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和世界上许多孩子一样, 童然小时候也有关于熊猫的梦想。
他梦想养一只熊猫,骑着它去上幼儿园,给它喂竹子, 抱着它打滚。
四岁那年,父母带他去了锦城。
尽管人类长大后会逐渐遗忘五岁前的记忆, 但童然却对那次旅游记忆深刻——不仅仅是他第一次见到了真熊猫, 也是父母最后一次陪伴他出游。
后来, 父母不在了, 他的熊猫梦也封存了。
他从来没有刻意提起,就连辛雪也不知道他的偏好。
但如今合法撸猫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能不激动吗?!
等待WWF组建拍摄团队期间,童然先去了临城影视基地。
回到最熟悉的领域, 童然完全不需要适应,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搞定了所有戏份,比林耀之预计的还要快, 表现也出人意料的优秀, 几乎没有废片。
也就是这两天时间, 童然成为了林耀之心中的“缪斯”, 后者日渐枯竭的精力和灵感被他重新点燃, 甚至想为他量身定做一部新戏,可惜“缪斯”无意转行。
“缪斯”只想快乐撸猫。
他盼望着,盼望着,WWF的团队终于来了中国。
童然将藏羚羊的部分交给了还留在中国的李成萧, 又想请王耀春参与金丝猴的拍摄, 但王耀春表示自己年纪大了,进步空间有限,让童然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童然想来想去, 选择了徐柳。
得知徐柳人正好在锦城,他顺嘴就炫耀起自己马上要去撸猫的事,哪知徐柳一听就心动了,一贯热衷于单方面挑衅童然的徐小公子,竟然肯屈尊担任童然的临时助理,只为了换取撸猫的机会。
这天一早,两人在熊猫基地门口相见了。
“小徐,早上好。”童然精神抖擞地打了声招呼。
徐柳比童然大了几岁,当即就想说“小屁小,你成年了吗”,可一想自己有求于人,还是忍气吞声地默认下了这个称呼。
为了配合WWF的工作,基地闭园半天。
入园后团队分为两组,一组跟着童然,另一组去别的地方拍摄。
童然坐在基地的观光车上,望着满园翠竹,感受着拂面春风,心中说不出的惬意。
忽然,他被身后的徐柳推了推肩膀,“快看,树上有孔雀!”
童然抬眼一瞅,果真见到只蓝孔雀停在一棵高树上,正想问问接待人员是基地里养的孔雀吗,又听徐柳道:“那边也有一只!”
另一只蹲在路边的树丛里,距离观光车很近。
司机贴心地踩了刹车,徐柳晃眼间就抖出了几条彩色丝巾,冲着孔雀不停地挥舞,“开屏啊!快开屏啊!”
全然没有平日里拽了吧唧的讨打样,开心得像个智商不到人类平均线的傻子。
童然嗤笑:“孔雀只会在繁殖期或者受到刺激时开屏,你这样根本没用。”
话音刚落,只听孔雀几声鸣叫,慢慢舒展开了尾羽。
童然:???
徐柳哈哈大笑,正想讥讽童然两句,就见孔雀朝着观光车走来,一点也不怕人地停留在童然那一排,仰着脖子,小豆眼盯着童然,抖了抖绚烂的尾羽。
童然:“……”
车上叽里呱啦的聊天声消失了,半晌,徐柳压低声音问:“你刺激到它了?”
童然满头问号:“我什么都没做。”
徐柳倒抽一口凉气:“那就是它想和你繁殖?”
童然脸黑了。
“呵呵,三四月本来就是孔雀的繁殖期,”车上的工作人员温声解释,“你们运气好赶上了。”
童然一想对啊!他只记得孔雀为什么要开屏,却忘了繁殖期就是现在。
至于为什么非得走到他面前“耀武扬威”,呵呵,当然只是巧合。
童然如是想着。
观光车再次前行,他很快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因为月亮产房已经到了。
——月亮产房,平时基地里游客最多的地方,大多幼崽熊猫都集中在这里,大的不超过一岁,小的还不满半岁。
十来个芝麻团子零散地藏在树林草丛中,童然和随行人员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进入产房活动区。
“So cute!!!”
“太可爱了!还在啃jiojio!”
“快看,树上那只小屁/股好圆!”
口罩挡不住人们的惊叹,再是严肃冷硬的人此刻也不免多了几分柔情,幼崽们大多都在睡觉,或挂在树枝上,或趴在搭建的木台上。少数几只活跃的要不在爬梯子,要不就在荡秋千骑木马……童然都快看不过来了,明明一滴酒也没沾,他却感觉已经醉了。
不过偷盆盆奶的愿望是没戏了,这些幼崽都还在喝瓶瓶奶。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奶瓶,童然怀揣着不可描述地心情走向指定的一只幼崽。
这只幼崽据说是2020届宝宝里的顶流,名叫发发,头圆腿短,比别的熊猫看起来更胖一点,性子却很活泼,也更亲近人。
不等童然靠近,发发似乎已经闻到了奶香,打了个滚从地上爬起来,屁股上还沾着一片落叶。她小跑着奔向童然,可能是觉得这人有些陌生,停在了一米远的距离,仰头看着他。
童然心都快融化了,在工作人员地指导下抱起发发,按照事前学习的姿势,有些僵硬地将奶嘴凑了上去。
发发也没有挣扎,双手抱住奶瓶吸/吮。
童然温柔地看着她,一脸老父亲的慈爱。
摄像机静静地拍着,徐柳在一旁又酸又妒:“你看起来像只狒狒。”
童然头也不抬:“你看起来像颗柠檬。”
徐柳梗了梗,“我是说你看起来像抱着辛巴的那只狒狒!”
“是吧,”童然嘴角弯了弯,“她是我的荣耀。”
徐柳被童然雷得不轻,鸡皮疙瘩直往外冒,工作人员却笑道:“这么宠女儿,童先生将来肯定是位慈父。”
童然心说他可没当慈父的机会,除非陆思闲能生。
一瓶奶转眼被喝得精光,童然又给发发顺背揉腹,以助她快点消化。
或许是他服侍得足够好,发发对他已经有了亲近的意思,举高手要搂他脖子,吻着他的脸撒娇。
刹那间,童然心里甚至产生了罪恶的念头,他想把发发变消失,偷回家里养着。
那样,日子可就太有判头啦!
众人在月亮产房逗留了大半个小时,童然给幼崽们变了一些简单的、平时用来逗小朋友的魔术,只是“观众”们大都不买账,比起魔术,它们更愿意让童然陪着玩,扑扑咬咬抱大腿什么的。
不过要拍的素材也都拍到了,一行人再是依依不舍,还是离开了月亮产房,转道去了大熊猫馆。
配合拍摄的大熊猫叫七喜,性格温顺,惯通人性,而且非常有表现欲。
摄制组原本是想让童然与七喜无距离接触,这样才能展现人类与动物的亲密,但基地专家表示再温顺也是成年大熊猫,体重一百多公斤,若是出点儿意外,一个巴掌就能把童然拍死。
谁也不敢冒这个险,最后还是决定隔着玻璃拍。
童然昨晚上就来过七喜的房间做了一些布置,他走到玻璃前,观察着坐在房间里的七喜。
但七喜估计见多了两脚兽,连个眼神也不肯施舍,专心地啃着南瓜,几粒南瓜籽黏在她覆满白毛的胸口。
为了吸引七喜的注意,童然先变了个杯球魔术,见七喜看了过来,他还来不及高兴,七喜又淡定地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啃南瓜。
童然:“……”
徐柳笑得直打跌,“你也有今天!”
摄像组的人也都憋着笑,小声提醒童然再来一次。
童然隐蔽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他已经遇到了人生中最难对付的观众!
但童然绝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他想了不少花招,终于再次换来七喜的关注,于是忙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扑克牌,用手压在玻璃上,另一手盖住手背。
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等他松手时,扑克牌已经穿过了玻璃,贴在了内/壁。
七喜静止了,像被按下了定格键。
足足十几秒钟,七喜一动不动。
就在众人都以为只能等到这个反应时,七喜突然浑身一耸,像是被吓到了,手里的南瓜也跟着掉了。
她并没有捡起南瓜,而是伸出爪子,揭下了粘在玻璃上的纸牌。
童然从来没有想过,熊猫的爪子竟然灵活到能握住一张牌,他见七喜将纸牌放在鼻端嗅了嗅,有些担心对方会把牌吞了,却见七喜又迟缓地递出牌,像是想还给他。
这下轮到童然静止了,其余人也都呆滞望着这一幕。
许是见童然没反应,七喜又往前递了递,最后学着童然,用掌心将纸牌压在了玻璃上。
那是一张红心A,童然最喜欢的红心A。
几乎是下意识的,童然伸出了手,隔着玻璃贴住了七喜的熊掌。
他心底涌动着陌生的情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耳畔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他莫名就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小男孩鼓起勇气探出手,击碎壁垒,跨越界限,第一次触碰到了他心爱的夜煞龙。
一人一兽面对面凝视,眼里不见尘世,自有宇宙。
“快!快拍下来!拍到了吗?!”
导演着急地催促,又害怕吓到七喜,声音紧绷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这就是他想追寻的,这就是人类与动物最温柔的触碰!
魔术师,果然能带来奇迹!
竹林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悠悠飘落在童然头上。
他轻轻地笑起来,眉目温和又生动:“谢谢。”
你是我最好的观众。
第112章
“哈哈, 刚才七喜要是再把牌变到玻璃外就神了。”
“不如把自己变出来,再把Dedi给变进去。”
“七喜应该很喜欢Dedi,饲养员都说她最后是想抱Dedi, 可惜没有无距离拍摄。不过Dedi到底怎么把牌变进去的,你们看清楚了吗?”
“我们要都能看得清, WWF还会特意请他来拍摄吗?”
……
由于上午的拍摄非常顺利, 大家心情都很不错, 一路上有说有笑。
中午十一点, 摄制组导演心满意足地率队离开,童然并没有跟着一块儿,他想着大老远来一趟,至少得把熊猫吸够吧, 便和徐柳留了下来。
午餐时,基地已经开放了。
大量游客涌入,即便不是工作日, 也有不少旅行团和散客, 甚至有学校老师领着孩子们出来春游的。
担心被认出来, 童然没敢摘口罩, 鼻梁上还戴着副阿拉蕾眼镜。
“搞不懂你们这些名人, ”徐柳小口咬着面包,“这样半遮半掩的,反而更容易被人发现。”
童然不和他争辩,漫不经心道:“你吃东西也太秀气了, 一口面包能嚼三十多下。”
徐柳脸一红,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控制体重!”
“那你慢慢控制,我看会儿书。”
童然打开背包找出本书来, 徐柳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竟是本《高考必刷题》。
他差点儿噎住:“你看这个干吗?”
“准备高考啊。”童然一副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翻出了笔袋。
徐柳吃惊之余又恍然道:“对哦,你只有初中学历,是被网上那些骂你没文化的人刺激到了吗?”
童然抬眼,要笑不笑,“这么清楚,可见没少上网看我的黑料。”
“胡、胡说!”徐柳可疑地结巴了,“我也是听人转述的。”
童然哼笑一声,忽问:“你上过大学吗?”
徐柳眉峰高挑:“瞧不起谁呢!我高考过了一本线!”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徐柳忿忿不平,童然这是在轻视他吗,“你能上一本线吗?”
童然轻描淡写地说:“我要考A大。”
徐柳狐疑:“你成绩很好?”
“还行吧,过两天二诊我应该每科都能及格。”
“……”
真是泼天的自信啊……
童然当然自信,在APP的加持下,他早已是过目不忘,一天就能背下厚厚一本书,而且是长期记忆,再加上顶级名师的网课辅导和押题,未必就不能一飞冲天。
即便今年不行,明年肯定行!
他这人自制力强,专注度又高,哪怕在嘈杂的环境下依然可以心无旁骛地刷题,等几页题做完,再抬头时,童然就看见徐柳正盯着某个方向傻笑。
“你乐什么?”他循着徐柳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在哭,附近的长辈们各个笑着看戏。
徐柳抖着肩膀说:“看妈妈打孩子。”
童然沉默一瞬,“你心理好变态。”
“你才变态!”徐柳收回视线,“能被妈妈打也是一种幸福。”
童然一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辛雪跟他八卦时曾提到过,徐修平的太太很多年前就病逝了,所以徐柳很早就失去了母亲?
有差不多经历的童然突然就与徐柳共情了,点点头说:“确实很幸福。”
徐柳心里正后悔呢,觉得自己漏出那一点“想妈妈”的意思会被童然嘲笑,没想到童然竟反常地贴心起来。他心里一松,瞬间有了表达欲,“我小时候很讨厌魔术,但我们徐家的小孩都必须学。我妈知道我喜欢熊猫,送了我一只熊猫玩偶,说等我学成魔术那天,就能把公仔变成真的。”
他怀念中带了点伤感,认真看向童然:“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圆了小时候的梦。”
童然收拾书本的动作微顿,突兀地发起呆来。
徐柳一脸莫名,抬手晃了晃,“咋了?”
童然眼睫微乎其微地颤了颤,脸上漾出真心的笑意:“是我该谢谢你。”
当时的徐柳并不明白童然的意思,但也没多想。
两人在基地逛了一下午,买了不少纪念品,返程时,徐柳一边扇着水墨熊猫的扇子一边说:“累死我了,我背心都出汗了。”
童然扶了扶眼镜,淡声道:“你挺虚啊。”
“呵,就你这小身板,我能打十个!”徐柳斜睨童然,“一直戴着口罩,你不闷吗?”
“习惯了。”
“你这伪装还挺成功的,居然没被人认出来。”
在徐柳看来,童然的伪装很简单,稍微仔细点儿就能看出长什么样,可偏偏就没人注意到。
他又哪里知道,和狗仔斗智斗勇多年的童然,深知面部伪装只是初级,真正的伪装高手从仪态到气质都能发生变化,一如魔术般神奇,而童然通过这些变化让自己泯然于众,根本不会引起旁人的关注。
童然得意地勾了勾唇,正想指点徐柳几招,忽听见周围人群一阵惊呼。
有黑影掠过,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一只孔雀停在了面前。
童然眼皮一跳。
仿佛早上一幕的重演,蓝孔雀鸣叫了几声,对着童然舒展了尾羽。
徐柳脱口而出:“靠!我早说了它想找你繁殖!”
童然:“……”
随着徐柳那一声吼,以及孔雀的“神展开”,无数目光道投注在童然脸上。
结果可想而知。
童然陷入人群的包围中,全靠徐柳奋不顾身的保护,还有基地工作人员积极的营救,他才能逃出生天。
但当天网络上就冒出许多爆料,连万里之外的陆思闲都收到了新闻推送:童然和神秘男子蜜游熊猫基地,勾肩搭背疑似恋情曝光!
站在雪场上的男孩冷静中略显痴呆,少顷,他冷嗤一声,连文章都没多瞟一眼就点了举报。
理由:造谣。
陆思闲根本不担心爆料的真实性,因为男人的自信能反弹一切。
大半个月后,宣传片的成片终于出来了,倒比童然预想中快了点。
此时童然早就拿到了二诊的成绩,总分492,距离A大还相当遥远。但他并不着急,这段时间都按照计划学习,为三诊做准备。
同时,他也正式确定下来去日本的行程。
童然这回准备的魔术没什么技术难点,大都是信手拈来的表演,或者他曾经用过的技术再换一种方式呈现,因此,他也用不着耗费大量时间去排练。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道具,但凯恩上周就带着团队飞日本筹备了。
点开邮件,童然下载了视频。
他捏了捏因为长时间伏案而有些僵硬的脖子,点击播放——
有潮汐声传来,一群海豚跃出水面,镜头切换至俯拍并逐渐拉高,远方有巨鲸喷水。
视角给到水下,帝企鹅潜水捕鱼,再摇摇摆摆地回到岸上,数十只毛绒绒的企鹅幼崽立在风雪中,抻着脖子围观魔术师抱着木桶倒鱼。
那木桶还没有脸盆大,倒出来的鱼却堆成了小山高,实在让鹅摸不着头脑。
《花之圆舞曲》的旋律华丽而梦幻,北极熊在冰面上踩着节拍滑行,犹如优雅的芭蕾舞者。
夕阳染红了冰川雪原,海洋尽头的沙滩爬过一只只海龟。
五彩鱼群在水中游曳,丽色彩鹀展翅高飞。
黑白相间的熊猫幼崽在林中打滚,露在树梢上的屁/股叠化成了一颗球,徐柳踩在球上,正为几只金丝猴表演中国传统的轻蹬技。
宣传片的前半段节奏轻快,意趣盎然,动物与魔术表演和谐地穿插。
女魔术师挥手间就变出一束玫瑰,红玫瑰插在了雄狮蓬松的鬣毛上。
体态矫健的藏羚羊群奔跑如飞,一只母羚羊埋首舔舐李成萧的手掌,却找不到先前还藏在掌心的一株风车草……
一组组镜头掠过,七大洲五大洋的动物们交错上场,其中出镜最多的就属大熊猫。这无可厚非,毕竟WWF的徽标就是一只熊猫。
很快,童然看到了他和七喜完美合作的那一幕。
镜头特写了他们的眼睛,眼里是无尽星空,一颗星星化作地球,在宇宙里永恒地旋转。
画面慢慢推近了蔚蓝色的母星,定格在一片海湾。
配乐不知不觉变得哀婉,涌向岸边的海浪竟是血红色的。
血水冲刷着鲸鱼的尸体,捕鲸船上的望远镜转场变成一杆猎/枪,枪声“砰”地响起,森林中一头梅花鹿倒下了,惊飞了暮归的鸟群。
翠蓝的羽毛随风飘摇,落在灯光交错的T型台,台上的模特戴着点翠头冠,湖蓝中隐隐渗着鲜血。
点翠的羽毛自活鸟身上拔取,这样才能保证颜色的鲜艳华美,而一件点翠饰品需要用到几十、甚至上百只翠鸟。
此时又一位模特登台,她抖开了豹纹披风搭在背上,血水飞溅,滚烫的血珠洒在看台观众的脸上。
鳄鱼皮制成的高跟鞋踩过T台上蜿蜒的血迹,伤痕累累的鳄鱼正在被人类围攻,长着利齿的巨口狠狠地咬下!
画面衔接到一张张油腻的嘴,各色人种的食客围坐在长桌旁,他们系着雪白的餐巾,餐盘里盛着血淋淋的食物骨架,最中间摆了一份熊掌。
黑熊被囚禁在暗无天光的牢笼中,胆囊永久插着一根金属管,漆黑的瞳仁是日复一日的麻木和绝望。
无数被虐杀的动物,还有那些濒临灭绝的物种……
视频的最后,世界上仅存的一头北部雄白犀被武装警察保护起来。
镜头变焦,白犀牛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块拼片,和蓝星上许许多多的动物共同组成了一副拼图。
拼图构建成世界地图的形状,但中间缺失了一块,像黑洞一样。
画面淡出,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Please don’t take any piece.
请不要拿走任意一块。
即便拥有魔法,生命的奇迹也无法重来。
第113章
WWF大费工夫拍出来的宣传片, 自然要大范围投放。
短短几天,电视上、社交媒体上,以及各类流媒体应用上都能见到这支名为《动物与魔术师》的宣传片。
童然也有在微博和INS上转发。
微博上的评论倒是一片好评, 不止是因为宣传片拍得有趣,还因为片中没什么会引发国人争议的内容。但Ins上就没那么和谐了, 总有一些维护“捕鲸”的言论, 或义正言辞是为了科研、或辩解是文化传统, 甚至直接对童然进行人身攻击。
类似言论大多出自北欧国家和日本的网友, 他们当然知道童然并没有参与鲸鱼相关的拍摄,但WWF找的所有魔术师里就属童然最有名,连宣传都打着“Dedi”的旗号,不冲他冲谁?
童然倒是不在意, 他拍摄前就知道会触及某些反动保或者利益攸关人士的逆鳞,但他又不是为这些人拍的,无所谓。
可没两天, 网上突然爆出一条新闻。
说是澳大利亚环保组织“海洋守护者”的一艘反捕鲸船, 为了干扰日本船只捕鲸, 双方在南极海域的专属经济区发生撞击。日本政府特意派出护航舰赶来帮忙, 最终导致反捕鲸船被撞沉。
尽管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但反捕鲸船上的一名摄影师被撞断肋骨,船长也被日本海上保安厅逮捕。
舆论哗然。
鲸鱼是海洋生态链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数量少、繁殖不易,且不适合人工养殖, 世界上大多数人对商业捕鲸本就反感, 更何况发生了这种恶□□件。
各国网友混战一团,涉事国家的媒体和政府也在隔空对线。
这件事和童然一个小小的魔术师没有任何干系,可谁叫他正因为宣传片被反禁捕人士冲呢?谁叫WWF也就撞船一事发话了呢?谁叫和政府以及国际组织比起来童然只是颗最软的柿子呢?
于是童然发布宣传片那条Ins下成了第一战场, 偏偏WWF的发言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明明童然一个字都没回应,对方却总以维护他的名义斥责反禁捕人士的非理性行为,不断火上浇油。
发言人的话当然会被媒体引述,经由媒体二次传播,许多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人甚至误以为童然才是事件导火索。
一时间,八竿子打不着的中国公民童某,反而成了日澳舆论战的风口人物。
“你现在有没有那种两国为你交战的杰克苏感?”酷爱上网冲浪的徐柳哪儿能错过这种热闹,幸灾乐祸地打来电话,“今天外交部例行发布会都有记者提到你了,真不愧是我们国内魔术界Top,排面啊!”
童然“呵呵”两声。
据闻发布会上,记者问及撞船事件时稍带了童然两句,发言人回答倒是很严谨,只重申了中国官方对禁捕鲸鱼的态度,并呼吁日本政府停止商业捕鲸,早日释放船长。
“你这都不是被台风尾扫到了,简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被强行拉进风眼里,”徐柳深觉童然倒霉,“你打算怎么办啊?”
“等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早就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了。”要说伤害吧基本没有,网线一拔世界和平,但童然就是很烦,谁乐意平白无故被当了靶子?
徐柳又操心地问:“过两天你就要去日本比赛了,会不会有影响啊?”
童然不以为意:“他们还能来线下堵我不成?”
或许童然最近真的走背运,当他抵达大阪机场时,还真被反禁捕的渔民给堵了。
那些渔民其实并非为他而来,只是得到消息有外媒要来暗访,而日本捕鲸基地之一就在大阪附近,多半有记者从大阪入境。
他们等了一上午,记者没等到,倒是等来了童然。
渔民们大多不认识童然,可日本魔术氛围亚洲第一,国内少不了童然的支持者,他们打听到童然的行程,赶巧就和渔民撞上了。
当时童然正给粉丝们签名,忽然乌泱泱冲来一群举着牌子的人,围住他大声喊口号。他听不懂日文,但能看懂牌子上的英文,暗骂徐柳简直乌鸦嘴。
粉丝们自然要维护他,双方吵了起来,童然既要保护自己又要保护粉丝,不慎被谁推得差点儿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了,一面写着“We do not give a shit”的牌子就怼到了他脸上。
他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但机场安保很快赶来了,童然也被护送着离开。
上了车,辛雪气得脸都青了,“这些人是疯了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童然没吱声,默默用湿巾擦手。
“早知道不拍了,都什么破事儿!”辛雪后悔不已,谁能预知一次宣传片拍摄会发展成这样,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为什么不拍,我们问心无愧。”童然倏地笑了,“看来回国真得找个地方拜拜,国内有什么比较灵的寺庙吗?”
“你还有心思笑?”
“不然呢,我还能命令日本政府不许捕鲸了吗?”
辛雪也知道在这件事里童然只是一粒沙,不论做什么都影响不了任何决定,只能自我安慰:“反正闹大也是对你的形象更有利,他们堵不住别人的嘴,我就是担心影响比赛,毕竟是日本的主办方——”
“停!可别说了,”童然赶紧制止,“好的不灵坏的灵。”
辛雪忙“呸”了一声,又想起件事,“对了,你搭理他们干吗,回头被媒体知道了又乱发散,他们更要缠上你了。”
她可是看见童然在示威牌上做了手脚。
“我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们一样不放过我。”童然扔掉湿巾,双手一摊,“还不如及时行乐,至少自己爽。”
与此同时,大阪机场。
示威的渔民还没有离开,只是从大厅迁移到了外面。
保安到底是更维护本国人,又深知渔民们的彪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行中国游客推着行李箱出来,其中某个女生注意到了他们举的牌子,好奇问自己的男朋友:“We do give shit是什么意思呀?”
男友瞟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语法很乱,但勉强可以意会,大概就是……我们到处拉屎?”
女生:???
作者有话要说: 女生:瞳孔地震。
第114章
明天即将比赛, 尽管主办方早就提供了舞台结构图,童然也在虚拟场景里演练过,但还是要去现场一趟。
比赛地点在距离大阪一小时车程的千立町, 场地是由露天体育场改建的, 舞台分为上下两层, 不过上层是普通舞台, 延伸出的下层则是水池,只是中间搭建了一条大概两米宽左右的通道, 直通向观众席。
童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舞台,设计很有新意。
他到时现场还有不少魔术师, 童然很多都不认得,不过大部分人都认识他。
作为这一年间风头最劲的魔术师, 哪怕是在业内也有不少童然的支持者,来找他的签名的同行中还有人亲口表示, 比赛重在参与,想和偶像同台竞技才是目的。
因此, 今年亚洲魔术研讨会舞台魔术组的报名节目特别多。
“童先生,很荣幸见到您。”蓄着短须的青年男子见童然终于得空, 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鄙人山本洋介。”
童然知道山本洋介,日本年轻一代最具代表性的魔术师,曾经也出现在凯恩的考察名单之上, “山本先生,久仰。”
“童先生客气了, ”山本洋介笑问, “您以前来过千立吗?”
童然很早前来日本参加过东京电影节, 不过没去过东京以外的地方。
“我还是第一次来, ”童然礼节性道,“这里风景很好,可惜没能赶上樱花节。”
“除了樱花,这座小城还有许多景点,童先生如果有兴趣,我可以陪您逛逛。”山本洋介笑道,“我在这里长大。”
“好啊,多谢了,”童然确实有兴趣逛逛,但估计没空和山本洋介一块儿,“只是明天就要比赛,等有机会吧。”
山本洋介微微一笑,“我陪童先生去舞台走走吧?”
“有劳。”
两人并排走上舞台,站在舞台中央,入眼是次第登高的看台,以及看台之后连绵起伏的雪山。
阳光落在雪山顶上,是灿烂的金。
“那是千立雪山,看上去离这里很近,实际上还有二十多公里。”山本洋介一直在观察童然,注意到他在看雪上,便道,“童先生若是想滑雪,山上就有一座不错的雪场。”
“我知道。”
山本洋介也不管童然是不是真知道,自顾自地说:“我外祖就住在雪山背面的渔村,他小时候生活非常艰难,战争刚刚结束,国内资源几乎消耗殆尽,连基本的食物供给都成了问题。
“牛肉羊肉没有,家畜也没有,连近海的鱼也快被捕光了,村民吃不上肉,缺乏蛋白质源,我外祖险些因为腹水肿而死亡。
“曾外祖没有办法,只能随着村人冒险去捕鲸,鲸鱼肉质多,价格便宜,一度成为了国民重要的食物来源。”
童然没想到山本洋介居然谈起了捕鲸,他表情淡了几分,“山本先生和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童先生,我已经知道您在机场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这非常失礼,我代那些渔民向您致歉。”山本洋介正色道,“同时,我也想向童先生解释,渔民捕鲸是为了生存,并非外界误传的虐杀。鲸鱼的死亡是最慷慨的馈赠,它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我们始终心存敬畏和感激。”
童然简直都想笑了。
鲸鱼之死的确是慷慨的馈赠,一头鲸的尸体沉入海底,可以供养长达百年的生命循环系统,这个过程被生物学家赋予了浪漫的名字,叫做鲸落。
但那是对大自然的馈赠,而非只奉献给人类。
如果真为了生存而不得已捕鲸,或者鲸鱼能够人工蓄养,世界对于捕鲸的反对声也不会这么大,可……
“山本先生的意思是,你们国家的渔民至今还只能靠鲸鱼肉来填饱肚子?”童然似笑非笑,“我记得日本经济很发达啊。”
“我们如今是科学捕鲸,不会对鲸鱼造成濒危和灭绝,这是一种在艰难岁月里传承下来的古老文化。”山本洋介听出童然话里的讥讽,心下不豫,“中国也是文明古国,童先生应该能够理解,即便不理解,也请您保持沉默。”
童然这回真的笑出了声,他有成百上千句话可以反驳山本洋介,却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耻自大的人身上,只幽幽道:“山本先生,你们的艰难岁月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国内资源又消耗在了哪里?侵华战场吗?”
山本洋介表情微变,知道这事没法儿聊下去了,沉声道:“童先生坚持己见,又对我们怀有偏见,实在令人遗憾。抱歉,先失陪了。”
童然忍不住冲着山本洋介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见对方脚步匆忙地走向场馆入口处的一位老人,两人不知交流了什么,老人朝着童然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非常锐利。
但老人很快挪开了眼,和山本洋介一同离开了。
这时,童然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来电人,面上就泛起笑意,心中那点儿不快也淡了许多。
按下接通键,陆思闲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
“你们出发了吗?”童然语气轻快地问。
陆思闲没回答,而是挪动手机照出了周围的环境,他和西蒙等人正要准备登机,目的地自然是日本。
他们会在日本参加两个赛事,因此提前几天出发适应环境。
或许是为了弥补上回错过的表演,他们这次恰巧赶上了童然的比赛,也早就收到了童然送的门票。
“要登机了啊?”童然算算时差,“明天下午到?”
“差不多,”陆思闲打量着童然,微皱着眉说,“我看见网上有人发了你在机场被骚扰的视频,没出什么事吧?”
童然心说难怪山本洋介会知道,不过机场那么多人倒也正常,他调侃道:“我怎么可能有事,你不是送了我防狼喷雾和电击棒吗?”
陆思闲总觉得童然语气不对劲,可想想又好像没什么问题,“你带着了?人太多那些东西也不顶用,以后出行最好让婶婶安排周全点,可以请两个保安。”
童然正要开口,西蒙的大脸就凑了过来,义愤填膺道:“Dedi,那些人都是疯子!你放心,大家都在骂他们,我也骂了!”
“谢谢。”
“你报警了吗?他们会有惩罚吗?”西蒙犹不解气,“你真应该把他们全部变进鲸鱼肚子里去!对啊!你可是魔术师,为什么不借助魔术狠狠地揭露他们!嘲讽他们!”
童然失笑,“魔术只是单纯的魔术,不是工具。”
西蒙愣了愣,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也对,他们才配不上你的魔术!明天我就来给你加油!你比赛要表演什么?”
童然歪了歪头,轻轻说出四个字:“《南瓜马车》。”
南瓜马车,一听就会联想到童话里的灰姑娘,十二点的魔法。
因此,当童然身着一身白色西装,打扮得像个王子一样露面时,所有选手都不觉得意外。
“Dedi?还记得我吗?”有人在叫他。
童然闻声回头,来人竟是韩国见过的那位泰国血腥魔术师,“巴颂先生。”
巴颂打量着童然,很难将面前的少年和记忆里的Coco画上等号,天知道他得知Coco是男扮女装时有多恍惚,“好久不见,你一个人来的?”
童然正想说“经纪人去接我朋友了”,又听巴颂问:“凯恩先生呢?”
“秘密。”童然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巴颂便知多半和今晚的魔术有关,识趣地不再问。
想当初,大卫·凯恩还是为了见自己才去了大田魔术节,没料到最后签了Dedi。这半年来Dedi风光无限,巴颂也难免羡慕,后悔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但只要一想到华盛顿广场上的海妖,那点不甘也就散了。
因为他做不到。
他尝试过复刻,可至今也没成功。
而且据他所知,许多魔术师和团队都试图破解《海妖》的秘密,但也和他一样没有头绪。
“一直想和你聊聊,我们坐一块儿?”巴颂笑起来时脸颊有个坑,是当年电钻钻脸时留下的疤痕。
童然忽觉得腮帮子有点疼,避眼说好,不经意间却看到评审席上坐着位白眉鹤发、面相严肃的老人,顿时怔了怔,“巴颂先生,你认识那位吗?”
巴颂顺着童然所指的方向看去,“是石田贵,很早以前也是位魔术师,现在经营着日本国内最大的魔术道具公司。”
童然若有所思。
“你打听石田先生做什么?”巴颂好奇道。
童然只是发现石田贵就是昨天和山本洋介一起离开的人,没想到还是位评审,对方昨天看他的一眼实在称不上友善,让他不由回忆起A大那场荒诞的比赛。
但自己不再是可以肆意打压的小魔术师,何况APP也没规定亚洲魔术研讨会只能参加一次。
就算今天不幸失利,他未来还有几年机会。
压力不大。
“觉得有点面熟,随便问问。”
童然语气随意,心中还是希望能尽快完成APP发布的任务,因此比赛开始后对石田贵也多有留意,可石田贵不论对本国还是外国选手都一概压分,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其他评审更公正。
眼看着琢磨不出对方的态度,他索性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地欣赏魔术。
亚洲魔术研讨会的流程和他参加过的国内比赛没什么不同,不过选手的整体实力要凸出许多,尤其体现在魔术创意和编排上。
比如台上这位魔术师就有点意思,控制傀儡来取代魔术师变魔术,由此制造出不少笑点和意想不到的发展;还有刚结束演出的女魔术师,明明只是陈旧的变装魔术,她却邀请了几位小朋友来为芭比娃娃换装,而芭比娃娃们换上的新装也同样“复刻”在了魔术师身上。
套路加上新元素,往往就会有耳目一新的效果,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可“恰当”的新元素并非拍脑袋就能想出来,除了一点灵感,更多还是经验和积累碰撞出的火花。
一整个白天看下来,最让童然不明觉厉的便是山本洋介的演出,对方随机选了两位观众来和自己下棋,观众可以任意选择在哪里落子,也可以询问现场其他人,甚至场外求助,总之观众所下的每一步都是随机的。当棋局分出胜负,翻转过棋盘,却发现棋盘背面也形成了一副拼图,书写着“白胜1/4子”,完全与棋局结果一致。
好似命运的预言,满场惊叹声。
但惊叹之余又伴随很多质疑,不少人都怀疑山本洋介选的观众就是托,下棋的路数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我觉得不是托。”晚餐时,童然还在和巴颂讨论棋盘魔术,他回忆着那两位观众的表现,“就算是那也是无意识当了托,至少绝对没有事前串通过。”
巴颂微微颔首:“多半借助了数学规律和强迫选择法,山本先生有几次在观众落子前都做出了语言暗示,那几子估计是关键。”
童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术,感觉很新奇,正琢磨着回去复盘,就见巴颂收拾好餐盘站了起来。
“你慢慢吃,我得去检查一下道具。”
童然愣了愣,反应过来巴颂的出场次序排在晚场首位,转念又想:都这个点了,陆思闲也该到了吧?
然而直至晚场开赛,童然也没能联系上陆思闲,电话始终提示不在服务区。他下意识望了眼C区看台,那是他赠票的位置,可惜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
就在他目光移向舞台的同时,陆思闲也来到了体育馆C区入口。
一行人在辛雪的带领下摸黑找到了座位,刚落座,就听见有浓重泰国口音的英文自舞台传来:“我不是第一次来日本,十年前,我25岁,曾和几个朋友一同来日本旅行。那是一个冬天,我和朋友住在乡下某间民宿,不幸遇见了暴风雪,我们被困住了。”
台上的魔术师只提供了一段信息并不明确的引子,台下的观众却不由集中了注意力,唯有陆思闲眼皮一跳,直觉不妙。
“那天晚上,民宿停电了。主人家提着灯来敲门,提醒我们一旦过了夜里12点,不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千万不要好奇,更不要开窗开门。
“民宿主人是位老婆婆,她有些驼背,走路很慢,平时总带着笑,非常和蔼。但在说这些话时,她表情很严肃,煤油灯的光打在她枯瘦的脸上,看起来像个骷髅。
“我当时有点害怕,可魔术师生来就有极强的好奇心,所以当零点过后,我听见有女人在门外唱歌时,便偷偷趴在了地上,从门缝隙里往外看……”
陆思闲:“……”
又来?
第115章
西蒙猛地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朝陆思闲靠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陆思闲也向他靠了过来?
呵,怎么可能?
但因为一刹那的怀疑, 西蒙还是偏头瞄了瞄室友,却发现陆思闲真的离他很近,并且也在看他。
“冷了?”陆思闲神色疏淡,“早说了叫你多穿点。”
西蒙:?
你什么时候说了?
而且我也不冷!
西蒙本就不高的智商几乎凝固, 但不爱动脑的人总是很简单, 转眼他就被魔术师夺回了注意力。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门外的歌声并没有停。”
“我觉得太奇怪了,怀疑有人在恶作剧, 或许是民宿主人的整蛊游戏,我决定打开门瞧瞧。”
“门开了,依然不见人, 但歌声也消失了。”
“我越发确定是恶作剧,正想回去睡觉, 突然后颈一凉,好像有人站在我背后, 对着我轻轻吹气。”
话音落下,体育馆里有不少人叫出了声。
“你叫什么呀, 差点儿吓死我,”有女生责骂男友,“怎么胆子比我还小?”
“你没感觉吗?”男生摸了摸后颈, 惊疑不定地回头, “真有风在吹啊!”
女生顿时头皮发麻,“你、你骗人的吧?”
“我发誓!”
“是不是心理作用呀?”
童然很确定不是。
他四下观察,视线凝在了看台的膜结构上。
巴颂应该在膜结构上做了一些布置, 但不能照顾到所有观众,因此只有一部分人能感觉到。
此刻,他真心祝愿陆思闲还没到场,即便来了也不要坐在出风口下方。
“当时我浑身冰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巴颂犹在讲述着那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可这时候,阿妈为我求的佛牌突然发烫,我的身体终于开始温暖。
“我幸运地度过了那个晚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如果没有佛牌我还能活吗?因为第二天,我从主人口中听说了一个不祥的故事。
“1943年,村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她买下了一间屋子。不久后,村民们发现那间屋子被用来经营妓馆,这件事也成为了当地的丑闻。村子里人日夜诅咒那些妓/女,而一场暴风雪实现了他们的心愿,房子被山上崩落的积雪压塌了,所有妓/女都被埋在了雪里。
“自那以后,每到暴风雪天,村民们就会听见女人的歌声。一旦有人好奇打开门窗,第二天就会离奇失踪,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
巴颂的故事实在老套,但他讲故事的表情和语气却格外吸引人。
他说冰雪埋葬的屋子只有阁楼还勉强没被压垮,他说想知道屋中到底藏了什么,所以他将破败腐朽的阁楼修葺一番,搬来了现场。
风雪咆哮声中,一看就很有鬼片氛围的阁楼出现在舞台上。
巴颂请上性感的魔术助理,还有两位男性观众,配合他“探寻”阁楼的秘密。
他们将巴颂绑起来,蒙住眼睛,再关进阁楼。
显然,这将是一个密室逃脱魔术。
第一次开门,巴颂依然被绑在椅子上,但他身后却立着一件染血的和服。
第二次开门,巴颂下半身不见了,仿佛被腰斩,地上淌着一滩血。
助理惊慌失措,央求两位男观众解救巴颂,可当观众们走进阁楼时,忽然狂风大作,门自动紧闭了。
阁楼中传来阴灵的呼啸,助理慌乱地拉门,但那扇门仿佛被焊死一般。
她重重拍着门,大叫着巴颂的名字,可惜无人回应。
助理找来一把斧子,劈向了门!
“哐——”
门倒了,一道道半透明的白影冲了出来,仿佛幽灵般飘向看台。
阁楼里没有人了,只剩一把椅子,以及溅洒满墙的血渍。
观众席一阵骚乱,尖叫声先是恐惧,而后变得兴奋。
部分观众试图摸摸盘旋在头顶的白影,西蒙也跃跃欲试,却见一只手臂横伸过来,狠狠拍下一只“幽灵”。
原来,那只是被扎成幽灵形状的透明塑料布。
布上还缠着极细的鱼线。
陆思闲冷视着手里的东西,脸色发青,心跳却渐渐平复。
呵,装神弄鬼!
一转头,他就对上西蒙诧异的眼神,“你把它弄下来做什么?”
“不是你想要?”陆思闲立刻倒打一耙,“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不会再帮你做这种没素质的事。”
西蒙:???
陆思闲也知道自己把魔术搞穿帮了,多少有点心虚,只庆幸大多观众的注意力都在其他幽灵上。他迅速将塑料布揉成一团,企图毁尸灭迹,刚要往衣兜里揣又顿了顿,转而塞入西蒙怀中,“给你。”
西蒙:“……”
西蒙想不明白陆思闲莫名其妙的行为,直到巴颂带着助理和观众再次变回舞台,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才堪堪回神。
虽然并不是他想要的,但……
“Lu,谢谢。”他不可以漠视陆思闲的好意。
陆思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用谢。”
《阁楼》的打分迟迟没有宣布,似乎评委们也很纠结。
其实论技术含量,《棋盘》是胜过《阁楼》的,至少《阁楼》在童然眼里已没有秘密。但就像歌剧和流行音乐,明明前者难度更高,后者却更被大众喜爱。
如果让童然来打分,他更倾向于《阁楼》,因为在他心中,观众的喜爱度是衡量魔术品质的关键因素。
可结果令人意外,所有评审里,居然只有石田贵和他取向一致。
最终,《阁楼》输掉了0.8分,目前屈居第二。
童然忍不住多看了石田贵两眼,对方虽然很吝啬给予高分,但自始至终都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并在这个标准中做到了公平。
他希望轮到自己时,也能得到公平。
又几位魔术师结束了表演,主持人终于报出了童然的名字。
气氛瞬间被调动起来,掌声和欢呼声不绝——本来很多人就是为Dedi而来的。
童然的出场非常平淡,他甚至不在舞台,而是直接从座位走到了观众席前。
经过某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时,他停下了脚步,瞟了眼男孩外套上的卡通图案,笑问:“喜欢变形金刚吗?”
男孩的耳麦里响起同传的翻译,慢了两秒才点头。
童然蹲下/身,平视小男孩,“最喜欢谁?”
男孩回头看了眼父亲,“喜欢妈妈。”
观众哄堂大笑,童然也忍俊不禁,从裤兜里取出一叠变形金刚的闪卡,慢慢排开:“哥哥是想知道,这里面你最喜欢谁?”
男孩双眼发亮地盯着闪卡,很快找到了心中英雄:“大黄蜂!”
“仔细看,”童然把闪卡挪近了一些,“里面有三张大黄蜂,记住它们在哪儿,如果你能抽中,哥哥就送你。”
男孩点着闪卡一张张地数,记住了最爱那张大黄蜂卡的位置。
他信心十足,在童然将闪卡翻转到背面时,抢着伸手。
他碰到了童然的手,闪卡落在了地上。
男孩看了眼地上散落的卡片,又看了眼童然,面上有些委屈。
谁都以为只是意外。
以为童然会拾起卡片,再来一次。
但童然只是张开五指,掌心朝上缓缓抬高,像在施展魔法。
地上的闪卡仿佛也受到魔力感召,竟然往上倒飞,慢慢拼凑出双腿、躯干、手臂……最后由卡片组成了闪亮亮的纸片人。
纸片人颤颤巍巍地朝男孩走去,身上的部件像随时都会坍塌。
男孩扯着父亲的手,紧张又兴奋地盯着纸片人。
他不会像成人一样思考为什么,天真地相信纸片人被魔法赋予了生命,是活的。
男孩在父亲的鼓励下,试探地想要和纸片人握手,可在触及的刹那,纸片人猝然散开了,又变成普普通通的闪卡。
人们惋惜地叹气,男孩手足无措。
童然再次张开手,闪卡竟像镜头倒放一样,被吸回了他手中。
“别伤心,”童然将闪卡全数送给了男孩,“它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你满足了它的愿望。”
男孩紧紧握着闪卡,“它还活着吗?”
童然:“当然,但它有点累了,需要休息。”
男孩:“那它什么时候会醒?”
“你长成大人的时候,”童然眉目含笑,“等你十八岁,它会陪你过生日。”
成人世界里不堪一击的谎言,却是孩子心中温柔的梦想。
童然踏上几层阶梯,站在了第二层舞台的通道上,他双手揣在裤兜里,像是身处宴会厅的一角,轻松随意地和朋友们聊着天:“我小时很喜欢看动画片,但奶奶怕影响我的视力,每天只许我看半小时。”
在原主的记忆里,的确如此。
在童然的记忆里,福利院只有周六才会放动画片。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午休,老师组织我们看动画,”童然慢声道,“那是一部很老的动画,只比我奶奶年轻一点,从1961到1964,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来制作,它叫做《大闹天宫》。我估计大家都没有看过,不过主人翁或许你们也知道……”
他微微一笑,“是来自《西游记》里的人物,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不像高达或者奥特曼那样世界知名,却也有一定的“国民度”,尤其在日本。
童然刚提起名字,现场就给出了反应。
“Lu,我知道!《七龙珠》!”西蒙骄傲地宣布。
陆思闲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西蒙:“你看过吗?”
陆思闲:“幼稚。”
他确实没看过《七龙珠》,也没看过《大闹天宫》,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叫做《姆明山谷历险记》,主角是住在芬兰森林里一只酷似河马的精灵。
而他也和主角一样,将“活得像个男子汉”当做了人生至高理想。
但,男子汉怎么会看动画片?
幼稚。
“孙悟空,从仙石里孕育而生的猴子,也叫做美猴王。”童然回忆起那天在电影节闭幕式上看见的海报,也是他最初的灵感来源,“他从龙宫抢来定海神针,得到了自己的武器——如意金箍棒。金箍棒能变大变小,变粗变细,平时都被藏在了……”
童然略带了些痞气地偏头,抬手覆在左耳之上——
“在耳朵里。”
第116章
赤金的铁棍从左耳拔/出, 足有一米多长。
铁棍两端有金雕祥云,棍身刻梵文五字“如意金箍棒”,瞧着重量不菲。
童然随意舞了个棍花, 让人不禁想起他在《惊梦》中舞剑的身姿——总不该是要舞棍吧?可这身西服好像并不搭配……
“知道我手里的金箍棒多重吗?”童然掂了掂铁棍。
没人知道正确答案,但见童然姿态轻松,都按着十斤以下的数字猜。
“有一万三千五百斤哦,”童然见不少人都笑了, 明显是不信的, 便将棍子杵在地上, “不如我请几位朋友来感受一下?”
舞台三面都有观众,他闭眼转身, 变出几颗乒乓球胡乱扔了,抢到乒乓的观众纷纷站上台。
率先尝试的青年体格健壮,一看即是健身房日常打卡人士, 可当他从童然手中接过金箍棒时,整个人差点儿随棍子往前扑倒, 只听金箍棒砸倒的巨响声,仿佛舞台都震了震。
青年惊疑不定地看着童然, 不信邪地想要拾起金箍棒,然而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做不到。
见他没指望, 又有人抢了上来,结果憋得脸色涨红,青筋直冒, 还是徒劳。
另两人面面相觑, 在童然的建议下决定合作,双方各占一头,试图将金箍棒抬起来, 那棍子却真似有万斤重,不挪半寸。
“小妹妹,你不试试吗?”童然看向最后剩下的女生,多半还是个小学生,“在我们中国,凡事讲究一个缘字,或许你和金箍棒有缘呢?”
女生半点信心也没有,但来都来了……
“我、我要试试。”
说话间,她已经弯下腰,不抱期望地握住棍身,试探地往上提。
咦?不就比晾衣杆重一点吗?
她没用多少力气就拾起了棍子,看向其他人的眼神都不对了,难道叔叔阿姨们在演戏?
质疑的目光刺痛了叔叔阿姨们的心灵,他们清清白白!可为什么女生和童然能轻易摆弄的铁棍,他们却不行呢?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笑道:“小妹妹果然是有缘人,金箍棒就送你了。”
女生顿感心虚,对哦,别的魔术师有可能会请演员,但Dedi哥哥又有什么做不到呢?
哥哥那么好,她为自己的怀疑而羞愧!
女生羞涩地抱紧金箍棒:“谢谢哥哥!”
几位挑战者心思各异地下台,人群也在偷偷议论——
“Dedi魔术的主角是孙悟空吗?”
“不对吧,《南瓜马车》和孙悟空有什么关系,而且他还打扮得像个王子。”
“难道王子只是假象,他待会儿会变猴?”
“孙悟空有哪些法术啊?”
“除了神兵之外,孙悟空还掌握了七十二般变化。”这里的七十二并非定数,而是阴阳五行变化的最高境界,意为变化无穷。
童然取下西服口袋里的装饰方巾,轻轻一抖,就捻出朵山茶花。
粉色山茶被他插入口袋,方巾揉成一团,再吹口气,又变成白鸽飞走了。
“七十二般变化不仅仅是变换形态,更贴切一点的理解,变化应该叫做神通,比如祈晴、祷雨、布雾、借风……”
童然“啪”地打了个响指,平台左右的水池池面升起袅袅轻烟,转眼凝聚出雾气,氤氲四周。
他的身影变得模糊,观众们看不清他又做了什么,只感受到忽有大风吹来。
人群惊呼声中,风吹散了白雾,童然也御风而起。
一个半月前,童然刚刚展示了飞翔的能力。
现在,他再次飞了起来,和《惊梦》时的凌空漫步不同,而是可以平躺着漂浮,可以在空气中自由地游曳。
他像太空舱里的宇航员,逃离了地心引力,可以飞奔到月球。
“如果哪天Dedi长出了翅膀,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感觉他好轻盈,就像没有重量一样,好多明星吊威亚都显得很僵硬笨重。”
“可能确实没重量呢,毕竟他会飞呀,哈哈!”
风停,童然稳稳落回地面。
他以一副玩笑的口吻道:“童年时我总想变成孙悟空,所以开始学习魔术,可惜至今也没找到能变成孙悟空的办法。
童然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观众席,甄选着合适的目标。
半晌,他闲庭信步地走向前排某位纹有花臂的男人,对方外形很非主流,不过根据童然的相面经验,男人应该属于高配合度的一类人,“请问先生叫什么?”
男人反应有些迟钝,或许是在听耳麦里的同传翻译,片刻后才受宠若惊地答:“我叫锦织润。”
童然:“锦织先生,你小时候有和我一样,想要变成谁吗?”
锦织润忙点头:“我——”
“哥哥想要当国王!”锦织润身旁的小女孩突然开口。
观众们哄笑,锦织润白净的脸红成了猴屁股,“你胡说什么?!”
女孩不甘示弱:“妈妈说的!”
“我没有!”锦织润着急地反驳,“我想、我想当杰克!”
童然好像没听见女孩的“揭发”,认真地问:“哪个杰克?”
锦织润:“《杰克与豆蔓》里的杰克。”
杰克与豆蔓,来自英国的童话。
小男孩杰克家里很穷,有天,他将再也挤不出奶的母牛带去镇上卖,却被一个奇怪的老人用几颗魔豆换走了牛。
杰克妈妈很生气,哭着将豆子扔掉,哪知一夜过去,魔豆竟长到了天空的高度。
杰克顺着魔豆长出来的苗往上爬,来到了巨人的宫殿,趁巨人熟睡时偷走了对方能下金蛋的母鸡。
童然有点意外,他本以为锦织润会选择奥特曼、钢铁侠一类的英雄,“为什么会想变杰克呢?”
锦织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小时候也想要会下金蛋的母鸡。”
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童然镇定如常,“我可以送你一颗魔豆。”
锦织润愣了愣,什么意思?
他向来是不聪明的,妹妹锦织遥却问:“是要送哥哥能长到天上的魔豆吗?”
童然:“对,这样你哥哥就能完成小时候的愿望了,好不好?”
锦织遥开心地点头:“好呀!”
“能借我颗你的纽扣吗?”童然打量着锦织润花哨的衬衣,“第二颗,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会有最强的魔力。”
锦织润刚降温的脸莫名又有点热,“可、可以。”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因为扣子缝得太紧,他一时半会儿没能扯下来。
童然可不能让他浪费太多时间,索性道:“我来帮你吧。”
他上前一步,与锦织润拉近了距离。
他的手指捻住了那颗扣子,晃眼一看好像贴在锦织润胸口,后者耳朵和脖子都开始充血,又见童然红唇轻启:“其实要当国王也很简单,衣服脱掉就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当国王,Dedi帮我脱衣服!”
“哈哈哈,只是扯扣子而已那小子脸都红了。”
“不是说问别人要第二颗纽扣等同于告白吗?Dedi看上这小子了?”
“脱衣服当国王,什么意思呀?”
“《皇帝的新衣》啊!”
有聪明的观众已经意识到童然今晚的表演内容都和童话动漫相关,当即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深意。
童然听见观众起哄地尖叫,心里也挺无语,他连人都没碰到!
快速扯下那颗扣子,他忙退了一步,不自觉朝陆思闲所在的座位瞟了一眼。
三区正对舞台,童然早看到陆思闲来了,两人隔着人群对视,陆思闲怔了怔,清冷的眉眼舒展开,微微一笑。
不醋?
呃,也对,木鱼哪里会这么敏感?
童然收回视线,对锦织润道:“手给我。”
锦织润重重吐出口气,刚刚童然靠近时他都不知该怎么呼吸了,这会儿脑子还有点转不动,像个提线木偶般伸出右手。
童然将扣子放在他掌心,用手虚虚盖住,“在心里想着你的愿望,想你要变成杰克。”
锦织润心跳很快,不敢直视童然,干脆闭上眼。
“可以了。”
当童然撤开手时,锦织润掌中的纽扣却还是纽扣,完全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
锦织润还没将心里的困惑问出口,就见平凡无奇的纽扣一点点长出了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