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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此时身着道袍,手中捏着一张黄符。

背后墙上则挂着几条大红横幅,分别写着——

【人体科学培训讲座】

【特异功能研讨大会】

【《熟鸡蛋反生孵化雏鸡》试验报告宣讲大会】

作者有话要说:  可可:??这我都做不到。

第66章

曾希意识到自己推错门了, 刚松开手,另一只手却抵住了厚重的木门。

“做什么你?”他拧眉看着童然。

“再看看。”

荀觅也挤过脑袋往里瞧,“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话音一落, 就见舞台上的道士点燃了黄符, 符纸无风上旋, 烧得只剩下一团符灰后又被道士抓在手里,放入一碗清水中。

一位老婆子牵着个六七岁的女童上台, 接过了道士递来的碗, 喂给女童喝下。

“靠!”

荀觅当即就想去阻止, 却被童然拦了一下。

“报警。”

荀觅怔了怔,“警察来都多晚了!”

“你冲进去也没用,他们不会信你,只当你是捣乱的。”

“报警也没什么用。”曾希凉凉地补了一句。

童然:“什么意思?”

“你们才来, 可能不太清楚状况, ”曾希讽刺一笑, “这周边相信人体科学特异功能的可不少, 小溪村里就有好几户, 导演刚发现时就报警了, 民警说每年都会下乡宣讲, 但收效甚微。”

荀觅拧眉:“警察不抓人吗?”

曾希:“抓啊,骗财的都抓,抓得完吗?”

只要有人信,就有人借此做生意, 根本抓不完。

“那就先把这几个给抓了!”荀觅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曾希冷眼旁观,童然则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后,他用力推开了木门。

“去哪儿?”曾希拽了下他的胳膊。

童然顺势扶住他的腰,将人往里推, “曾老师,一块儿踢馆吧?”

“踢什么——喂你放手!”曾希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也挣不开童然的手,就这么被推入内室。

两人在最后排落座,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也没人注意他们。

童然暗自打量,发现在场还有不少年轻人,一个个都盘膝坐在椅子上,像在练什么神功。

此时王小宝他爹已经下台,又上去个梳着大背头的长须男士,男士自称姓刘,是某大学基础物理专业的教授,生得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们人类是碳基生命,而碳元素是通过恒星的核聚变反应合成,所以构成我们生命体的原子来自于星辰,我们当然可以借用星辰之力。”

刘教授大谈特谈如何开发人体能量来汲取星辰之力,整篇演讲稿中包含了相当多的专业术语,充分诠释了某句网络名言——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总之听起来格外高大上。

可在演示阶段他却拿出了非常有传统特色的草扎娃娃,并请上一位女士在草扎娃娃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由他来借星力赐福。

而刘教授的赐福手法竟是用银针扎刺娃娃,美其名曰打通人体窍穴,以便吸收更多的星辰之力,获得庇佑。

童然都给看笑了,明明就是广为流传的巫蛊压胜之术,换一个包装说法竟变成了赐福。

等赐福结束,台上的女士便接到了一通电话,她在通话过程中表现出不知所措、呆若木鸡、惊喜交加的三部曲状态,之后便说家里通知她老房子即将拆迁,还非常浮夸地向刘教授跪下磕头以示感激。

“我去!这演技群演都不敢要吧?”荀觅报完警就跟进来了,此刻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曾希嘲弄地撇撇嘴,他之前好几次想走,都被童然给拽住了,这会儿倒是越看越有兴致,毕竟市面上那么多喜剧片都不如眼下发生的荒诞可笑,“我看还行,至少真哭出眼泪了,这不有很多人都信吗?”

确实有不少人都信了,他们争相购买刘教授带来的草扎娃娃,又排着长队等待刘教授赐福。

童然嘴角一勾,拉着曾希和荀觅低语几句,也不管两人作何反应就起身离坐,花了999元购买了一个草扎娃娃。

他排了几分钟队,终于来到了刘教授面前。

“教授,您好。”童然乖巧问好。

刘教授捻须一笑,“小友有何诉求?”

童然渴求地看着他,“我学习成绩很差,明明很用功,但总是有很多地方不懂。我妈妈帮我问过大师,大师说我心窍未开,妈妈请他帮我开心窍,他说时机未到……我明年就要高考了,不知道时机什么时候才到,教授您能帮我开心窍吗?”

“小友别急,你我有缘,我自是会帮你的,”刘教授同样让童然写上生辰八字,而后取出银针,“人体各处窍穴都与星辰相对,我虽暂时无法帮你打开心窍,但可将星力引入窍穴中,同样能有明心见性之功效。”

说罢,他瞄准草人心脏的位置,轻轻一刺——

“啊!”

童然痛苦地捂着心脏,倒把刘教授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但面前的少年似乎已痛到口不能言,捂着心口的手指缝里竟溢出了鲜血。

刘教授瞳孔地震,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只听童然又惨叫一声,大量鲜血自他胸口喷溅而出,直接喷了刘教授一脸!

“嚯!”

台下一片哗然,不少人都被吓白了脸,有人甚至惊慌地叫起来。

刘教授同样被吓得两股战战,他心知肚明自己只骗子,扎个针哪会有如此威力,怕是少年本来就有病,此时只是突发心疾!可若对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快、快报警——不不,叫救护车!”

刘教授哆嗦地吼着,就见一个面熟的青年冲了上来,朝着他怒吼:“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我、我没——”

“你没有?我们都亲眼看见你用针扎了我弟弟的心脏!”

“我扎的是草人!”

“贴了我弟弟生辰八字的草人!”曾希一把扯住刘教授的领口,“好哇,你敢诅咒我弟弟!”

刘教授这会儿也装不下高人了,只好实话实说,“我那都是骗人的把戏,真的跟我无关啊!”

他话一出口,不少买了草扎娃娃的人都变了脸色,顾不上少年的惨状,纷纷嚷嚷着退钱。

台下几位组织者各个面色惨白,他们刚才被打蒙了,这会儿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慌里慌张地冲上台试图补救,大不了弃车保帅!

可不等他们靠近,就听刘教授痛叫一声,并甩出个东西。

被他握在手中的草人落在地上,冒出缕缕黑烟,竟无火自燃!更可怕的是,一旁的少年身上同时蹿起火苗,瞬间点燃了整个背部!

“嗨呀!”

“好大的火!”

“我的天啊要出人命了!”

只见少年带着一身火扑向了刘教授,后者仓惶躲避,惊声尖叫。

台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不少来听讲座的人争抢着冲向门口,组织者们也被吓得满场逃窜,就连熟知计划的曾希都心惊肉跳,双腿发软。

但他注意到童然偷偷打了个手势,于是定了定神,发挥出身为影帝的素养,满腔悲愤道:“我弟弟要是出事,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等着被告吧!”

组织者们不是没人怀疑这是有人故意做局,前提是只有心脏飙血一环,如今这一身的火装也装不出来啊!他们满心绝望,大喊着“不关我事”,惊惧之下再也顾不上装模作样了,倒豆子一般吐出真相。

“我只是被请来表演魔术的,我只收了5000块!”

“我那个水遁术都是假的,我就拿报纸挡了挡把钱塞水盆里了!”

“我就找了俩托儿,我真不会特异功能啊,找托儿不犯罪吧!”

……

哪怕被现场群众痛打一顿,哪怕诈骗事业就此终结,哪怕吃牢饭,也比被少年扑中好啊!他们只求少年别冲着自己来,甚至有人亲自报警,而且还怕警察来得不够快,主动自首!

于是出警出到半路上的民警们就接到了局里的电话,听完以后一脸懵逼。

到了酒店门口,他们又撞见不少正慌慌张张地往外冲的人,有人见了他们转身回跑,有的人则拉住他们的手说烧死人了,又说遇到了骗子。

民警们面色凝重地冲入包厢,就见一个打扮很潮的少年手持灭火器,正往另一人身上狂喷。

室内白烟密布,桌椅横倒一地,十几个人满脸呆滞地挤在墙角,旁边还架着好几台摄像机,总之怎么瞧怎么诡异,却不像烧死了人的样子。

民警们稍稍放下心,询问一番才得知有明星来这里录制综艺,不巧误入房间,撞上了诈骗现场,其中某位擅长魔术的嘉宾决心舍身炸粪——不,是破除封建迷信,利用一种连衣服都烧不破的低温火焰演了一场戏,逼得组织者们自我坦白。

过程很惊悚,但效果还不错,至少让在场群众都意识到了所谓的“特异功能”、“人体科学”都只是场骗局,想他们每次宣讲口水都说干了也没人信,还跟他们玩儿起了游击战,帮着骗子打掩护,这回骗子自曝总该有人信了吧?

只是……

这消息要是传播出去,只怕能上2020年度沙雕新闻盘点。

民警们彻底轻松下来,将形同梦游的骗子们一一逮捕,但如童然、曾希和荀觅几位涉事者也需要跟着走一趟录口供。

节目组相当配合地放人,导演还问能不能把拍到的一段播出去,也能更大范围地宣传这件事。

他心里惋惜不已,如果童然几人提前通知一下自己就好了,又恨酒店隔音太好,若不是他中途出来上厕所,正好遇上一群外逃的人,他连点儿尾巴都拍不上!

“我们需要回局里请示一下。”如果是平常的案子肯定不许拍,但今天情况特殊,民警们也不清楚上头的安排。

“麻烦警察同志了。”导演暗暗求爷告奶,若是这段能播,他们这期节目必将成为永恒的经典,过十年还有观众拿出来回忆那种!

但很遗憾,下午导演就接到了民警的电话,通知他不能播,但是警方的通报会大致提一嘴,节目组可以对外发声。

行吧,有文字宣传也不错。

导演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一直到晚饭过后,童然等人才被警车送回了小溪村。

刚一下车,他们就受到了整个节目组的热烈欢迎,事发时嘉宾们正在吃午饭,顶多注意到几人离开的时间有些久,后来导演一脸兴奋地回来,叫走了几个摄像,众人才意识到有事发生,但也没想着和童然几人有关,又顾忌着身份不敢跟去看热闹,如今可是万分后悔错过了一场大戏!

“弟弟,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这种事都不叫我!”李意幽幽控诉。

童然应付地笑了笑,“事发突然。”

“行了,别缠着童然问了,”曾希本来因为童然和早年的童亦辰有几分挂相而看人不爽,经过中午的配合倒是产生了一点革命友谊,护着人说,“他身上涂了燃料试剂,放他先去洗澡,有事问我。”

“也可以问我!”荀觅几乎维持不住酷劲,嘚瑟地说,“我全程参与。”

有两人帮着“挡枪”,童然趁势溜回了房,关门时却遇到了阻力。

他回头一看,见陆思闲站在外头,单手抵着门。

“什么试剂?”对方语气平平,却隐隐带了点儿质问的意思。

“一种化学试剂,”尽管涉及到魔术的秘密,童然也没有隐瞒,一来他今天的折腾也不算正经魔术,二来他知道陆思闲只是在担心,所以解释得很详细,“……总之短时间接触对皮肤没有伤害,而且我大多洒衣服上了。”

陆思闲的眉心并未松开,“遇见明火怎么办?”

“其实我在警局就洗过了,你没见我衣服都换了吗?”

陆思闲沉默片刻,“去洗澡吧。”

等童然收拾好出来,就见2号房的嘉宾都坐在客厅里,陆思闲和几位队友在聊天,李意在跟人打牌,荀觅则抱着把吉他坐在一旁弹唱,气氛很是融洽。

来了节目一天半,也就是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了一点“桃花源”的气息。

“弟弟洗完啦,来打牌啊!”李意热情地招呼。

童然笑了声,“跟我打牌?你确定?”

李意眼睛一转,“那要不你教教我怎么出老千?”

童然:“行啊。”

于是童然就用五分钟的时间应证了一句娱乐场所随处可见的宣传语——不要赌博。

“我想要四个A,我就有四个A。”

童然一拨一弹,四个A精准地落在桌上。

“如果我想要同花顺,那就是这样。”

童然铺开牌,13张牌从1到K排得整整齐齐,而且全是草花。

“而且我还能猜到你的底牌,红桃6,对吗?”

童然揭开李意的底牌,果真是一张红桃6。

总之,他想要什么牌,就能洗出什么牌,哪怕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紧了他,也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破绽。

“懂了懂了,不能跟魔术师玩牌!”李意怒扔纸牌,忽而灵机一动,“有空我们去澳门玩啊,拉斯维加斯也行,有你在,我至少三年不用拍戏了吧?”

童然收拢了扑克,轻笑,“我不赌博,我玩牌可不是为了赢钱。”

“那太可惜了,”李意好奇道,“魔术师不参与赌博也是戒条之一吗?”

“那倒没有,”童然微微一笑,“只是扑克对我们而言,远有比赢钱更吸引人的乐趣。”

李意:“什么乐趣?”

“探索魔术。”

分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四个字,但此时此刻从童然嘴里说出来,却像被赋予了某种魔力。

李意一时都有些心动了,可想想童然的年纪,她又很快冷静下来,拍了拍微热的脸颊说:“你这手速能破吉尼斯记录了吧?”

“其实我的手速并不算很快,”童然掰了掰指节,活动着手指,“魔术师的手速看上去很快,只是利用了表演技巧和错误引导,普通人只要勤加练习也能做到,真正手快的职业有很多,比如钢琴师……”

“啊,对!”李意猛然想起来,“我之前看过一个视频,国外有人3秒钟就用吉他弹完《野蜂飞舞》。”

不少人下意识转头去看抱着吉他的荀觅。

荀觅:“……”

“别看我,我不会弹《野蜂飞舞》。”

“思闲会弹,”姚蔚然忽道,“我记得有次元旦晚会你弹过?”

童然怔了怔,陆思闲还会弹吉他?

他从没听对方说过,也没在陆思闲的住处发现过吉他的踪迹。

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沉闷,但童然面上依旧带着笑,“原来你还会弹吉他吗,我都不知道,要不弹一个?”

但他并不认为陆思闲会答应,或许私下里会,但在镜头前没可能。

然而很意外,陆思闲居然找荀觅要了吉他。

“你真要弹?”童然难以置信。

陆思闲:“不是你让我弹?”

童然:“……”

“是,你弹吧。”

陆思闲调整好姿势,拨了拨琴弦。

接着,熟悉的前奏响起,童然听出来了,不是《野蜂飞舞》,而是《夜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思闲会弹完这首曲子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抬眼看向童然,才再次拨动琴弦。

前奏换了调,来自某部经典电影的主题曲——《Shape of My Heart》。

童然很小的时候就看过,喜欢电影,也喜欢里面的音乐。

但他此刻却很难静得下心倾听,一半的心思都分给了弹琴的人,只觉得对方腕间的红绳实在晃眼,直到荀觅在一旁低声哼起了歌词——

He deals the cards as a meditation.

(他出牌前沉思冥想。)

And those he plays never suspect.

(对出的每一张牌都很有把握。)

He doesnt play for the money he wins.

(不是为了赢钱而玩牌。)

He doesnt play for respect.

(也不是为了获得尊重。)

He deals the cards to find the answer.

(他出牌是为了寻找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有很多版翻译,我随便选了一版。

本章火人魔术来自克里斯·安吉尔,他是怎么做的我不清楚,我找了另外一种方法,网上有低温火焰的实验。

第67章

童然已经不记得歌词, 他原本五音不全,不喜欢唱歌,听歌纯粹是听个旋律。

何况, 都过去那么久了。

但此刻被荀觅唱出来, 他又隐隐想起了一部分, 以及陆思闲此前曾看他的一眼。

童然微微低头,试图藏住眼中的笑意, 但以陆思闲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以及轻轻颤动的睫毛。

弹琴的人顿了顿, 复又拨弦。

听琴的人一无所觉,只有音符在心尖跳舞。

11点,摄像组下班,嘉宾们也迎来了解放。

劳累了一天,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童然也不例外, 直接回房间休息。

他也没睡, 就躺在床上玩儿手机, 等着去洗澡的陆思闲。

微博首页刷出一条生日提醒, 头像很眼熟, ID显示“越滑越野”。??这不是陆思闲的账号吗?陆思闲今天过生日?

不对吧,童然看过陆思闲的身份证,生日还早着呢!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陆思闲微博注册的信息也是胡乱填的。

童然顺势点进对方的首页, 和记忆里一样荒草丛生,与去年的生日提醒之间就只多了一条博文,还是半年前发的,内容是不知道哪儿的雪景图, 倒是有不少人点赞评论,不过陆思闲一条都没有回。

他点开陆思闲的微博关注,最新关注就是自己,经过三个多月的经营,童然现在也有四百多万粉了,在魔术界勉强算得上网红魔术师,哪怕按照娱乐圈的算法也不止十八线了,好歹十六线吧……

童然自嘲一笑,想到自己的微博也快长草了,趁现在心情荡漾干脆发张自拍。

作为曾经的大明星,他很懂如何给粉丝发福利,童然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只露出一点光裸的肩头,营造出一种“我里面什么都没穿”的遐想。

正在凹表情,陆思闲突然回来了。

两人视线交汇,童然窥见了陆思闲眼中的诧异,一时有些尴尬,不自觉提高音量,“你怎么这么快?”

不知是谁在门外高喊了一句:“是男人不能说快!”

童然:“……”

陆思闲轻声一笑,关上了门。

“怎么裹得像个蝉蛹?”

童然冷哼,“这叫氛围营造。”

“营造什么?春蚕到死丝方尽?”

“……”童然顾不上尴尬了,脸皮又厚起来,“没见我故意露了半个肩膀,这叫犹抱琵琶半遮面,如果再笑得纯真一点,难道不是又纯又欲?”

陆思闲目光落在他肩头,“哦,想色/诱谁?”

“色/诱——”童然话赶话差点儿就蹦出个“你”字,赶紧咬了咬舌尖,他将手机扔给陆思闲,“我给粉丝发福利好吗?正好,你帮我拍。”

陆思闲倒也没拒绝,很认真地对着童然拍了几张照,低头摆弄一阵后,又将手机扔还给他。

然而童然检阅成果时发现……

“照片呢?”

“删了。”

“我看见你发自己微信了!”发完又可恶地撤回了!

陆思闲“啪嗒”关了灯,“睡了。”

童然:“……”

气死!

好在他以前还有些自拍,童然躺下来,躲在被子里选了一张最合适的上传微博,刚发送成功就连续收到了消息提示。

他点进评论一看——

【你还活着??】

【诈尸?】

【漂亮弟弟是本人吗?呜呜呜可吓shi姐姐了!】

童然先还没当回事,只当粉丝在调侃他失踪太久,可越往下看越不对劲,怎么大家像是真当他死了?!

他满头雾水,研究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原来节目组今天找人放料了他中午的“正义审判”,但警方的通报还没出来,过程就描述得遮遮掩掩,含含糊糊,被网友们肆意解读外加多次传播,竟变成T姓嘉宾录制《桃花源》时见义勇为被火烧死了……

“操!”

童然忍不住爆了粗口,从床上弹坐起来。

“你不睡觉又做什么?”陆思闲困倦的声音传来。

童然叭叭说了微博上的谣言,可惜陆思闲毫无同情心,笑得连床都在抖,等笑够了才慢吞吞地说:“谁叫你玩儿得那么惊险?”

“只是看上去惊险,实际上一点危险都没有,国外很多魔术师都表演过了。”童然一边发微博解释,一边说,“我对待每次表演都很谨慎,有把握才会去做,只要按照流程——”

“不怕出意外吗?”

童然头也不抬,“任何事都有发生意外的可能,你们项目难道不危险?”

陆思闲没吭声,隔了许久才问:“你学魔术多久了?”

童然顿了顿,“记不太清了。”

陆思闲:“那应该很小。”

童然心虚地笑笑,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肯定没有你学滑雪年纪小,我记得是两岁?抱得动雪板吗?”

陆思闲轻扯了下嘴角,“你说呢?”

“哦,对,还有你爸帮忙——”

童然猛地收音,暗骂自己起了个烂话题,正要揭过,忽听陆思闲道:“今天是他生日。”

他?

童然一愣,随即意识到陆思闲在说陆父。

他又想起陆思闲的微博生日提示,原来资料也不是乱填的……

童然有些无措,向来擅于言辞的他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怕让陆思闲不开心,但又希望对方倾诉。

他想知道关于陆思闲的事,却不是从别人那里听说。

“你们感情很好吧?”童然决意试探。

“嗯。”

见陆思闲没有抗拒的意思,童然稍稍舒了口气,“我姐之前说,你从小就跟着你爸爸学滑雪——”

“他可没什么空教我。”

“啊?”

“他自己也要训练比赛,哪儿有那么多时间。”

“那岂不是很少能陪你?”

陆思闲似陷入了回忆,隔了许久才道:“他每次离开,都会在院子里堆一个雪人,说雪人化了,他就会回家。”

童然想象着陆父的模样,对方应该高大帅气,一定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你信了吗?”

“他没骗我。”

“你家那么冷?”一般训练或者比赛不得很久吗?雪人不会化?就算温度很低,也有一部分雪会转化为水汽……

陆思闲无声一笑,“我妈妈每天会比我早起,重新补雪,直到他回家。”

明明是很温馨的故事,童然听了却不免难过。

他一时沉默,陆思闲也不再开口。

良久,久到童然以为谈话结束,却又听见了陆思闲的声音。

“后来有一天,雪人再也不会化了。”

因为许下承诺的人再也不会回家。

“我很想他。”

最后四个字很轻,童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他看见陆思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呆呆地坐了会儿,然后慢慢躺下。

只是困意已经消失无踪,童然眨了眨眼,感觉眼睛有点泛酸。

半小时过去,他没睡着。

一小时过去,他还是没睡着。

足足两小时过去,童然无奈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而此时,造成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已然熟睡,完全不知道室友悄悄离开了房间。

陆思闲是被吵醒的,醒来时天还蒙蒙亮,他意识尚且混沌,就听见窗户“砰砰”作响,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怔了怔,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嘭——”

窗户又被砸了一下。

陆思闲拧着眉下床,不耐烦地推开窗,只见迎面一团白砸了过来,正中他眉心。

冰寒的触感激得他瞬间清醒,抬手一抹,竟是细碎的冰碴子。

他讶然抬眼,发现童然正站在窗外不远处,手悬在半空,表情有些讪讪的。

而他身旁堆着个半身高的雪人,簌簌雪花当空飘落,树梢枝丫花草地面都铺满了厚厚一层白雪,仿佛一夜之间掠过了夏秋,迎来了寒冬。

“抱歉抱歉,没想到你突然开窗……”童然摸摸鼻子,歉意地笑了笑。

陆思闲喉结微动,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怎么回事?”

“我前晚上不是说过要请你当观众吗?”童然倒还挺难为情的,觉得自己鬼上头了,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半夜爬起来造了这一场雪,只含糊道,“一般的魔术没意思,我带你赏雪怎么样?”

陆思闲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忽道:“过来。”

童然心下忐忑,还是依言上前,忍不住想要解释,“我——”

突然,他眼前一晃,人就被抱住了。

隔着窗台,童然上半身紧紧贴着陆思闲,侧脸还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热。

“谢谢。”

他听见陆思闲的耳语,仿佛雪落的声音。

此时晨光微熹,细雪飞絮,四下里静谧无声。

童然闭上眼,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一件早就发生,却被他有意隐藏的事——

他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可可:啊,我终于搞基了……

第68章

喜欢上陆思闲, 一点都不意外。

尽管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有千百种,但最原始、或者说最肤浅的一种绝对是因为性/吸引力。

童然本就喜欢同性,陆思闲不论外形或者身材都完全符合他审美, 对他有天然的性/吸引力,更何况对方还救过他的性命,以此而生的感激萌发出好感, 又在接触过程中逐渐变质, 转化为喜欢, 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童然从没有喜欢一个人的经历,出于对陌生情愫下意识地抗拒, 才会后知后觉。

但他并不乐于自我欺骗,一旦确认结果,他也欣然接受。

而在童然的情感认知里,喜欢谁就应该千方百计去争取, 被动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可他在感情上尚且白纸一张, 乍然看清心意一时也难以想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表白?他不能说一点把握没有,但把握着实不大,如果陆思闲拒绝, 以对方的性格势必会与他划清界限, 半点机会都不肯给。

不可避免的,童然又想到了陆思闲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喜欢谁, 谁就会主动跟我表白。

没错,自己喜欢谁, 就让那个人主动表白好了。

又何须他来为难?

童然咬着唇笑了,心情格外轻松,过往面对陆思闲时偶尔的闪躲、紧张和羞涩, 此刻也尽数化作坦然,以及目标确定后的势在必得。

“陆思闲,”童然就着被环抱的姿势贴近对方耳廓,言辞间埋下暧昧的陷阱,“你喜欢吗?”

可惜陆思闲完全没听出来,只觉得耳根微痒,倒也没避开,坦言道:“很喜欢。”

童然眼睛一转,软声说:“我一整晚没睡,废了好大心思。”

陆思闲:“那再睡会儿,早饭我叫你。”

童然:“……”

前路漫漫。

道阻且长。

“不了,马上要回去了,回家再补觉。”童然调整了一下表情,主动退开半步,“这雪维持不了多久,赶紧出来吧,别浪费了。”

说要玩雪,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两人四下里转了一圈,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

雪粒轻盈地飘落在二人发间,像甜甜的椰丝,就连头顶的天空都是粉红色的。

可惜,雪只“下”了十来分钟就停了。

所以等日常第一个起的导演打着哈欠出来,就只看见了满院残留的雪景,一时呆若木鸡,怀疑自己在梦游。

“操!”导演用力揉了下眼睛,“我穿越了?!”

他转头四顾,很快发现了童然和陆思闲,两人席地而坐,面前的积雪被画成四四方方的棋盘,交错棋格间摆满了黑白两色的石子。

“童然,是不是你?!”如此神奇的一幕,导演只能联想到童然。

“嗯?”没头没尾的一句,童然反应有点迟钝,“什么我?”

导演小跑过来,“是不是你下的雪?”

“我又不是神,你没看天气预报?”童然一脸正经地说,“北边冷涡影响,冷空气南下啊。”

导演将信将疑,余光瞄见陆思闲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见陆思闲突然擒住了童然手腕。

“不准作弊。”

童然瞟了眼两人肌肤相接处,装傻,“谁作弊了?”

陆思闲亲眼看见童然偷了他的石子,于是掰开对方虚握的手,掌心里却空空如也。

“冤枉我了吧?”童然顺势勾住他的小指,眼里沁出几分笑。

陆思闲见童然装得一点也不走心,好笑地问:“藏哪儿了?”

忽然,他感觉小臂微痒,低眼竟看见童然一只手从他卫衣宽松的袖口探了进去。

若有似无的触感仿佛羽毛扫过,带起细小的电流。

陆思闲呼吸一滞,正欲压住对方作乱的手,却见童然从他袖子里摸出枚小石子,捻在指间得意地晃了晃。

“思闲哥哥,”童然轻轻松手,石子落于陆思闲盘坐的腿间,“我想让你看见,你才看得见。”

“那你能不能想让我们看见一次呢?!”被视作空气的导演气急败坏,“搞大事前就不能预告一回?”

害我一次又一次错失高光!

如果不曾见过光,他可以忍受平庸!

可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每每抓不住,叫他如何甘心!

“抱歉,下次一定。”童然敷衍道。

导演:“……”

“吃完早饭你们就走了!”

“现在能做早饭了吗,我都饿了。”

导演气死,但没有完全死,撑着一口气回屋叫醒了摄像组。

随着嘉宾们一个个起床,循环重复瞠目结舌、惊恐万状、神魂出窍的状态,他总算拍到了不少满意的镜头,稍稍弥补了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此时花园里喧闹不已,嘉宾们堆雪人的堆雪人,打雪仗的打雪仗,还有诸如赵鸿星这类的文艺老年望雪赋诗,指点江山……

陆思闲嫌吵,先回屋做饭了。

童然帮着打下手,他虽然会做饭,但厨艺一般。

中途陆续有嘉宾进来帮忙,见了童然都好奇打听雪景是怎么弄出来的,然而童然并不会说。

只有李意不走寻常路,夸张道:“弟弟,你还活着!”

童然怔了怔,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调侃节目组放料的事,“你也看到了?”

“我关注了你微博,回关一个?”李意拿出手机,“顺便扫个微信?”

“好。”

登录微信,童然看见通讯录上多了个①,点开一看,陌生人的ID叫【冰肌玉骨】。他原本还当是哪位卖片的广撒网,直接想点删除,却发现对方的头像用了姚蔚然的照片。

难道是姚蔚然?

童然跟姚蔚然接触不算多,对方怎么突然加他微信?又是从哪儿拿到他微信号的?

他不确定地点了通过,和李意互加后就看见【冰肌玉骨】发了一条信息——

【冰肌玉骨】你在哪儿啊?

【可可豆】是蔚然哥吗?

【冰肌玉骨】是(微笑)

童然:“……”

居然起了这个网名???

【冰肌玉骨】能不能来我房间一趟,有事想请你帮忙。

童然见厨房里的人已经很多了,有他没他都无所谓,便揣好手机去找姚蔚然。

“啥事啊?”他一进门就问。

姚蔚然也不废话,递来个文件袋,“你看看。”

文件是中英文双语,内容是一位德国医生的资料,主要研究运动损伤康复的,看资历属于行业大牛。

童然认真读完后,抬头,“是给陆思闲找的医生?”

“嗯,这位医生很难约,我的外籍教练和他家亲戚认识,这才联络上的。”姚蔚然坐下说,“思闲的情况你应该了解?那次严重伤病后,他的竞技状态一直没恢复,他说他已经痊愈,但作为朋友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推荐了这位医生给他,但他似乎兴趣不大。”

童然想到前天晚上,他看见陆思闲从姚蔚然房里出来,应该就是在谈这事,“那你找我是……”

姚蔚然眸光温和地看着他,“你能劝劝他吗?”

“可以是可以,”童然迟疑道,“可他不一定会听。”

“那要试了才知道,”姚蔚然倏而一笑,“我感觉,他或许会听你的。”

童然总觉得姚蔚然话中有话,没等他细想,又听对方说:“只是检查一下,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可能是害怕失望——”

“他不是这种人。”

尽管陆思闲曾经想过放弃,但终究没有。

一旦决心重回赛场,陆思闲就会尽到百分百的努力,也不可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他应该有别的顾虑。”童然很肯定地说。

姚蔚然愣了愣,“抱歉,是我了解得不够清楚,或许你是对的。”

童然也挺关心陆思闲的想法,他趁着对方回房间时直接就问了。

陆思闲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姚蔚然告诉你的?”

童然点点头。

陆思闲:“他就是嘴碎。”

童然:“那你为什么不确定,医生都约好了,跑一趟德国并不麻烦。”

“最近我打算去一趟美国。”

陆思闲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伤病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哪怕恢复得再好也难以回到巅峰状态,何况他找的医生并不比姚蔚然推荐的差。

现阶段他最需要的根本不是医生,而是教练,一位能帮助他突破的教练。

国家队的教练固然不错,自己曾经的私教也很优秀,但并不适合如今的他。

他看中的教练名叫保罗,原本在滑雪圈子里名声不显,可一个月前,对方所带的一名运动员在世界滑雪公开赛上拿到了冠军,而那名运动员两年前还被医生断言无法回归赛场。

“我打听过保罗的情况,他以前也是一名单板滑雪运动员,因伤病退役,改行做教练后所带的运动员都有过类似经历,虽然到现在只带出一位冠军,但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所突破。”陆思闲眼中微有波澜,“我想,他可能更清楚如何帮助我。”

童然沉默半晌,“那你以后要在美国训练?”

“不确定,他不一定带我。”

“为什么?”陆思闲天赋那么好!

“他是荷兰籍,荷兰国家队有意邀请他担任主教练,但他还没决定,”陆思闲道,“所以我得尽快见见他。”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

童然心情复杂,高兴之余又有一点小小的心塞。

如果陆思闲真去了国外训练,他们岂不是很久见不到?转念一想,他马上就要参加中国杯比赛,等比赛结束,冠军到手,他也势必要将魔术舞台拓展到国外,否则又何必签约外籍经纪人?

至于比赛失利,童然从不考虑,因为完不成任务只有去死。

“你既然有了安排,怎么没跟姚蔚然说?”

“还没结果的事,有必要说?”陆思闲漫不经心一笑,“何况告诉他,全世界都知道了。”

童然:“……”

当天早饭过后,院子里的雪也化了一半。

童然在导演幽怨的目光下上了车,和陆思闲等人一块儿回燕市。

车是八人座的商务车,他和陆思闲坐在最后一排。

“先睡会儿?”陆思闲问。

童然其实不太困,但视线掠过陆思闲大腿,慢吞吞地说:“我坐着睡不着,想躺着睡。”

陆思闲瞟了他一眼,拉下外套拉链。

童然只当对方要把外套借给他当被子,人已经朝陆思闲歪过去了,正准备倒在对方大腿上,却见陆思闲将外套叠起来,放在座位一边,“枕这里睡吧。”

接着陆思闲长腿一跨,弯腰挤向前排,将空间留给童然。

童然:“………………”

第69章

汽车行驶在宽阔的高速上, 车里的人相继入睡。

而最需要补觉的童然偏偏睡不着,他侧脸枕在陆思闲外套上,呼吸间是淡淡的洗衣液馨香。

瞟了眼陆思闲的后脑勺, 童然悄悄拿出手机,打开某个APP。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文字——好兄弟如何发展为情侣?

页面刷出很多条相关结果,童然随意点开一条, 是来自贴吧的讨论。

1楼:不要表白, 不要表白, 不要表白!重要的事说三遍!我刚表白他就把我拉黑了!!!

童然:“……”

很好,他本来就不打算表白。

2楼:去德国鸭, 德国骨科一骑绝尘。

童然:“……”

好兄弟不是亲兄弟,你应该去检查眼科。

3楼:首先得打破界限,让对方知道你们除了做兄弟还有另外的可能,比如多制造相处的机会, 多尝试肢体接触, 把握好语言的艺术, 婉约地挑逗暗示。

童然:“……”

目标他听不懂。

童然抱着手机研究了一小时,最后总结出一条经验——不要在别人的经验里寻找经验。

关掉手机前,他将陆思闲的微信备注从“上钩”改成了“溜鱼”, 想了想觉得不适合, 又改成了诱鱼。

他的鱼塘里只有一条鱼,还是条“木鱼”。

到了燕市, 司机先送姚蔚然和另一位运动员去机场,接着将陆思闲等人载回体大, 最后才送童然回家。

刚进公寓楼,童然就被物管叫住了:“童先生,有您的快递。”

童然愣了一下, 最近他没网购什么东西啊?

等回家拆开快递一看,竟然是燕市魔术师大赛的邀请函。

“呵,还真给我寄来了?”

去韩国演出前王耀春就曾告诉他,如果能拿到最受欢迎奖,燕市魔术协会将主动邀请他参赛。

然而曾经被他视作救命稻草的比赛,如今已成鸡肋。

“宿主,你要去吗?”意识里,消失了两天的APP问。

“有时间,我会去看看比赛。”但参赛就不必了,童然随手将邀请函扔到了一边。

他目前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中国魔术杯赛上,月初他就给组委会发了视频邮件,已经通过了报名审核,比赛时间就在下个月20号。

演出剧本的思路早已有了,一部分灵感还是源自于被催眠的童亦辰,如今只待完善。

于是接下来几天,童然都待在家里编写剧本,不仅仅是角色和情节的编排,还需要将魔术部分自然地融入其中。

等剧本成型,他又反复修改,一直到陆思闲出国前日,辛雪打电话通知他晚上一起吃饭,童然才刚敲定好最终方案。

下午,辛雪来接他,童然拎着大包小包上车,半路上忽问:“姐,最近公司招的女练习生你见过吗?”

康富有自从拆迁暴富过后,又重燃造星之魂,前阵子一口气签了十来位练习生,男女各一半。

“见过,”辛雪哂然一笑,“老康别的不行,眼光还不错,怎么了?”

“我要下个月就要比赛了,想要找一位女助演。”

除了和王耀春合作那次,童然每次上台都是独自表演,从未采用过助演。

但这次他要表演的是魔术舞台短剧,而既然是舞台剧,就一定有人物、有情节,童然作为一个外行编剧,也没有多么高深的文学素养,写出来的情节其实很普通,涉及的人物也仅有一对兄妹——他的角色是兄,如今还缺一个妹妹。

妹妹戏份并不重,与魔术部分也毫无关联,却能让整个故事更加饱满,也是氛围营造的关键。

“女助演?”辛雪讶然,“我看那些小妹妹可不懂魔术。”

“不需要懂魔术,但必须要理解表演。”童然简单说了对助演外形上的要求,“你看她们中间有合适的吗?”

辛雪思索片刻,“印象里倒是有两三个符合的,就不知道会不会演戏了,你要真有兴趣从公司里找,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好,待会儿我给康董打个电话,明天就去。”

到了家,杨信年和陆思闲都在。

童然有阵子没见过杨信年了,一进门就笑,“姐夫,最近好吗?”

“我有啥不好的?”杨信年见童然拎着一大包东西,故作不满,“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跟你姐夫客气?”

“只是一点水果,还有……”童然瞥了眼旁边的陆思闲,对方怀里抱着三花猫,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思闲哥不是要去丹佛?我给他带了点儿旅行用品。”

杨信年一怔:“丹佛?他去德里啊。”

德里?

“我记得德里在印度不在美国?”童然语带迟疑。

“哦,保罗先生的妻子是印度裔,这阵子恰好陪妻子回国探亲……”

“给我的?”陆思闲打断了杨信年的絮叨,单手勾开塑料袋口,“都买了什么?”

“充气枕、应急药包、收纳袋、折叠衣架、消毒液……”童然随口说了几样,“我也不知道你差什么,你自己挑能用上的吧,不过早知道你要去印度,我就该多买点儿药品酒精驱蚊液啥的……”

“没那么夸张。”陆思闲不以为意。

杨信年听了皱眉:“可可也是关心你,别仗着身体素质好就——”

“走,”陆思闲懒得听杨信年唠叨,揽住童然肩膀,“我们去挑东西。”

两人勾肩搭背地进了陆思闲卧室,杨信年气闷片刻,又笑起来,进厨房找到正在处理活鱼的辛雪,“这俩孩子现在就跟亲兄弟似的,我都没想到可可能和思闲玩到一块儿,天赐的缘分啊……”

辛雪神情复杂,看着杨信年的眼神隐含怜悯,“老杨……”

杨信年:“咋?”

“你……”辛雪顿了顿,临时改口,“思闲今年都21了,你是不是应该关心关心他的个人问题?”

杨信年:“啥个人问题?”

辛雪:“比如有没有喜欢的人——”

“谁那么倒霉?”杨信年面有惊色,“难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没,我随便问问。”辛雪挤出笑,“我就是想着,万一他哪天恋爱了,但找的对象你不太能接受……”

“不会的。”

辛雪一想也是,老杨向来开明,应该不会——

“就他那副性子还想谈恋爱?除非脑子进水,谁看得上他?”

“……”

辛雪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重重砍断鱼头。

“嘭——”

一罐啤酒落在地上,卧室里,童然蹲在小冰箱前,不可置信地回头:“陆思闲你居然偷藏啤酒,姐夫知道了不会揍你吗?”

“他不会进我屋翻东西。”陆思闲拾起啤酒,直接抠开拉环。

童然忙拦了一下:“你们运动员应该不能喝酒吧?”

“偶尔喝点没影响,我今天又没训练。”陆思闲躲开童然的手,喝了口啤酒道,“有的国家提倡运动员适当饮酒,可以提高痛阙,转移枯燥训练引发的心理障碍。”

“心理障碍?”童然眨了眨眼,下意识问,“你也有吗?”

陆思闲哂笑:“我又不是机器人。”

童然一想也是,他对魔术已经足够热爱,可长时间的单调练习还是会产生倦怠情绪,导致自我效能下降。

“那除了喝酒呢?还有别的方法调节心态吗?”

陆思闲见童然问得认真,也耐心回答:“我通常会选择打球、冥想,或者保养雪板,听听音乐,甚至自……嗯,差不多就这样。”

童然微微眯眼,“自什么?”

“没什么,个人习惯不同,尽量让自己放松就行。”

“你倒是说完啊,万一对我也有用呢?”

陆思闲耐人寻味地看了他一眼,灰蓝的眸中漾出点儿笑,“自/慰。”

童然:“……”

童然耳根瞬间就红了,脑子里糊满不和谐的画面。

换作以往,他肯定会避开这个话题,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可是一个对陆思闲有企图的人,既然对方主动开口,他当然要抓住机会深入交流!

“就这?”童然故作不屑,装模作样地又从冰箱里找出罐啤酒,边开罐边问,“那你多久弄一次?”

陆思闲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你呢?”

童然差点儿被酒呛住,勉强绷住了表情,“我平时很忙!”

“再忙不也要缓解性/压力,除非……”陆思闲捏扁空掉的酒罐,要笑不笑,“你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

童然忍不住大声反驳,忽听有人敲门,同时伴随着杨信年的声音:“有啥问题?陆思闲你没欺负可可吧?”

“没,我们开玩笑呢!”童然差点儿没吓死。

“哦,那赶紧出来,饭要做好了。”

等杨信年走远,童然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姐夫要进来。”

陆思闲懒洋洋道:“进来就进来,你怕什么?”

“我们、我们不是在偷喝酒吗?”童然也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怕,又不是被当场捉奸,只好找了个借口,“我这还剩下大半罐,藏都不好藏。”

陆思闲笑了一声,抬手拿过他的啤酒罐。

“你抢我酒做什么?”

“省得你喝多了又折腾。”

“……”

童然向来知耻而后勇,那晚醉酒之后就刻意锻炼了一下酒量,如今不说有多厉害,至少不至于一杯倒。

他还想抢回来,却见陆思闲仰头就喝。

童然盯着对方滑动的喉结,心想这也算达成间接接吻了。

陆思闲喝完酒,熟练地将两个酒罐往鞋盒里一藏,又从抽屉里翻出盒薄荷糖,倒出一颗递给童然。

童然正要去拿,忽地一顿,想起网上说的要多制造亲密接触,只犹豫了一瞬就低下了头。

嘴唇轻轻碰了碰对方掌心,一触即离。

他并没有刻意挑逗,但男生之间这种行为已经足够暧昧,陆思闲就算是块木头也总该有点反应?

果然,陆思闲表情微变。

童然早就找好借口,一脸镇定地说:“我手脏。”

“抱歉,”陆思闲歉意道,“刚才抱了猫,没洗手。”

第70章

当晚童然就睡在客卧, 第二天早上全家出动送陆思闲去高考……咳,去机场。

只是杨信年严阵以待又唠唠叨叨的架势,特别像送孩子上考场的家长, 到了安检区都还在叮嘱陆思闲千万别喝当地水。

“大儿子”奔赴南亚,“小儿子”去了公司。

自打康橙娱乐重新崛起后,童然还是头回来公司, 一进办公区就受到了无数目光的洗礼。

往日空荡荡的工位, 如今已坐满一半, 足见康富有拓张的野心。

而身为公司目前唯一的“摇钱树”,外兼康富有的心腹爱将, “童然”的名字已被录入企业文化,员工们自然认得。

他们满怀好奇地低声议论,童然只作不察,大方地和大家打招呼, 却也没有多做停留, 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可可来了!”康富有一见童然便从椅子上弹起, 圆胖的脸上挤出笑纹,“快点儿让叔瞧瞧,怎么又瘦了……”

叔, 我68KG了, 比上回去体大还重了半斤!

童然心中吐槽,却还是温驯上前, 任由康富有打量。

康富有嘘寒问暖好半天,才拍拍童然削薄的背, “走,叔带你去转转。”

他们先去看了男生训练,康富有也正式将童然介绍给后辈, 一干师弟不论真实想法如何,表面上都非常热情,冲着童然一口一句“师哥”。

童然也不吝啬指教,他的唱跳能力虽不如原主,舞台表现力却属于最高段位,只随意演示一番就震慑住全场,让新人们体验到天团C位对伴舞的残酷碾压。

旁观的康富有满脸欣慰,只觉得一腔心血没有白费,骄傲地挺起了肚子。

之后,两人又去了女生那边。

相比一群小伙子,姑娘们对童然的兴趣更大,嘴里叫着“师哥”,心里却在呐喊“帅弟弟”。

但康富突然变得严肃,女孩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老板面前造次,一个个绷紧了神经对镜练习。

期间康富有接到一通电话,暂时离开了会儿,只剩下童然坐在练习室角落,埋头摆弄手机。

有女生想趁着老板不在上来搭讪,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倒也不好打搅。

但她们不知道,童然只是假装玩手机,实则一直在观察。

他昨天就和康富有商量好,希望对方先给女生们制造紧张情绪,而后再自然地创造一个让大家松懈下来的机会。

一紧一松间,最容易暴露心性。

等康富有回来,童然已经挑中了目标,但他没有做任何表示,面上也毫无异样。

直到回了办公室,他才说:“康董,我想和那个叫柏灵的女生单独谈谈。”

“她?”康富有颇为诧异,柏灵不论外形条件和唱跳能力在练习生中都只能算一般,“你确定吗?”

“嗯,我就想要她。”

童然觉得自己运气很好,他原本想着如果在公司里挑不到,就找李意或者曾希帮忙推荐,没想到竟有一位非常符合他期待的存在。

柏灵或许当Idol的资质普通,但自己又用不着她唱跳,而且对方身上有他相当看中的特质——足够专注。

另外,舞蹈和演戏有某种程度的相似,两者都是通过眼神、面部表情以及肢体语言来表达情绪,而柏灵在这一点上明显优于其余练习生。

“康董眼光中好,签下了她。”童然笑盈盈道,“只是比起做Idol,她或许更适合做演员。”

康富有对童然非常信任,既然可可说好,那就肯定是好的。

他知道童然不想在事情尚未确定时就闹得人尽皆知,便让艺人部经理偷偷把柏灵叫来办公室。

面对明显有些不安的女生,童然言简意赅说了比赛的事,末了道:“你的戏份估计不足30秒,现场观众也有限,而且我还会占用你不少时间……不过我会付给你报酬的,你愿意吗?”

柏灵只问了一个问题:“有镜头吗?”

童然:“有。”

柏灵展颜一笑,“那我愿意!”

于是,一星期后,童然便带着柏灵出现在燕市魔术师大赛的现场。

“Dedi!”

童然听见有人叫他网名,转身一瞧,竟是刚学习魔术时认识的朋友——九鱼和Pretty。

“你们也来啦?”童然面露惊喜,这几个月,大家只偶尔在网上交流,已经很久没见了。

“正好有空就来了,”九鱼换了发型,小辫子剪掉了,如今剃成了平头,“你是来比赛还是……”

“我带师妹来开眼界,感受一下专业比赛的氛围。”

九鱼想到徐家对童然的打压,心中不快,又听童然喊“师妹”,只当眼前这位水灵的妹子也是魔术师,态度十分友好。

双方互相认识后,有说有笑地进了会场。

今天的比赛设在蓝天剧院,观众席三面环围,分上下两层,能容纳六千人左右。

“Dedi,你最近有和男神联系吗?”Pretty扯了扯童然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他好像都不去游泳馆了。”

童然表情微妙了一瞬,想起Pretty当时误以为他对陆思闲有意,他还嗤之以鼻,而现在……只能赞一声“带预言家”。

“他上周去印度了。”

Pretty大吃一惊:“难道是去恒河裸泳?”

童然哭笑不得,“只是有私事要处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Pretty羞涩地问,“以后还来游泳吗?不来我就不办月卡了。”

童然知道Pretty有贼心没贼胆,只敢口嗨,对方觊觎陆思闲也不是一两天,他不至于往心里去,“等他回来我问问。”

至于何时回来可说不准,童然也是这两天刚知道,保罗其实有意接任荷兰国家队主教一职,因此辞了美国的工作,这才有空陪太太回家一趟。

保罗在电话里已经拒绝过陆思闲了,但陆思闲一旦认定哪肯轻易放弃,于是就有了此次印度之行。然而刚到印度,陆思闲就得知保罗肠因胃不适住院,他这段时间都在医院做陪护,希望能让保罗改变心意。

“诶,快看!”Pretty忽地指着前方评委席,“那个穿唐装的就是徐修平!”

童然跟着转过视线,就看到了上次协会交流赛的评委之一徐锦风。

此刻徐锦风微低着头,态度恭谨地听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讲话。

中年人身着青色唐装,应该就是徐家如今的掌权人徐修平了,只是对方不论外形或气质都非常儒雅,与表现出的野蛮作风完全不一致。

这时,童然见徐修平忽地看向某处,接着快步走向只容工作人员和嘉宾评委出入的剧院侧门。

“那是谁?居然能让徐修平去接?”九鱼盯着自侧门出来的青年,仅从衣着和气势上判断,对方的身份绝不简单。

Pretty半开玩笑道:“难道是徐家要捧的那个魔术师……叫啥来着?徐柳?”

“不是。”童然没见过徐柳,但他认得青年,正是邵阙。

可邵阙怎么会来?

没听说邵家和魔术世家有什么交情啊……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邵阙过于敏锐,竟忽然转过头,隔着几排座椅与童然遥遥对视。

片刻后,邵阙朝他走了过来。

“Dedi,你认识?”Pretty小声问,九鱼和柏灵也一脸好奇。

童然没应声,等邵阙来到近前才开口:“邵先生。”

邵阙微微颔首,目光沉沉地盯着童然,慢声道:“好久不见。”

“邵总,你们认识?”徐修平虽然打压过童然,但事情都是别人办的,他每天都有一堆事要处理,哪有空关心小魔术师的命运。

倒是徐锦风认出了童然,低头对徐修平耳语几句。

徐修平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

他对“童然”的名字不陌生,并非出于打压,而是王耀春因为这孩子和他起过争执。

上个月,王耀春带童然去韩国演出,还拿到了魔术节最受欢迎奖,回来就要求协会给童然发邀请函,而自己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一度非常恼火。

哪知童然竟没有报名参赛。

可据他所知,童然并没有什么背景,怎么会和邵阙认识?

“徐会长,这是童然,我的……朋友,”邵阙别有深意地看了童然一眼,“他也是位魔术师,还请您多多照顾。”

徐锦风表情微僵,心虚地觎着自家二叔。

邵家最近有意涉足魔术产业,正和徐家谈合作,如果邵阙知道他们对童然做的事,虽然不至于影响合作,但总归有些没脸。

徐修平倒神色如常,仿佛不认识童然,温和地笑道:“原来你就是童然,我记得你和耀春拿到了大田魔术节的大奖,真是后生可畏啊。”

童然无意和邵阙装熟,也没兴趣和徐修平理论,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结果尚算可控,再横生枝节有何意义,让徐家看在邵阙的面子上跟他道歉,那可太恶心了。

他看了眼徐修平,意有所指道:“邵总,我们魔术师是靠本事吃饭,不是靠照顾。”

“有道理。”邵阙好脾气地笑了,“那就预祝你比赛顺利。”

童然:“比赛和我有什么关系?”

邵阙怔了怔:“你不参赛?”

他虽找人调查过童然,但只知道对方的大致经历,想查得再细点还被童然发现了,所以邵阙并不知道童然和徐家有龃龉,想当然地以为童然出现在这里,就是来参赛的。

徐锦风更紧张了,只怕童然说出真相。

就连徐修平都不复先前从容,他发现邵阙对童然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表面上似乎多有包容,眼神却不见几分尊重,反倒隐隐透着猎人看猎物的炙热……

他拿捏了一下分寸,笑问:“我记得协会有送一份邀请函给你?”

“对,”童然玩味一笑,“可我害怕被‘照顾’。”

徐修平意识到童然口中的“照顾”是指徐家此前的不公平对待,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打着哈哈道,“不错,年轻人就该有自信。”

童然笑里藏着些许嘲弄,“我和朋友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你们慢聊。”

离开时,他再次感觉到邵阙紧追不舍的视线,像水蛭般粘腻。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位染着红发的青年正询问身边的女人,“玉姨,那就是童然?”

“是。”徐玉点点头,她和童然一起去过韩国,但作为徐家旁支,她向来不喜欢徐修平的作风,因此并未针对过童然,反而很欣赏少年的心性和能力,她不避讳地说,“童然比你还小四岁,但人家比你懂事多了,魔术水平也很优秀。小柳,你有空可以和他交流交流,我感觉你们应该能谈得来。”

徐柳不置可否,又问:“玉姨觉得我和他谁厉害?”

“这不好说,”徐玉笑道,“你们俩擅长的类型不一样。”

“好吧,那我换个问法,”徐柳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你觉得,观众会喜欢哪一个?”

徐玉委婉地选择了沉默。

“OK,懂了,”徐柳讥诮一笑,“难怪老头子成天上蹿下跳,呵,我偏偏不想如他的愿。”

两人的对话童然自是不知,此时他已带着柏灵入座了。

比赛从下午两点开始,要比整整三天。赛事对魔术类别的划分非常细致,一共设有六大单项,相应的就会决出六位冠军。

而评委们最后会根据印象评分,在六位冠军中选出一位总冠军。总冠军不算在专业认证里,仅仅是名头好听,童然当初的任务只是拿到单项冠军,而徐家势在必得的则是总冠军。

比赛远不如大田魔术节精彩,童然不禁有些失望,他今天之所以会来,一是为了感受比赛氛围,二是想要见见徐柳。根据网站公布的选手名录,徐柳的表演就排在今晚。

可下午场结束时,他却听见了Pretty带来的小道消息,说徐柳退赛了。

“退赛?”童然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论坛上有人爆料,说是突然退赛的,”Pretty嬉笑着说,“要是真的,我们徐会长只怕会吐血,反正等晚场赛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小道消息有时候也很准确。

晚场一开赛,童然就注意到评委席的徐修平脸色非常难看,当时他就有了预感。果不其然,等首日比赛落幕,他也没见到徐柳登台亮相。

论坛上对于徐柳的退赛有诸多猜测,不少人都怀疑徐柳怯战。

但童然不这么认为,徐柳作为徐家的重点培养对象,不论天赋和心理素质肯定比一般人强,没可能会怯战。

他不知道理由,只觉得荒诞。

徐修平为了给徐柳铺路可劲儿地折腾,到头来真正阻挡徐柳“登基”的不是别人,竟是徐柳自己。

既然徐柳退赛,童然也不打算再去看接下来的比赛了。

毕竟于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即将来临的中国魔术杯赛。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就在反复的练习中渡过,但每隔上两三天,他都会抽时间去公司指导柏灵。

柏灵既有天分又肯努力,不但认真完成了童然安排的作业,私下里也有自学表演。

她对角色的理解越来越深,在表演上也越来越有层次感,临到比赛前一周,柏灵所诠释的妹妹已经非常符合童然的想象。

这天晚上,两人排演结束,童然看了眼时间道:“快八点了,又耽误你吃晚饭了,我请你?”

柏灵也没跟童然客气,甜笑道:“那就谢谢师哥啦。”

两人走出大厦时,风刮得正猛,冷风吹得柏灵打了个哆嗦。

时入九月,燕市连日来都在降温,童然见柏灵衣着单薄,担心她会感冒而影响比赛,便脱下外套为她披上。

“师哥不用,我——”

“童然。”

童然微怔,回头就看见了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轿车,是杨信年的。

但杨信年不会叫他“童然”,声音也没有那么清冽和冷。

他心跳骤快,小跑上前,透过敞开的车窗看见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陆思闲。

“你回来了?!”他们昨天才通过电话,陆思闲可没说要回来,童然还担心对方会错过他的比赛。

陆思闲只笑了笑,开门下了车。

他绕到童然面前,眼睛却盯着一旁的柏灵,不但没有冷着一张脸,反而略带了几分笑意,“妹妹好。”

童然:“……”

童然瞬间就不好了,陆思闲怎么回事,平时也没见他对陌生人这么热情!

注意到柏灵脸都红了,童然瞪了陆思闲一眼,“你做什么!”

“打个招呼,不行?”陆思闲漫不经心地挑起唇,又问柏灵,“妹妹,他借你外套,我借他人,可以吗?”

柏灵在陆思闲的颜值冲击下思维都是空白的,晕乎乎道:“可、可以。”

“谢谢。”陆思闲转眼看向愣神的童然,忽地揽住他肩膀,轻声一笑,“跟哥哥走了,可可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