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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着急,烟花绽放的时间只有几十秒,磨磨蹭蹭肯定什么都看不着。

季樾帮她找出大衣,让她抬手伸胳膊,边帮她扣紧衣服,一边唠叨:“不用着急,最少能看十分钟。”

过年,大家都爱热闹。

能放也不会只放一两个。

陈映梨穿好外套迫不及待跑去院子里,花火四溅,天空有一瞬仿佛被浓烈的光华点亮。她仰着脸,眉眼弯弯,眼波随着转瞬即逝的绚丽火光而流转。

季樾车里的后备箱也装满了烟花,陈映梨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管家让人把烟花都抬了出来,心中惊诧,往年先生是从来不会买这些东西,嫌吵闹。其实他觉得季先生一直都不太喜欢过春节,别人家是团圆热闹,季先生身边从来没人,都是孤零零的。

今年好,有人陪着真好。

真热闹,也难得看见季先生如此高兴。

季樾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塞到她的掌心里,“你要点吗?”

陈映梨蠢蠢欲动又没有足够的勇气,胡思乱想怕自己被炸到怎么办?她还要靠脸吃饭呢。

季樾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那我来。”

“你小心点。”

烟花引线很长,季樾刚点完烟花,钟闻他们开着车刚好到了。

钟如凡先下车,她在今天晚上之前还不知道季樾和陈映梨已经在一起了的这件事,所以看见陈映梨依偎在男人身边,她直接定住了脚步,脸色不太好。

她对季樾是一种对成熟男人的欣赏,她和他虽然没有特别的关系,但乍然得知这件事,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又是陈映梨。

是故意和她过不去吗?

江定也来了,带着张别人欠了他几千万巨款的臭脸。

季樾看见他脸色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好热闹。”

陈映梨拽了拽他的袖子,踮脚贴着他的耳朵问:“他们怎么来了?”

季樾说:“钟闻说要来做客。”

“那钟如凡?”

“没听他说。”

季樾面不改色说完这四个字,又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他们不会留很久。”

陈映梨咳嗽两声,非要装大度,“我都行。”

好吧她依然很讨厌钟如凡,尽管女主d什么都没做。

季樾请他们进屋,客厅餐桌上的火锅残局还没来得及收拾,沙发上乱糟糟的,全是陈映梨的小玩意,她的发卡、围巾、袜子、手套,什么都有。

江定进屋之后依然是张寒冷的脸,她和季樾这个年过的倒是有滋有味。

话说江定傍晚下厨房做了个鱼,手上还不小心被热油烫出了油点子,现在还又疼又痒。

钟如凡后悔跑过来了,因为哥哥的关系,她和季樾接触过几次,这个男人又冷还难以靠近,和他现在在陈映梨面前根本就是两幅样子。

她自以为是能靠老方法拿下季樾,扮天真送温暖,可她不知道想季樾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温暖。

钟如凡看见陈映梨这张脸,隐隐约约有点不舒服。

女人在看见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时,多少都有点嫉妒。

钟闻先打破沉默,“玩牌吗?”

陈映梨靠倒在季樾的肩膀,连连打哈欠。

钟如凡更加待不下去,暗戳戳的想,陈映梨是不是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是胜利者的炫耀吗?

江定将纸牌扔在茶几上,毫无玩牌的兴致,他只是用脚踢了踢茶几腿,连名带姓叫上陈映梨的名字,“妈说了,咱们家过年没有夜不归宿的习俗,晚上坐我的车回家。”

陈映梨翻了个白眼,“伯母还说做人不能刻薄,你听了吗?”

江定伸直长腿,当作看不见她身边还有个季樾,厚颜无耻:“听了。”

陈映梨懒得理他,自己的手机没有电,又懒得去找充电线,季樾瞥见她无聊到快要睡着的模样,就把他的手机给了她。

她没查岗。

而是随便登录了常去的八卦论坛。

倒也不是去打探她自己的消息。

而是想看娱乐圈其他明星的八卦,比如谁谁隐婚了,谁谁谁出轨了,某人嫖/娼了,某人又吸/毒了,等等这种大新闻。

但吃瓜者总会遭到报应。

吃着吃着就吃到自己头上。

【八卦不死论坛组的友友们,新瓜出炉,保熟保透!】

【惊天巨饼宫斗剧《深宫》选角已经结束,今天上午就出了名单。】

【你们猜怎么着?陈映梨抢走了孙月音本来板上钉钉的女二号,人设巨巨巨他妈的好,吸粉利器,剧组说换人就换人,无情。】

“???”

“莫尼拉古?”

“这就是钞能力。”

“孙月音能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吗?她更火诶,这都能被抢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陈映梨本人看完怒从心头起,她自己怎么没听说呢!

真有这种好事她做梦都能笑醒。

演女几号无所谓,但是能顶走讨厌她的人的角色想想也挺爽。

陈映梨用季樾的手机新注册了号,披着马甲留言:

——求求了,你个无良搬运号一定要说的是真的。

57. 第 57 章 未来大舅子

网上的造谣不要太多。

吃了假瓜会拉肚子。

这个网, 上的真没劲。

陈映梨又不太想和客厅里这几个人寒暄,翻了翻季樾的手机,里面下载的软件单调的可怜, 连个大热的游戏都不在其中。

他平时难道不需要娱乐吗?

陈映梨把手机还给了他,脱掉拖鞋, 屈膝靠坐在沙发上,脚上是双毛绒的粉色睡眠袜, 江定冷眼瞥着她,着实觉得刺眼,但就是忍不住要去看, 他咽下发酸的喉咙, 低眸扫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八点半。

江定倒数着时间, 一到九点就把她带回去。

电视机里的小品成了背景音。

钟闻倒没想到此江定和季樾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相安无事,不像是曾经的情敌。

刚上大学不久,某天傍晚江定上完课回到宿舍, 舍友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流言, 问他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谈恋爱了?

江定眼皮抬了两下,语气淡然, 承认了下来:“对,谈了。”

“哇哦。”

钟闻那时候也很吃惊, 高中同校三年,他完全没看出来江定对寄养他家的这位不速之客有特殊的好感,上下学都要错峰出行避嫌的人,怎么转头就成了一对?

他印象中的陈映梨, 话很少,笑起来挺好看的,存在感可以忽略不计。

钟闻在上学的时候就以为这两个人很快就会分手,但是他们没有。

江定的父母把他逼的几乎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分手。

用几百块钱在很偏僻的老小区里租了个破旧的小房子,短暂住了两个月,那个地方很小,卧室和洗手间隔得很近,卧室里只够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做饭需要去走廊的厨房。

钟闻去过一次,江定那时候也没觉得住在那种地方很丢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江定能在那样的地方待两个月。

房间虽然小,却被陈映梨收拾的很干净整洁。

他顺着邻居的指引,找到他们所在的那间房,当时陈映梨正穿着围巾在走廊的小桌上准备包饺子,手上糊满面粉。

江定刚睡醒不久,抱着她的腰,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耳边叫她老婆。

陈映梨用沾满面粉的手指去捏他的脸,故意在他脸上蹭了些面粉,“小花猫!”

江定正要反击,钟闻鬼使神差破坏了他们的氛围,“江定。”

陈映梨看见他就收起了笑脸,在围裙上蹭干净手指,“嗨,钟闻。”

那是钟闻为数不多从她口中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刻,很轻快的声音。

钟闻明明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但他偏偏就是很唐突的问出了那几个字:“你就住儿?”

江定挑眉:“这儿挺好的。”

他的眼角眉梢也尽是轻松的神态,不是深陷囹圄时强装出来的体面,“我很开心。”

钟闻胸口那股气忽然间就下去了,他想如果是他,也未必不能忍受。

他更加没想到的是,短短两个月,江定竟然学会了买菜做饭,陈映梨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品相很差,江定包的饺子看着反而更好。

陈映梨摆好碗筷就围在江定身边看他下厨,等做好了饭菜,她忽然间看向他,单独和他说了一句话,她问他要不要喝点啤酒?

其实钟闻那天开了车,不应该喝酒,但他看着陈映梨的眼睛,偏偏就点头说了个好。

陈映梨哼着歌从冰箱里翻出最后三罐啤酒,吃饭的时候,她还在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下个月我们就能换个新房子了。”

“到时候我们就有新的厨房了。”

“我一定好好发挥我的厨艺。”

江定往她嘴里塞了块肉,“没有的东西就不要强求,你老公我现在还不想死,英年早逝不适合我。”

钟闻那天没吃多少,只记得那瓶味道很烈。

他本来是当说客,离开之前什么都没说。

江定的父亲用物质条件想逼迫儿子回头,是笃定他受不了没钱的苦头,但好像和爱的人在一起,有钱和没钱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被逼到绝境的梦想,也没那么容易放弃。

后来钟闻也没想到江定和陈映梨说散就真的散了,一年比一年难堪。

好像上一秒,他还站在那个楼道口,看着江定任劳任怨在帮她做饭的画面。

钟如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拧紧衣角,“哥,我想回去了。”

钟闻说:“再坐会儿。”

不用着急。

钟如凡还没看出亲哥的不对劲,她现在完全不想看见陈映梨。

钟闻手指微动,忽然间对着江定:“听伯母说你今晚特意下厨了。”

江定还没说话。

钟闻继续说道:“我都好多年没吃到你做过的菜了,上一次还是你和陈映梨没结婚的时候。”

没结婚,没离婚,没闹翻。

季樾眼神变了,冷冷朝他斜过去,探究审视似乎想看穿他到底要说什么,他不觉得钟闻是个没有分寸的人。

钟闻说完就知道是自己冲动,但他不后悔,“她包的饺子没你包的好吃,你俩为争出个一二,差点还要吵起来。”

“不过以前四百块钱一个月的房子你们都能住,现在想想还不可思议。”

“抱歉,晚上在家喝了点酒,话就有点多,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当年 。”

季樾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搭在双膝上,拇指轻点,他说:“没事。”

他的心情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这些话的影响,和颜悦色,云淡风轻,“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谁都回不去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钟闻仰头咽下一杯水,嗓子里挤出了个“嗯”字。

一直在沉默中的江定忽然笑了声,眼睛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陈映梨,“有些人都忘光了,过去了没过去有什么意义吗?只有我这个傻逼还记得。”

江定没兴趣在季樾面前提起他和陈映梨的过去,不想让他窥探到半点他们曾经甜蜜的过往,一点点细节,都不愿意。

已经快要九点。

江定站起来,双手插兜一脸谁都不爽的臭屁样子,“回家了。”

陈映梨搂紧季樾的胳膊,靠着他的肩,“季樾送我。”

江定冷笑,“江家姓季的不得入内。”

陈映梨撩起眼皮,“那我不回去了,我自己和伯母说。”

“你可真孝顺,大年初一就迫不及待在别人家里过夜。”江定摆臭脸时是真的臭,“你今晚不回家我就跟我妈说,你被人绑架了。”

陈映梨又不是非要在季樾家里住,她只是不想坐江定的车回去。

季樾捏了捏她的手,抬头对着江定,“我女朋友我自己送,不劳烦江先生了。”

江定将不要脸的行为贯彻到底,“那我也不想开车了,蹭个车,季先生不介意吧?”

季樾淡道:“对未来大舅子有什么好介意的。”

外面的雪虽然已经停了,可路面依旧湿滑。

陈映梨要去楼上换衣服,季樾跟着她一起进了自己的房间,陈映梨刚脱掉睡眠袜,就被他递到床头,男人的眼睛漆黑幽暗,直勾勾盯着她看,手指漫不经心在她脸颊流连,慢慢滑落至领口里的肌肤。

她感觉他现在沉默不语的状态有些吓人。

她试着推了他,没有推动,“你怎么了?”

季樾挺直的鼻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湿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他问:“钟闻提起你和江定的过去,为什么要装睡?”

当时明明就很紧张,抓着他的手都更用力了几分。

欲盖弥彰,代表她还在乎。

那些过去听上去确实让人难以忘怀,甜蜜的羡慕发酸。

季樾在她的下巴咬了口,“很怀念?”

陈映梨心虚别开眼,避开他灼灼摄人的目光,“我都忘记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季樾早就知道,但就是这种失忆后还有的下意识反应让他更是吃醋。

他又不是圣人,也会嫉妒。

季樾唇瓣温凉,密密麻麻的吻扑面而来,轻轻吮住她的耳垂,而后不轻不重咬了小口,“如果有一天你全都想起来了呢?”

他楼进了她的腰肢,“你会不会毫不犹豫抛弃我?”

陈映梨失笑,“怎么可能?”

季樾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手指掰过她的下巴,罕见露出几分逼迫感,让她不得不抬起脸面对他,“会还是不会?”

陈映梨对上覆着寒意的双眸,怔愣片刻,她说:“不会。”

季樾掐着她下巴的拇指才松了松,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这可是你说的。”

没有反悔的机会。即便她不这样说,季樾也不会让她反悔。

忘得了要忘。

忘不了也要忘。

往后余生,所有的记忆都是属于他的。

季樾松开了她,压迫在她身上的力道也随之消失,“真有那天,我可是不会放手的。”

陈映梨说:“你别吓唬我了”

季樾说了声抱歉,随后弯腰从衣柜下方的抽屉里帮她找了双干净的袜子,捏着她的脚踝,拽到自己的腿上,低垂眉眼,帮她穿好了袜子。

陈映梨浑身都不自在,被他伺候着穿过衣服,但还没被人穿过袜子!

她不小心一脚踢到他的胸口,“你这样有点变态。”

季樾松开手,“好了。”

她跳下地,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季樾,你吃醋了吧?”

“是。”季樾又帮她找好衣服,“怕了吗?”

他抿唇:“怕也没用。”

反悔也别想跑,他不会放过她了。

58. 第 58 章 像个傻逼

陈映梨很好奇, 季樾怎么知道她是在装睡?

她以为自己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怎料还是轻易被他看穿了把戏。

季樾帮她系上牛角扣大衣的最上方扣子,又不知从哪里找来线帽, 帮她套上帽子,“差不多了。”

陈映梨仰头看他, “你怎么发现我装睡了?”

季樾捏起她的手指,攥在掌心, 极其敷衍的回答她:“可能我比较聪明。”

陈映梨被他牵着下了楼,不过怕季樾还会多想,为了不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也为了将来不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她解释说:“装睡比较合适嘛, 我才不要让他们看出来我在想什么。”

季樾嗯了声, 听不出来有没有接受这种说辞。

陈映梨说完在她这里就翻篇了, 她扭扭捏捏又提起另外一件事,“你以后不要帮我穿袜子了!”

季樾蹙眉,似是不解, 沉思的神情看起来极为认真:“为什么?”

陈映梨耳根子臊的发红, 声音窘迫:“我刚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穿好袜子后还用手指有意无意抚摸她的脚背,这种动作就非常的色情。

季樾脸色如常,掀眸打量她的神色, 少女面樱桃花般含羞之态,耳朵隐隐透着粉红, 好像是真的很害羞。

他一本正经吐字:“真的很变态吗?”

这几个字,听上去真的很像调戏。

陈映梨分不清楚季樾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这还不变态吗?!难道是她还不够开放吗?

陈映梨用力点头:“反正就是不对劲。”

她的眼神逐渐变的奇怪, 她在犹犹豫豫还是问出了口,“季樾,你不会是有恋足癖吧?”

“没有。”

“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没有吗?我不歧视你。”

“你很希望我有吗?”季樾捏了两下她的掌心,回应的很随意:“那就有吧。”

陈映梨的声音变得有点大,恼羞成怒说:“我没跟你开玩笑。”

季樾压着微翘的嘴角,忍住笑意,漫不经心的腔调多了几分慵懒,散漫的声音又让她难以分辨出话中的真假,“我也没说笑,我有恋足癖。”

他微微弯下腰,贴着她的颈窝说话,微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他严肃地说:“今天帮你穿袜子,明天就是……”

后面的话十分引人遐想。

陈映梨假期闲着没事看过不少不健康的文学,脑补一堆有的没的,及时打断他的话,“你打住,我不想听。”

季樾挑眉:“真不想听?”

“不想。”

两人回到客厅,江定瞧见他们又忍不住冷嘲热讽,指了指腕上的手表,“换个衣服花了十六分钟三十七秒,呵呵。”

季樾很没有诚意回了三个字:“久等了。”

江定还真就坐进了季樾的车里,后座很宽敞,但他坐的就是不舒服,烦躁的很。

他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车流,明黄色的灯光穿过玻璃照亮他的脸,灰白落寞的眼神,空洞望着窗外的风景。

马路上的喇叭声,听上去就是比平常尖锐刺耳。

他忽然间产生一种,出了车祸一起死算了的念头,这样活着真的怪没有意思的。或者再来出个车祸,让他也把过去忘了吧。

江定也想像陈映梨一样,被一键清零所有回忆。

岁月无情,她更无情。

陈映梨坐在更靠近季樾的副驾驶,坐在后座的客人成了他。

以前她坐的是他的副驾驶,现在这一切都变了。

江定受不了车里的死寂,用脚踢了踢她的椅背下方,“我的红包呢?昨天说好的。”

陈映梨转头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她装死不说话。

江定冷笑,语气肯定,“呵,你忘了。”

陈映梨气不过,回过头去和他争辩,“你不是给你了,被狗吃了吗?还是你也失忆了?”

江定非说她没有良心,“那不算。”

她难道不知道年三十和年初一都要给压岁钱的吗?他不信!

季樾打断两人之间对话,淡定道:“我钱包里有现金。”

陈映梨伸手去摸他的钱包,打开发现里面装了厚厚一叠纸钞现金,她抽出数十张,递给江定,扬眉吐气:“拿着滚。”

江定看都不带看,“我不要他的脏钱。”

陈映梨气到发笑,“我不给了,你爱要不要。”

江定翘着腿,掩在暗处的面色呈现一种不太正常的冷白色,“好哇好哇,你就是盼着我早死。”

陈映梨给嘴巴拉上拉链,罔若未闻。

江定咬牙切齿,“我明天就死,行了吧。”

和正在开车的季樾相比,江定不仅看上去情绪不太稳定,也不太能沉得住气。

季樾冷不丁忽然冒出一句:“车门没锁,想死现在就可以打开车门跳下去。”

江定环抱双手,眼睛冷冷看着前面这对“狗男女”。

季樾瞄了眼仪表盘,说话云淡风轻,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火上浇油,“现在车速七十五,你狠狠心,头朝下跳车,老天爷应该能满足你的新年愿望。”

江定:操/你妈。

陈映梨悄悄给季樾使了个眼神,手指了指脑袋,小声和他嘀咕:“你别说了,他脑子很疯,真开车门往外跳,我们也要负法律责任。”

季樾轻笑:“这不是他自己许愿了吗?我给他指条明路。”

省得他在一旁聒噪,说个没完,也不嫌自己幼稚。

江定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乌黑的瞳仁透过后视镜盯着里面映照的男人,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嘴里往外蹦,“别装了,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在卖惨。”

他有那么傻逼,会自己去死吗?不可能的。

死了江定也要再拖一个人下水。

死之前看不到陈映梨恢复记忆,他也无法瞑目。

到江家时,刚好十点。

江定多一秒种都不想继续待下去,迫不及待拉开车门滚了出去,他出门的匆忙,就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这会儿被冷风吹的脸微微泛红。

他绕到副驾驶,面无表情帮陈映梨打开车门,“下车。”

陈映梨不紧不慢解开安全带,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我和季樾还有话要说,你自己先进屋吧。”

江定点头:“行。”

下一秒,陈映梨亲眼看着他拨通了他母亲的电话,“喂,妈,陈映梨被男人给骗了,她……”

陈映梨从车里扑过去抢他的手机,看见未接通的电话松了口气,然后抬眸瞪着男人。

江定波澜不惊,不知收敛也不觉得心虚,就那种“你看你最好能把我看死”的态度。

陈映梨把手机用力往他身上砸,气的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然后“砰”的声关上车门,眼疾手快上了锁。

她忽然很想叛逆一次。

她转过头,眼睛有点红,她对季樾说:“我们接吻吧。”

季樾眼神暗了暗,却没有立刻答应她,静静盯着她的脸,问:“你怎么了?”

陈映梨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心里很烦乱,尤其是不断往她脑子里钻的断断续续的回忆,今晚的情绪波动大半都来自钟闻说的那些话,还有纠缠着不放的江定。

她红了眼睛,带着哭腔说:“好像他们每个人都想把我拽回过去。”

她慢慢埋下脸,“可是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活成从前的自己。”

光从别人的口中,也听得出来没有自尊没有爱情可怜兮兮的自己。

陈映梨抬手擦了擦眼睛,话不多说直接扑到他身上,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就着车里橘黄色的暖灯,盯着他的脸不放。

季樾的外貌轮廓看上去很柔和,眼睛温柔平静的像湖水,静谧无声,鼻梁挺直,薄唇微红,皮肤像一块上好的白玉,近看也挑不出瑕疵。抿着唇角不说话的时候,就多出疏离的冷感。

陈映梨跨坐在他的腿上,坐的位置有点尴尬,但是她丝毫没察觉到,为了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时不时调整自己的坐姿。

季樾吸了口冷气,揽着她的腰,嗓音低哑,“别乱动了。”

陈映梨很少被他用这么冷的语气凶,她不可置信,“连你也凶我?”

她下黑手捏了捏他的脸,“就是厌了呗,淡了呗。”

季樾制住她故意作乱的手,“我不客气了。”

他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嘴,陈映梨发完疯就好多了,“好了没事了。”

她火速窜逃下车。

江定看见她从驾驶座里逃出来,眼神里覆满冰霜,发出标志性的冷呵声。

他这会儿没空去纠缠陈映梨,而是催促季樾赶紧从他家门口滚蛋,亲眼看着车尾灯消失不见才满意。

江定为了防止这个狗东西偷溜进江家,恬不知耻哄骗花季少女在院子里亲嘴,他恶狠狠把院门上了锁,还上了两道锁,钥匙都在他的裤兜里揣着。

锁好门后,江定拐回客厅,叫住正要上楼休息的陈映梨,没头没尾抛出一句:“你饿不嗯饿?”

“不饿。”

“哦,很饿是吧。”

“??”

“冰箱里有剩菜。”江定自顾自说,不需要有人给他搭话,他走进客厅,把晚上没人动过筷子的那两道菜从冰箱里拿了出来,走到微波炉旁,“热五分钟就能吃。”

陈映梨强调:“我说我不饿。”

江定:“你喜欢的茭白炒肉,还有香辣虾。”

江定站在厨房一隅,瘦薄的身躯显得有些寂寥,他垂着脸,眷顾在他侧脸的光影都变得落寞,他说:“吃完再睡吧,特意为你做的。”

吃一口也行。

江定也有好几年没下过厨房,不是这样,他都快忘了他曾经那样爱过她。

陈映梨手指抓着楼梯抚手,抿了抿嘴,“我真的吃不下。”

江定垂眸,没有情绪:“我饿了,你看着我吃也行。”

“叮”了声,江定没戴手套端出加热好的两道菜,又从厨房里拿出两副碗筷摆好,他一边吃一边说:“那时候你嫌出去吃饭贵,就学者做饭。”

加热过的茭白味道没有那么好了,吃起来有点苦。

江定接着说:“但你做饭这方面确实没有天赋,真的很难吃,西红柿鸡蛋汤都做的很难吃。”

“我硬着头皮对着菜谱做了几次,味道竟然都还不错。”

“所以后来下厨做饭这件事,就成了我的活。”

不知不觉间,江定已经吃完小半盘茭白炒肉,他缓缓抬起脸,努力扯起嘴角对她笑了下,“现在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故意的?骗我天天给你做饭。”

“你每天变着花样,把我当成厨师点菜。”

“我还着迷了似的,像个傻逼围着厨房转还很乐呵。”

陈映梨眨了眨眼睛,有点酸,“你说完我要睡觉了。”

江定忽然间砸掉手中的筷子,“这样你也要说我不爱你?陈映梨,我也是人,是肉做的不是铁做的……”

陈映梨抿唇,直接问:“你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她叹气:“明天我也给你做两道菜,就当扯平了。”

江定拒绝,“不需要。”

陈映梨看着他这幅样子,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宁愿江定一直是那个骄傲的他。

翌日清晨,陈映梨早上八点就睡醒了。

她现在想起来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那些记忆也不像刚开始那么模糊,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能在她的脑海里留下来。

她饿着肚子,穿好睡衣下楼。

徐红圆刚煮好豆浆,昨天没等到她回来还有些担心,和她说起了家常话。

“不知道是谁把冰箱里的菜都倒进了垃圾桶里。”徐红圆又对她神神秘秘的笑了笑,“阿定起床看见肯定要发脾气了,我偷偷告诉你,昨天他做了两道菜,还不许我和他爸动筷子,特地说要留给你当夜宵吃。”

过年喜庆,徐红圆的气色看起来都更红润,“昨天我也大吃一惊,不知道我儿子还有这种本事。”

陈映梨心不在焉喝着豆浆。

徐红圆吃完早饭急着去遛狗,餐桌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陈映梨正陷入晨间emo时间,手机不断响起的提示声打扰了她的思绪,微信上有新申请添加她为好友的用户。

申请理由:【casting团队,加我详谈。】

陈映梨:“??哪里来的骗子。”

过了几分钟,对方又发来申请:【我们这边觉得您更适合女二号这个角色,但因为暂时联系不上你的经纪人,得知您没有经纪公司,只好和你亲自谈,盼通过。】

陈映梨:这诈骗犯还挺时尚潮流,编谎话也与时俱进顺着八卦论坛的假料说。

59. 第 59 章 想起

“大过年的谁还工作。”这是下午陈映梨下午和庄惜海去喝咖啡时,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松园路这条街基本上都是咖啡厅,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边晒着太阳边喝咖啡。

庄惜海对她这句话深表认同,“我今天早上睡醒也发现骗子公司也找我了。那个时间点我还在梦里。”

窗外阳光绚烂, 陈映梨被照的有些睁不开眼,脸颊被晒的也有点烫, 她托腮捂脸,继续吐槽:“而且是女二号, 我试镜的是女三号。”

她咬着吸管,“但是我也不介意是真的啦。”

正说着话,手机还不停的在震动。

上次让陈映梨去试镜的那个小导演微信夺命连环call, 她接起电话:“怎么了?”

“姐, 你试镜过了为何不加那人详聊啊?”他在那头差点要捶胸顿足, “多好的机会你就要放弃了吗?还有你的经纪人, 居然也不接电话不回微信?太不专业了你明天就把她开了得了。”

陈映梨如实说:“……我以为他们是骗子。”

小导演觉得她有这种防备心也挺好的, 但是——她现在也不是毫无姓名的糊比,怎么会有骗子敢去骗她啊啊啊。

“你快回复人家吧。多难得的机会,抢破头的角色。”

本来这个女二号, 确实轮不到陈映梨来演, 首先人气不够,在电视观众那里也不够眼熟,没有特别知名的角色, 目前也没有主担的作品。

能试上女三号已经是陈映梨超常发挥后的结果。

然而——

原定的女二号孙月音临时反水,强烈要求加戏改人设, 并且在番位上不做退让,给特别演出都不行,必须要和女主角平番才行。

这种要求制片人闻所未闻,女二就是女二, 女一就是女一。

这是言情剧,又不是百合剧。

再说他们很早就和原定的女主角签好了合同,片酬番位还有待遇上都提前写的明明白白,怎么可能因为孙月音临时无理取闹,就做更改。

然而孙月音从走红之后,提出的要求几乎就没被人拒绝过,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这回得到否定的答案,气的不行。

原本她被经纪人忽悠的过了头,才答应来演女二号。

但是粉丝得知这件事没多久忽然闹了起来,强烈抵制她出演女二号,她现在只能演女主,演女配就是掉价!

孙月音觉得粉丝说的有道理,但她本人确实也馋这个大制作好班底,想尽可能捞点好处,没想真的要罢演。

然而,制片方真是狠心,直接说:“你不想演,多得是有人来抢。”

于是,这个机会就落到了陈映梨的头上,算是上天给她掉了个馅饼。

陈映梨听完选角导演说的这曲折的故事,说道:“孙月音架子好大哦。”

对方咧嘴一笑,“可不是,还以为就非她不可了,这个制片团队最讨厌耍大牌的演员,他们本身就对甜宠剧半吊子走红的演员有意见,这样一来干脆就不用了。”

陈映梨感觉自己也是他口中半吊子那个类型。

对方又呵呵的笑,“你不一样,你没粉丝啊!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骂我们脸大。”

陈映梨:“……”

她有必要解释清楚:“我有粉丝的,只是不多。”

“明白明白,苍蝇腿也是肉嘛。”

陈映梨还是很不解,“可是女三号和女二号人设反差好像很大。”

对方好像比她本人还有自信,“你把恶毒女演的淋漓尽致,天真小白花肯定也没问题啦。”

女二号是皇帝后宫中早死的白月光。

出身高贵,性情纯良,善良美丽。

陈映梨出道至今还没有演过类似的角色,她隐隐有些兴奋,就在电话中和他谈好了细节问题,过完合同签完字,等着开机就行了。

孙月音丢到这个角色半点也不觉得可惜,经纪人私底下和粉丝通了气,暗示大粉不演这部戏之后,粉丝相当满意。

“妹妹这样做头脑才是清醒的。”

“演过女主红了就是不应该再去演女二号,经纪人下次再擅自帮你接这种角色就以死谢罪。”

“下部戏一定要美美美!”

“妹妹不急着转型,接个综艺也行。”

孙月音作为刚红的小流量,一举一动都被八卦不死的成员监视着,原本之前觉得论坛里那个放假料的楼主说的太扯。

陈映梨再硬的后台也不能明目张胆抢比她红的人的角色吧?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

【也不是陈映梨抢的角色吧!】

【她是捡漏。】

【运气真好,这可是正儿八经电视台的定制剧诶,黄金档期,主角演技流量并存。】

【不能说全是运气,大半个娱乐圈的女演员都去试镜了,能选上陈映梨说明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陈映梨潜水窥屏,看了一会儿眼睛就酸了。

庄惜海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没忍住嘀嘀咕咕:“你怎么还没改掉看八卦的陋习?”

她恨不能扒着她的耳朵喊,“娱乐圈没有那么多八卦看!”

陈映梨关掉界面,小声咕哝:“我习惯了。”

刚失忆那段时间就靠上八卦论坛知道点内情,这么久过去,一时难以改变。

庄惜海盯着她,“你没去看医生了吗?”

陈映梨摇头:“没有。”

她搅拌着杯中的勺子,低垂眼睫,“医生都说这事得随缘。”

庄惜海嗷了声,话题又转移到了她的男朋友身上,“你和季樾,最近感情可还行?”

陷入恋爱中的人总是会散发出那么点酸臭味,她眯了眯眼,“蜜里调油中,勿扰。”

庄惜海左右观察,确认附近只有她们这桌客人,弯腰凑到陈映梨的耳边,“季樾床上功夫怎么样?”

陈映梨微顿,“目前还没有到这一步。”

庄惜海给她一个“你别装了”的眼神,“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应该在确定关系的当天晚上就天雷勾地火,到滚床单的流程了吗?少说一夜七八次,第二天下不了床也该是标配了。

陈映梨被她热火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清咳两声,目光躲闪,“真没有,他很纯情。”

庄惜海翻了个白眼,“别装了,禁欲男,解禁后都一发不可收拾。”

“真没有。”

“他会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

“不可能。”

“就凭你见过?”

“后腰被硌过。”

庄惜海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哇哦”了声,“他竟然忍得住。”

陈映梨蹙眉,“都跟你说了季樾很纯情。”

庄惜海反正不信,这个社会多得是人面兽心的禽兽。

两人在咖啡厅里坐到下午五点,然后庄惜海开车把陈映梨开车送到江家,初二就要开始招待亲戚。

江家这边的亲戚对陈映梨算很不错,举目无亲怪可怜的。

不过今年小辈来江家拜年时,多少都要比往年尴尬。

看见哥哥嫂子,都不知道怎么叫人了。

小表妹硬着头皮叫了江定一声哥哥,看见陈映梨改回了从前的称呼叫了声姐姐。

江定听见小表妹这声称呼,眼刀冷冷扫了过去。

小表妹缩了缩脖子,“哥,你别瞪我。”

江定睁眼说瞎话,“我没有。”

小表妹被吓得躲在陈映梨身后,和他叫板,“你每年都臭着脸,一年有三百天都不高兴。”

江定哦了声,“看见你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小表妹差点被气哭,“活该你离婚。”

“说什么?大点声。”

“没什么!”表妹在他还没发火之前,溜之大吉。

没有人打扰,耳根子终于清净。江定也总算找到机会给陈映梨洗脑,掰着手指头对她数和他复婚的好处,“你在我家,逢年过节就不用应付讨人厌的亲戚。”

“你是不知道,季家有多少人,他家很乱。”

“季樾的父母也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他妈回国可能会给你扔五百万的支票,让你离她儿子远点。”

“你驾驭不了季樾,但是你能驾驭我。”

“怎么样?”

陈映梨静默,眼神在他脸上打量,慢慢地说:“我对驾驭你没有兴趣。”

江定嘴硬:“今天没兴趣,明天也许就有了。”

“明天也没有。”

“那就后天。”

说不过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闭上嘴。

江定在她沉默没多久过后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挂件配饰都有点熟悉,“给你。”

陈映梨认出来这是她卖掉的那间公寓的房门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定早就把那间屋子买了回来,“不是我的。”

江定强行拽过她的手,把钥匙扣放在她的掌心,“买的时候写的就是你的名字,这次别卖了,留着吧,当个纪念。”

陈映梨依然不想收下,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我不需要纪念。”

两人在客厅僵持,长辈回屋瞧见他们脸色都不太好,清楚这两个人怕又是吵起来了。又不好打圆场,只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还没到元宵节。

新剧组就在京郊举办了开机仪式。

一月是每年最冷的月份,京郊的河水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走在冰面上脚底打滑,稍有不慎便会摔个狗吃屎。

季樾的年假休到正月十五,放假的这些天多了份工作,每天接送她出工收工。

制片人也是和陈映梨签完合同后才知道她竟然是季总的人,完全不敢怠慢,对她的态度比对主演还客气几分。

保姆车、休息椅,还有跟组的助理,一应俱全。

陈映梨以为这是正规剧组该有的待遇,还和庄惜海感叹终于遇到了不势利眼的剧组了!还给她安排了休息的房车,等戏期间可以回到有空调的房车里休息。

比她红的男二好像都没有房车。

庄惜海也没搞明白这个状况,胡乱分析一通,“可能他们觉得你有走红的潜质,提前讨好你?”

陈映梨:“你说的有道理,他们真是慧眼识珠。”

此时她裹着军大衣,坐在屋檐下,双手藏在暖水袋里,保暖装备齐全。

庄惜海看她这幅德行,看不过眼,“你现在还能有点女明星的样子吗?”

微博上饿的嗷嗷叫的粉丝几乎都是颜粉!

当初恋爱直播圈的好感都比演戏来的实在吧。

当演员还不如干直播。

庄惜海越想越痛心疾首,“那个时候就该劝你去某鱼颜值区当个舞蹈主播的,说不定现在已经月收千万了,还记得那个给你打赏巨款的土豪吗?真爱啊真爱。”

陈映梨自己反而没觉得多可惜,“看弹幕压力很大诶。”

直播的时候也有很多人骂她。

把她喷成了狗。

不,连狗都不如。

她那时无路可走,只好坚强的当作看不见那些恶言恶语。

直面恶意,需要极大的勇气。

陈映梨自认是个玻璃心的小朋友,扛不住那么大的压力。

庄惜海恨铁不成钢,“看见后台进账的钱你就不会觉得压力大了。”

“那几次直播打赏的钱都被节目组黑了,你忘记了吗?”

“所以我让你去直播软件当主播。”

“下次一定。”

“……”

女主角还没进组,这几天先拍男主和陈映梨的戏份。她这次的戏份贯穿了三十集,仅次男女主,对她来说即是机会也是挑战。

导演是个要求严格的学院派,拍过许多经典正剧,每个镜头都精雕细琢,哪怕只有丁点的不满意,就会一直重来,一条条重拍,直到他满意。

陈映梨今天很走运,上午拍的两条很快就过了。

反而是男主似乎不在状态,第三场戏卡了七八遍都没过。

宗若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连累了和自己搭戏的小姑娘,这场结束后让助理给她买了杯热咖啡,“抱歉,刚才辛苦你了。”

陈映梨将热咖啡捧在手里,“没事,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宗若之前是国家话剧中心的演员,演技非常好,而且这些年包揽了不少专业奖项,今天这种状况是少见。

他认认真真观察起眼前的小姑娘,眼神干净明亮,看起来就知道她刚入行不久,新人演员里心理素质算上乘的。

小白花虽然好演,但也很少有人能像她刚才那么自然。

稍微过了点,就显得油腻。

宗若夸道:“你演的不错。”

陈映梨喜欢被夸奖,别人的鸡汤总比自己的鸡血好喝,她笑了笑,“谢谢。”

下午是两场室外的戏份。

午后的御花园,皇帝和他年少时的初恋闲逛赏花。

隆冬大雪,少女肩头披了件月白色的斗篷,兜帽外圈是层雪白的狐狸毛,毛绒蓬松。

她害羞的低着脸,和心上人走在一起,脸蛋通红。

她心不在焉走在男人身侧,没注意到前方的台阶,踏空后崴了脚,男人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这场戏很好拍,不需要群演,也不是大场面。

只需要两位演员眼神里有足够的化学反应,能让观众陷进去。

准备工作就绪。

导演给他们讲完戏,就先开始试拍。

宗若下午的状态好了很多,漫不经心跟在少女身后,从始至终保持两步的距离,乌沉沉的眼眸看着她的背影,宠溺的眼神中又好似有千言万语。

陈映梨走到台阶旁,一只脚落空,宗若大步朝前,提起她的胳膊把人往带入自己的怀中。

少女面色绯红,慌里慌张从他怀里逃开。

导演看完两人的试戏,“好,正式开拍就这么拍,眼神一定要够缠绵。”

陈映梨说好。

但谁也没想到正式拍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

陈映梨确实按照走戏时那样,踩空了阶梯,宗若也扶住了她,但这几天都下了雪,路面湿滑。用力过猛,两个人都在冰面上摔一跤。

运气这玩意说都没法说。

容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就站了起来,陈映梨滚下三级台阶,恰好粗心大意的工作人员忘记在下方的地面铺上防护措施。

她的后脑勺磕到地上,脑瓜子嗡嗡,疼的她龇牙咧嘴。

陈映梨想爬起来,但她眼前的视线却有些模糊不清,意识逐渐涣散,清醒了没多久,便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工作人员匆匆朝她跑过去,“快快快,叫救护车!”

“别睡!别睡过去!”

陈映梨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好像以前也听见别人在她耳边喊过这句话。

她想起来了,那一年前,她从吊威压摔下来时发生的场景。

60. 第 60 章 全部都,想起来了。……

“打120了没有!?”

“打了打了。”

“不行, 片场离医院太远了,赶紧把人抬到车里,开车送到医院。”

这些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渐渐地,她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严寒冷酷的冬天, 落起簌簌的雪。

陈映梨的后脑勺很痛,剧烈的胀痛拉扯着她脑海中的神经系统, 意识浮浮沉沉摇摇晃晃,记忆争先恐后涌来,她整个人被忽然汹涌而来的回忆压的喘不过气。

眼前好似有一团缭乱的黑雾, 大雾散去, 陈映梨看见了十七岁之后的自己。

黑白色的世界逐渐有了色彩, 女孩笑容热忱, 明媚灿烂, 穿着光鲜亮丽,像一株明亮生机的玫瑰,盈盈动人。

她就像画家油彩笔里的灵动少女, 对着镜头露出娇妍笑意。

“江定, 你记得把我拍的好看点。”

“这是要发朋友圈官宣的照片哦,把我拍得丑了你自己也没面子。”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都被按下的加速键,顺着时光的脉络像一幅画卷在她眼前舒展, 后脑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痛吟出声。

绞痛、酸涩、悲惨,所有的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

她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心头被人用刀撬开那条难以愈合的裂缝, 疼的浑身打滚,眼泪不受控制溢了出来。

车上的人听见她的哭声,反倒松了口气。

庄惜海坐在她身边,脸色发白, 紧紧握住她的手,“你醒了?是不是很疼?就快到医院了。”

陈映梨的睫毛颤了颤,上面还挂着湿润的泪珠,她抬起手捂住了眼睛,而后又被后脑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拉回了记忆深处。

那些快乐不快乐。

酸甜还是苦辣。

欢愉还是争吵。

拥抱还有决裂。

抱着双腿躲在卧室里痛哭流涕的夜晚,咬着牙齿擦干眼泪的固执。

她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倔强呢?非要对一个已经不爱她的人纠缠不清,紧紧抱着不再爱她的那具身躯,强行挽留没有结果,想方设法融于他的圈子,害得自己在吊威压的时候出了意外。什么都忘了。

从来没有忘记的那么干净过。

失忆的时间,又如此短暂。

不过一年,她现在就又全都想起来了。

所有事情,全部的细节,都记了起来。

庄惜海扒开她的手,看见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双眸空洞,眼睛湿润,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了?”

陈映梨清醒了没多久,就又昏睡了过去。

到了医院,立马被推进了急救室。

剧组那边也不敢瞒着季总,立刻通知了季总,没敢隐瞒实话说在拍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事故,人昏了过去,但应该没有生命之忧。

季樾当时在开会,lover这首歌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员工的目光忍不住纷纷朝季总看了过去。

开会手机必须要静音,这是公司的硬性规定。

而且共事了这么久的员工也都清楚,季总最讨厌员工把私事带到工作中,绝对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看见季总在工作中分神了,不免让他们联想到几个月前在公司内部流传的传言——季总有女朋友了。

难怪这几个月冷酷无情的季总看上去多了些人情味。

季樾看完短信,冷着脸:“散会。”

说完这两个字,男人大步流星离开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季总走的好着急。”

“女朋友找?”

“你还真信季总谈恋爱了啊?真的有女孩敢和季总恋爱吗?”

公司里仰慕喜欢季总的小员工肯定是有,多金长得又好看,小姑娘对条件优越的男人抵抗力当然不如普男,但是——

公司内部人员基本已达成一致。

季总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典型。

太冷漠了。

像天生就欠缺情感的机器人。

“这可是叶总私下透出来的消息。”

“忽然很好奇季总女朋友长什么样子,谈恋爱的时候不会被吓哭吗?”

“别聊了,回去工作吧。”

公司严重内卷,还有一大堆工作没做完,确实没时间在这里闲聊。

*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陈映梨的身体并无大碍,轻微脑震荡,万幸是后脑勺的伤不算太重,只是肿了个块包。

剧组的人垫付医药费,并嘱咐陈映梨在医院好好休息。

这事可大可小,能不上新闻最好还是不要上新闻。

但是互联网时代,一丁点风吹草动都很难瞒得下去。

他们前脚刚到医院,网上的流言已经满天飞。

影视城周围有常年有代拍和站姐驻守,混进置景里偷拍的代拍大有人在,没过多久就传出陈映梨被紧急送医的视频。

粉丝心态爆炸。

本来进正规的大剧组拍戏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这才进组几天就被紧急送医了?

黑子趁机幸灾乐祸,不说人话——

“看吧,捡漏别人不要的角色也有报应的。”

“每次好像总只有她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真的进医院了吗?是不是卖惨做戏?”

粉丝气势汹汹反击——

“你们是喜欢我老婆吧?比粉丝还关心她。”

“你也去医院卖惨吧,煞笔。”

“不会讲话就不要讲。”

不过很快视频链接就失效了。

点开即是404,平时闻着味道就会赶来煽风点火的八卦营销号,这次竟然忍住不搞事情的心情,安静如鸡。

事情讨论了一阵,也没闹大出圈。

何况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严重,不值得他们紧追不舍。

陈映梨睡了很长一觉,从下午睡到了天黑。

醒来时病床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道身影,男人坐在沙发里,拿着mac在办公。几乎听不见他敲打键盘的声音。

屏幕冷白色的光照着他的脸,眉峰微拢,唇角平直。

病房里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昏黄色的台灯。

陈映梨撑着双臂慢慢坐起来,她起床的声响惊动了正在忙碌的男人,季樾抬眸朝她的方向看了过去,当即关掉了电脑,顺手放在一旁,眉心稍有舒展,“醒了?”

她喉咙发紧,“嗯。”

季樾起身,打开病房里的灯,走近她面前,高大修长的身躯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他弯腰,凑近了她,随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后面被包扎好的伤口,“好像消了点肿,还疼不疼?”

陈映梨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味,只是普通的沐浴露。清清淡淡,不会让人觉得腻。她垂眸,眼神有点闪躲,“有一点。”

季樾按了响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到了病房里,做完常规的检查,“按时换药吃药,静养两天就好了。”

季樾点头,“好,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

主治医生离开病房前,好像认出了陈映梨。

倒不是认出她是明星,而是朋友的前妻。

以前见过好几次,只是他刚才戴着口罩,陈映梨没有认出他来。

医生回到办公室,想了想,还是摸出手机给江定拨去电话,“你前妻在我的医院里住呢。”

江定正被迫帮他母亲在小区里遛狗,当即用力拉紧狗绳,“她怎么了?”

医生说:“好像是拍戏的时候摔了一跤,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

江定牵着狗回家,冷酷吐字:“地址。”

“你不知道我在哪家医院工作?”

“你是我老婆吗?我为什么要知道?”

“呵呵,北三医院急救科。”

“知道了。”

病房里,陈映梨忽然有点无所适从,她一直低着脸,怕让季樾发现不对劲。

就在前几天,她还信誓旦旦和季樾说过就算她想起一切,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但现在她自己都不那么确定了。

不是她对江定还有旧情,而是她发现原来真实的自己并没有很讨喜。

敏感、多疑、犹豫不决,并没有之前那么洒脱开朗。

一点点的性格变化,落在现实生活里,也很难不怕察觉。

她并没有季樾看到的那么完美。

“要不要吃点东西?叫了份粥。”

“噢。”陈映梨深呼吸,抬起脸,“你吃了吗?”

季樾说:“吃过了。”

他帮她支起床头的桌板,打开还热着的鲜虾粥,忽然间又说:“庄惜海说你到医院的时候一直在哭。”

她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是吗?”

季樾叹气,就没见过几次她的眼泪,这回是真的疼狠了。

陈映梨默默喝完粥,想起来还有个事,她刚要张口,季樾好像提前踩到了她要说什么,“剧组那边帮你请了假。”

顿了顿,他说:“一个星期。”

陈映梨愕然,“一个星期会不会太久了?我感觉我的伤也没大碍。”

季樾收拾好碗筷,挑眉看了她一眼,“那两个星期。”

陈映梨假装看不出他的不高兴,“我怕耽误剧组拍戏的进度。”

季樾说:“全组停工一周。”

“啊?”陈映梨受宠若惊,“因为我吗?是不是太夸张了?这样我的心里负担更严重了诶。”

季樾莞尔,“女主角刚好还差一周的档期,往后顺延,与你无关。”

陈映梨喃喃:“好巧。”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陈映梨抬眸看向他,手指拧巴揪着身上的薄被,“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去?”

她刚才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

季樾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良久,“我陪床。”

陈映梨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不要惹他,太生疏了也不好。

唉,她叹气。

病房条件不错,还有独立的卫浴。

季樾之前让助理送了套衣服过来,拿着衣服进浴室洗了个澡,头发吹了半干走出来,听见她小声抱怨,“床有点小。”

季樾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他本来就没有和病号争抢病床的爱好,话到嘴边改了口,泰然自若:“你可以睡我身上。”

陈映梨嫌弃道:“不要,你身上太硬了。”

“难不成你喜欢软脚虾?”

陈映梨觉得季樾这话意有所指,但看他正经的脸色又产生一种是她自己太黄了的误解。

季樾不逗她了,“我睡沙发。”

陈映梨还是不满意:“沙发也很小。”

“你想让我睡地上吗?”

“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谢谢你。”

“不客气。”

陈映梨这会儿好多了,没有刚醒来时那种不自然。

九点半,医生护士又来查了一次房,量过体温后,门外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定穿了件浅黄色的毛衣,松弛淡然,他刚才抱着狗打车匆匆赶到医院,衣服上沾了好些狗毛,他跑的太急,呼吸有些急促。

陈映梨视线越过护士,落在江定的脸上。

她的内心,比她想象中平静。

忽然蔓延的酸楚,就像扎过的针,只有瞬间才能感觉到疼痛。

江定保持冷酷走进病房,她看起来有些虚弱,脸色苍白,眉眼柔和,他说:“第一天就把是自己弄进医院,真有本事。”

陈映梨垂眸:“我一直都这么有本事,你也不是才知道。”

这话很呛,辣的人眼睛疼。

江定好一会儿没说话,等快被赶出去之前,又拖着声说:“脑震荡了?”

他半点都不客气,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来,开着玩笑问:“有没有把你的记忆震回来?”

身为他们同学的医生还没走,到这会儿才搞清楚状况,这位姓季的貌似是陈映梨的现男友,而江定好像在别扭的想追回前妻。

医生拍了拍江定的肩膀,“你加油。”

看他的赢面,并不是很大。

季樾平时喜欢装相,今天没这个兴致,冷冷瞥了眼这位不速之客,“能滚吗?”

江定笑了声:“不能。”

他嚣张的说:“除非你和我一起滚。”

季樾淡道:“没有这个爱好。”

其实江定看见陈映梨没什么事之后,就放下了心,这会儿赖着不肯走,是舍不得。也不愿意离开。

“我算是她哥,家人留下来陪床不过分吧?”

陈映梨打断他们的对话,“江定,你别闹了。”

江定嗤的一笑,“怎么就是闹了?我现在是没有关心你的资格吗?”

他抬了抬下巴,冷冰冰的视线注视着病床前的男人,“就他可以?你真的搞清楚他的底细了吗?你清楚他的为人吗?你确定他不会其他男人一样出轨吗?你能担保从他这里得到矢志不渝的爱情吗?”

连声的质问,说到后面,声音都高了几个度。

精致清隽的脸庞,渐渐爬上愤怒之色。

陈映梨静静看着他的脸,沉默良久,她转过头对季樾说:“你能先去外面等我吗?”

季樾并不认同的看了她一眼。

陈映梨用可怜的眼神拜托他,“我有话和他说,你就去门口稍微等一会儿,好不好?”

季樾依然不愿意挪动脚步,陈映梨凑过去亲了他的脸颊,哄他说:“很快的。”

男人蹙眉,“五分钟。”

陈映梨比了个OK的手势。

季樾出去之前,揉揉她的头发,“有事就大声喊我。”

“知道。”

江定冷眼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场景。

病房里只剩她和陈映梨两个人,江定站起来踢开眼前碍事的小板凳,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通透,从前那点藏在眼底深处的迷茫好像不见了。

“你现在很喜欢他?他会不会有一天也淡了倦了不爱了?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你会和不原谅我一样,不原谅他吗?还是又那么不走运的失忆。”

说起“失忆”这两个字,江定咬牙又切齿,“呵,狗屎的失忆。”

陈映梨说不清楚胸腔里的感受,酸胀难平,她说:“我为什么要假设这些事情会在他身上发生?我相信他。”

陈映梨说话语速很慢,声音也很小,“总会有些征兆吧,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说变就变,就算真的有那天,他不会冷暴力我,不会故意不接我的电话,不会把我扔进黑名单。”

归根结底,她不是江定的官配,是他人生里的过客。

如果换做钟如凡,江定舍得对她那样吗?不会的。

江定逐渐平息胸腔里的苦涩,“谁都有冲动的时候。”

陈映梨点点头:“对,所以你能心安理得伤害我。”

江定脑子气的发懵,“我那个时候难道没有跟你说过我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吗?我不想见到你,我想彼此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我……”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完,就见病床上孱弱的少女唇瓣在抖,手指死死揪着身下的床单,指甲盖隐约发白,她忽然大声起来:“对!是我执意纠缠不清!是我觉得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我舍不得那几年的感情,舍不得那个结婚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会爱我一辈子、护我一辈子、给我一个家的男人,舍不得我十七岁爱过的少年,是我不要脸,可以了吗?江定,一切都是我活该,你没有错。”

江定眼眶发红,双手颤抖的厉害,他还没发觉到陈映梨已经恢复记忆了这件事。

他有点慌张,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这么想过。”

“没关系。”陈映梨平复好情绪:“真的没关系。”

江定说:“对不起。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陈映梨仰起苍白的脸,“别来了……”

江定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拍干净毛衣上沾到的狗毛,走到门边,听见她低声地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决定要和我离婚之前说了什么吗?”

江定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握紧的拳头,不安的心情。

他此刻一点都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陈映梨复述了他当时的话:“我不想勉强我和已经不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她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恢复记忆吗?江定,我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