻底清醒,大约是刚才听到了太多温暖的话,像喝了一大口蜂蜜,被甜到灵魂都轻飘飘的,所以猫胆也跟着再膨胀了一下:“你刚刚才说了喜欢我的,再背一会儿嘛。”

“……”

云雀恭弥没吭声。

但确实继续在往前走。

早川纱月掀开一点帽子,在他背上吹着刮过桥面的风,在这个莫名不太冷的夜晚,非常清晰地认识到一点:

他好像真的喜欢她。

不过她就是想要再仔细、谨慎地反复确认一下。

“云雀学长,所以你之前说的比一百九十亿更重要的,是我吗?”

“……嗯。”

“那叫我小猫,也是因为喜欢这么叫,而不是喜欢小猫时候的我胜过人类时候的我?”

“嗯。”

虽然今晚稍稍窥见早川纱月心底那座冰山藏在水下的一角。

在听见这个确认的时候,云雀恭弥仍然有点惊诧她平常脑海里居然能有这么多不自信的、甚至不敢出口确认的弯弯绕绕。

想到还要养这只小动物很长的时间,他便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一起问完。”

“真的吗?那我有好多好多的问题。”

云雀恭弥:“……”

他突然有点后悔。

但看了眼还要走很长的桥,便只能由着她在背上肆无忌惮地叭叭。

……

“云雀学长,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嗯。”

“哇,那你再说一遍——”

“什么?”

“说你超喜欢我~全世界最喜欢我~”

“……”

开始了。

云雀恭弥想,这只小猫果然又开始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了。

在他无声的沉默里,早川纱月仿佛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嚣张了,于是靠近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仿佛一种心虚的安抚。

“好叭,”小猫嘀嘀咕咕,“我说也是一样的。”

灯火耀耀的长桥照亮了这个过长的冬夜,在冷空气喧嚣的夜里,云雀恭弥感觉到身后那副温暖的气息凑近他。

女生用柔软且喜悦的声音,同他说道:

“我超喜欢你——”

“在这个世界,最喜欢云雀恭弥。”

闻言,男人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笑意,犹如冬湖冰面消融,化出春日的气息。

第69章 069

早川纱月醒过来的时候,差点觉得自己被酒精腌入味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来,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就条件反射地往浴室里去,关了门、拧开花洒的热水,将身上的衣服褪去,等到温热的水流和奔腾的水雾在淋浴间的玻璃里散开时,一些离奇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出现。

“!”

等等。

她为什么会到那种地方喝酒?

喝酒就算了,怎么还脾气差到一拳一个搭讪的男人?

后来太宰治、白兰和泽田纲吉又是怎么出现的?

“!!!”

回忆起自己当着他们的面调戏云雀恭弥这里,早川纱月不顾倾泄的水流,原地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

画面闪到她在他背上哭得狼狈、被他耐心哄好,开始大声表白那里,她的发顶已经开始冒烟了。

她这一生,究竟要社死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呢?

小猫抱着自己的脑袋,想到后来云雀恭弥背着她走完了那条很长的桥,她却假装忘记要下去这件事,把自己缠了绷带、却松松垮垮重新渗出丁点血迹的手背凑到男人的面前。

“这里,好痛哦……”

她嘀嘀咕咕地跟他咬耳朵,“要你帮我吹一吹。”

啊啊啊啊啊——

不要再想下去了!

早川纱月!

酒精误人啊!这辈子都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

但越是觉得可怖的记忆,浮现出来的画面与细节就越是清晰,大脑仿佛听不见她心底绝望的呐喊,像是任劳任怨的监控,现在一丝不苟地给她重播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云雀恭弥没做那种幼稚的给她吹伤口的事情,不过在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时,他还是把她放了下来,顺便进去帮她买了点伤药,出来的时候,站在路边低头帮她把伤口重新处理了、缠了新的绷带。

顺便道,“还痛的话,我让哲明早带个晴属性的人过来。”

而小猫盯着他专业处理伤口的动作,目光主要是落在他漂亮的手指上,呆呆了看了很久,才眨巴着绯红的眼瞳抬眸看着他,笑吟吟地答:

“不要。”

“刚才说痛是骗你的,我有不会让伤口痛的秘密哦。”

“少对自己用那种异能力,”云雀恭弥平静地回答她,“我提醒过你,小猫,平常降低疼痛感知并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在地下世界。”

“哦……”

她点了点头,状似很乖巧地点头:“好叭,我超听话的。”

随手将包装袋丢进附近的垃圾箱里,云雀恭弥在便利店的灯光下看着她,过了会儿,忽然道,“不用那么听话也可以。”

“唔?”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

小猫被他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思索了一会儿,“想做的事情还没有想到,不过不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哦。”

“比如?”

“比如不想给你打工——”

她在无人的深夜里超大声地说着,甚至惊飞了附近藏匿在林丛里的飞鸟。

男人仿佛适应了她今晚的大胆与跳脱,比起前面那些内容,现在听她这种程度的真心话已经不会惊讶了,甚至还笑了一下,灰蓝色眼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可以。”

他很耐心地问,“还有呢?”

小猫有被鼓励到,再接再厉地答,“也不想给港.黑、异能特务科、白兰……不想给一切的剥削资本家打工!”

“嗯。”

他就这样应许着她天马行空、放飞自我的话。

直到回到这栋别墅,早川纱月也没有消停下来,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她精神极度亢奋,一直睡不好,而且先前灌进去的那些水全部都经历了循环系统,她总是在床上抱着枕头躺了会儿,就迷迷糊糊要去洗手间。

困与酒交缠。

云雀恭弥不得不在她起来的每一次都跟过去在门口等着,以防出现她在里面摔倒或者是发生什么离谱事件。

后来他干脆就没睡了。

……

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回忆就此终于姗姗播放到了结局。

早川纱月已经想跪在地上了。

她觉得云雀恭弥昨晚最后没有选择敲晕她这个烦人精,真的用尽了他一生的忍耐力吧——

人的一生就不能走马观花就此结束吗?

猫猫表情空白到了极致。

大脑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些画面会给她带来什么,姗姗想起求生欲这回事,于是又重点把能够将她留在这美好世界的内容摘了出来。

“怎么样算是比他更喜欢?”

“一见钟情行不行?”

“现在第一次见到你、刚和你认识就发现很喜欢你,这样足够吗?”

“只是说了喜欢你,就这么开心?”

极具辨识度的声线,将这些话语道出,被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包括他叫她小薄荷。

听完她平时隐在心底的那些极深自卑话语时,用独特方式安慰她的内容。

早川纱月捂着脸在水汽里抬头。

呜呜呜可是忽然想活得更久一点了——

因为云雀恭弥说喜欢她诶。

喜欢她的是那个云雀恭弥!-

早川纱月艰难地从情绪里抽离,站起来走到花洒下面,才刚刚抬手捋打湿的发,就听见浴室门被敲响的动静。

她将水关小了一点,“怎、怎么了?”

“不是手上有伤?”

男人的声音隔着木门板传来,在这狭窄闭塞的空间里有种更具磁性的失真感,令早川纱月忍不住摸了摸耳朵,心猿意马地想着昨晚在他背上各种放肆乱摸的画面,同时提高声音应道。

“我没事。”

但门口迟迟没有响起远离的步伐声。

早川纱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被自己昨晚的那些胡闹影响,所以才继续等着,但不得不说因为想到对方可能在门口等,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洗头洗澡刷牙的速度。

半小时后。

女生随手取下毛巾擦着头发,习惯地抬手去摸干净的衣服,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换洗衣服进来这件事。

她动作顿了很久。

雾气在玻璃和瓷砖墙壁上附着成一颗颗的水珠,犹如此刻具像化在她额角的汗,银发猫猫在里面罚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扛住这冷意,哆哆嗦嗦地提高声音问:

“云、云雀学长,你还在外面吗?”

“嗯。”

“可、可不可以……麻烦在我衣柜里帮我拿一件浴袍?”

这次倒是没有应答的声音了。

早川纱月紧张地在的淋浴间里等了会儿,才忐忑地在一分钟后再次听见敲门声,她快速走过去,打开门缝伸出手拿到绵软雪白的浴袍,嗫嚅着道谢,披上之后系好腰带才重新开门。

男人身上穿着的西装仍是昨晚的那一套,这让早川纱月更感觉到愧疚,因为像云雀恭弥这种非常在意着装的人居然为了看住她这个醉鬼,昨晚一宿甚至都没能抽出时间换套衣服——

因为被她盯着看了太久,云雀恭弥见她还是一副呆楞的样子,不由抬起她的下巴,仔细辨认她的双眸。

“酒彻底醒了?”他问。

“……”

眼见猫猫眼神开始左右游移,面上被浴室水汽蒸腾过的红晕蔓延到脖颈和耳朵,他便犹如得到答案那般干脆颔首,松开手道,“一直盯着我的衣服看什么?”

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又想挑两件穿?”

才不是!

早川纱月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虽然还是很不敢在清醒的时候直勾勾地看他,但还是坚持出声道,“昨天……对不起。”

“你的道歉指什么?昨晚说过的真心话,还是那些做过的事?”

站在门边的男人即便一夜未眠,面上也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和倦怠,甚至灰蓝色凤眸仍一如既往锐利,因为知晓这只猫多么胆小又敏感,他怀疑这只猫很有可能将借着酒劲壮的胆又缩回去。

如果是这种情况——

他决不允许。

早川纱月被他盯的感觉自己浴袍之外的每寸肌肤都有种强烈的被目光钉住的感觉,她紧张且不安地咬了咬下唇,放在头巾上的指尖都有些不安地蜷了蜷。

“我是指……”她喉咙动了动,磨磨蹭蹭地挤出一句,“昨天出去喝酒这件事,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云雀恭弥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面上倏然浮出笑意。

明明是在听道歉的话,他却意外的心情很愉悦,因为他发现这只猫比想象中更好养一些,虽然那些敏感和卑微是深藏心底、在非常偶尔的时候还要借由酒精才敢稍稍展露出来的东西,但那种情绪应该一直如蛆附骨地跟着她。

但他只是正面回应了一次她的感情,早川纱月就愿意决然地朝他走来。

云雀恭弥觉得自己才朝她迈出了一步。

然后这只小猫就在很远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虽然哭得很惨,却还是一路跨越了那漫长的距离,跳进了他的怀里。

是有多喜欢他啊——

每次发现这点的时候,云雀恭弥都会为她对他所表现出的爱意所惊叹。

本来他是想要在她清醒的时候,提醒她下次不要在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地方喝那么多酒,尤其是跟白兰那种类型的家伙凑在一起,甚至按照云雀恭弥一贯不肯吃亏的性子,还会借题发挥、将她心底的高墙击落更多碎片。

但在这时候。

他无法控制地心软了下来,甚至抬手覆上她放在头顶的手背,避开她指骨位置结了软痂的位置,赞许道:

“很勇敢嘛,小猫。”

早川纱月:“!”

她怔怔地在盖着湿发的毛巾下抬头,意外地听懂了他这句肯定。

他好像真的知道早川纱月是鼓起勇气才敢相信“他喜欢她”这件事,所以才敢斗胆站在被爱者的角度,为自己的行为向另一个会喜欢她、所以会担心她安危的人道歉。

莫名地、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昨晚哭得太久,现在眼泪很容易又因为情绪翻涌上来,早川纱月感觉眼眶又有些微热,她努力忍了忍,才把剩下的话给补上。

“还有……之前误会了你的话,也对不起。”

“我、我想,如果是喜欢的情绪被误解,应该会很难过吧……虽然错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我还是想试着补偿一下,可以吗?”

早川纱月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在站在角落默默看着其他家庭成员的和睦之前,她是有试着去争取过的,想要主动付出点什么、以期得到哪怕一点点的爱意回应。

可是没有。

所以那颗给出去的心,就一直冷冰冰地躺在地上,任由其他人从上面踩过,或者偶尔丢下一颗钉子、一把斧头,到后来连疼痛感也消失,变得麻木。

但她不希望云雀恭弥给出的情感也得到这样的回应。

这只猫猫太知道被别人伤心的感觉了。

故而早川纱月此刻想要试着、虽然有一点点迟,但也想重新接住他的心意。

云雀恭弥挑了下眉头。

从来不对旁人寄予期待的他,在这一刻真情实感地好奇她会给出什么,于是欣然问道,“你想怎么补偿我?”

女生目光又游移了一下。

“……成为你的女朋友,再亲亲你,可以吗?”

前面半句的声音小得不得了,后面倒是稍微高了一点,落下最后几个词的时候,音量就完全正常了。

明明是花瓣落地都能听见声音的类型,云雀恭弥此刻眸中笑意更盛,胜过窗外晴朗天光,语调悠扬地答,“没听清呢。”

骗人!

早川纱月抬眸将他神情里的笑看得清清楚楚。

啊——

可是对她笑得这么好看的人是云雀恭弥啊。

她面红耳赤地,在他好整以暇的笑容里,使劲憋了憋,这次依然是哼哼了前半句,然后颇为理直气壮地问出了后半句:

“……亲一下,可以吗?”

男人好脾气地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前半句,”他说,“我要你重复那个。”

明明就听见了!

被亲到耳朵都要冒烟的猫猫闭了闭眼睛,或许有赖于与他重逢以来的各种社死画面刺激,现在破罐子破摔的速度越来越快,此刻终于被逼着将先前那句试着给自己名分的话又大胆重复了一遍。

“成为你的女朋友,可以吗?”

小猫不安地抖动着睫毛。

然后悄悄地睁开了一点眼皮。

她见到男人冷白俊秀的面容上浮现的笑,胜过她曾在这世间游走时见过的所有春华,而云雀恭弥好像还生怕这点程度的魅力不够令她目眩,微笑着应答:

“那么,我的女朋友——”

“现在可以亲我了。”

啊啊啊啊啊!

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种又好看又温柔又这么会的男人啊!

早川纱月被迷的神魂颠倒,非常主动地捧着他的面颊亲吻了上去,直到侵.略时被男人毫不犹豫反向攻城略地时,脑子里才搅浆糊般姗姗冒出念头:

温柔好像是假象。

本质还是能一爪子就把猫猫撂倒的超危险大猛兽。

直到盖在湿发上的头巾都快落下来,云雀恭弥才松开她,顺便替她将湿润滑落的长发重新拢了拢,在这个期间,猫猫就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抱着他的腰,一副还没能从幸福降临的世界里缓过来的样子。

她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这一次云雀恭弥是真没听清楚,掌心仍帮她扶着脑后的毛巾,他垂眸问,“什么?”

“我说……”

早川纱月睁开如洗的红眸,抱着他腰身的动作又紧了紧,抬头看着他,因为被亲得发软,所以声音也有些软绵绵的,却很坚定:

“命都给你。”

云雀恭弥:“?”

他失笑,正想说不必,但口嗨完的小猫快乐地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毛巾,匆匆提交申请,要求先去吹干自己的头发-

等到过完红眼掐腰给命文学台词瘾的早川纱月将自己的长发重新吹干。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这才早上八点多,难怪这一觉睡醒也没有什么神清气爽的感觉,反而跟通宵没什么区别。

她走到厨房附近,本来想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早餐,却发现餐吧上放着一个新鲜的三明治,于是指尖顺着自己蓬松柔软的银发,走回方才的卧室区域。

“云雀学长,你吃过早餐了?”

“嗯。”

甚至刚刚还换了套睡衣的男人从主卧浴室里走出来应了声。

早川纱月看见他穿着一套纯黑色的、只在衣领口描摹一圈银边的绸缎长袖衫,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要补觉吗?”

男人点了点头。

早川纱月立刻表示自己明白,回到厅堂之后动作声音都轻了很多,甚至还对从窗外飞回来的云豆比了个“嘘”的手势,跟云豆犹如默片演员,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地坐了好久。

然后她有点坐不住了。

主要是刚从白兰那里离职成功,彻底告别过去的一整年苦逼加班生涯,但现在陡然回到自由轻松的时间里,她一时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心绪空茫之下,又飘到了在卧室里睡觉的人身上。

其实她见过云雀恭弥睡觉时候的样子。

在曾经并盛中学的天台上。

不过那时候的风纪委员长毕竟长相要嫩许多,是少年之意,跟现在褪去一点婴儿肥侧脸、彻底成熟俊美的模样有一点点差别。

想到这里,早川纱月觉得自己那颗心有点蠢蠢欲动。

……男朋友是云雀恭弥的话,想看看男朋友睡觉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

……

小猫悄悄地到了卧室门边。

她发现主卧的房间门没有关,这意味着云雀恭弥就是在睡她昨晚睡过的那张床——

完蛋。

她这辈子大概是戒不了这个色了。

早川纱月检讨了一秒钟,然后往屋里猫猫祟祟地探进了一颗脑袋。

“要做什么?”

拉了遮光窗帘,光线昏暗的主卧里响起一道略显慵懒的疑问。

没想到他警觉度这么高、自己完全已经把人吵醒的猫猫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声说道,“我刚吃完早餐,也有点困……可以一起补觉吗?”

云雀恭弥安静了挺长的一段时间。

好像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问题。

但就在猫猫以为自己的要求不合适、准备找借口退出去的时候,忽听男人轻呼一口气,说了声:“过来。”

早川纱月:“!”

这就是女朋友的待遇吗!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刚让云豆在客厅等着这件事,得到准许之后就心花怒放地进屋,只是拉开被子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明明是已经发生过更亲密关系的类型,但不知道为什么,早川纱月对清醒时候的一起睡觉这件事还是会感到紧张。

平躺着的她全然忘了自己是来欣赏美色的,视线老老实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壁灯,听着鼓膜里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呼吸声,预备给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做点建设。

没等她想出点什么——

本来在被子里隔了许多距离的炽热体温就朝她靠了过来。

当云雀恭弥的掌心隔着松软浴袍落在她腰侧的时候,早川纱月完全僵硬了,甚至有点磕巴地问,“是、是要抱吗?”

黑暗里,男人沉默着。

他觉得昨晚好像也不是没有留下误解。

比如被言语安抚了的小猫现在就把他当成了纯爱系的类型,好像完全不记得他是肉食系的凶兽。

他当然是想抱她,只不过不是她理解的那种抱枕的抱。

在他决定用行动提醒她结局的时候,本来还紧张且僵硬的人忽然也抬起手,搭上他的肩,最后掌心滑落在他的脖颈侧面。

贴上来之后,还反复用那柔软的手掌摩挲了一下。

“……”

本来还在思考这次会不会造成那种“借腹生子”、“讨好”等奇怪局面的男人思绪顿时一止,他情绪莫测的声音响起,“小猫,你在暗示我吗?”

“唔?”

早川纱月呆了一下。

她动作停了停,好一会儿才将自己放在他颈侧的手收了回去,“不、不是,我是觉得云雀学长你好像很热——”

男人睡觉时的体温是有这么高的吗?

早川纱月不太了解,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提升了自己的视力,在这光线并不充足的柔软床铺里,凑过去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

咦?

连额头都有明显的烫。

那就不是单纯的男女生之间的体温温差了,早川纱月如此想着,正想退回去、拉开两人的距离,告诉他这个结果。

结果本来按在她腰侧的掌心却倏然上移,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彻底压到他的方向。

倏然而至的亲吻令女生凌乱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在狭窄空间里响起。

以至于她想说的话也被弄到断断续续:

“我是说……云雀、学长……好、好像……发烧了……唔请别咬……”

稍微停下让她呼吸的男人出声道:“所以呢?”

所以?

这时候不该是让家庭医生看病之类的吗?

被亲到脑袋发昏的猫猫指尖无力地陷入他肩头丝滑布料里,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好像……”

“发烧的时候做是不是会更热更舒服一点?”

第70章 070

说出那种荒唐话的后果就是,直到草壁帮忙联络的家庭医生过来之后,早川纱月成了在床上起不来的那个。

甚至云雀恭弥拿了药和水回到卧室时,发现她好像还在哭。

他重新上了床,抬手将女生拢到近前,温度更高的掌心抚在她的脸侧,替她将凌乱的、甚至又被打湿了一些的头发拨开,出声道:

“哪里疼?”

猫猫摇头。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鼻音浓重地回答:“缓、缓一缓……”

借着门外的光,云雀恭弥笑意盎然地问,“所以,会更舒服吗?”

“……”

明明是更要命啊!

其实发烧的人体温也没有比她高多少,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在那种情况下时,就会让她觉得比平常更烫、更加无法忍受。

甚至哭得比上次更早。

猫猫疯狂摇头。

她勉强止住刚才那股延续的泪意,抬手抱着他的腰,挪了挪把自己脑袋枕在他腿上,因为还带着哭腔,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男朋友……下次可不可以别这么凶?”

本来还在有一搭没一搭替她揩泪水的人动作一顿。

他垂眸看着枕在腿上的人,银色长发散落在旁边,在光线仍不明朗的环境里,却能映衬出她雪白的肌肤与漂亮的红眸,还有眼尾附近弥漫的薄红色。

男人语气莫测地接,“没有凶你。”

“没有被绑着,也没有受伤,你也有爽到……”他漫不经心地接,“小猫,你还想怎么样?”

早川纱月被问住了。

主要是从以前到现在关于这件事的所有经验都和这个男人有关系,她完全无从判断其他的情况,所以一时间呆了呆。

甚至脑袋里还浮现上回被他逮住时候的画面。

但她觉得差别好像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上次是一只手被铐住,所以无论如何都跑不掉,而这次虽然看似自由,也顶多只能爬两步,就会被掐着腰或者拽住脚腕拖回去。

……下场完全一样。

都是他满意了,她才能彻底逃脱。

或许是早川纱月在这个问题里沉默了太久,云雀恭弥忽地又丢下一句:“或者再来一次,这次你可以好好想想答案——”

“!”

早川纱月震惊地抬眸看他,被这个提议吓到,在心里大声叭叭自己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里能空出脑子想问题,于是忙不迭地转动脑子搜罗答案,“我、我觉得……其实三年前刚开始那种就很好!”

这次沉默的人轮到云雀恭弥了。

最近前额附近的碎发长长了些,以至有细碎的几缕挡住了那双漂亮凤眸,此刻灰蓝色眼瞳在室内显出几分明灭不定的光。

他表情微妙。

过了许久才从齿间挤出一句,“所以,只有植物人状态才让你觉得不凶?”

……嗯?

早川纱月眨了眨眼睛。

至于说是植物人吗?

也不过就是意识没那么清醒,但还有本能的生理反应,虽然听到要求的反应慢一些但是特别乖巧特别听话——

嗯。

好吧。

这种状态的云雀恭弥在他的状态里被称为植物人倒也没什么不对。

小猫心虚地瞥着他,试图退后从他腿上离开,嘀嘀咕咕地应,“也、也没有那么夸张……”

然后她就被男人面无表情地按住了。

早川纱月吓得赶紧去抓他的手腕,急中生智:“好像你还没有吃药,云雀学长,要是变成高烧的话,对身体伤害会特别大的,要不先吃药吧?”

云雀恭弥冷笑着看她,不理她拙劣的话题转移技巧:“跑什么?之前不是说命都给我?”

“……”

给不起。

告辞。

早川纱月发出两声呜呜假哭的动静,因为实在扛不住他的要法,只能开始似真似假地装,“其实我还疼,我腰疼,膝盖疼,全身都不舒服……”

反正就是不做了。

打死也不做了。

……

早川纱月最终还是躲过了一劫。

在云雀恭弥吃完药、睡下之后,她也跟着再补了一次觉,等醒过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五点。

她拿起手机,将光线调暗下来,在床上躺着看了会儿,视线就飘到旁边的男人那里——

从人的视角去看,和猫的视角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当猫陪.睡的时候,早川纱月要么是整个钻进被子里,要么也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喉结,而且因为体型的差距还有高度的问题,这张俊脸在她视野里是放大的,世界的颜色也不同。

现在看嘛。

还是很好看。

单看这人安静睡觉的样子,谁能想象得出他是会一言不合把看不爽的人打一顿的类型啊?

有这张脸的人怎么都应该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算会打架也顶多就维持在花拳绣腿水平的豪门贵公子才对吧?

结果是用绝对恐怖的暴.力建立秩序的并盛帝王呢。

早川纱月越看越觉得他身上这种极致的反差感特别多。

比如本身很凶,却养着超可爱的小宠物,连作战用的匣兵器动物也是那种极度社恐又可爱的小刺猬……

又比如明明精力和体力充沛无限,被喝醉酒的她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有什么疲倦的样子,但却好像因为穿太少吹了很久的冷风所以感冒发烧了……

还有。

分明说话的时候很温柔,开始的时候气氛也很好,为什么真正上.床的时候就是会有那种把别人拆骨剥皮的凶狠架势啊?

她视线逡巡着云雀恭弥精致的眉眼五官,试图从这副极具诱惑力的皮囊里看出他真正的灵魂——

然后就把人给看醒了。

男人睁开眼睛,对上她的双眸,平静地问,“看够了吗?”

“……”

早川纱月默默挪开了视线。

她小声叭叭:“……是我吵醒你的?”

“你的目光热度,”云雀恭弥很平静地指出:“能把人烧穿。”

“?”

哪有那么夸张啊!

早川纱月试图抗议,伸出手背去碰他的额头,“是云雀学长你自己体温——咦?退烧了?”

这么快吗?

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啊?

再找不到借口的小猫缩回了爪子,继续抓手机,跟他比了个投降的手势,“我、我保证不打扰了,你继续睡。”

她点开了电子木鱼软件。

每点一次屏幕,木鱼就无声敲一下。

功德+1

而早川纱月虔诚地许愿:戒色。

今天就把这色给戒了。

直觉告诉她,再沉迷男色,可能这腰、这腿,这副年轻的身躯就要保不住了-

晚上八点的时候。

云雀恭弥被电话吵醒。

见他休息够了、烧也退了没有反复的情况,早川纱月也跟着起来,拖着早就饿到不行的身体往厨房走,出房间的时候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吃蛋包饭,可以吗?”

“嗯。”

云雀恭弥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听电话里的事情。

是草壁哲矢给他打过来的。

自从他拒绝再参与彭格列这件事之后,为了通知他进度,那边只好和草壁进行情报的对接。

这次左右手主要是跟他汇报彭格列那边得出的关于‘书’过往实验的结果,还有彭格列那边打算和杰索家族联合进行一次实验,验证一些异能特务科只在猜想阶段的实验想法,假如能够取得成功,那么他们就算是对‘书’的威力有所了解。

最后是泽田纲吉的询问,问他和早川纱月要不要一起去实验基地。

云雀恭弥:“嗯?”

那只小动物又在想什么?

明知道他很讨厌群聚活动,也对‘书’完全没有兴趣,却发出这种邀请,还提到他的小猫,是想做什么?

他难得多问了一句,“实验基地有什么?”

“那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是防护等级比较高。”草壁哲矢顺口道,“然后就是所在的区域比较特别吧,因为在风景特别漂亮的群岛,离著名的景点国家也比较近,不过彭格列设定的秘密实验基地周围都是私人领域,不管是海域还是空中,都不会有人经过。”

风景漂亮。

云雀恭弥勾了勾唇,“知道了。”

他说,“之后告诉你我的答复。”

看在泽田纲吉这么懂事的份上,彭格列云守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尽量下手轻一点——

毕竟在酒吧里和让他讨厌的家伙群聚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

听见去实验基地的邀请时,早川纱月正在给自己那份蛋包饭的黄金色蛋皮挤蕃茄酱和沙拉酱。

她有些奇怪地抬眸往外看,“请我一起去?”

虽然她是知道‘书’的情报,不过都已经倒的差不多了,她不觉得彭格列会想要跟她分享更多的结果,毕竟这在组织内应该也算是最高机密的存在了。

云雀恭弥坐在餐吧前面,低眸和云豆玩耍着,一心二用地答:“准确来说,是我们恰好跟他们目的地相同,所以顺便搭乘彭格列去那边的邮轮。”

啊?

猫猫眨了眨眼睛,虽然没有听懂他到底要做什么,不过想到彭格列之前伸出的橄榄枝,加上自己最近确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便点了点头。

“好,我没问题。”

她随后道,“你要加什么酱?”

“番茄。”

“没了?”

“嗯。”

女生熟练操作完,将他那份放到他面前,又仔细看了眼他的脸色,发现确实好像已经从发烧的状态里出来了,拿起自己那份在对面坐下的时候,不禁好奇地问:

“云雀学长一直都是感冒好这么快的体质吗?”

好羡慕。

这就是拥有强大体魄的结果吗?

刚拿起勺子的人看见她眼中的好奇,本来只想简单应一声,想到她好像对自己的事情都特别感兴趣,只能认真思索许久,勉强找到个跟感冒有关的事件。

“也不是,中学的时候得过一次流感,那次在医院住了一周。”

“一周?”

银发猫猫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很严重。”

“不是——”

男人不知想到什么画面,明明此刻穿着居家服显得他秀气且无害,眼眸里闪烁的兴味却有种莫名让人背后发寒的感觉,他扬起唇角,回答道:“流感三天就康复了,剩下的留观时间是在医院玩有趣的游戏。”

有趣的游戏?

医院?

早川纱月有被挑战到想象力,有些迟疑地问,“像云雀学长你这样在并盛医院会被安排最好的单人病房和最好医护的类型,能让你觉得有趣的东西,会是什么?”总不能是抢了保安的活儿,把那些医闹的家伙给打出去吧?

难道并盛医院那时候还会引进什么特别先进的国外游戏专供这位吗?

哦,他们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毕竟云雀恭弥平常巡视风纪的时候不知道给他们送了多少生意。

但她好像也没发现这人有玩电子游戏的爱好。

男人笑意清许地应:“所以不住单人病房。”

“嗯?”

“不住单人病房,就可以玩很多游戏了。”

“……比如?”

“比如在我睡觉的期间,要是有人发出任何动静,哪怕是一片花瓣掉下来,也会被我咬杀之类的游戏——啊,泽田纲吉那时候好像也住进来过。”

“……”

早川纱月安静了两秒,不是很敢想这位十代目的下场,忽然明白自己今天在他睡觉的时候肆无忌惮盯着他看还把他给看醒了的画面是多么猖獗,她甚至有那么一秒钟,有些狐疑地提问,“云雀学长,你特意讲这个故事,该不会是在点我吧?”比如警告她以后不许吵他休息之类的?

云雀恭弥:“?”

他失笑,“不是,是正好说到。”

顿了顿,他说道,“是女朋友的话,可以吵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