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注意到魔术赞助商里有国外某家飞行器厂商,不由就往这个方向猜测,但很快被业内人士否定,后者罗列出种种理由,并明确告知,目前尚不存在体积微缩到能够完美隐藏的个人飞行器,除非童然扮成机甲战士。
那么,是童然真会飞不成?
大伙儿满怀疑问,同样也满心期待。
在这样的氛围下,与童然合作的订票网站迎来了大批的新注册用户。
次日晚上八点钟,网站准点放出了10000张票,一秒售空!
抢到票的观众喜不自胜,遗憾错失地人则纷纷呼吁童然再开放一部分观众名额,其中还包括诸如李意在内的大明星。
童然倒是回应了,只说出于安全考虑只能再给出1140个名额,不过其中一半会委托给国外售票机构,因为他INS的评论区也被泪水淹没了……
毫无意外,第二轮放票同样是秒空,但这回不论大家怎么闹童然都视而不见。
众人见“按闹分配”不管用,这才又开始专注魔术细节,然而一关注就发现了1140这个特殊的数字,并且谁都不认为是巧合。
他们解读不出其中含义,但有人可以。
“你说要补我一份生日礼物,就是这个?”1月14日,是陆思闲的生日。
童然望着天际逐渐浓艳的晚霞,兴致不太高:“恭喜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但没有奖励。”
陆思闲笑问:“生日礼物不算奖励?”
“礼物送了不也没人收?”童然很想吐血,他特意挑了个浪漫的日子,却和世锦赛撞了个正着,还偏偏是陆思闲的比赛日,“唉,我应该看看黄历。”
“看黄历还不如问我。”
“我联系得上你吗?”
因为是备战相当重要的比赛,陆思闲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封闭训练,直到赛前两天才重新与外界联络,当时童然已经公布了演出时间。
“好吧,怪我。”自从认识童然,陆思闲就从未错过对方任何一场重要演出,心里也不免遗憾。但只要想到两人在不同时间和空间,却同样准备着万众瞩目的表演,又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或许,叫浪漫?
他居然也会用到浪漫这个词?
陆思闲哂然一笑,“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童然斜睨他一眼。
陆思闲不作解释,只道:“今天造型很好看。”
童然侧目瞄了眼镜子,镜中人眼睛在笑。
这时,凯恩走了过来,通知童然一切就绪。
童然道了声谢,目光转回手机屏幕,笑着说:“魔术师要出发前往奇迹宫殿了,希望你也拥有奇迹,加油!”
陆思闲:“加油。”
电话挂断,陆思闲去了赛场,童然走向舞台。
当最后一抹晚霞落尽,太阳藏进了世界背面,天空升起一轮圆月。
素来人迹罕至的雅鲁藏布大峡谷,此时却灯火璀璨,数不清的花灯汇聚在峡谷坡面,绵延数里。
花灯被观众们提在手上,足足上万盏。
他们站在警戒线后方,从白天到夜晚,已经等了很久。
峡谷对岸,轻薄的纱幕还没有掀开,偶尔被风撩起一角,引人窥探背后的风景。
无人机俯拍的峡谷全景传输成画面,尽管主角还未登台,屏幕前的观众也觉得这一幕很梦幻,恨不能成为提灯的一员。
突然,镜头一转,移向了天空明月,月边是淡淡的蓝。
画面叠错,月亮落入了酒樽中。
酒樽、石台、灯笼、奇松,还有数位身着长袍的古人。
只一点标志性元素,就让时空轮转了千年。
“哇,梦回唐朝?”早在观众接到工作人员发放的花灯时,不少人就猜测今晚的魔术很可能带着浓郁的中国元素,此刻猜测被证实,他们自然惊喜,“可可从来没有表演过中国风的节目!”
“真要洛神飞天?!”
“洛神在哪儿啊?而且明明就是梦回魏晋,你看他们像不像那个什么……竹林七贤?”
“七贤在哪儿呢,不只有五个人吗?”
石台旁坐卧着五人,或老或少,或胖或瘦。
其中年纪最长者位于正中,他身穿一件宽大的灰袍,前襟半敞,醉眼朦胧。老者左首的白衫青年倚着青松呼呼大睡,松下的青衣男子面色坨红,怀抱着琵琶无意识地拨弦。
如玉珠走盘的乐声回荡空谷,右首的黄袍道人半枕着一架古筝,另有一位红衣青年伏在石台上,看上去好像醉了。
因为相隔较远,现场观众还看不太清,但蹲守直播的人已经呆住——
【???我瞎了吗?我恍惚看到了曾希?】
【你没瞎,我百分百确定就是他!影帝还会弹琵琶?】
【他会啊!曾希艺考的才艺表演就是琵琶!不过他不是在剧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啊啊啊啊,是白老师!】
【哪位?】
【白清风,古筝国手!童然居然把他给请来了!他很难请的,除了乐团活动基本不参与别的演出,当时国家电视台有个国风综艺请他当嘉宾都没成,童然面子这么大的吗?】
【那另外三个人呢?都是名人?】
【老头和睡觉的不认识,红衣服的看不见脸,是可可吗?】
【不是……飞跃峡谷而已,可可为什么要请他们啊,八仙过海吗哈哈哈。】
【那可可是吕洞宾,我是狗,我咬,不,我舔死他!】
观众们议论不绝,完全猜不到剧情的发展,却看见红衣青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慢慢侧过身,尽管发型潦草、衣衫不整,却别有一种风流姿态。
和众人印象里的童然很不一样,过去的他是纯真的少年感,如今仿佛一夜之间沾染了烟火气,略显困倦的眼睛里隐带着轻佻,又好像藏着无人可诉的心事。
他虽然没有笑,但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当这样一张脸笑起来会有多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红衣可可太可了!少年人就该穿这么嚣张的颜色!!!】
【鹅子虎鞭吃多了吗突然这么A,麻麻有点扛不住,麻麻脏了,只想高唱一曲《在那遥远的地方》!】
【我愿他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艹!快看脖子!】
经网友提醒,无数目光都投注在童然细白的颈部,竟发现他的颈侧和喉结下各有一枚深红的印记,像被嘬出来的吻痕。
【????我鹅子被人睡了?】
【不,我不相信!肯定是蚊子包包!】
【这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啊,没有在秦楼楚馆待够七七四十九天都造不出这味儿,话说童然多久没睡觉了,黑眼圈那么重2333】
【应该是画的妆吧?十八九岁哪儿有什么黑眼圈,吻痕应该也是画的,化妆师不可能看不见,想遮随便扑点粉就遮了,显然是故意露出来的。】
【没错!就是化妆!姐妹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我是男的,谢谢。】
屏幕上,童然手持酒樽,脚步虚浮地朝深谷靠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会一角踏空,再突然飞起来吗?
现场人人屏住呼吸,眼睛就黏在童然身上。
但童然既没有踏空,也没有飞起来,当他走到谷坡边缘,一只脚迈出去,却像踩在了平地上。
峡谷的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袍,露出雪白的脚背。
众人惊觉,童然竟是赤着一双足。
眼看着童然两只脚都离开坡谷,整个人悬浮半空,就像那种特别假的PS图片一样,所有人瞠目结舌。
这可不是PS,他们白天就等在这里了,很肯定峡谷之上啥都没有,可童然偏偏站定了,甚至还因为醉酒走出了Z字形!
要知道,这段峡谷的深度可是足有四千多米,童然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靠悬吊不靠支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人家武当纵云梯还要先踩脚呢!
但大伙儿茫然归茫然,震撼归震撼,因为早就知道了童然的目的,此刻也谈不上有多意外。
随着童然越走越远,惊呼声也渐渐平息,化作小声的议论——
“这里风好大啊,我真怕可可被吹走,感觉牵一根线就能拉着他放风筝。”
“实不相瞒,我现在就想躺下,我腿好软,只是旁观我都觉得比什么华山千尺幢、黄山鲫鱼背还恐怖!”
“那算啥,那俩至少有锁链可以扒拉,我们上来为了省时间找当地人抄小路,一条路就半米宽不到,左边没护栏,右边岩壁外凸,时不时就得蹲着走或者趴着走,要不是想着一张票都炒到上万块,不来血亏,我都要打道回府了……”
“可可这脚不沾地左右漏风的,他都不怕吗?”
童然当然怕,就因为害怕,他才没有穿鞋。
他和所有人一样,看不见脚下的金属丝网,全凭多次练习形成的身体记忆在行走,而双足直接的触感能让他多一点安全感。
原本凯恩建议在金属丝上涂上某种荧光分子,童然只需要佩戴一副特制隐形眼镜就能看清丝网边界,但他担心现场有媒体会用上紫外灯检测,毕竟他们总是想要拆穿他,因此拒绝了提议。
如今只要往下看,视野里便是大片的黑,仿佛荒兽张开的巨口。
但再害怕,童然面上也不显分毫,他自然地行走,像走在地面一样。
偶尔,他也会停下来饮一口酒,遥遥眺望月色。
直到一束银光划破黑暗,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山谷中响起巨雷的轰鸣,如荒兽嘶吼,野风亦在咆哮,仿佛不祥的序章。
“操!要下雨了?”
“这里有避雷针吗?我看场表演不会遭雷劈吧?”
“表演还能继续吗?要真下雨感觉很危险的样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人群心慌四顾,却见童然也茫然仰起了头。
现场高举望远镜的人,能够看见追光下的童然猛打了个激灵。
不会吧?还真出问题了?
“是意外吗?还是故意安排的?”
几千公里外的燕市,欧阳苏拉和经纪人同样不错眼地看着电视直播,后者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他倒也没那么恶毒盼着童然粉身碎骨,只是希望演出就此中断,自从得知童然会邀请现场观众和媒体后他心里就堵着一口气,因为他知道,一旦童然演出成功,公司在欧阳苏拉身上投入的巨额成本都将化为泡影,欧阳苏拉的未来也将举步维艰。
这可是他一眼相中的金苗子,好不容易才抢到手里,眼看着欧阳苏拉就将成为公司的摇钱树,自己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哪里就甘心被童然毁掉?
可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只能寄希望于“天意”。
然而团队里的技术人员却告诉他:“看起来像是人造闪电。”
经纪人一阵失落,余光瞄见一副失意模样的欧阳苏拉,心里鬼火直冒——真是没用!
但他并不敢发脾气,对方还有利用价值,只凭着这张脸都能再割一段时间韭菜,于是撇撇嘴问:“你们还没看出童然是怎么实现效果的吗?”
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觑,尴尬地摇了摇头。
都是废物!
经纪人暗骂不休,一抬眼就看见童然往后踉跄了几步,瞧着像要摔倒,身体却像吊着威亚一样,凌空做了个后空翻。
其实有些突兀和滑稽,但不可否认,衣袍掠过镜头的一刻,是美的。
童然发髻上的木簪掉了,酒樽里的酒液却一滴也没洒。
他已经融入了角色,怔怔盯着那杯酒。
突然,他面露恍然之色,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童然四下顾盼,望着闪电的冷光,试探地一抖手腕,酒樽就神奇地变成了酒壶。
——原来是梦。
童然轻哂一笑,从头到尾,他经历的都是一场梦。
所以他才能站在这里,所以才有了这一切的诡异发生。
而梦里,他就是主宰,他想要的,全部都有!
心境突然疏阔,童然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提壶灌酒,倒行向前,朝着明月而去。
同样一轮月,同时照了古人与今人,又同时照见梦境和现实。
当他走过一半距离时,童然扔开了空掉的酒壶,又幻化出一支笔来。
狂风扬起他的发丝,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月下作画,墨迹皆成白雾,白雾又生骏马。
骏马奔腾似潮涌,一日千里独行空。
奔赴向月的马儿逐渐黯淡,白雾吞没了它的躯体,化作飞雪消散。
不论现场或屏幕前的观众全都看傻了眼,这他/妈是魔术可以做到的?马良附体吗?
也有部分观众灵光一现,再结合《惊梦》的名字,开始怀疑童然是否在营造一场梦,因为只有在梦中,才会想出现什么就出现什么。
但童然不会告诉他们答案,他边走边画,画斧、画戈、画弯弓射月。
雾气滋养的画卷难以维持太久,最终只会消融成雪花,席卷天地。
而在电光映照的寒夜下,又多出一个由白雾凝成的字迹——
一横、一竖,一弯钩。
是个醉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一行字迹即出,一行字迹即灭。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道雷劈了下来!
火光腾地燃起,染红了天际。
观众们无法判断那道雷是不是真的,正紧张着童然会不会被雷劈中,却见一把锋利寒剑破焰而出!
“轰隆——”
又一道雷劈下,漫天的飞雪。
“雪越下越大了,但主办方并没有终止比赛的打算,这样的天气非常影响选手发挥,我们已经看到,选手们的失误越来越多……”
捷克,约翰尼斯。
解说员客观地分析着比赛形势,他期待中国健儿都能取得好成绩,但现实很残忍,只有陆思闲一人进了决赛,然而对方也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连续两轮翻车。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接下来出发的是我们非常期待的中国选手陆思闲,他在第二轮得到了62.41分,也是他今天的最好成绩,目前排在第七位。”解说员立马打起了精神,粉丝属性暴露无遗,“我们之前已经介绍过,陆思闲今年22岁,是当之无愧的天才选手,早在四年前就拿过世锦赛的冠军,但之后因为伤病蛰伏多年。不过本赛季他的成绩非常亮眼,已经拿到了多个巡回赛冠军,和两站世界杯冠军!”
一旁的嘉宾幽幽泼了盆冷水,“陆思闲前两轮发挥不太好,两次跳台都失败了,希望他第三轮能够有出色的表现。”
陆思闲拉高护脸,望了眼暗沉的天色。
隔着雪镜,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冲下了赛道。
“正脚5050,翻腾过杆。”
“变成反脚,直滑过栏杆,杆上有跳跃。”
“内转的360°,上!漂亮!”
解说员见陆思闲从容滑过三个障碍区,提着的心虽然没有放下,但稍稍安慰了一些,“看来他并没有受到前两轮失败的影响,状态非常稳定。”
陆思闲的心态确实很平稳。
一次次的胜利的累积,带给了他无比强大的信心,他相信自己可以。
因为在今天,他已经见过了奇迹。
雪板跃出跳台,天空毫无征兆地放晴。
云层里漏出一线阳光,照在头盔上反射出刺目的银芒,好似出鞘利剑。
他连续翻越两座跳台,来到第三座跳台时,他闭上了眼睛。
耳畔,只有风的声音。
“最关键的跳台,最后一个!”
解说员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以为陆思闲会做出自己最拿手的Trple cork1440,但对方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选择了一种更有挑战的姿势——
“Quad Cork 1440!成功了!!!”
解说员嚎破了嗓子,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突破了自己!全场都在为他欢呼,他值得这样的掌声!他没有被失败打倒、没有被伤病打倒,他坚持到了现在!真真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嘉宾望着看台区惊喜亢奋的人群,还有不少选手复杂的表情,忽地就笑了:“我觉得应该是……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作者有话要说: 而在电光映照的寒夜下,又多出一行字——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第107章
剑似银蛇, 寒光斩夜。
剑穗丝缕飞扬,长剑被童然舞得赫赫生风。
他出剑有力,身姿轻灵, 正应了流传千古的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红衣、墨发、银剑、飞雪……
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此刻真实投映在观众眼中。
确实像梦。
“Kung fu!”
现场为数不多的外国观众眼睛骤亮, 他们并不了解中国历史, 更不懂诗词, 许多地方都看得云里雾里。
但他们懂功夫啊!
自上世纪那位功夫巨星诞生,中国功夫便名誉海外,每年都会吸引大批外国人前来求学,而在很多人心里, Chinese,可都是会飞檐走壁的!
难怪,难怪Dedi可以浮在半空。
因为他会功夫!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附近有中国观众听见了他们的议论, 不由发笑, 同时也疑惑:“童然还会武术?”
“没听说啊, 我只知道他以前是练习生, 学过一段时间古典舞。”
“怪不得, 我看他耍剑动作就跟跳舞似的。”
是舞剑,也是剑舞。
剑舞起源已不可考,原初的形式也消亡了,但早在先秦时期就出现在一些祭祀活动中, 到了汉代更有著名的“项庄舞剑”, 而汉代出土的墓葬壁画上也多有剑舞的痕迹,等到了唐宋时期,剑舞文化更是被推向鼎盛, 成为了中国国粹之一。
童然作为中国魔术师,又是在本国演出,当然要推行中国文化。
既然宗教不行,那就换诗书画舞!
【呜呜呜太美啦,可可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我相信,他连生孩子都可以!】
【我跟可可贴贴,生一对双胞胎!】
【虽然可可是为大家奉上了一场梦,但应该并不希望你们做白日梦,都给我清醒一点!】
【可可这功夫没有几年时间练不出来吧?我不是很懂,但瞧着身法、力量和敏捷属性都点满了。】
【呵呵,花架子罢了。】
【哇,楼上还是你厉害,可可用剑你用键,剑舞怎么斗得过键盘侠呢?】
【毕竟剑只能虾仁,键盘可以猪心!】
【我算半个业内人士,厚着脸皮评价两句,其实没有特别高难度的动作,但童然姿势非常漂亮,你们可以理解为体操比赛里的难度分和完成分,他这样的完成度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的。】
【纯专业人士也大胆开麦,我师叔刚说这漂亮小伙骨骼清奇,绝对是练武奇才23333】
童然还真听过类似评价,是他老师说的。
原身有舞蹈基础,要模仿出个形不难,难的是神。童然历来坚持只要登台演出,就要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因此,他特意请来一位经验丰富的剑舞老师。
整整大半个月,童然一天只睡不到四小时,克服恐高、练习行走、学习剑舞占据了他全部剩余时间。
他曾在现实中体验高空降落,吐得面无人色。
也曾在虚拟场景中,因为失误从4000米高的峡谷摔下。
他的手心和足底如今都生了茧子,要知道,因为有APP健手操的存在,他练习了大半年魔术都没有出过茧子,练剑倒是给练出来了。
而他所有的付出,都只为了磨砺剑锋,让他在“出鞘”时,能够一舞动四方!
童然且柔且刚,运剑流畅如水银泻地,剑从发出的嘶嘶声,与峡谷另一端曾希与白清风弹奏的名曲《十面埋伏》相合,伴随着雷鸣的鼓点,足以称得上是气贯长虹,惊心动魄。
任谁看了,都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仿佛胸中郁结一抒而尽,尤其是童然舞剑时的一双眼,如苍松磐石坚韧不移,仿佛天地倾倒也无法动摇他半分心性。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可刚才对着镜头那一眼,我只想跪下来舔他脚趾!】
【哥哥今天真的好A,隔着屏幕我都闻到了信息素,是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姐妹你忘了可可脖子上的草莓印吗?明明是糜烂的石楠花味!】
【石楠花是什么味?】
【不可名状、不可直视。】
【???和邪神有什么关系?】
【认真回答:(精)神(液)体,小孩子快点去写作业啦!】
现场的观众距离较远,接收不到童然的眼神信号,但同样被剑舞勾起了无尽遐思。
“可可扮的是谁呀?能文能武,辛弃疾吗?”
“我觉得应该是古代有气节有傲骨的文人缩影吧?想要保家卫国又郁郁不得志那种,只能借做梦来还愿。”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浪漫……”
“对对对,就是一种精神意志,只有我们中国人才懂。哎呀我嘴笨,形容不出来,但能感受到。”
而更多人只是沉默地欣赏,早已目眩神迷。
忽然,有鹰啸压制住乐声,一只雄壮苍鹰击破雷霆,直冲童然而来!
尖利的鹰爪目标明确,无可掩饰的攻击性逼得童然下意识出手。
长剑破风,猛掷向了飞鹰!
观众们“啊”地惊叫,有人在担心童然,也有人在担心那只意外闯入的苍鹰。
但只一晃眼,大红绸带卷住了飞掷出的剑柄,长剑随绸带旋绕,迷惑住了观众的视野,他们看不见苍鹰,只能看见锋利剑尖划破了童然侧脸。
血流了下来。
像泪一样。
镜头特写了那颗滴落的血珠,屏幕前的观众静默无声。
雪停了,电光驱散,连苍鹰也不见踪影。
天地间只剩下童然一人,以及苍穹之上亘古不变的明月。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观众们恍然大悟,那只苍鹰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它去了哪里,没人知晓,也没人知道环境的变化意味着什么,而此时,童然距离观众所在的坡面,只剩下十余米。
如梦初醒一般,童然怔然地抚了抚脸颊,那道伤口却不见了。
他倏地倒了下去,直挺挺地仰面而倒,身影转瞬被幽谷吞噬,只在观众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抹残红。
明明是极为惊恐的一幕,现场却如坟地一样死寂。
或许观众在多次反转下心生警惕,不再动辄大惊小怪,又或许,他们被眼前的发生所震撼。
良久,人群终于有了反应。
“真摔下去了?!不可能吧?”
“肯定不是啊,一看就编排好的效果,该不会是结束了吧?童然最喜欢以遁术结尾。”
“你看工作人员都那么淡定,显然不是真摔,估计是一剑把梦给削醒了,所以game over了。”
“我懂了!那道伤口就是惊梦的信号!梦里也是能感觉到痛的!所以可可醒了,异象也没了。”
“但他还没飞跃峡谷啊,这不还差一段距离吗?”
话音才落,悠扬的笛声响起,来自背后。
观众们不约而同回首,却见远方一簇烟花绽放,如星雨坠落。
火光散落处有一座石台,石台旁有一棵奇松。
奇松下,灰袍老者饮酒,白衫青年摇扇,青衣男子拨弦,黄袍道人抚琴。
而那位身着红衣的少年人,在长风中吹响了一支竹笛。
他们怎么过来的?!
有人当即回头确认,对面却已漆黑一片,好像有仙人施法,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将彼端一方空间挪移到了这里。
从未曾设想过的一幕撞击着无数人的心灵,丝竹管弦声犹如仙乐,飘飘似梦。
是惊梦,却不知惊了谁的梦。
正是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108章
雅鲁藏布峡谷的飞雪散了, 约翰尼斯的雪也停了。
太阳矜持地戴回王冠,阴云臣服避让。
而阳光下,陆思闲也站在了最高的领奖台。
五星红旗徐徐升起, 《义勇军进行曲》响在赛场。
陆思闲站得笔直,肃穆的眼中只有那面旗帜。
镜头将好消息传回国内, 也再次将陆思闲带到了人前。
尽管滑雪比赛少有人关注, 但陆思闲一张脸英俊得足够嚣张, 只要看见这一幕的观众都会停下手里的遥控器, 微博实时也有不少人在讨论。
部分网友认出他曾在《桃花源》中担任过飞行嘉宾,仅凭颜值就高调圈粉,可陆思闲从不营业,渐渐就被人淡忘了。
【等会儿!我记得那期综艺童然也有来?他俩好像还挺熟?】
【他们是同居的亲密室友啦, 陆思闲还乌龙地把接力棒交给了根本不同队的可可!我当时磕过他俩,结果两人不同框就算了,连微博都不互动, 终究是错付了!】
【姐妹, 虽然我不磕这对, 但忍不住提点你一下, 你会和你男朋友天天在微博互动吗?】
【超纲了姐妹, 我没有男朋友。】
【抱歉,猪心了。】
【我没有心。】
无心女孩当初也不过是见两人颜值匹配YY了一下,并不真心实意。
何况经过今晚,她连两人是否真的关系好都存了疑——如果真有点什么, 童然的演出不可能撞在陆思闲重要比赛的当口, 这明显就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怀疑抛在了脑后,因为《惊梦》的媒体发布会开始了。
许多人都很期待童然的第一场发布会,毕竟过去从来没有过, 难不成童然有什么重要计划要宣布?
其实童然只是因为《海妖》结束后收到了大量采访邀约,仅是筛选和平衡就很麻烦,索性一块儿采吧。
发布会就安排在演出现场,露天的,只有媒体能过来。
尽管今晚不如《海妖》那次热闹,但国内知名媒体基本都有到场,也不乏国外媒体的身影。
闪光灯晃得童然捂眼,陪同他来的曾希倒挺适应。
此时童然虽还没换衣服,但已经卸了妆,清清爽爽的一张面孔再不见《惊梦》里的恣睢风流,又变回了大众印象里的干净少年。
两人一露面,记者们便一窝蜂地提问,现场秒变菜市场。
好在辛雪对此经验丰富,很快维护好秩序。
“童然,今晚很棒,首先祝贺你演出成功。”一位女记者率先提问,“能告诉我们你现在心情如何吗?”
“很开心,也有一点遗憾。”童然调整了一下话筒,在女记者困惑的眼神中,不紧不慢道,“没能赶上元宵节。”
《惊梦》收尾时绽放的烟花,一是提示观众表演者的方位,二则是因为“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青玉案·元夕》本就是一首元宵词,若是在元宵节演出,显然更应景。
可惜时间太赶,蓦然回首,元宵早就过了。
女记者愣了愣,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虽说演出过程中童然未曾明示自己在表现什么,但最后一幕让不少人都产生了联想,演出结束时她也听见观众们在议论。
“所以真的是《青玉案·元夕》吗?”
童然笑而不答。
又一记者提问:“你扮演的角色是辛弃疾吗?”
童然轻笑:“我扮演的只是一种意象,你们觉得是谁,那就是谁。”
“那你有借助一些工具吗?”记者脱口而出,问完就觉得不好,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是指你能悬浮这件事。”
童然:“你猜呢?”
猜是不可能猜到的,现场什么都看不出来。
记者们其实都被提醒过,发布会不允许提问魔术原理,可普罗大众在见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时,都会本能地想寻求一种科学解释。
不过看童然的态度,问也是白问。
记者们不再纠缠原理,珍惜得之不易的发言机会:“童然,你为什么会想到要邀请曾希呢?”
童然笑着说:“我和曾老师结缘于《桃花源》,知道他从小学习琵琶,而我恰好需要一位擅弹琵琶的表演者。”
屁!
曾希忍不住瞥了童然一眼,真相只是童然需要他这张脸!
他的脸足够有国民度,就像网游里给Boss打上的记号,只要他在,当观众看见五个人从峡谷一端转移到另一端时,会下意识忽略其它可能——
比如替身,或者双胞胎。
早在童然作画结束那簇火光燃起时,他就被转移了,对面只有他的替身在,摄像机也不再给到近景。
之所以不能将四人全部转移,是因为微型飞行器只能载客一人,雷鸣也是为了掩盖飞行器的噪音。
至于白清风和另外两位表演者大众都不熟悉,自然就不会知晓他们都有各自的双胞胎兄弟,哥哥们在那端,弟弟们在这端,仅此而已。
好比撒谎的最高境界,九真一假,就能骗过绝大多数的人。
魔术师的心好脏!
“那么曾老师呢?据我所知,你正在拍摄王导的新片,”记者和曾希比较熟,知道曾希拍戏很敬业,轻易不会请假,“演出排练应该会占用你不少时间,你为什么会答应?”
呵呵,当然是为了蹭热度。
其实刚接到童然的邀约时,他是不想来的,是经纪人点醒了他,说他不能以过去的眼光看待童然,以对方目前的影响力,国内外的媒体都会相当关注,直播收视率可以预见会很漂亮,白给的热度为什么不蹭?
而且,若是像《海妖》那种程度的魔术,那绝对是很多年后还会被人提起的经典作品,参与其中是件非常有面子的事。
他想想也对,自己走个戛纳红毯还要发一箩筐通稿,如今真有机会在全球观众面前露脸,在优质作品中留名,即便是素来清高的白清风都抗拒不了诱惑,他又矫情个什么?
但他能照实说吗?
曾希只能回以假笑:“我一直很期待与可可合作,这是我的荣幸。”
童然接口道:“能与曾老师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多好一工具人啊……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盈满了塑料的情谊。
“Dedi,你对欧阳苏拉是什么看法呢?”口音很重的英文,是来自《印度时报》的记者。
童然并不想在自己的发布会上谈论别的魔术师,敷衍道:“我对他不了解。”
“可你们表演了一样的魔术。”
“一样么?”童然莞尔,“应该很不一样吧。”
记者哑口,若说一样,也只有飞跃峡谷的主题一样,而主题又是童然先公布的,他实在找不出可以针对的点,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那你怎么看特效剪辑魔术呢?”
童然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很多人都曾用过特效剪辑来表演魔术,包括得到过“年度魔术师”荣誉的顶尖同行,不过大多人都是将特效与手法、创意相结合,像欧阳苏拉这样整个魔术核心全是特效的却不多见。
童然若表示“存在即合理”,那是在为欧阳苏拉背书;若大肆批判一通,又点了地图炮,想也知道明天的新闻重点会倾向于哪里。
他傻了才会入套。
“就用眼睛看呗。”童然言简意赅,还俏皮地做了个wink。
记者:“……”
印度记者铩羽而归,别家媒体依然激情不改,问题一个接一个。
能回答的,童然会很认真的回答,不能回答的,他便会四两拨千斤地略过。不论记者提问多刁钻、多有针对性,他都防守得有如铜墙铁壁,不踏入任何一个陷阱。
偏偏大多记者还都被哄得很开心。
这熟练的太极水平别说媒体意外,曾希也多地看了他好几眼——没有和娱记战斗五年以上的经历根本练不出来,可童然才18岁,走红也不过最近半年的事!
他又哪里知道,从童然16岁出道至21岁换了身体,正好五年。
“Dedi,能透露你下一步计划吗?”一名德国记者问道。
“下一步吗?好好休息吧,”童然耸耸肩,“我也不是永动机。”
记者笑容一僵,“我是指魔术计划,也是大型幻术吗?是否还在中国表演呢?你会来德国演出吗?”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在全世界演出。”童然微微一笑,“新魔术还未知,不过我已经收到了亚洲魔术研讨会的邀请函,如果没有意外,我会去日本参加比赛。”
“比赛?”德国记者讶然,“你还需要比赛吗?”
“当然,谁不喜欢荣誉呢?”
这时,童然余光瞄见辛雪打了个手势。
发布会只有半个小时,辛雪是在提醒他准备收工。
他环视四周,选中了中国国家电视台的一名女记者,“非常感谢大家能出席今晚的发布会,但时间有限,我还能再回答一位朋友的问题。”
女记者声音很好听,“可可,我这里有收集一些网友的提问,他们想知道,你说你要飞跃峡谷,但你好像并不是飞过去的?”
童然振振有词:“我这叫安全飞行,希望能在观众的眼里停留得更久一点。”
记者被逗笑了,“演出前有网友说期待看见你像嫦娥一样奔月,将月亮摘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童然能有什么想法,他又不是月球车,“很浪漫的设想。”
记者:“那你未来会表演这样的魔术吗?”
童然沉默片刻,忽道:“你应该听过一句话。”
记者:“什么?”
童然含蓄一笑,眼中却再次流露出先前那股意气风发的傲纵:“我当然不会试图摘月,我要让月亮奔我而来。”
第109章
《惊梦》为童然带来了大量的积分, 微指和百指也一度飙升,又在几天时间内逐渐下降,恢复了平稳。
网络上每天都有新的热闹, 今天是某国向某国开火,明天是大商业帝国之间撕逼, 又或者娱乐圈巨星离婚……
层出不穷的新闻取代旧闻, 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昨天。
而在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之后, 童然准备搬新家了。
大半年前, 辛雪从童亦辰手中买回了他当年在燕市购置的大平层,原本说要过户给他,但童然经过考虑,请托辛雪帮忙卖掉了房子。
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住过的痕迹, 何况是他厌憎的人。
房子转售以后,童然重新购置了一套公寓,如今已搞完了装修和通风, 可以入住了。
不过就在他搬家的这天下午, 他的名字又登上了微博热搜, 因为欧阳苏拉突然发了一条长微博, 言辞恳切地就《拍钉子》魔术的抄袭问题向公众致歉, 称自己决意退出魔术圈。
尽管微博发出来没多久又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账号被盗”的声明,但欧阳苏拉不大不小也算个名人,长微博早就被不少网友截图扩散。
“你是不是疯了?”
大华公司某间办公室内, 经纪人正冲欧阳苏拉愤怒地咆哮, 对方根本没和他商量就擅自作出决定,以至公司现在相当地被动,高层也非常生气。
欧阳苏拉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 和《魔术达人秀》时期相比,他身上那种优雅自信的光环已消失殆尽,整个人显得很颓丧,“对不起,但我不会改主意了。”
当初他愿意和大华签约,主要是受名利所诱,可他的家庭足够富有,对“利”其实并不太执着;而他最在意的“名”,如今也正朝着他慢慢远去,留下的大多是恶名。
他已经不想要了。
“苏拉,你不要冲动,”经纪人竭力压制着怒意,还想着再劝一劝,欧阳苏拉贯来好忽悠,“我理解你最近心里不好受,但你相信我,这些攻击和谩骂只是一时的,观众们忘性都很大,只要你下个作品足够精彩,他们一样会支持你。”
欧阳苏拉沉默地摇摇头。
经纪人皱了皱眉,“你是在担心童然吗?他现在的事业重心又不在国内,和我们基本就不在一口锅里吃饭,大不了咱们以后不和他硬碰硬。他一个国际魔术师,哪儿有工夫一直跟你计较,要真这样我们还赚了,他计较一回,你就赚一回热度,黑红也是红,最怕就是没人讨论。”
欧阳苏拉坚定道:“我不喜欢这样。”
《拍钉子》事件后,他就想躲起来。
有一点他没撒谎,他的确是受了童然影响想走职业魔术师的路子,但在节目上被偶像公然打脸,他也不是一点怨气没有,更多的还是羞耻。
但经纪人哄说“黑红也是红”,全公司都在为他想办法扭转局面,他脑子一晕也就答应配合。
确实,踩着童然上位他收获了更多,心里也有一种微妙的快感,但他并不快乐。
那一整个月他都不快乐。
或者说,早在他失去初心那刻起,他就很难从魔术中汲取到快乐了。
经纪人见他油盐不进,彻底爆发了,“你不喜欢?你当你是谁啊?不过就是仗着张脸在混,没有公司捧你,你连屁都不是!”他再顾不上维持表面热情,废物利用去掉利用二字还剩什么,索性撕破了脸,“你他/妈真以为自己是童然啊!”
欧阳苏拉脸白了白,“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他,但我也不想比了,不行吗?”
“哈!行啊,你给公司带来的损失,还有违约金,你出得起吗?!”
欧阳苏拉冷眼看着面前扭曲的一张脸,他觉得好陌生,也很想吐。
半晌,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找我律师谈吧,该赔多少,我一分不会少。”
两人间发生的争执外界一概不知,不过欧阳苏拉离开公司后又注册了一个小号,不但重新表了态,还将原有微博账号被公司控制一事曝光。
一部分网友照旧骂他不要脸,也不相信他会退圈;另一部分网友则有些同情,说人家也道歉了,又不是什么犯了法的原则性错误,何必再咄咄逼人?甚至有网友冲到童然微博下道德捆绑,希望童然能展现风度,原谅欧阳苏拉。
【巴黎圣母院你们盖的?】
【笑死,去寺庙也就图一乐,真菩萨还得网上找。】
【躺着的床突然就变成了莲台,手机变成了佛珠,被子变成了袈裟,房间变成了大雷音寺,嘴里的骂骂咧咧也陡然被翻译成了经文。】
【这种人夏天我都不敢往前凑,生怕舍利子飞出来烫着我!】
网上炒得再凶,童然也没有公开回应,倒是私下里给欧阳苏拉发了一条私信,只有简单两个字——加油。
主要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原不原谅的不该他来讲,而是观众,他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兴致,更没有落井下石的爱好。
他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早就出了,也不至于非要和欧阳苏拉缠绵到天涯,但他对大华却越来越厌恶,于是私下里放出话来,以后不会和大华旗下的魔术师同框。
只要不同框,就不会被缠上。
而国内热闹的傍晚,只是德国奥伯斯特多夫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午。
陆思闲在酒店里享用午餐时刷到了微博热搜,点进去看了一眼,习惯性地举报了几条不顺眼的评论,就被室友给缠上了。
“Lu,你就陪我去吧!”西蒙撒娇般搂着陆思闲的胳膊,“比赛都比完了,下午又没事干,待在酒店里多无聊啊!”
临近冬奥会,这一整年滑雪比赛都很多,他们刚离开捷克,又转战到了德国,参加了新一站世界杯的比赛。
而就在捷克那几天,西蒙结识了一位在水族馆工作的美人鱼演员,对方极大地满足了他对“海妖”的幻想,西蒙几乎瞬间就陷入了爱河,最近正对女生展开激烈的追求。得知心上人马上要过生日,他就想找陆思闲陪他一块儿去挑礼物。
陆思闲不由想到童然的生日也快到了,他见过对方的身份上,生日就在五月初。
“你打算送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
西蒙:“一双鞋,我已经看好了,她在INS上发过图片。”
“那你以前都送了什么?”陆思闲难得有耐心地关心起西蒙的感情生活,“我是说对你那些前女友?”
西蒙没有一点点防备,如实道:“那可太多了,我又不只在生日送,平时我也会多多制造惊喜,没人不喜欢惊喜。”
陆思闲格外认真地取经:“比如?她们收到什么样的礼物最惊喜?”
“就没有不惊喜的,”西蒙吹嘘道,“我每次送礼之前都会认真地观察,得先知道她们需求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这样才能展现我的真诚。”
陆思闲深以为然,西蒙虽说别的方面不靠谱,但在恋爱一事上经验丰富,应该可以信任。
他自己母胎solo,以前从不为这些事分神,乐意对谁好、乐意送什么,全凭心意。
当初,他只是将童然视作辛雪特别疼爱的,几乎当成亲人的弟弟。又因为童然长得好,性格与他合拍,心灵上足够有默契,他就下意识地多照顾了几分,宠着对方一点,但也没什么顾忌,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即便偶尔会有一些占有欲,也不曾深想过。
如今想是想明白了,他又不太适应自己的角色,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自然不再像过去那样游刃有余。
他变得有目的性,开始想要回报了。
“不过你要说最惊喜……嘿嘿,”西蒙突然古怪地笑了笑,有点羞涩又有点猥琐,“你知道我屁/股上有个纹身吧?那是我初恋女友的名字,当时她可激动了,热情地扑进我怀里,那晚我屁/股都被抽肿了!”
陆思闲:“……”
“我不想知道。”
“明明是你主动问的!”西蒙委屈,“别人我还不说呢!”
陆思闲正要回嘴,就听见电话响了。
电话是童然打来的,想让他参观一下自己的新屋。
童然举着手机在屋里逛了一圈,装修风格很舒适,还有两个空间开阔的阳台,阳台上摆满了花草,显得生活气息十足。
“我家还不错吧?”童然满意地歪在沙发上。
陆思闲笑了笑:“今天刚搬?”
“对,”童然将手机搁在茶几上,随手拿了个桔子,边剥边说,“等你回国,我请你来做客。”
“有我的房间吗?”
“你还想要房间?是要搬过来和我一块儿住吗?”童然半开玩笑地说,“也不是不行,这么大的屋子就我一个人住还怪可怕的,我把客厅沙发留给你好了。”
陆思闲若有所思。
可惜童然并没有注意到陆思闲的异样,但一周以后,他收到了来自太平洋彼端的包裹,里面有一部监控器,一瓶防狼喷雾,还有一根电击棒。
童然:?
作者有话要说: 西蒙:了解他的需求。
鹭鸶:√
第110章
陆思闲并不会真以为童然害怕, 但他认为提高警惕很有必要,童然年纪小、独居在外,又缺少防范意识, 当初还差点儿被骗子抢劫。
所以他寄来一堆防身的东西,弄得童然一头雾水。
还没等童然想清楚, 家里就来了客人。
辛雪第一眼注意到了茶几上拆开的包裹, 心脏顿时缩了缩:“你买这些做什么?最近又被人跟踪了?”
“没有, ”童然赶紧解释, “陆思闲寄来的,我也正奇怪呢。”
“没有就好。”她就说嘛,邵阙正忙于处理某项重要的收购案,童亦辰入了对赌的局, 一门心思扑在项目上,应该也没心思搞事,”不过这些东西你倒也用得上, 小区安保虽然不错, 但你现在名气大了, 万一招来什么狗仔私生饭……有备无患嘛。”
童然失笑:“狗仔就罢了, 私生饭?我又不是偶像明星。”
“可很多人就是拿你当偶像明星看待的, ”辛雪将防狼喷雾放回盒子里,欣慰感慨,“思闲平时瞧着冷冰冰的,做事情还挺贴心细致。”
童然:???
到底是谁不正常?
以至于他感觉如此地格格不入?
“日本的比赛你准备得如何, ”辛雪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窝在沙发上问,“还打算参加吗?”
童然跟着坐下来,沉默片刻, “我找不到灵感。”
“是不是消耗太大了?别的魔术师准备好几年才能出一台大型魔术,你这一年都演出多少场了?”辛雪操心道,“要不休假一段时间?魔术师并不用时刻出现在镜头前。”
童然笑了笑,不置可否。
辛雪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而道:“既然你这边还没决定,那我跟你说两件事。一是《海妖》结束后你不是给WWF(世界自然基金会)捐了一笔款吗?又在Ins上宣传了一波动物保护,WWF就想找你合作拍摄一部关于动物保护的宣传片……”
童然听辛雪细细说着,得知拍摄还得飞美洲、非洲、大洋洲和南极洲,一时惊愕:“都实拍吗?这也太能折腾了。”
没一两个月下不来,他以为只是去动物园集中拍摄,再做后期特效。
“所以你不同意对吧?”辛雪早猜到了,童然如今已恢复了学籍,只是因为身份特殊没回学校上课,但他这段时间都待在家里复习,一心想要考A大,又如何肯被拍摄占用那么多时间,“那再说另一件——”
“姐,WWF只请我一位魔术师吗?”童然忽问。
辛雪愣了愣,“目前没听说请了别人。”
“那要不问问他们,可不可以多邀请几位魔术师,我负责中国境内,其他魔术师分别负责另外几大洲的拍摄。”童然也是灵机一动,WWF的宣传片将在全世界范围内大量投放,对出镜者而言是个很好的曝光平台,“你知道,其实国内不少魔术师的能力都很强,只是缺少舞台。”
辛雪听懂童然是想给国内同行争取一个机会,“多请几个魔术师对他们来说很简单,但应该不会把名额留给中国。”
“万一呢?哪怕再争取到一个国内名额也不错,”童然想了想说,“如果各色人种的魔术师都参与进来,其实更符合全球动保的价值观,而且我的拍摄压力也小了,就能接下这次拍摄。”
辛雪点点头,只是问问又不费事,“行,我尽量争取。第二件事,申市国际电影节闭幕仪式想邀请你担任颁奖嘉宾。”
童然这回拒绝得很果断:“不去。”
辛雪不紧不慢地补充:“这次电影节的主席,也就是邀请你的人,是林耀之导演。”
童然一顿。
林耀之,带他上大荧幕的第一位导演,手把手教他演戏。
如果没有林耀之,他的演艺生涯会像别的流量一样,在偶像剧和粉丝电影里打转,慢慢消耗人气。运气好能成功转型,运气差多扑几部,基本就没有再上大荧幕的机会了。
林耀之是他的伯乐,也是助他21岁就拿到影帝的关键因素。
“电影节邀请我做什么?”童然不太明白,“申市国际电影节,国内那么多一线明星都去,不缺热度吧?”
“那就不清楚了,”辛雪施施然地喝了口茶,“只占用你一天时间,你就说去不去吧。”
童然素来有恩必报,但他还没有机会报答林耀之,人就换了。
如今恩人相邀,他当然会去。
然而等见到了林耀之的人,他才知道对方是想找他客串一部正在拍摄中的电影。
“我客串?”童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非常意外。
林耀之比起童然印象里的模样苍老了许多,头发全都白了,他点点头:“是的,电影里有个魔术师的角色……也不能算正经魔术师,他是个小混混,小时候跟着师父学了点儿戏法,长大了坑蒙拐骗无所不作……”
电影名字叫做《狂澜》,主要是讲抗战年间一群有志之士力挽狂澜的故事。小混混的戏份只有五六分钟,但角色非常重要,他会在剧中利用魔术手法帮助国军传递重要信息。
这段利用手法技巧转移信件避过日军搜身的过程会被拆解的非常细致,林耀之当然想找一位专业魔术师,他看过童然的魔术表演,在对方身上见到了顶级演员的天赋,很像记忆里的一个人。
因此,他明知道童然基本没可能答应,还是克制不住想要让对方在自己镜头下发光的强烈欲望,怀抱着一点侥幸试了试。
“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部作品,我希望能做到最好,童先生能考虑考虑吗?”林耀之作为国内一流名导,姿态放得格外谦卑。
童然微微垂目,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问:“需要拍多久?”
林耀之一听有戏,忙道:“五天。不,三天!给我三天就行!”
童然不再犹豫,“我最近没什么事,不过下个月初我要参加二诊考试,所以……”
林耀之一呆:“什么二诊考试?”
“高考前的第二次诊断性考试,”童然无辜地说,“我还是个高中生啊。”
林耀之:“……”
不论如何,林耀之如愿请到了童然,他也没想到童然那么好说话,难道童然本来就有心进军娱乐圈?
可童然又不是普通魔术师,娱乐圈来钱再快只怕也赶不上现在的童然,他想不通,索性也不去想,心满意足地回到候场区招呼同行。
而童然已经出现在红毯上。
和大半年前童然得知世界真相的那晚不一样,当时他还寂寂无名,踏上红毯时都没人认识。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叫着他的名字,闪光灯犹如恒星不灭,生怕漏掉他一帧。
“欢迎童然老师,”主持人不等他走到采访区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在电影节的红毯上见到童然老师。”
童然正经道:“我以前也走过戛纳电影节、莫斯科电影节和蒙特利尔电影节的红毯。”
主持人判断不出童然话里的真假,表情有些尴尬,“是吗?”
童然倏而一笑:“告诉你一个秘密,魔术师的话只能信一半。”
主持人绞尽脑汁地回忆,也想不出有哪个能和童然的名字联系上,干笑道:“信哪一半?”
“我以前走过红毯。”
“……”
现场媒体和粉丝都被逗得哈哈大笑,主持人暗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怪她功课没做好,“童然老师今晚出席闭幕式,我想有很多人都在好奇,您将来会不会考虑跨界?”她知道童然是林耀之特意邀请来的,有心打探一番,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以前很多人都说,比起魔术师您更适合做演员。”
童然微笑道:“魔术师本来就是演员,再跨就只能跨出圈了。”
主持人又是一哽,心道外界传言果然无误,童然可太会应付媒体了,她放弃了自己那点小心思,提了个公式化的问题:“那您今晚有准备惊喜吗?”
童然同样公式化地回答:“今晚的惊喜来自每一部优秀作品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
这是没有的意思?主持人有些失望。
“不过我还没进会场,现在的红毯上只有我们,趁着当主角的机会可以惊喜一下。”童然的目光落在主持人耳畔、脖颈,最后定在她手腕上,“能借我一根你的头发吗?”
主持人一脸懵逼。
但她很快在观众们的尖叫声里回神,狠狠拔下几根头发,让她本就不富裕的发量更加雪上加霜。
童然看着都觉得疼,“倒也不必这么多……”
他将话筒递给主持人,换来了一根头发,右手在空气里随便一捻,指间便多出一颗莹润的珍珠。
珍珠只比弹珠小一点,被童然轻松串在了头发上,明明发尾也没有打结,珍珠却不曾落下去。
有了第一颗,就有了第二颗、第三颗。
所有人呆滞地看着童然凭空取珠,将一根头发串满,变成了一条珍珠链。
“右手再借我一下。”童然道。
主持人机械性地递出右手。
童然将珍珠链系在她手腕,半垂下的眼突显得睫毛越发卷翘,挺直的鼻骨让人想在上面滑滑梯。
主持人轻轻吸了口气,呼吸间充斥着陌生却诱人的淡香,她感觉到心跳在加速,甚至遗忘了童然比她小十五岁!
“好了。”童然系上结,笑问,“有惊喜到吗?”
主持人惊喜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其实珍珠链和她今天的装扮并不搭配,但她从未收到过这样别出心裁的礼物,就像小时候期待的魔法——仙女教母将灰姑娘变成了公主。
尽管不是皇冠而是手链,但那种神奇的梦幻感一模一样,无可取代!
主持人沉寂多年的少女心都被撬动了,童然却挥挥衣袖,转身离开。
红毯尽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廊壁上错落不一地挂着许多国内外经典电影的海报。
途径这里的嘉宾不论是真感兴趣,还是做做样子,都会放慢脚步打量一番,童然也不例外。
他试图在墙上找自己当年的作品,可在经过一副海报时,他脚步微滞,而后停了下来。
海报是申市美术电影制片厂在1964年发行的一部动画电影《大闹天宫》,画上的孙悟空脚踩祥云,手握金箍。
很简单的构图,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几乎毫无设计感,但童然却看了很久。
走廊内的灯光照在他背影,海报外的玻璃框映出他影子的轮廓,正好叠在大圣的五彩戏脸上。
当晚,童然以嘉宾的身份颁发了最佳视觉效果奖,离开会场时,是辛雪来接的他,并告诉了他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WWF那边答应了,原来他们本来就想多找一些魔术师,又担心你不愿意。”辛雪道,“除了他们自己安排的魔术师外,还给了你两个额外的名额,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
童然心中一喜,正琢磨着邀请谁,又听辛雪道:“中国境内也有三种动物被选中入镜,一是熊猫,二是藏羚羊,三是金丝猴,你看看你挑哪——”
“你说什么?!”童然猛地转头。
辛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说WWF同意了……”
“不是这个,你说哪几种动物?”
“熊猫、藏羚羊——”
“熊猫!”童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词,不怪他厚此薄彼,当初被人拉着做大数据时他都能第一时间由猛兽想到熊猫,足见他对国宝异常的偏爱,“那我岂不是可以偷宝贝们的盆盆奶了?”
辛雪惊诧不已:“你为什么不能有点出息?哪怕偷只熊猫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可可:姐姐你的关注点……
可可:明天就扮成蚩尤去,收复我的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