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1 / 2)

第四十一章(二合一)(捉虫)

梁槐景和周慧存一前一后出了休息室, 才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了从办公室那边传来的动静。

一道凶巴巴的男声喊道:“领导呢?叫你们领导过来,我要问问你们到底是怎么看病的!”

周慧存和梁槐景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从离休息室最近的办公室后门进到里面。

办公室里气氛很紧张, 主要是患者家属态度和神色都表现得比较凶横。

小唐站在办公桌旁, 满脸无奈的解释:“你妈妈现在是脑梗的急性期, 病情不稳定, 预防用药不能百分百能保证病情不进展……”

患者家属人很高大, 满脸凶相,狠狠地瞪着小唐, 隋波和邢亦斌站在窗边,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起来像是看热闹,实则暗中戒备。

梁槐景和周慧存进来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打开电脑看21床的病程记录。

糖尿病患者,头晕来的,血糖很高,于是收住院,入院后查了头颅CT有脑梗, 错过了溶栓时间, 只能保守治疗,为了预防病情继续发展, 小唐请了神内会诊, 给上了依达拉奉做预防治疗。

病程记录里有记录已经和患者及家属沟通过病情。

但患者今天出现了一侧肢体偏瘫。

梁槐景的视线在这句话上打了个转, 听到患者家属粗声粗气的道:“好好的人送来医院怎么就这样了?你们不是用了药吗, 为什么用了药我妈还会脑梗?你们开的药到底对不对?”

“怎么可能会不对。”小唐觉得心累,努力的跟对方讲道理, “你妈妈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症状,给她请了神经内科的医生来会诊,我们都是按照会诊医生的会诊意见来用药的。”

预防用药不可能百分百保证没事,就像打了流感疫苗不能百分百保证不会感冒一样。

小唐说:“有可能的情况,在用药之前我们都和你妈妈还有你姐姐沟通过了,她们已经签过字……”

“你们没跟我讲啊!”男人大喝一声,打断小唐的话,还抬起了手。

“……你都不在,我怎么跟你讲?你姐姐在啊,她知道的,你没问还是她没说?”小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梁槐景立刻站起身,撤凳的声音哗啦一下打破室内凝重紧张的气氛。

他板着脸,目不转睛的紧盯着男人,抬手开始解白大褂的扣子。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冷淡,充满了虎视眈眈的警惕,在白大褂扣子解完,露出里面穿着的灰色毛衣那一刻,男人的神情瑟缩了一下,有些不甘心的放下手。

喘着粗气继续跟小唐对峙,中心思想就是那句话,“送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越治越重了?”

质疑医院没有尽心治疗,耽误了病情,否则就该一天比一天好才是。

可是急性脑梗死发病后的一到两周以内都属于急性期,这个时候患者病情很不稳定,就算预防用药了,也有可能继续发展。

这个可能小唐已经在当时就跟患者和家属说过了,患者的女儿还签了字。

这时邱主任终于回来了,进门就说:“我是科主任,你们有什么不了解的,来问我。”

说完拉开椅子坐下,指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说。”

患者家属眼睛一瞪,梁槐景立刻把白大褂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拉着脸向邱鸣鹤的方向走去。

最后在他身后站定,靠着放各种文书的红木柜子,抱着胳膊。

办公室里这时起码三个大男人,还有好几位女医生,全都紧盯着,加上面前的是小医生的领导,对方下意识便收敛不少。

“哪床的?病历拿来我看看。”邱鸣鹤淡淡的问道,脸上平静得很,一点多余的情绪都看不出来。

小唐赶紧将病历夹递过去。

能话事的人一来,大家就都松了口气,之前跑去休息室的同事,又都陆续回来了,挤在后门那块儿看热闹。

邱鸣鹤跟患者谈,语言委婉许多,但本质上和小唐刚才说的别无二致。

患者家属很不满,但又不敢再态度蛮横,就认定了是他们治疗方案有问题,说朋友说了,用了药肯定没事的,现在既然严重了,那一定是药有问题。

还说:“我家不是没钱,为什么不给我妈用最好的药?自费都可以,为什么不用?”

邱鸣鹤解释半晌,告诉他都是用这个药的,不是他们不给他妈妈用最好的药的问题,是不管用什么药,都有变严重的可能和风险,有的人防住了没有出现更严重的并发症,有的人没防住,他妈妈就是后者。

说白了就是个概率问题,你碰上了那就是命运的安排。

但对方听不进去,认定了是他们有问题,于是邱鸣鹤说:“如果你实在觉得有问题,那就去投诉吧,让医调委来查,或者你们想转院也可以。”

患者家属沉默片刻,腾一下站起来,梁槐景条件反射的放下手,绷着脸往前走了一步。

对方看他一眼,转身闷头离开了。

患者家属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好转了,大家小声议论着这件事,邱鸣鹤回头一看,就问梁槐景:“你白大褂呢?”

“脱了。”

“没事脱白大褂做什么?”

“……准备钻规则漏洞。”

邱鸣鹤看着他把白大褂重新穿上,一脸无语的吐槽:“能钻得到个屁。”

大家都听懂了,不由得一阵笑声响起,倒是将刚才低沉的气氛冲淡了。

类似的事不少见,都大同小异,患者或者家属有一方对治疗方案或者治疗效果有不满,就很容易起争执,大家见多了也没兴趣去讨论。

最多说一句:“是啊,好好的人,送来医院干嘛呢?”

不过没过多久,这位患者家属又来了,一来就要求转院,小唐又劝了几句说脑梗急性期很危险,最好不要轻易移动,绝对卧床休息,对方不听,直接去隔壁找邱鸣鹤。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邱鸣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小唐,让他签字,给他办出院。”

21床就这么出院了,说要去朋友的医院那边治疗,手续刚办好要走,患者的女儿就匆匆赶来了,和自家兄弟发生了争执。

整个住院部都能听到她骂人的声音:“固执,刚愎自用,你是不是有病啊?你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给妈治?以为自己天下第一,我看妈会身体不好全都是你气的。”

“我先说好,我一个出嫁了的女儿,该做的都做了,钱给了,也陪护了,现在你们要转院就转,但要是出了什么事,是生是死,我可不负这个责任,要是有什么后遗症,瘫了歪了,也别来找我,你们自己折腾去吧!”

后面这段话,其实就是说给21床本人听的,她脑出血又没到昏迷的地步,意识是清醒的,如果她不愿意出院,她儿子应该也不会过来要求办出院手续。

“这么看来,还是出院的好,这事就让别人去烦吧。”有个同事在门口听了会儿热闹,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都无奈笑笑,寻了个别的话题,就把这件事岔开了。

梁槐景傍晚下班见到蒋思淮,跟她说起这件事,因为这种事太常见了,蒋思淮听的时候一心二用,一边专心检查他有没有把汤喝完,一边嗯嗯的应声。

“……他怎么这样啊?都来医院了,怎么不听话呢,怎么只信自己想听的啊,要是害了他妈妈,那就惨咯。”

说完抬头,夸奖道:“你们今天都很给力哦,肉骨茶全都吃完了,没浪费一点点,不错不错。”

梁槐景好笑不已,一听就是对前面那件事没什么兴趣。语气敷衍。

但他又好奇:“你们?”

“是啊,我给你送了,给爸爸妈妈也送了,就我哥那儿没送。”蒋思淮点头应道。

梁槐景眉头一挑:“我是顺带的?”

“呃……”蒋思淮眨眨眼睛,“你怎么这样想?没有谁是顺带的,好东西一起分享,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对吧?”

说着拍拍他手背,安抚的意味很浓。

梁槐景:“……”你要是不拍我就信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我今天献血,献了400cc。”

蒋思淮啊了声:“我知道啊,师兄你真伟大,我都不去献血的,说品德高尚还得是你们!”

说完翘起大拇指,贴了贴他的脸,笑嘻嘻的。

梁槐景顿时无语又无语,这人是真傻还是装的啊?

他索性往椅背上一靠,继续叹气:“见到患者家属来要说法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会打起来,要是真的打起来,我是要帮忙的,说不准会挨打……”

说到这里语气一顿,撩起眼皮看了一下蒋思淮。

他难得示弱,蒋思淮就是前面没反应过来,这时也听明白他的暗示了。

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师兄你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套是吧?”

梁槐景顿时尴尬,嘴唇翕动两下,什么都没说,只是神情明显不自在起来,颇有些赧然。

蒋思淮觉得好笑,知道他是不喜欢这么做,于是主动搭台阶:“可是谁叫我就吃这套呢,嘿嘿。”

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抱他。

梁槐景猝不及防,先是一头撞进女朋友怀里,鼻尖撞在她的胸口,接着一阵烘焙房特有的香味,混杂着女性的幽香,瞬间击穿他的所有赧然,变成了愉快和欣喜。

“阿稚……”

听到他有些无奈的声音,蒋思淮又嘿嘿笑了一下,抬手摸摸他后脑勺,“对不起咯。”

道完歉又说:“今天难为你了,摸摸头,我们晚上吃好吃的补补,压压惊。”

梁槐景:“……”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怪羞耻的,他是想让她哄他,但没想让她超常发挥啊!

而且这是在店里,还有客人进进出出呢,你这么热情真的好吗?

他的视线一斜,就看见有客人好奇的往这边看,顿时嘴角一抽:“阿稚,有人在看……”

“没关系,师兄不要害羞!”蒋思淮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我们是合法的,又不是偷人!”

梁槐景一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蒋思淮松开他的脑袋,顺手把他头发都揉乱,哈哈笑着跑走了,背影充满了捉弄人成功的洋洋自得。

梁槐景:“……”

等他整理好头发,刚准备把平板拿出来处理一下工作,就见店门推开,董姜莉走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过去跟她打招呼。

“小梁也在啊。”董姜莉笑眯眯的冲他点点头,然后招手将蒋思淮叫到跟前来,“我要去外地开会,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就来问问你,要过年了,你那儿扫房子打算怎么办?”

蒋思淮已经开始忙着出春节饼干礼盒的货了,每天工作的时间逐渐延长,本来说好董姜莉休息时过去帮她收拾的,结果突然要出差。

“出差回来恐怕你也不得闲。”蒋思淮说,“我在家政公司找个阿姨来帮忙吧。”

“那你店里的事就不管了?人家干活你总得看着。”董姜莉说着眼睛一转,看向梁槐景,“小梁有没有空,哪天休息?”

梁槐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阿姨是想让我去监工?”

“你愿不愿意嘛?”董姜莉笑眯眯的问。

这个问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该怎么回答,梁槐景失笑:“不是我愿不愿意,是阿稚愿不愿意。”

他看一眼蒋思淮,神情有些腼腆:“我只去过阿稚家单元楼下。”

董姜莉听了一阵乐,连连点头:“好好好,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

说完转头去问蒋思淮:“阿稚你怎么说?”

“那就去呗,到时候我给你钥匙。”蒋思淮大方的点头,“你去也好,要是有太阳,你就帮我把书都搬出来晒晒太阳。”

梁槐景心里一动,看向她。意思是他能进她的书房?

蒋思淮也正好看过去,见到他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觉得奇怪,就问:“师兄可以帮忙吗?”

梁槐景欣然应允:“当然可以,我会帮你办好。”

—————

董姜莉过来,除了告诉蒋思淮自己要去出差之外,还给她把新年礼物带来了。

“我看网上有图片很漂亮,就给你买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蒋思淮兴致勃勃的打开盒子,发现是两条金项链。

圆形黄金圈包着蓝晶石,蓝晶石上细闪的光芒就像广袤的暗蓝色夜空,几颗小小的碎钻连成北极星的星图,吊坠的扣子是一颗金色的星星。

董姜莉说:“我本来想找找有没有你星座的,结果没找到,你将就戴,要是再见到合适,妈妈再给你买。”

另一枚吊坠则是一轮弯月,月亮身上也镶嵌着蓝晶石,还有几颗小小的红宝石,刻着玫瑰花和星星,小王子和狐狸坐在月亮上,留给人们两个背影。

“是小王子诶。”蒋思淮惊喜的将项链拿出来,举起在眼前晃了晃,念出那句经典台词,“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1]

梁槐景和董姜莉听着,都忍不住笑起来。

她把项链递给梁槐景,把脑袋往前一伸:“师兄给我戴。”

梁槐景接过项链,解开扣子,帮她将新项链戴上,同时把旧项链取下。

系扣子时他看见她弯弯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蒋思淮抬眼看他一下,不仅没躲,还往他手心里顶了顶。

小动物一样的动作让梁槐景不由得失笑,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最后一个角落也迅速的软塌融化。

他收回手,蒋思淮抬头,兴奋的问董姜莉:“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我就说嘛,你戴着一定好看。”董姜莉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满脸欣赏的看着女儿。

梁槐景一边将旧项链装进盒子里,一边听母女俩讲话,心里既惊讶原来蒋家是这样对孩子的,过年还要特地送新年礼物,又暗自决定也要给蒋思淮送一件,毕竟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春节。

董姜莉没在店里待多久,接过蒋思淮打包好的面包就回去了,不忘嘱咐蒋思淮:“别太忙啊,晚上早点睡。”

蒋思淮诶的应了声,看她刚出门就又点头回来,径直走向梁槐景。

“小梁,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

梁槐景和蒋思淮都愣了一下,蒋思淮忙问:“妈妈你要他电话干嘛?”

“有病人从她家那边给我寄了点大枣什么的,等你那边大扫除的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家去,不用再费劲搬一次。”董姜莉解释道,让梁槐景记得签收。

梁槐景听她说完,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一遍她的电话,铃响了两声就挂断。

董姜莉离开后,梁槐景问蒋思淮晚上要不要加班,她说要,“下个月一号就开始有客人要提货了。”

而明天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那我去买外卖回来?”梁槐景问道,他一是不想蒋思淮忙完了还要进厨房,二是让他做他也不会,就不去搞破坏了。

蒋思淮说可以,“你看着买吧,随便买两三个菜就行了。”

“汤要买么?”梁槐景向她确认。

蒋思淮点头:“买吧,天冷,我想喝点热的。”

于是梁槐景给她打包了一份清炖羊肉汤,汤里面还有切块的白萝卜,已经炖得很软,吸饱肉汤,牙齿一碰就碎,软烂清甜。

蒋思淮给他留了两个蛋挞王,打烊以后,他就在一旁边吃蛋挞,边看她和叶沛泽备明天要用的饼干料。

看着他们俩在灯光下忙忙碌碌,动作娴熟流畅,有种利落的美感,他觉得有意思,渐渐看得出神。

蒋思淮偶尔跟他说两句话,都是些漫无目的的家常,前后也没什么连贯性可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舌尖还有蛋挞的甜香停留,梁槐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快,甚至不由自主的想笑。

等他们忙完,一起吃过晚饭,才在门口分开走。

蒋思淮和梁槐景去接豆豆,小狗都困得睡着了,被抱出来的时候还是迷迷瞪瞪的,眯着眼一脸茫然。

梁槐景接过它抱在怀里,它睁开眼看了一下,发现是熟人就继续睡,梁槐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跟蒋思淮说话:“以后打烊了你还加班,我能不能提前来接它?我们就在外面,不靠近厨房。”

蒋思淮想了想,点头:“也行吧,反正第二天早上还要再打扫卫生。”

到了蒋思淮住的小区门口,梁槐景下车,伸手把豆豆抱了过来,蒋思淮甩甩胳膊吐槽一句它又胖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值夜班的保安大爷跟她打招呼,笑着问说:“今天又是男朋友送回来啊。”

“是呀,天这么冷,又黑,多个人一起走安全点嘛。”蒋思淮跟他寒暄了两句。

走到单元楼门口,梁槐景忽然说了句:“还是第一次进这道门。”

蒋思淮咯咯的笑:“那算不算是过门?过了门你就是我的啦!”

话音刚落,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橘黄的灯光落在她的眉眼上,俏皮的笑脸就在梁槐景的眼底放大。

“你说是那就是。”他说。

蒋思淮啧了声:“快走快走,不要在这里亲来亲去,不成体统。”

梁槐景哭笑不得:“之前你怎么不这么觉得?”

每天晚上送她回来,家人都要在楼门口旁边磨蹭许久,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儿,那都是常有的事,他可没听她说过什么不成体统的话。

蒋思淮耍赖:“我说是就是,解释权归我一人所有,OK?”

“我师妹可真霸道。”他笑着揶揄她。

蒋思淮哼哼两下,拉着他赶紧进了电梯,楼道里冷嗖嗖的。

蒋思淮家在八楼,进门就是玄关,鞋柜对面就是厨房,厨房旁边是饭厅,长方形的餐桌,靠墙的长椅类似饭店的不可移动样式,桌子底下还塞了条长凳。

蒋思淮说:“如果吃饭的人多,就可以用了,这张桌子坐个七八个人吃饭完全没问题。”

梁槐景点点头,看一眼贴墙的餐边柜,煮咖啡的用具一应俱全,倒是摆放不太整齐,小水池里还随便扔着两个杯子。

旁边的客厅就更不用讲了,毛毯、抱枕和衣服在沙发上随意乱放,茶几上东边一个小竹筐西边一罐开心果,水杯用电纸书盖着,地上零落着豆豆的玩具,风格主打一个随意。

电视的方向是满墙的收纳柜,摆着有书还有摆件,倒是收拾得整齐。

他眉头一挑,蒋思淮看到他满脸兴味的神色,立刻甩锅:“家里不是我弄乱的,是豆豆。”

梁槐景顿时失笑,抿着嘴唇嗯了声。

可是眼角堆叠起来的笑意仿佛在说三个字:我不信。

蒋思淮一噎,连忙指着收纳柜转移话题:“书在这儿,到时候你帮我拿阳台去晒晒,有太阳的话。”

梁槐景一愣:“你的书都放外边?”

“是啊,就两个房间,还得留一个房间给爸爸妈妈呢,也没法做书房。”蒋思淮点头回答道。

梁槐景点点头,忍不住:“我还以为……”

顿了顿,以为什么他又不说了,蒋思淮把卧室门拧开,扭头看他:“以为什么?”

“没什么。”他笑着摇摇头,感觉自己的腿被蹭了一下,低头一看,是豆豆。

它轻车熟路的挤进卧室里,蒋思淮把灯摁亮,梁槐景看见它已经趴到床边的狗窝里,开始呼呼大睡。

“这是我的房间,到时候叫人来擦窗,你帮我看着。”蒋思淮指指窗户方向。

梁槐景看过去,她卧室的飘窗被装成了带抽屉的桌子,梳妆镜立在一旁,收纳柜上摆着瓶瓶罐罐,笔记本电脑放在另一旁,键盘上扔着粉狐狸款式的发带,保温杯旁边放着半包薯片,用封口夹夹着袋子。

床上被子还算整齐,就是东倒西歪的躺着公仔和抱枕,睡衣也随便扔在床上。

“这也是豆豆弄的?”他忽然问了一句。

蒋思淮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他大怒:“你是不是想时光倒流?”

梁槐景也一愣:“……啊?”

“信不信我立刻让你变回单身狗?!”

梁槐景:“……”

见他沉默,蒋思淮哼了声,一手叉腰,一手指指床头柜旁边的书架,“还有那些,也都要晒晒。”

梁槐景点点头,环顾一圈室内,其实装饰很温馨,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他不由得笑起来,问她:“被子和公仔要晒晒太阳么?”

“要的!”蒋思淮立刻点头。

梁槐景继续观察着卧室,来之前他以为是能进蒋思淮的书房,心里觉得高兴,因为对他来说,书房是个极为私人的地方。

——在梁家,卧室父母有可能随时闯进去,但他在书房时,及韵和梁裕绝对不会未经他允许就进去,这点很奇怪,但也让他形成了固有认知。

他以为能进蒋思淮的书房,就是被允许进入她的私人领域,而这种允许意味着什么,大多数人都懂。

结果没想到蒋思淮根本没什么书房,她的书都在客厅。

他当时确实有点念想落空的失落,但随即便被蒋思淮带着踏进她的卧室,他便又高兴起来。

“工作验收标准什么样的?”他笑着问道。

声音温和得近乎温柔,蒋思淮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灯光的加持,他的神色格外柔和,颇有点缱绻的味道。

蒋思淮向他靠过去,亲昵的抓住他的胳膊,笑道:“没什么标准,看着干净整洁,差不多就行。”

主要是她过年肯定不在这儿住,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梁槐景失笑:“看来我这份工作既难做,又不难做。”

“……怎么说?”蒋思淮摆出求教脸。

“不难做是因为你的要求是差不多就行,难做也是因为你的要求差不多就行。”梁槐景伸手捏她鼻子,问她,“是按你的差不多,还是按我的差不多?”

这里头学问可大了,一不留神就可能闹矛盾。

蒋思淮眨眨眼,讪讪的笑:“你的,你的,按你的。”

梁槐景见她一脸“我能屈能伸”的神情,忍不住一乐,低头亲了过去。

蒋思淮没防备他会突然亲过来,愣了一下,直到他的舌尖划过她的牙齿,才猛地一抖,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抬手搂住他的腰。

亲得有点喘不过气了,她就要仰头后撤,梁槐景不愿意,追着过来,她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一步的后撤,很快就退到床边,小腿碰到床沿的那一刻,蒋思淮腿突然一软,人不由自主的往后倒。

她吓了一跳,连忙抱住梁槐景的脖颈,重力就将他也一起坠倒,俩人一齐跌倒在床铺上,不约而同的一愣。

“呃……”

蒋思淮睁大了眼,错愕的看着梁槐景,发现他也满脸震惊,又觉得有点好笑。

“师兄……”

梁槐景反应过来,没应声,倒是又一次低头亲了下去。

这次的吻轻缓温柔,蒋思淮却总觉得他眼中像是酝酿着风暴。

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紧绷,她战战兢兢,害怕发生更多的事,好在一吻结束后,他只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蒋思淮觉得不好意思,把脸埋在他怀里,耳朵里声音嘈杂,有他剧烈的心跳声,和压抑的低喘声,她既尴尬,又觉得浑身燥热。

过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师兄,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跟你说!

梁槐景见她目光闪烁,有些不自然的躲闪,不用多想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亲亲她的耳朵,“是不是在害怕?”

男人声音轻缓,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羽毛般的呼吸钻进耳朵里,蒋思淮瞬间觉得浑身一麻酥麻,随后臊得满脸通红。

“不是,没有……”

“你放心,不会的。”梁槐景声音认真起来,“我们不能走得那么快,会容易摔倒。”

蒋思淮一愣,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动,嗯了声。

然后伸手抱紧他的脖颈,小声的嘟囔:“嗯嗯,你再等等嘛。”

撒娇得很自然,梁槐景听了忍不住心里一软。

他其实并不喜欢女孩子撒娇,觉得声音听起来很怪,只有蒋思淮是例外。

第四十二章(二合一)

二月的第一个周六, 是农历腊月二十四,年味越来越浓了,办公室和护士站都已经装饰一新。

门上贴了福字,办公桌上新添了盆栽, 护士站里挂上了中国结和红鞭炮挂饰, 住院部门口还摆上了两株年桔。

早晨九点多, 学生在对着门上的福字扫“五福”, 梁槐景在办公室里就已经把白大褂脱了。

刘蕊好奇的问:“师兄今天有急事?”

“我女朋友家请了家政做大扫除, 得有人过去盯着。”他解释了一句,提着白大褂就匆匆出了办公室。

刘蕊看一眼他的背影, 叹口气,跟搭班的同事嘟囔:“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本来说好今年把刘昭平带回去见她爸妈呢,结果被刘昭平他妈这么一闹,还见什么家长,和平分手没有反目成仇都是体面了。

同事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明你的正缘不是他,有更好的等着你呢。”

“来来来,我们来点小蛋糕吃。”同事掏出手机, “让我看看老梁家小师妹店里都有什么好吃的。”

“我要吃蛋挞王, 给我来六个。”刘蕊立刻说,“我要化悲愤为食欲。”

梁槐景下了班, 去找蒋思淮拿钥匙, 顺便在店里吃了早餐, 一个可颂, 两个蛋挞王,和一瓶鲜奶。

蒋思淮含着糖果交代他:“你干脆把豆豆接回去吧。”

早上出门时本来不想带豆豆的, 想着梁槐景马上要过来,家里有人,豆豆在家也好,结果它一看蒋思淮要走,立刻叼着自己的狗绳跑了过来,于是蒋思淮还是把它送到了宠物店。

梁槐景嗯了声,蒋思淮就问:“你午饭打算怎么吃?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你给我打包一个面包,我对付一顿就行。”梁槐景不在意这个。

蒋思淮闻言眉头一皱:“你不好好吃饭是吧?”

梁槐景笑笑:“吃想吃的就是好好吃饭了,不然你再给我打包一份甜品。”

蒋思淮一噎,上下打量他,问道:“今天不开心?”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甜品首先缓解的应该是食欲,其次才是焦虑。”梁槐景伸手拉过她的手,用指尖在她手心写字,“我今天嘴馋。”

蒋思淮边听他说话,边辨认他在自己手心里写的字,开心果拿破仑。

不禁嘴角一抽,好家伙,还能这样点单。

她觉得手心有点痒,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刚好握住他写字的手指,嗔怪的用力一捏。

吐槽道:“你少吃点甜的,不然你们科今年创收都不用愁了!”

梁槐景:“……”我师妹懂得真多。

蒋思淮吐槽归吐槽,还是给他打包了他想吃的拿破仑千层酥,点名要的可颂还特地拿进后厨,加了培根、煎蛋和蔬菜做成三明治,又另外给他拿了一份四兄弟闪电泡芙。

四个小泡芙连在一起,就像是密不可分的四兄弟。

打包的时候被别的客人看到,人家还好奇呢,问唐秋燕说:“你们店里什么时候上的可颂三明治啊,看着真好吃,我刚才怎么没见到?”

“这是给家属的,我们老板加工了一下。”唐秋燕笑着解释,“你喜欢的话,可以买个可颂回去照这样做嘛。”

梁槐景听了嘴角一翘,大概是“家属”这个称呼实在和他心意。

拿了钥匙,打包了午饭,再去把豆豆接上,梁槐景去了蒋思淮家。

刚进门,家政公司的阿姨和擦玻璃的工作人员就来了,梁槐景连忙给他们开门。

阿姨在收拾屋子卫生,蒋思淮早上出门前换了床单被罩,扔进洗衣机里,梁槐景帮她洗了,然后去晒书。

天气真的很好,站在窗边,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工人师傅绑着安全绳,像蜘蛛侠一样贴着玻璃清洗窗户,看得梁槐景心惊肉跳。

阳台打扫干净,铺上一层塑料布,将书一本一本放上去,豆豆跑过来凑热闹,被梁槐景一把抱住。

“不要捣乱,好不好?”他低声跟它商量。

小家伙歪头,用亮晶晶的乌眼珠盯着他看,小心的伸爪子去试探,果然被他拍了一下。

“嘤~”

它明白了梁槐景的意思,不再往这边来,而是跑去看阿姨做卫生。

阿姨一边收拾客厅一边逗它,收拾出来一堆东西,来问梁槐景还要不要。

梁槐景过去一看,是一些药品和日用品之类的东西,看了下药的日期,都快过期了,就让扔掉,至于日用品,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蒋思淮。

得到她的回复后,帮她把其中几样扔了,剩下的用一个小筐装起来,塞回茶几的底层。

一直到正午一点多,阿姨才把卫生打扫完毕,送走阿姨以后,送快递的来了,刚拿回来,董姜莉的电话就过来,问他收到大枣没有。

忙到快下午两点,梁槐景才终于开始吃午饭,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客厅,比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现在的客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纤尘不染,仿佛闪着光。

就是不知道蒋思淮能保持多久,他失笑着摇摇头。

手机铃响,他拿过来一看,是蒋思淮发起的视频通话,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人不禁念叨。

蒋思淮是来问他:“师兄,卫生收拾好了吗?”

“好了,按照我的差不多标准验收了。”梁槐景笑眯眯的应道。

蒋思淮啧了声,觉得他在内涵自己,梁槐景连忙端正态度说绝对没有。

“你最好是。”蒋思淮哼哼,又问他,“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还有什么要我做的?”梁槐景问道。

“帮我拿一下快递,有三四个。”蒋思淮说,“快递拿回来以后,你就在家等我呗,晚上在家吃饭怎么样?”

梁槐景嗯了声,“不用我去接你么?”

“不用啦,我开车回去就行。”蒋思淮说着,看到他还在吃三明治,就说,“冰箱里有牛奶,你快去热一瓶,干吃不噎么?”

说完叹口气,满脸写着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梁槐景看了失笑,从善如流的应好。

吃过午饭,梁槐景带着豆豆下楼去拿快递,豆豆出来放风就到处好奇,它走走停停,梁槐景就也跟着走走停停,冬天的太阳和寒风对冲中和成另一种暖意。

梁槐景站在阳光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有点犯困,于是拽了一下豆豆,“走了,先去拿快递。”

豆豆回头看他一下,扭头撒丫子往前狂奔,梁槐景没防备被它拽了一下,干脆松了松绳子和它一起跑起来。

一人一狗直跑到快递驿站,出示取件码拿快递时,驿站的老板还觉得奇怪:“这是小蒋的快递……你是小蒋什么人啊?”

没想到蒋思淮居然还是这里的熟客,梁槐景眉头一挑,回答道:“我女朋友。”

老板哦哦两声,这才把快递给他,梁槐景怀里抱着寄个快递,将狗绳绕在胳膊上,豆豆狗小力气小,拽不动那么大一个人,发现跑不起来后就老实的慢慢走了。

“你啊,真是欺软怕硬。”梁槐景无奈的吐槽它道。

豆豆听不懂,耳朵前后摆了两下,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回头看他时像是在笑。

梁槐景和它对视片刻,啧了声:“你怎么跟你妈妈一个样。”

这就是物似主人形是吧?!

豆豆:“哈哈哈哈——”

一人一狗回到家,豆豆飞快的跑去喝水,梁槐景将快递整齐的叠放在鞋柜上,换鞋的时候忽然一愣。

他突然间觉得,有种回家了的错觉,好似这就是他和蒋思淮的小家,她去上班了,他下班先回来,去遛狗拿快递,然后等她回来一起吃晚饭。

这大概是每一个家庭都会出现的普通日常,却在这一刻让他心神恍惚。

只觉得全身都被一股暖流包裹住,像茧子一样,又在内里生出更多的期待和喜悦来。

这种感觉太轻松了,轻松到他忍不住想笑,甚至自私的期望这一天能够没有尽头。

午后的阳光很暖和,蒋思淮安放在阳台的摇椅刚好被晒到,梁槐景走进去,身后的衣架上晾着蒋思淮的被子枕头和公仔,旁边的地上晒着书,他随手捡了一本,翻开是一本甜品食谱。

食谱图片很精美,但他翻了几页就有点犯困,索性把书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醒来是被豆豆吵醒的,它跳上了躺椅,伸手把他盖着脸的书一巴掌挥开,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梁槐景抖了一下,就醒了。

睁开眼看见小家伙正在自己怀里,他还愣了一下,然后抱住它拍拍屁股:“干坏事是吧?”

豆豆把头趴在他胸口上,他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一下,是蒋思淮发来的信息,让他从冰箱里拿一包羊肚菌出来,洗一下泡着,等晚上回来要做羊肚菌酿虾滑。

还要把一包虾仁从冷冻层拿出来解冻,这是一会儿要做虾滑用的。

梁槐景把豆豆抱开,去厨房按照她的指示做准备,看到冷冻层里还有成品虾滑,就发信息问蒋思淮要不要换。

阿稚:【不换,我是想把虾仁吃完买新的。】

梁槐景看了信息,又看看她的冰箱,东西很是不少,尤其是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种食材,冷藏室东西也不少,比起他家空荡荡的冰箱,多出来的好像不是食材,而是烟火气。

太阳落山,他将晒了一个下午的书收起来,凭记忆将它们大概的位置复原。

蒋思淮八点多就回来了,进门就说:“我担心你饿肚子,所以今天就提前回来了。”

这话一下就把梁槐景拿捏住了。

他一愣,面上浮现出忐忑和惭愧来,“耽误你工作了吧?”

“为了你,我愿意辛苦点的。”蒋思淮拉住他的手,拍拍他手背,满脸殷切,“所以你一定要对我好,什么都要听我的嗷?”

梁槐景瞬间:“……”

到这时候他要是还听不出来她是故意的,那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他无奈的点点头,嗯了声,同她道谢:“辛苦你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我准备连饭带菜一起蒸了。”蒋思淮挥挥手道。

梁槐景好奇,跟着她去了厨房。

先将最费时间的米饭蒸上,淘米以后放进蒸箱,接着处理芋头和咸肉,将净芋头和咸肉切片,间隔码进蒸碗,放上点姜丝,等把虾滑准备好,就把咸肉蒸芋头放进蒸箱。

酿羊肚菌的时候,蒋思淮还头也不抬的夸了梁槐景一句:“羊肚菌洗得很干净哦,师兄的执行能力果然一流。”

梁槐景一愣,这也值当夸奖吗?他有些不习惯,不好意思的笑笑,嗯了声,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很愉快。

她还说进门的时候觉得屋子好干净啊,多亏师兄在呢。

梁槐景听了眉眼一弯,嘴上谦虚都是家政阿姨靠谱,实则满脸都是美滋滋。

羊肚菌酿虾滑做好以后,洗两根茄子切成几条,离米饭蒸熟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把这两个菜塞进蒸箱,再慢悠悠的准备好料汁。

蒋思淮做饭是熟手,对时间的把控相当精准,一饭三菜同时出锅,耗时四十分钟,最后调个味就大功告成了。

“开饭开饭。”蒋思淮把米饭递给他,提醒他注意烫手。

“就是有点晚了,来不及做汤。”坐下后她还有些遗憾。

梁槐景听了,既对她的速度叹为观止,又为自己什么都帮不上而惭愧,“你忙了一天还要做饭,以后不要了,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蒋思淮本来想说没关系,但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能让梁槐景觉得理所当然,于是点点头应了声好。

然后好奇的问:“为什么是点外卖不是你去学做饭?”

梁槐景沉默片刻,叹口气:“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怕我做的饭你吃了会被迫减肥。”

蒋思淮:“……”原来窜稀套餐别名减肥套餐嗷,学到了!

吃完饭,洗碗机工作时间,梁槐景犹豫是不是该回去了,总不能一直留下,越留越舍不得走。

蒋思淮不知道他的纠结,洗了手出来,一把拉过他,兴奋的说:“快来拆快递,有你的新年礼物哦!”

—————

新年礼物?梁槐景惊讶住,一种受宠若惊的惊喜感迅速产生。

“……新年礼物?我的?”他有些犹豫,“可是给你的我要明天才能拿到。”

蒋思淮闻言眼睛瞬间溜圆,神情惊讶又惊喜:“真的呀?我们这么默契!”

说着笑起来,嘴角酒窝深深,伸手拍拍他肩膀,赞许道:“小伙子你做得不错,再接再厉哦。”

梁槐景哭笑不得,捉住她的手,“我是那天看到阿姨给你送,才有样学样。”

“学得好。”蒋思淮笑眯眯的,拉着他去找快递。

俩人蹲在玄关,一个一个的拆快递,拆出来两罐开心果,一条新的狗绳,一副领带夹,还有一个摆件。

梁槐景好奇:“哪个是给我的?”

“这个。”蒋思淮拍拍最大的那个盒子,“这个是给你的,要现在就拆开看看吗?”

那个盒子是装摆件的。

梁槐景点点头:“那就……看看有没有摔坏?”

盒子打开,里面还套着一个泡沫盒,将摆件包裹保护得严严实实,梁槐景好不容易才取出来,入手沉甸甸的。

棕色的大理石底座上一个古铜色的时钟,时钟上顶着一个地球仪,黄铜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偏蓝宝石色的地球仪上标注的不是国家与海洋,而是……

“计算机的发展历史?”梁槐景捧着地球仪仔细看了半晌,惊讶的问道。

分析机,图灵机,ENIAC,UNIVAC,M103,银河一号,神威·太湖之光……

小小的球体上印着越多照片,每张图片还配有对应的名字,从复古到现代,从笨重到轻便,梁槐景看着它们,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兴致勃勃查阅这些资料的自己。

他用指腹搓了搓球体上的图文,指尖轻轻颤抖。

很难用一两个词来准确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没有想到蒋思淮送的礼物是这样的。

“阿稚……”

他抬眼看着蒋思淮,神情很复杂,有些恍惚,又有些惊讶,在它们后面,又铺陈着惊喜。

“……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你之前说过啊,你小的时候,喜欢过计算机,喜欢过飞机模型,喜欢过侦探小说。”蒋思淮噘噘嘴,“也没有过很久,我都记得呢。”

是他跟她表白那天说过的话,确实没有过多久。

梁槐景抿着嘴角笑起来,蒋思淮有些期待的问他:“喜欢吗?”

不喜欢我就还得退货换一个。

他点点头,应道:“你送的我很喜欢。”

蒋思淮以为他说的是礼物合他心意,松口气笑道:“那就好,不然我就退货给你换一个,不瞒你说,我连航模的链接都加进购物车了。”

梁槐景闻言不由得笑起来,略长的眼尾弯起来,嗯了声。

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疼,眼底也酸胀发热。

这是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比起惊喜,他更多的觉得温暖,一种被人认真对待和偏爱的温暖。

有没有放在心上其实真的很容易感觉出来,

梁槐景忽然间觉得,蒋思淮成了他和这个世界的介质,于他而言生活少有趣味,但待在她身边,是他能感到开心的重要方式。

他伸手过去拥抱蒋思淮,将下颌紧贴着她的肩胛骨,眼泪差点涌出眼眶。

蒋思淮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回抱住他,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半晌,梁槐景才说:“谢谢阿稚。”

声音听起来平静中蕴含笑意,看来情绪已经平复,蒋思淮这才松口气,问道:“师兄,你想吃点甜品吗?我们刚才吃完饭没有吃哦。”

“不用。”梁槐景应道,“有你就可以了。”

蒋思淮应了声好,又拍拍他的背。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梁槐景将她松开,侧头亲了亲她的脸,又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周一,科室订购的助农产品回来了,梁槐景去认领他买的走地鸡和土鸡蛋。

有同事好奇的问他:“还是第一次见你买这些。”

“我女朋友让我买的年货。”梁槐景实话实说,梁家那头是不需要他操心的,只有蒋思淮托他采购了。

同事了然笑笑:“我猜也是。”

因为节前订单太多,蒋思淮的店里暂时取消了每周一的店休,梁槐景带着东西过去的时候,再一次见到蒋思淮的哥哥蒋淮南。

他在称呼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对方打招呼:“蒋医生。”

蒋淮南转头,见到他就笑笑,“又见面了。”

上一次见面,他和蒋思淮还没在一起,蒋思淮坚称是他帮了忙所以请他吃饭,这次再见,就已经很可能日后要做一家人。

蒋淮南对他态度热络不少,还跟他说:“阿稚劳烦你照顾了。”

“我没做什么。”梁槐景也笑笑,摇摇头,“她本来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蒋淮南听了点点头。

蒋思淮从后厨跑出来,提着一个大袋子,和一个保温桶,一股脑的推给蒋淮南。

“面包和蛋糕拿回去,不要让姑婆多吃啊,这是羊肚菌鸡汤,刚炖好的,还有……”

她看见梁槐景,就说:“快快快,把鸡和鸡蛋给我哥拿回去,我就不用跑一趟了。”

“行了,我们俩会处理好的,你忙你的去。”蒋淮南看她忙成这样,连忙拦了一下她的话。

蒋思淮点点头,又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你的新年礼物。”

“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蒋淮南也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

蒋思淮打开一看,是一条小猫抱着珍珠的海水珍珠项链,她看了一眼就开始打听:“你给温姐姐送的什么呀?”

蒋淮南嘴角一抽:“……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蒋思淮不依不饶:“你跟温姐姐发展到哪一步了啊,过年温姐姐会去家里玩吗?”

蒋淮南不吭声了,拿过东西,转头问梁槐景:“时间不早,鸡在哪儿?”

蒋思淮见状啧了声,吐槽:“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跟你抢,小气……”

听她念念有词,梁槐景忍俊不禁,点点头带蒋淮南去拿东西。

蒋淮南带了一车尾箱的东西走,梁槐景折回店里,蒋思淮已经去后厨了,店里只有唐秋燕一个人在忙碌。

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还要打包快递。梁槐景忙过去帮忙,这些快递是客人下单要寄去外地的。

他将冰袋放进保温袋,再把包装好的饼干礼盒放进去,然后封好袋子,合上泡沫箱盖子,用胶带严严实实的封起来,再把快递单贴上去,全都是容城以外的地址。

有些好奇的问:“往年也这样?”

唐秋燕摇头:“没有,今年是有些客人是外地的,东西太多不方便带,或者回不了家但想给家里人送礼的,实在有需求,思淮才愿意这么干的。”

市内的一般是同城跑腿或者客人自提,比寄去外地方便多了。

梁槐景恍然大悟:“辛苦你们了。”

晚一点快递小哥开车来把快递拉走,梁槐景进了后厨,蒋思淮和叶沛泽还在埋头做饼干,浓郁的黄油味、炼乳和巧克力味混合,整个后厨安静且充满了让人愉悦的香甜。

见他进来,蒋思淮就说:“饭菜和汤在厨房,师兄你先去吃饭。”

梁槐景应了声好,没有打扰他们工作,径自去了小休息室。

保温菜板上盖着罩子,起来就看到两个大海碗,一个装着青椒肉丝,一个装着红烧肉,还有一碟腌萝卜。

汤在砂锅里,滚烫的排骨莲藕汤。

梁槐景干脆拿了个盘子,在正中盖两勺饭,再盖上青椒肉丝和红烧肉,淋上点红烧肉的肉汁,再打一碗汤,汤里莲藕被煮成淡淡的肉粉色,飘着一阵热气。

梁槐景喝了半碗汤,转头去吃饭,觉得有点腻了,就夹两块腌萝卜。

腌萝卜是用白萝卜切片后用盐和糖杀出水去除苦涩味,再加配料去腌的,腌了一天已经入味,味道微辣,口感清脆,咀嚼时咔哧声在颅内回荡,听起来非常解压。

外面传来蒋思淮跟叶沛泽说话的声音。

梁槐景慢慢的吃着饭,心里一片安然,感觉就像是自己晚归,家里有人给他留了饭菜。这万家灯火,有他一个去处。

刚吃完饭,蒋思淮也进来了,但她是将青椒肉丝夹一点到红烧肉碗里,再把红烧肉舀到青椒肉丝碗里,然后狠狠的往两个碗里盖上两大勺米饭。

然后招呼叶沛泽:“小叶快来吃饭。”

叶沛泽过来,冲她比划了一下,大意是先去关门,让唐秋燕下班回家。

“累死我了,幸好快要做完了。”蒋思淮舀了汤过来坐下,跟梁槐景吐槽。

梁槐景眨眨眼,“那要不……我把我的订单取消?你可以少做几盒。”

蒋思淮嘴角一抽,抬手去摸他额头,语气关切:“你没病吧,要不要去看看脑子?”

梁槐景:“……”

“我原材料都买了,你现在跟我说撤单?”蒋思淮很没好气,“跑单不退款!”

梁槐景一脸无辜:“我是想你少辛苦一点。”

“我看你是想气我。”蒋思淮吐槽,伸手去扯他耳朵。

梁槐景立刻就忍俊不禁,把头往她那边凑了凑,被她一把推开。

吃完饭,蒋思淮和叶沛泽又忙了一会儿,直到快晚上十点,才真正下班。

回去的路上,蒋思淮说:“明早我得早来呢,得赶紧忙完,下午要去试伴娘服,阿景明天去看婚纱了。”

“怎么事情都赶到一起了?”梁槐景皱着眉,“身体能吃得消么?”

“没事,就这几天,忙完就休息了。”蒋思淮边低头看手机,边应道,“比你轻松,过年值不值班?”

“年初一和初五值班。”梁槐景想了想说道。

蒋思淮一听就来劲了,“那能休息好几天呢,我们去玩呗?”

“去哪儿玩?”梁槐景问着,把车停好。

往小区里走的时候,蒋思淮挽着他的胳膊,兴致勃勃的建议:“我们去逛花街啊,怡湖公园那边,肯定很热闹。”

怡湖公园,梁槐景目光微微一闪,那边倒是离梁家很近。

他笑着应了声好,问她想哪天去。

“初三或者初四怎么样?”蒋思淮同他商量,“我们还可以去看电影,有部贺岁片我还蛮感兴趣的。”

“那就初三。”梁槐景应道,又说,“如果那天你有事,我们就另约。”

时间已经有点晚,回到楼下之后俩人没像往常磨蹭许久,梁槐景就催着她赶快上楼。

蒋思淮便转身往前走,走到楼道口,回头看见梁槐景还站在原地目送她,就折返跑回去,匆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师兄晚安哦,最好梦见我。”

梁槐景失笑,嗯了声,“快回去,早点休息,你灯亮了我就走。”

第二天蒋思淮去试伴娘服,梁槐景下了班去和她们汇合,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她收到了梁槐景送的新年礼物。

打开来一看,是一套Q版的四大美人足金高温烧蓝胸针,蒋思淮连连惊呼可爱,拿起来在衣服上比划来比划去,问梁槐景好不好看。

梁槐景正开车,一面应说好看,一面抽空看她一眼,见她满脸都是对礼物爱不释手又喜滋滋的表情,便也觉得愉快起来。

送礼物就是这样的,看到对方喜欢,便也会觉得高兴。

节前的忙碌在腊月二十八暂告一段落,这时快递已经暂停收寄,蒋思淮这边不用再打包快递了,而且这一天店里就停止营业,只留了个门让预定了新年礼盒的客人来提货。

店里一下就清净下来,蒋思淮和叶沛泽有大把时间慢悠悠的做着饼干。

大年三十上午,面包房最后营业半天,预定的新年礼盒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全都发出,蒋思淮招呼叶沛泽和唐秋燕来拿他们的员工福利。

“辛苦你们又和我一起忙了一年,别的不多说,年终奖和发红包已经发给你们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我们初八再见!”

后厨里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虽然只有三个人,但热闹出了十三个人的阵仗。

上午十一点,打扫完前店后厨的卫生,熄灯关门,圆满结束一天的营业。

蒋思淮要回家去,临回前去看大年三十还要上班的梁槐景。

把他拉到楼梯间,给他两盒用边角料做的曲奇饼干,笑眯眯的跟他说:“我要回家去啦,我们大年初三再见啊?”

“新年快乐。”梁槐景点头,想了想,张开胳膊,“介意吗?”

“不介意,回去我就换衣服。”蒋思淮说完,乐颠颠的扑进他怀里,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师兄新的一年要开心多一点哦。”

梁槐景低头蹭蹭她的额头,低低嗯了声:“你在的话。”

第四十三章(二合一)

在蒋思淮的记忆里, 家里一向是很重视过年的,会在腊月到来之前就开始腌制腊肠腊肉,过了小年就会更加忙碌。

要准备年夜饭的食材,过年走亲访友的礼品, 招待客人的小吃, 炸货的香味常常从厨房飘出来。

还要将家里装饰一新, 年桔上系上红包, 桃花腊梅水仙蝴蝶兰, 整个家里随处可见应节花卉和喜庆的红色。

年年如此,成了蒋思淮对过年最深刻的记忆。

中午回到家, 奶奶和姑婆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了,蒋思淮随便吃了点午饭加入战场。

“这时候我就觉得阿稚没有当医生很好了。”奶奶一边扯鸡毛,一边感慨,“要不然这年夜饭怕不是要做一天哦。”

蒋思淮哈哈一笑:“可以出去吃嘛,很多人去酒店吃年夜饭的,方便又好吃。”

“出去吃是下下策,都是预制菜。”老太太有自己的认识,所以去酒店吃年夜饭的建议年年提,年年被她一票否决。

姑婆点头附和:“可说呢, 还是在家吃真材实料, 花一千块吃到一千块的东西,出去吃, 一千块一桌, 成本都不知道有没有五百哦。”

蒋思淮笑眯眯的嗯嗯两声, 把在店里做好带回来的国王饼饼胚放进冰箱, 等稍晚时候再烤。

国王饼是一种著名的来自法国的新年甜品,里面有满满的杏仁奶油馅, 蒋思淮调了一下馅的甜度,让它更适合家人的口味。

在饼的馅料里还会藏着小瓷人,就像是饺子里藏硬币一样,吃到的人会得到一年的好运,所以蒋思淮就选择了在饼皮上画一朵大大的牡丹花,还在花瓣的对应的位置,埋着小瓷人,切的时候注意点,就可以了每个人吃到幸运啦!

家里就七个人,怕菜做多了吃不完,所以只有十个菜,但都是好料,蒋思淮掌勺,正宗走地鸡做的白切鸡一定要有,容城人无鸡不成宴,龙虾鲍鱼海参也都有,一顿忙碌,差不多完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奶奶,快打电话问一下爸爸妈妈和我哥什么时候到家。”奶奶吩咐道。

老太太应了声,连忙去打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已经在路上了。

算计着他们到家的时间开始最后的工序,在他们进门时说一句真正的:“还有一个青菜就可以开饭啦!”

夜色浓重,年的气氛在这时被推进至顶峰。

董姜莉举杯:“新年快乐,谢谢阿稚大厨!”

“新年胜旧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蒋兆廷接着道。

一人说一句,轮到蒋思淮,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干脆就耍机灵的说了句:“我赞同大家的想法。”

逗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过年的好时候,家里的大人都很贴心很识趣,没人问她和蒋淮南工作和感情问题,说说笑笑讲些趣事和假期计划,整顿年夜饭显得和谐又热闹。

梁家和蒋家截然相反。

梁裕和及韵的老家都不在容城,但是两边的老人前几年已经先后去世了,因此过年也是不回老家的。

俩人也没时间和精力做饭,于是年夜饭就定在了酒店。

晚上七点多,梁槐景抵达酒店,梁裕和及韵已经到了,见他来了就让服务员上菜。

酒店的年夜饭都是套餐,及韵订的这个是四个凉菜,七个热菜和两道点心,还有鲜榨果汁和一瓶红酒。

“要开车就不开酒了,你带回去。”及韵对梁槐景道。

梁槐景本来想说不要,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蒋思淮,觉得她兴许有用得上的地方,便点头应好。

前菜里有一道红酒鹅肝,鹅肝的口感细腻绵密,如同慕斯蛋糕一般,梁槐景很喜欢,低头认真的吃,听父母惯例问起他的工作。

还问起他课题进展,听说他和肿瘤科的同事合作一个肿瘤合并糖尿病患者应用ICI治疗对血糖的影响的课题,及韵满意的点点头。

“趁年轻,多做点课题,手里有成果有文章,你才能不慌不忙,不然好机会凭什么轮到你,还要继续努力,不要懈怠。”

梁槐景左耳进右耳出,头也不抬的嗯了声。

又问今年有没有可能进修,梁槐景想了想:“今年应该轮不到我,明年有可能。”

进修的事,多数要论资排辈,梁槐景觉得今年自己暂时没机会。

及韵闻言就道:“你要努力争取,天上不会掉馅饼,你不争取永远没有机会,不要犯懒。”

梁槐景继续左耳进右耳出,还是嗯了声。

最后及韵又说:“今年你要抓紧落实好你的终身大事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着急,生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仅女性的生育能力会随年龄增大而变差,男性也是一样的,什么时候就该干什么样的事,你这个岁数不成家生子想做什么?”

说着说着就生气起来。

梁裕劝了句消消气,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儿子说:“你妈妈说得没错,人生大事非同小可,你不要任性,爸妈不会害你,老婆娶得不好,连累不了你一辈子,也要连累好几年。”

家庭是大后方,大后方安稳了,才能拼尽全力冲刺事业高峰。不管是及韵还是梁裕都是这么想的,要不说是两口子,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

梁裕开了口,索性又多说几句,提起他上个月在院庆的演出,说他和同事配合得不错,“要多和同事打好关系,人是社会性动物,群众基础很重要。”

梁槐景继续低头吃菜。

这时凉菜吃完,热菜开始上了,他夹了一筷子菌子雪花牛肉,抬头看了一下对面。

淡声应道:“按照你们的标准找不到,按照我的标准倒是可以。”

这话什么意思?夫妻俩一愣,扭头对视一眼。

然后再同时转眼去看儿子。

及韵想起上一次催婚说他也可以找一个不是同行的对象时,他说过的话。

“我可以找到,但这个人你们不会满意。”

“……学习不太好,不喜欢医学……有些娇气……开朗……”

一些关键词在她脑海浮现,还有那句,他们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的时候,说的:“……我的想象罢了,她不会来,我也不愿意她进这个家。”

及韵内心瞬间警铃大作。

“你谈恋爱了?”她直截了当的问道,眼神瞬间变得严肃。

梁槐景犹豫了两秒,点点头,嗯了声:“谈了。”

“你的标准就是……”及韵凭记忆复述了一遍他说过的话,确认道,“是吗?”

“不完全是。”梁槐景摇摇头,他当时对蒋思淮的认识,其实只在表面,没有现在这么全面。

及韵目光一顿,喉咙里一口气不敢松开,“……怎么说?”

她说着把筷子一放,捏着纸巾擦了擦指尖,神色平静正式到像是在会议室。

要不是身在酒店,周围是喧嚣热闹的人们,梁槐景不敢相信他们之间这气氛是在过年。

再美味的年夜饭也在这一刻变得寡淡下来。

“是娇气,但没那么娇气,有自己的工作,能养活自己,也照顾得了家人,父母年富力强还能干十几年,老人也都身体硬朗,独生女养得娇气点不是很正常么。”

顿了顿,他又说:“人也很聪明,除了不喜欢学医,什么都行,我觉得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专业,你们说呢?”

及韵看着他说完以后垂下去的眼睑,忽然想起他小时候的事来。

她和梁裕很早就规划好儿子的人生道路,必须读医,因为他们在这一行,认识人有资源,儿子进这行是最省力的,家庭的人脉和资源需要有人继承。

为了培养梁槐景的医学兴趣,他们几乎是耳提面命的从小学就开始告诉他,你以后要读医如何如何。

但是梁槐景还是在初中时喜欢上了计算机和航模,他会去图书馆借相关书籍,会上网搜相关内容,爱看军事频道,要买军事杂事,刚开始他们没在意,直到他高一。

梁槐景读高中时还是分文理科的,某天吃饭,及韵和梁裕说起分科的事,让他高二记得读理科,因为临床医学是招理科生的。

梁槐景当时难得说出心里话:“我不想读临床,我想学计算机。”

两口子一愣,随后摇头拒绝,说学计算机太辛苦,不如临床越老越吃香,进医疗系统旱涝保收,而且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话,他们的关系都在这个系统,你跨界到计算机互联网领域,家里想帮你都帮不上。

他们以为这么分析完拒绝完,梁槐景就放弃了,结果没想到,过了年,三月份的时候,突然就听说他参加了NOI省队选拔,成功被选上了。

当时梁裕和及韵都是懵的,NOI是什么鬼?赶紧上网一查,哦,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比赛。

两口子瞬间沉默。

那届NOI梁槐景运气不错,省队的队友都很靠谱,拿了团体奖牌的,回来之后拿着奖牌来问她:“妈,我可不可以不读临床,我学别的一样可以做得很好,不会让你和爸丢脸的。”

及韵当场就受不了,情绪几欲失控,她觉得非常失望,认为梁槐景不理解她的苦心,骂到最后眼泪都流下来了。

当时她的课题正做到最艰难的地方,临床工作也很忙,经常早早出门忙到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家,夜里两三点才睡,经常出差,一周七天,每天都在工作。

高强度工作本来就透支了她的健康,再被梁槐景的事一刺激,情绪激动之下她就昏了过去。

父子俩送她去医院,检查过后说是心脏有点问题,住了几天院后回家,食欲也不太好,吃得很少,整个人皱眉冷脸,像座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那段时间她急剧消瘦,头发一把把的掉,对外只说是工作太累了没休息好,实际上她还在生梁槐景的气,许久没有和他说话,母子俩陷入冷战。

——其实应该是她单方面开启的冷战。

梁裕劝儿子不要任性了,“你该懂事了,不要总是气你妈。爸爸妈妈这么做是为你好,社会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混,我们不想你吃苦,一条路,有人给你蹚好,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你回去好好想想。”

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就这么被母亲的疾病吓住,被父亲的劝说绊住,觉得家里乱糟糟的,开始惶恐,自己的爱好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感动自己。

总之,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份爱好,高考结束后所填几个志愿,无一例外是医科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

拿枚奖牌也被收了起来,他不再关心NOI,不再看军事频道和军事压制,连收集的飞机模型也送了人,一路按照父母的要求,去卷专业绩点,去卷实验室和论文,念到博士,留院工作,成了让他们拿得出手的样子。

可是也越来越安静,与父母越来越疏远,抓住机会就立刻飞离他成长的巢穴。

在这个大年夜,酒店喧闹的人声里,及韵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被重新唤醒,那枚刻有“中国计算机学会”字样的奖牌,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

想到他对女友的赞许,她忽然间有些泄气,但仍试图劝说:“可是她没有办法帮助你,也未必会理解你,医生家属不好做……”

话没说完,就被梁槐景打断:“我到底是有多差劲,既要靠父母铺路,还要靠老婆扶持?我就不能靠自己,有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

靠别人得来的东西,就像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没了。

及韵这下是真的泄气了,默不吭声的拿起筷子重新吃菜。

梁裕问道:“多久了?是哪儿的人?”

“元旦前才在一起,本地人。”梁槐景说完,又扯扯嘴角,“她还有个哥哥,连给老人养老的压力都没我大,多合适。”

及韵一噎,倒是梁裕问道:“不是说独生女么?”

“堂哥,但是堂哥的父亲去世,母亲不在身边,是她祖父母和父母养大的。”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一家三口安静的吃完这顿年夜饭,明明身在闹市,却犹如置身自家,和平时一样,平平静静,偶尔说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根本不像过年。

吃完饭,及韵倒是问了句:“回家住几天?”

“不了,明天还要值班,那边离单位太远。”梁槐景回答得很迅速。

及韵沉默片刻,点点头,“那你开车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