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二合一)
上一次蒋思淮陪姑婆去医院开药, 姑婆顺便来店里坐了坐,当时来了一个客人,对方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她还和姑婆说感觉这人很像许文强。
今天这位客人又来了, 而且唐秋燕说对方等了她很久。
他依旧是蒋思淮第一次见到时那副装扮, 黑色条纹西服三件套和剪裁优良的呢子大衣, 搭着一条围巾, 戴着黑色的手套, 鼻梁上是金边眼镜,梳着整齐的大背头。
蒋思淮愣了一下便往那边走过去, 唐秋燕见到梁槐景,便跟他打招呼:“梁医生,有些日子没见了,你们年底这么忙啊?”
梁槐景有些尴尬,蹭了蹭鼻尖,含糊的嗯了声。
他都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想要疏远蒋思淮,所以才不敢来店里。
当时还觉得以后就要放弃这么美味的面包和蛋糕了,怪可惜的,没想到如今却峰回路转。
蒋思淮在那位先生对面坐下, 笑着问道:“先生是要定制蛋糕吗?”
对方摇摇头, 语气温和的问她:“我来过,还买了草莓蛋糕, 你还记得吗?”
一边说话, 一边认真的观察她的脸, 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信息。
蒋思淮被他看得一愣, 随即又立刻笑起来:“记得,您当时还问我草莓甜不甜。”
对方也笑起来, 应道:“很甜,后来我吃了,味道不输洛杉矶一些知名蛋糕店。”
“您谬赞了。”蒋思淮笑着问道,“所以您今天来,还是要草莓蛋糕吗?”
对方摇摇头,说:“不是,我是想跟蒋小姐你打听一个人。”
蒋思淮目光一闪:“……您认识我?”
“店名有个蒋字,不难猜到。”对方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盒,取了张名片递给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明理,从洛杉矶来,是一名律师。”
蒋思淮看着手里的烫金名片,突然就有点忐忑起来,同时也很茫然:“……夏律师好,您怎么会……难道有人要起诉我,您是代理律师吗?”
梁槐景在柜台那边,时刻注意着蒋思淮这边的动静,听到“起诉”“代理律师”这样的字眼,便忍不住皱眉担心起来。
师妹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当然不是,我在国内没什么亲故,怎么会有人请我代理。”夏明理失笑,“而且我刚才说了,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蒋思淮松了口气,哦声道:“这样啊……您想打听谁?”
“一位叫蒋素秋的女士,她是一九四六年生人,今年应该是七十七岁了。”夏明理边说,边留心蒋思淮的反应。
蒋思淮闻言倒真的一愣,蒋素秋,是姑婆的名字呀!
“您……”她眉头皱起来,脸上出现了些许防备,“蒋素秋是我姑婆。以您的年岁,又在洛杉矶,我姑婆从来没有去过洛杉矶,您是怎么知道她的?”
夏明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是上次我来店里,在这个位置坐着的那位老太太么?我当时问是不是你奶奶,你说是。”
蒋思淮点头,理直气壮的应:“是啊,姑婆也是奶奶啊,姑奶奶。”
对方似乎颇为忍俊不禁,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和蔼起来。
“我是个孤儿,亲生父母是偷渡到洛杉矶的,生下我没多久,就把我丢了,我被一个华侨收养,他供我读书,我能成为律师,多亏了他的培养。”夏明理忽然开口,说起自己的身世来。
蒋思淮有些茫然,哦了声:“那您……”
“他是个很成功的商人,但终身未婚,去世后,我继承了他的全部资产,也答应帮他找一个人。”
蒋思淮的心跳突然乱了一下,眼皮一抽。
她想到了姑婆那个在动乱年代离开祖国后就杳无音信的未婚夫。
夏明理见她面露犹豫,就接着往下说:“他叫夏致谦,是淮城人,当年在过国内有个未婚妻,叫蒋素秋,他们是家里订的亲,后来……为了避开一些事,就举家出国了,本来想等在那边安顿好以后再回来接她,可是很快国内的形势就坏起来,有海外关系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敢回来,一直到八三年,他回来寻亲,但是没找到人,邻居们说蒋家被下放了,去了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夏致谦当时在洛杉矶生意做得颇大,不能在国内待太久,找不到人就回去了。
“那时候信息不发达,后来陆续找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是零一年,回去以后没多久,他就脑梗了一次,本来打算恢复后过了年再回国一趟,当时已经打听到蒋家下放结束后到了南边,但是很可惜,第二年他遇到车祸,截肢手术后没多久,他再次脑梗发作,彻底偏瘫在床。”
接着是要处理他公司的事,等一切忙乱过去没多久,大概是车祸五年后,他终于不幸去世。
“他到死都还在念着蒋女士,希望能找到她,可惜那个时候音讯不像现在发达。”
蒋思淮听故事听得入神,问道:“那……他的家人呢,不是一家人一起走的么?”
“蒋家人去了美国以后,其实过得也不太好,一开始只能做很低微的工作,带去的钱花完以后,兄弟姐妹就各奔东西了,后来听说有的死了,还有个兄弟娶了舞女为妻,生了几个孩子,不过我们没有来往,只是后来我父亲去世,在处理遗产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口角,我花了将近十年来处理好公司的事。”
他讲得轻描淡写,蒋思淮却不傻,知道这里面肯定一地鸡毛,说不定还惊心动魄,于是哦了声,没有再问。
夏明理倒是问她:“你听你姑婆提过夏致谦这个人么?”
“没有。”蒋思淮应得爽快又坦然,“我只知道我姑婆确实有个未婚夫,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而且……”
她看一眼夏明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而且她不结婚,不是一直在等对方,是后来觉得结婚实在麻烦,不如一个人自在,而且家里有小辈,不会没人管她的。”
夏明理听了一愣,有些疑惑,但还是笑道:“我父亲说,蒋女士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很看得开的性子。”
“我姑婆不一定是你们要找的人呢,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蒋思淮见状便提醒道,又问,“您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我去淮城找人,有蒋家的老邻居,说前些年蒋家回来祭过祖,他们见过面,还拍了照片,我就复制了一份,还从他们那里打听到,蒋家这几十年来,已经在容城安家。”
然后他就来了容城,又很巧的进了蒋思淮这家店,见到了那天来店里小坐的姑婆。
“这么巧啊。”蒋思淮不由得惊讶。
夏明理和蔼的笑着点点头,“是啊,很巧,那天你说是你奶奶,我一点都没有怀疑,已经过了太久,蒋女士应该也结婚生子,孙女确实是你这么大,而且当时蒋家的老邻居说,蒋女士的老伴儿已经去世了。”
“但没有想到……”夏明理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说你姑婆没有结婚,是怎么回事?”
蒋思淮闻言脸上表情一顿,有些尴尬。
这是因为几年前一家人回去祭祖的时候,有人问起姑婆怎么一个人回来,姑婆瞎说,说她的老伴儿死啦,蒋淮南就是她孙子。
主打一个在外行走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还美名其曰,反正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见下一次了,瞎说就瞎说,不想应付这些烦人的人。
当时蒋思淮还跟蒋淮南说:“姑婆好潮哦,你看她多像网上那些应付烦人亲戚的网友。”
谁能想到啊,姑婆瞎说的老伴儿死了的话,他们都快忘了,结果……
她解释完以后讪讪的笑。
倒是夏明理忍俊不禁,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柜台边,梁槐景捧着唐秋燕给他倒的玫瑰花茶暖手,不住的往他们那边张望。
“梁医生,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唐秋燕有点好奇。
可梁槐景也不知道啊,只好摇摇头:“不清楚。”
过了会儿,蒋思淮起身,笑眯眯的往这边走,问他们:“喝不喝热巧?抹茶热巧,我准备煮两杯。”
梁槐景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窗边,低声问她:“那位客人是要定制蛋糕的么?”
蒋思淮摇摇头,“不是,他是来找人的,可能是……姑婆的故人之子,我得问问姑婆,让他们约个时间见个面,才能确定。”
说完她就去了后厨。
抹茶热巧做起来不麻烦,白巧和牛巧隔水加热融化后调入抹茶粉搅拌到顺滑无颗粒,再分次倒入加热的牛奶混合,最后分杯,再倒点打发的奶泡就可以端出去了。
这样做出来的热巧顺滑浓郁,巧克力和抹茶的风味很好的融合到一起,巧克力的甜被抹茶的清苦中和,喝起来就不会觉得腻得慌。
蒋思淮和夏明理一边喝着热巧,一边谈好了约见蒋思淮姑婆的事。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临走时,夏明理这么告诉蒋思淮。
蒋思淮点头应好,亲自送他出门,看他上了车,才转身回来。
唐秋燕好奇的打听:“这人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干什么的?”
“洛杉矶某个律所的合伙人,还是一家公司的所有者。”蒋思淮介绍道,把手里的烫金名片给他们看。
梁槐景问:“那他和姑婆……”
“我姑婆没结婚的,你知道吗?”蒋思淮问他。
姑婆虽然在内分泌科住过院,但梁槐景并没有注意过她的个人信息,于是摇摇头。
蒋思淮就说:“我姑婆以前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未婚夫,后来未婚夫全家出国了。”
她将姑婆的事告诉梁槐景,再介绍了夏明理的身世,梁槐景听完也立刻想到:“这么说来,他父亲很符合你姑婆的未婚夫的条件。”
“是吧?我估计就是他了,不过最后怎么样,还得问问姑婆。”蒋思淮说着又感慨,“真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有人找回来。”
唐秋燕说:“这养子还可以哈,老头都死了,他要是不找人,也没人知道啊。”
“这是他养父的遗愿诶,他要是这么置之不理,不太好吧?”蒋思淮觉得,毕竟继承了人家的大笔遗产,那就该做点事。
梁槐景也点点头,道:“拿人钱财,□□,他既然是律师,就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名声也很重要。
听到“消灾”,蒋思淮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忽然说:“明天周一,我得去南山寺上个香。”
梁槐景问她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烧香,她眼睛一转,说是:“……快要过年了嘛,去烧个香很正常。”
眼珠子转成那样,一看就没说实话。
梁槐景眉头一挑:“最近不忙么?怎么不等过年再去?”
蒋思淮被问住,一时没能立刻想出合适的回答来,于是只好说:“……我的事,你少管!”
梁槐景闻言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眼尾一垂,应了声好。
蒋思淮的愧疚心一下就被他这模样吊了上来,可是……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信我。”她语重心长的拍拍他肩膀,“年轻人,不知是福。”
梁槐景顿时被她逗笑,“好吧,那我就不知道。”
蒋思淮嘿嘿一笑,朝他眨眨眼,“晚上一起吃饭?”
梁槐景点点头,看她进了后厨,就拿了托盘,去货架那边挑选面包。
柜台里的唐秋燕看着俩人的互动,心里觉得怪怪的,嗯……怎么这俩人感觉像是……不应该吧?
她满心疑惑,又不好意思直问,打算再观察观察。
一时又觉得,这天一冷啊,多个人确实多点热气,抱团取暖么。
晚上店里打烊,梁槐景帮蒋思淮处理店里剩下的面包,被她塞了几个进袋子。
还说:“要不然以后,剩的面包要是不多,你就都打包回去,拿去办公室给大家吃好了,反正你们人多。”
这还是梁槐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种话,不由得一愣:“你不是说……送人可能不安全么?”
“送给陌生人当然不安全啊,可是你不一样嘛。”蒋思淮讲得头头是道,“首先,剩的面包我们也会自己拿回去吃,但是我们都吃腻了,人也不多,所以消耗得少,只能全都丢掉,但你那里人多啊,可以消耗多一点,我们就不用全都扔了。”
“其次,你的同事和学生不可能像某些坏心眼的人,吃了人家赠送的面包,还回头来讹人,安全系数大大提高,你觉得呢?”
梁槐景听完一本正经的点头:“原来这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
“是呀。”蒋思淮笑眯眯的问她,“我好吧?”
梁槐景刚要点头,她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虽然我临床思维一塌糊涂,但我可真是个好师妹呀!”
梁槐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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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店休,蒋思淮以每人二百块奖金的诱饵,将叶沛泽和唐秋燕钓回了店里帮忙打扫卫生。
袁景在休息室里听见隔壁有人说话,但没听见蒋思淮的声音,便有些奇怪。
过去一看,只见到叶沛泽和唐秋燕,就问:“阿稚呢,在外面?”
“她没来。”唐秋燕应道,“回去接老爷子老太太他们去烧香了。”
袁景一愣:“烧香?去哪儿?”
“南山寺咯,她家离那边近。”唐秋燕笑着说,“你要不要平安符,要的话叫她顺便帮你带一个。”
袁景原本想说用不着,但又觉得宁可信其有,于是点点头:“我给她打电话。”
兴许真的是个暖冬,到了一月份,容城的气温就开始回升了,不像十二月那么冷。
“主要是太阳好,有太阳晒着,人一动,就暖和。”爷爷扶着拐杖慢慢的走,边走边跟蒋思淮聊天。
聊什么,聊《黄帝内经》里的冬季养生之道,“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什么意思呢,就是要你早点睡,可以晚点起来,要等到太阳出来了再起,还有,要让自己的思想情绪平静……”[1]
蒋思淮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说完了才说:“那……咱们中午吃羊肉啊?”
老爷子一噎,合着我讲半天,你就光想着冬天合适吃羊肉了是吧?
俩老太太手挽手走一起,闻言有点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蒋思淮的奶奶说:“老头子,我说你就多余跟她讲这些,做餐饮的哪个不是早起晚睡,她这都算好了,还能睡到早上七八点,你心疼她,不如多让她吃点肉。”
蒋思淮听了就嘿嘿一笑,有些腼腆似的:“我是爱吃肉。”
老爷子无奈的瞥她一眼,叹口气:“吃吃吃,就听你的,你啊……幸好有你哥。”
不然蒋家在医学的这条根,就要断了。
蒋思淮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眨眨眼,露出有点无辜的表情。
进了寺院,一家四口去上了香,蒋思淮说要去求平安符。
“你们去不去?不去的话找个地方等我呗?”
“你自己去吧,我们歇会儿,聊聊你姑婆的事。”老太太笑眯眯的道。
蒋思淮应了声好,帮他们仨都整了整围巾,嘱咐他们别乱跑,就在避风处等着,看他们都答应了,这才小跑着离开。
先去求平安符,一边走一边掰手指头算:“爸爸的,妈妈的……小唐姐也要一个,阿景要两个……”
最后才想起梁槐景:“哦哦,还有师兄的。”
一求就好多个。
拿到平安符,又去求签,求签很快,但解签却要排队。
她看着手里的上上签,有点得意,给蒋兆廷和董姜莉分别发信息:【求到了上上签,今天运气超级好[嘿嘿]】
发完看见梁槐景的头像,又点进去,原话也给他发一遍,毕竟是男朋友了嘛。
蒋兆廷和董姜莉都没回她,大概是在忙,没时间看手机。
倒是梁槐景回复得很快,对伍才往前挪了一点,他就已经回道:【其实是上上签一直在等你。】
蒋思淮看了很有些惊讶,耶?这人这么会说话,是刚进化出来的,还是她以前不知道?
蒋思淮:【师兄昨天晚上是偷偷熬夜进修了吗[疑惑]】
梁槐景:【?】
蒋思淮:【不然就是偷吃蜂蜜了[偷笑]】
梁槐景这回看懂了,是在说他嘴甜的意思,不由得有些脸热。
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要对一个人尽可能的说些好听的话,想要讨她喜欢。
可是一想到那个人是蒋思淮,想到她哈哈大笑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很愿意这么做。
就是一时还有点不适应,不知道接下去要回什么才好。
要不……回一个笑脸?回哪个笑脸呢,让我看看……
还没找到合适的表情,门口就传进来徐主任的声音:“她这就是开个药,很简单的,随便找个人都能开……喏,槐景在,让槐景先给她看,搞不定再叫我?”
梁槐景忙回头看过去,见到徐主任和科室一位护士一前一后的进来。
“主任,什么事?”他问道。
徐主任哦了声,说:“阿华想带她女儿的老师过来开点降糖药,你给她开一下吧,我待会儿还要去好几个会诊。”
“是我女儿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毕业班的。”护士补充道。
梁槐景理解的点点头:“确诊了吗?”
“说是两年前体检的时候确诊的,但一直没吃药,这次是想来开一点口服药。”
梁槐景闻言继续点点头,然后问:“大概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午休时间吧。”护士说道。
梁槐景便答应道:“那你带她到住院部来吧。”
聊完了这件事,他才继续低头看手机,挑了个表示愉快的笑脸表情回给蒋思淮。
这会儿蒋思淮都排到解签了,她把签子递过去,师傅问她:“小姑娘想问什么?”
“想问接下来的事顺不顺利。”蒋思淮说。
师傅看她一眼,没问是哪方面的事,直接就说:“如果是说家人,一切顺利,如果是说你自己,那就有点波折,不过不用担心,最后结果是很好的。”
蒋思淮觉得有意思,问道:“您知道我想问哪方面的事啊?”
“不知道,我猜的,无非是自己和家人两个对象,至于是事业还是感情,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师傅慈眉善目的笑道。
蒋思淮嘿嘿一笑:“那我如果问感情,我和现在的男朋友能不能长久,是什么样?”
师傅眨眨眼:“都说了,最后结果是好的。”
“哦——”蒋思淮动了,就问,“怎么化解啊?”
“顺其自然,不用化解。”师傅还是笑得满脸和蔼,“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好唯心的大和尚!蒋思淮忍不住一乐,笑嘻嘻的跟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解签处。
回去找爷爷奶奶和姑婆的路上,蒋思淮看到梁槐景的未读信息,点开以后忍不住把刚才跟师傅的对话复述给他听。
最后说:【感觉很有意思,神神叨叨的很唬人。】
梁槐景看完没太放心上,解签解签,与其说是解那支签子上的签文,不如说是解求签人的心结。
和心理医生的谈话某种程度上殊途同归。
他问蒋思淮接下来要做什么,蒋思淮发了个转圈的表情包,然后是一句:【和爷爷奶奶还有姑婆去吃羊肉,给羊羊一些来自人类的震撼[酷]】
梁槐景忍俊不禁,她还真是羊肉爱好者。
接着蒋思淮又说:【也给你求了一个护身符哦,晚上有空来拿吗?】
梁槐景一愣,护身符?给他求的?
一种受宠若惊的情绪霎时间涌上心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送他护身符,还是给他求的。
——毕竟不管是梁裕还是及韵,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们信基因信遗传,就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梁槐景:【当然,我下班去找你。】
蒋思淮已经看到爷爷奶奶和姑婆了,就和他约好到时候他来她小区接她,他们一起去吃饭,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蹦跳着走到老人们身边,开心的向他们宣布自己求到了上上签。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都会心想事成!”
大人们都忍俊不禁,然后问她:“你刚才怎么边走路边看手机啊?对眼睛不好的。”
蒋思淮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笑眯眯的点头:“男朋友呀,刚在一起,总不好冷落别人的。”
大人们一愣:“男朋友?”
“阿稚你谈恋爱啦?什么时候的事?”
“不会是哄我们的吧?”
一人问一句,连向来淡定的老爷子都忍不住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蒋思淮认真的点点头,大方回答道:“是真的,不过昨天才确定关系哦,其实我们也还不熟呢。”
当然,指的是做男女朋友不熟,不是说她和梁槐景不熟的意思。
呃、或者说虽然熟,但还不够了解对方。
长辈们倒是见多识广,闻言很理解的点点头:“才刚开始是这样的,与人交往都要日久才能见人心。”
但该问的还是要问一下,比如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多大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为的是防止她年纪小,被居心不良的人哄骗了,毕竟女孩子的回头路是很少的。
蒋思淮也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就老实回答道:“是我实习时认识的师兄,本地人,比我大……”
她数了数手指:“比我大四岁,三十了。”
“……三十了还没对象啊?”奶奶顿时有点犹豫和担心。
蒋思淮点点头:“大概是读完书都已经二十七八,又忙工作,所以心思不在上头?上回爸爸让我去卫健委工会办的那个联谊会,他也去了,但是全程都好敷衍。”
老太太想起来:“上个月圣诞节之后你回家吃饭,你爸说他学生讲,你在联谊会上和你实习时的一个师兄走得很近,跟你男朋友,是不是同一个人?”
蒋思淮眼睛一眨,点点头:“奶奶记性好好。”
老太太就说这联谊会看来还有点用,话音刚落,姑婆就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问了句:“是梁医生吗?”
蒋思淮笑眯眯的点头,姑婆就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蒋思淮立刻就好奇,问姑婆:“你怎么知道是他的呀?”
“我看出来的。”姑婆道,“那天我去复诊开药,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真的呀?怎么看出来的,快讲快讲!”蒋思淮立刻一脸兴致勃勃,像是要听别人的故事似的。
姑婆就说:“眼神啊,以我看了这么多爱情剧的经验来看,那会儿他就喜欢你,但是又很克制,不太敢接近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你?”
蒋思淮心说何止啊,那时候人家盘算着离她远远的呢,然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老太太赶紧问:“你看那人怎么样,靠不靠谱?”
“还行,我住院的时候就见过他,听护士和其他病友的声儿,风评不错,至少面上很靠谱,至于其他……”姑婆看一眼蒋思淮,“得你自己去考察。”
蒋思淮忙点点头,把她扶起来,一家四口离开了南山寺。
中午一点,梁槐景吃完午饭回来,坐下后看到蒋思淮发来得信息,点开图片就看到铜锅冒着白烟,桌上放着一盘有一盘的羊肉,素菜被她推得远远的。
这就是她要给羊羊的震撼,梁槐景不禁莞尔。
被她问起中午吃什么,他就说:【普普通通的鱼香肉丝盖饭。】
蒋思淮:【吃这么简单吗?那晚上我们去给牛牛一些人类的震撼[酷]】
梁槐景顿时忍俊不禁,中午吃羊,晚上吃牛,她是真不怕燥热啊。
刚要回复她,就听周慧存叫他:“槐景,华姐找你。”
想起来中午还有正事,他便回了蒋思淮一句有工作,晚上见面再说,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起身出了办公室,见到早上和徐主任一起到办公室来的护士,和一位穿着灰色女士西服套装和黑色大衣外套,鼻梁上架着眼镜,看上去仪态优雅的中年女士。
“这是李老师。”叫华姐的护士在俩人之间做介绍,“这是梁医生。”
介绍完又对梁槐景说:“梁医生,李老师下午三点还有课。”
梁槐景点点头,带她们去了接待室。
坐下后因为赶时间,也没有多寒暄,李老师从包里拿出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说这是她确诊糖尿病后,这两年以来的血糖记录。
“到今天早上为止的,哦,这里面还有我的体检病历。”
梁槐景接过来迅速翻阅着,笔记做得极好,一目了然,从中可窥见她是一个很严谨的人。
她的要求也很简单:“我最近发现单是靠控制饮食和运动,已经无法很好控制血糖了,希望医生你能够根据我的情况,给我制定一个治疗方案。”
梁槐景点点头,就问:“那您对治疗方案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特殊要求?”李老师想了想,说,“那就吃药能方便点吧,我这个工作呢,吃饭都不太能准时,事情也很多,我怕哪天忘了吃药。”
“理解,班主任工作本来就忙,更别提您还是毕业班的。”梁槐景点点头。
听她说了两句工作的不易,给她开了格列美脲,“这个药一天只要吃一次就行,除非出差,否则您也不需要随身带药,比较方便,推荐您从2毫克开始服用。”
又叮嘱她注意监测血糖,讲了些控制饮食和适量运动的医嘱,最后给她拿了一份科室的宣教材料,这次诊疗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二十分钟不到。
下午的工作和平常无异,唯一的区别,是多了蒋思淮时不时发来的消息。
蒋思淮:【看豆豆的狗窝!】
她也不需要他回复,甚至害怕他不知道,直接就提醒他,没时间可以不回复,她就是随便发发。
顺手还发了朋友圈。
梁槐景看了直忍俊不禁,这朋友圈和私聊的同步工作做得可真好。
第三十七章(二合一)
傍晚下班, 接到杨冠的电话,说明天要带他爸来复诊,看需不需要调整药量。
还说:“别忘了我们的聚餐,周末有没有空, 不然就随便挑一个晚上?”
梁槐景一边坐进车里, 一边应好。
挂了电话, 又觉得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事, 于是扶着方向盘想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翻手机。
备忘录里没有找到忘了做的事。
他去翻聊天记录,置顶的是蒋思淮的信息, 发了个吃牛肉汤的店,这个他已经看过了。
接着是科室群,大家正在聊的是隋波的一个患者的C肽结果有异常,再往下滑,有一个是老患者给他发的信息,说明天要来复诊,他随手就回复了。
接着就是各种公众号信息,商场打折,饭店优惠, 新店开业, 新书上市,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页面一直往下拉了很远, 才看到来自梁裕的未读信息。
他的心立刻就松了口气, 找到了, 忘的就是这个信息。
院庆晚会那天, 演出结束后他见梁裕和几位领导在说话,也就没去打招呼, 而是和蒋思淮他们走了,之后吃火锅吵吵闹闹,他又惦记着和蒋思淮和解,一时也没注意梁裕给他发了信息。
第二天值班又忙,紧接着下夜班去找蒋思淮聊聊,这几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加上微信信息太多了,他就更想不起这条被压到底下的未读信息。
幸亏杨冠的电话让他想起了点什么,不然等他顺其自然发现这条信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梁裕给他发的信息是:【今晚的演出很精彩,祝贺你。】
平淡普通,聊聊数字,却已经是梁槐景记忆里,他难得的直白夸奖。
他忍不住想起少年时的自己,拿了奥数第一名,拿了英语竞赛一等奖,拿了一等奖学金,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得到这样一句祝贺,应当会分外开心吧。
终究是时过境迁,曾经想要的东西,在迟到了多年以后,总觉得不过尔尔。
他叹了口气,客气的回复:【这两天事情太多,没及时看到消息及回复,抱歉。谢谢祝贺。】
想了想,又还是补了一句略微多点感情色彩的:【天冷,您和妈多注意身体。】
发完信息,他这才松口气,发动车子离开地下停车场。
蒋思淮和爷爷奶奶他们在外头吃完涮羊肉,将他们送回家之后,又回了自己住处。
豆豆今天没有去宠物店,蒋思淮回来时它正趴在阳台的落地窗边往外看,听到动静就一骨碌爬起来往外跑。
蒋思淮有时候是坐不住的,总要找点事做,屋子里暖起来之后,她去翻出一张不要了的被套和一个旧抱枕,把抱枕拆了以后,比划着给豆豆做了个饺子形的枕头。
然后放到它的窝里,问它:“喜不喜欢?”
豆豆过来闻了一下,然后一整只趴到枕头上,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时距离梁槐景下班还有一段时间,蒋思淮想到他喜欢吃甜的,干脆去厨房做了份甜品,刚用盒子装上,梁槐景就到了。
豆豆看着她开了门,以为她是要去遛自己,立刻跟上去,舌头吐得长长的,满脸高兴的样子。
蒋思淮见它跟了来,就用腿把它扒拉了一下,说:“我是要出去约会,不能带你,你见过单身妈妈带孩子一块儿去约会的么?”
豆豆见她的意思像是不准备带自己,立刻就停了下来,舌头也不吐了,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你自己在家玩。”蒋思淮铁石心肠,“等我回来再遛你,或者你明天再去玩也行。”
说完利落的把门一关。
在电梯里遇到楼上的邻居,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小男孩儿,母子俩聊着要去吃什么,妈妈说要吃炸鸡,孩子说想吃粥,还劝妈妈:“你可少吃点炸□□,不然明天脸上又要长痘了!”
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蒋思淮听了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们。
当妈的挺不好意思,连忙扯开话题跟蒋思淮打招呼:“蒋老板今天这么早收工了啊?”
“今天店休。”蒋思淮笑着应道。
对方哦了声,找话题跟她聊:“那你这是……出去吃饭?”
蒋思淮嗯嗯的点点头,“出去吃牛肉汤。”
小孩儿听了,抬头看他妈,叹口气,“看看人家吃得多健康,你能不能学学,别让我那么操心?唉——”
他妈妈:“……”
蒋思淮这下到底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一直到上了梁槐景的车,她脸上都还挂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惹得梁槐景很好奇:“这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遇到邻居,小朋友很有意思。”
她一边讲着刚才遇到的事,一边笑个不停,感染得原本觉得这不过是件普通小事的梁槐景,也不自觉的笑起来。
“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东西。”蒋思淮系好安全带,这才想起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梁槐景一愣:“……给我的?”
“给我男朋友的,你是不是呀?”蒋思淮歪着头反问他。
梁槐景心里一动,正中间那个地方一点点往下塌,眨着眼睛道了声谢。
蒋思淮就看他看得很新奇,这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真的好新鲜哦。
“是什么东西?”梁槐景被她看得不自在,借着看东西,低头避开了她毫不遮掩的目光。
蒋思淮笑嘻嘻的应道:“好吃的,店里暂时下架了的一款舒芙蕾三明治,舒芙蕾中间夹着厚厚的打发的奶油奶酪,在店里卖的时候,有海盐奥利奥、榛子巧克力和抹茶三个口味,不过今天我图方便只做了奥利奥一种,你将就吃。”
“……已经很好了。”梁槐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跟她道了声谢,又问她,“你吃了么?”
“我不吃。”蒋思淮嘿嘿一笑,“我要留着肚子吃肉。”
梁槐景闻言不由莞尔,点点头,连声音都多了几分笑意和温柔:“那你待会儿可要多吃点。”
蒋思淮眨眨眼,觉得耳朵莫名有些痒。
但车子开动以后,她的注意力很快放到了别的事上。
过了一个红绿灯,她忽然说:“师兄你靠边停下车,我去买个烧鹅腿。”
梁槐景一愣:“不是去吃牛肉汤么?”
“牛肉汤和烧鹅腿又不冲突。”蒋思淮理直气壮,“这家的烧鹅很好吃的,错过了你会后悔。”
“这么好吃?”梁槐景好奇了。
蒋思淮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应道:“当然不是容城最好,但很值得一试,因为够新鲜,你想想烧鹅刚出炉的样子。”
梁槐景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一只饱满红亮的大烧鹅,卖相极佳的那种。
他跟着蒋思淮下车,看到店门前排着不少人,透过隔挡的玻璃窗户,可以看到烧鹅一个个从后厨拿出来,挂上去,很快又被取下,斩件时案板发出笃笃的声响,食客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轮到蒋思淮,她比划着跟人家说:“要四分之一烧鹅,腿那边的,鹅腿帮我斩一半留一半,谢谢。”
下完单才扭头跟梁槐景说:“鹅腿我们一人一半哦?”
梁槐景失笑着点头应好,看向橱窗里师傅利落的动作,手起刀落,烧鹅就变成了一块块匀称的小块,一层红亮的皮,松松的贴着鹅肉,脂肪都烧化了,成了汁水,流到砧板上,入目都是诱人的色泽,空气里浮动着烧物的香味。
打包好以后,蒋思淮接了过来,还放到他手背上贴了一下,笑眯眯的说:“还是热的,感觉到没有?”
他点点头,试着去牵她的手,心里泛起一层淡淡的喜悦来。
那种喜悦让他觉得很轻快,好像是突然发现生活里某件新鲜事物似的。
去饭店的路上,蒋思淮时不时会给他介绍路过的店铺,比如这家的猪脚饭好吃,那家的包子很难吃而且店主爱缺斤少两,还有路过的旧唱片店是店主靠着情怀在做其实早就亏本了,诸如此类。
梁槐景听到后面忍不住问她:“你常在附近逛?”
“遛豆豆嘛。”蒋思淮说,“好多店都是,遛豆豆的时候路过,觉得好奇就吃一吃,或者在家点外卖的时候看到,觉得好吃就吃一吃。”
她说完又反问他:“师兄你家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梁槐景顿时被问住,他想不起来。
父母家他住得久,但搬出来也有几年了,附近很多店都开了关关了开,早就不是熟悉的店铺。
自己的住处住了几年,他上下班早出晚归,来去匆匆,也没有注意过有什么店。
蒋思淮见他半天不吭声,不由得震惊:“你不会都没光顾过家门口的店铺吧?那你平时吃饭,置办生活用品,都怎么买?”
“……便利店,在医院吃外卖,网购。”
蒋思淮:“……”
好无趣好枯燥的人生,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那你平时去哪里玩?”她继续好奇的问。
梁槐景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神色淡淡:“哪儿也不去,没兴趣。”
蒋思淮听完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少许,刚想说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无聊了,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他前几次跟她说过的家事。
他的父母管他很严,像修剪小树枝桠一样,将他与学习无关的兴趣爱好都扼杀掉,恐怕一起扼杀掉的,还有他对周遭一切事物应有的好奇心。
这也太惨了,什么绝世小可怜,蒋思淮心想,他小时候一定没有被爸妈带着在饭店的水产区看过鱼!
吐槽一下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索性笑着换了个说法:“那下次……你在我们店附近走走啊,不要老是坐在店里,旁边就是步行街,去逛逛嘛,看看有什么吃的玩的,然后告诉我,我们一起去啊?街里很多店铺我都没去看过呢,每天都太忙了。”
用的是拜托他做事的口吻,梁槐景先是疑惑,随后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很快就明白过来,不由得心里一暖。
他喉结滚了两下,嗯了声,又点点头,神色竟有些郑重。
像是领到什么任务似的,蒋思淮眨眨眼。
因是饭点,去到饭店一看,人还真不少,蒋思淮嘀咕:“幸好我提前拿了号,我可太有先见之明了。”
梁槐景闻言就笑,想了想,觉得需要给点肯定的反应,于是又说:“是,多亏了你。”
蒋思淮抬头看他一眼,觉得他很有意思。
等了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了,进去以后一股温暖的空气迎面去来,夹杂着热闹和喧嚣。
梁槐景牵着蒋思淮,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听到蒋思淮说:“看来天冷,大家都爱吃口热乎的,你看,差不多桌桌都有牛肉汤。”
梁槐景这时才有些好奇的看了一下路过的桌子。
等坐下,蒋思淮一边扯围巾,一边伸手要拿手机扫码点单,梁槐景就说:“我来吧,你好好解围巾,小心勒着。”
蒋思淮哦了声,把手机放下,解围巾时没忍住,还是嘟囔了一句:“我实习的时候你要是有这么体贴,哼哼……”
她也不至于几年后见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掉头就跑!
梁槐景顿时有些讪讪:“情况不一样,身份也不一样。”
你是来上班的,和你是来谈恋爱的,本来受到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的嘛,职场讲什么温柔体贴。
蒋思淮哼哼两下,把解下来的围巾放到一旁。
牛肉汤很快就端了上来,是牛排骨的部位,煮的白萝卜,应该是炖了很久,萝卜已经很入味,几乎入口即化,一点渣都没有,牛排骨也一抿就脱骨,吃起来很软嫩。
汤要是配着烧鹅一起吃,就格外解腻舒服,吃到一半,蒋思淮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就甜甜的叫人:“妈妈,你吃晚饭没有呀?”
梁槐景看向她,看到她的脸被汤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水润的眼眸在灯光下像小小的星星在闪烁,一时心里悸动。
好像看久了会沉溺进去似的。
可是又舍不得挪开眼,于是一直看着。
他以前总觉得,怎么可能会有人谈了恋爱后整个人都变了,这有什么可上头了,可轮到他,沦陷的速度却是以秒计算。
他听见蒋思淮哈哈笑了两下,欢快的说:“是吗?全家人都知道我谈恋爱啦?那那……有没有奖励呀?”
梁槐景的呼吸一顿,心跳顿时乱了节拍,开始变得剧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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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姜莉下班回来,刚吃上饭,就听公婆聊起白天去烧香的事。
笑着接话道:“阿稚还给我发信息,说抽到上上签了,看来姑姑这次见夏家的人,肯定一切顺利。”
姑婆笑着哼声:“这还用讲?肯定顺利啊,我又不要他给我钱,我也没有钱给他,只要不涉及利益,就是你好我好。”
董姜莉听了就笑,还没笑完,姑婆就接着说:“阿稚谈恋爱顺顺利利,过两年女婿进门,这才叫好,不然就是那支签是假的!”
董姜莉刚想说这也想得太远了,还没对象呢,就想女婿进门了。
可话还没出口,她婆婆就讲:“是啊,你女儿有对象了,你知不知道?”
董姜莉一愣:“……啊?啊啊啊?阿稚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她说过?哪里人?干什么的?是正经人吗?”
这种惊诧的连珠炮式发问,将蒋兆廷也吸引过来,夫妻俩一起听老太太和姑婆你一句我一句的讲了蒋思淮谈恋爱的事。
听完再也按捺不住,吃饭都暂缓,赶紧打电话给蒋思淮求证。
蒋思淮爽快的承认了,还问他们要奖励,董姜莉满口答应:“好好好,爸爸妈妈给你发恋爱经费,把你大学没来得及花的钱都给你。”
蒋思淮一噎:“……最后一句话就不必加了吧。”
显得你女儿大学没谈恋爱很那什么似的。
接着又听那边说:“你爸爸有问题要问你。”
蒋兆廷关心的问题和之前爷爷奶奶他们问的差不多,就是梁槐景的个人情况。
蒋思淮一边应,一边认真打量对面人的表情,见他汤也不喝了,捏着勺子静静的看着自己,满脸不自觉的紧张,便觉得有些想笑。
于是朝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既有安抚,又有一丝丝揶揄。
梁槐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耳根都发热,但却又忍不住要认真听她说了什么。
那边蒋兆廷还问了一个问题:“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父母的情况,你了解么?”
“他父母?”蒋思淮有些惊讶,甚至还看了一眼梁槐景。
梁槐景心里一紧,他下意识的想回答。
可蒋思淮的眼神已经收回去了,看着碗里的汤,慢悠悠的说:“不了解呀,我觉得暂时还没到要了解这么多的地步吧?以后肯定会知道的,现在我们连彼此都还不够了解呢,就关心他的父母,是不是太着急了?”
梁槐景眼神一颤,也跟着低下头去。
心里觉得有些落空的同时,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忽然间想起一位大学同学,那位女同学当时谈了一个男朋友,男方条件很好,长得帅家境好,父亲是某地机关的厅级干部,母亲也是某单位的领导,难得的是他学习很努力,为人谦逊,待这位女同学也很好,当时听很多同学说,他们说不定毕业就结婚了。
可梁槐景毕业时却听同学讲,他们分手了,因为女同学觉得他们家庭差距太大,男方的妈妈对她也有一点不满意,虽然她很自信自己努力一把对方妈妈也会接受她,但那样嫁过去,就是一辈子矮他们一头。
因为男方的家里人会觉得,他们是低娶,是纡尊降贵,以后她取得任何成绩,如何努力,都是对方家庭“不嫌弃她”。
她不想受气,不想低头做人。
——那是梁槐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老话说结亲要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
后来这位女同学转行去了知名药企,虽然不在临床,但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前些日子他在大学同学群里,看到有同学说她快要结婚了,未婚夫是个德国人。
他忽然间想起这事,就忍不住代入自己和蒋思淮,梁裕在卫健委,行政级说不上多高,但在容城的医疗系统里,多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还有及韵的职务,以及他们的脾气……
他不知道蒋思淮具体的家境,只是从联谊会时知道的那一星半点猜测,应该是很不错的,于是他就分外担心,蒋思淮的家人知道他家的情况后,会不同意他们的事。
因为蒋思淮和那位女同学一样,是在家里备受疼爱,又被周围人都喜欢的小公主,所以她也没必要去受气,在梁裕和及韵面前低头做人。
他敢保证,如果这个时候她的父母说不同意,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甩了他。
——他们其实还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可言。
他寄希望于时间,希望时间能让他们的感情变得足够深厚,这样等到那天来临时,他还有一争之力。
“师兄,还有两块烧鹅,你快把它们吃了。”
蒋思淮的声音将他的思绪猛的拉回,他抬起头,哦了声。
“怎么好像有点神游,想什么呀?”她好奇的打量着梁槐景,问道。
梁槐景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起校友群里有同学说,我们班另一个同学要结婚了,突然觉得……年底是不是日子都不错?”
“是啊,十月份以后就经常听到谁家谁家的小孩要结婚了这样的消息。”蒋思淮点点头。
梁槐景把余下两块烧鹅吃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爸爸妈妈对我……是什么看法?”
其实是问她父母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蒋思淮眼睛一眨:“我妈妈说给我批恋爱经费,大学的时候没花上的钱,现在补回来。”
梁槐景一听这话,嘴角就翘了上去,又抿着嘴唇,像是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喜悦。
蒋思淮看了就眼睛一转,接着说:“可是爸爸对你有点不满意。”
话音刚落,就果然看见这人脸上的笑没了,嘴角要靠抿紧嘴唇的动作才能控制住不往下耷,眉头也皱起来。
“……原因是?”
蒋思淮忍着笑:“嗯……因为你的工作,爸爸觉得太忙了,顾不上家。”
梁槐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爸爸也是医生。”
蒋思淮嗐了声,“这不冲突,自己可以吃苦,孩子不能吃苦,是很多家长的共同想法,医生家属不是那么好做的。”
梁槐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的嗯了声。
蒋思淮捧起碗,咕嘟咕嘟把碗里汤喝完,一看,这人神色好似有些郁闷,像……豆豆沮丧的时候。
她忍不住哈哈的笑出声来:“不要这样嘛师兄,爸爸说说而已,不是真的对你有意见,你要想,就算你是世界首富,他都不会完全满意的。”
梁槐景抬眼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觉得。”
蒋思淮眯着眼睛继续笑,问他:“你吃好没有呀?”
梁槐景说好了,顺手结了账,提上东西就和她一起出门,走到店门口,还帮她拉了一下围巾。
“天太冷了,不然我们可以散散步。”
蒋思淮说完,张嘴哈了口气,看着白烟从嘴巴里喷出去,逸散在半空。
梁槐景看她跟看小学生一样。
她就有点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起来,跟她讲小时候的事:“我小时候拿这个跟同学吹牛,说我哥能吹出动物来,龙都行。”
梁槐景忍俊不禁,问她:“然后呢?你哥知道了么?”
“知道啊,然后冬天南南就不敢去接我放学了,他怕被我同学拉住让他吹条龙。”
梁槐景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然后装作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
蒋思淮嘿嘿一笑,真的很自然的把手插到了他的大衣口袋里,然后低头去踩地上的影子。
“阿……阿稚。”梁槐景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蒋思淮头也不抬的嗯了声。
接着听到他问:“我想问……就是想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如果换一个人,今天你还是这么过么?”
蒋思淮抬起头,满脸茫然的啊了声,非常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哇?
梁槐景见她没听懂,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没什么。”
刚好走到了车边,他伸手把车门拉开,把蒋思淮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扶着她的背,把她推进车里。
一路上俩人偶尔说几句话,一直回到蒋思淮住的小区门口,她才想明白了之前梁槐景问的那句话的意思。
“师兄。”
“嗯?”梁槐景看她解开了安全带,就说,“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蒋思淮嗯了声,却没有推门下车,而是看了眼他放在储物盒里的袋子。
“师兄,你刚才问我,如果换一个人,今天还是不是这样过,是指如果对象不是你,我还会不会给他送礼物这件事么?”
梁槐景先是一愣,随后一顿尴尬,不仅耳朵发烫,连脸都热起来。
他以为蒋思淮刚才没听清,就会把这件事忘了,谁知道……
“呃……”承不承认好呢?他眨眨眼。
“我要是说不会,你肯定不信。”蒋思淮认认真真的说,“不管是你还是谁,既然已经确定关系了,就要和对方熟起来啊,不然恋爱怎么谈?第一次约会,送一点小东西也很正常嘛。”
她说到这里想了想,用反问的方式帮助他理解自己的做法:“就像是你,如果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你也会牵她的手,把她的手揣进你口袋里,是不是?这都是谈恋爱该做的事嘛。”
梁槐景看着她,那股尴尬的感觉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心里一股让他说不明白的理由。
就像是,他知道她说得对,说的是事实,可就是觉得……不是那么开心。
于是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表现出一种抗拒的样子。
蒋思淮见状,便凑到他跟前,趁他没反应过来,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耳朵,果然是烫烫的,嘿嘿。
“师兄你别吃醋。”她一本正经的继续说,“换一个人,我送礼物,就不是送小蛋糕了,送你小蛋糕是因为你喜欢小蛋糕呀。”
说完还朝他故意卖萌的眨眨眼。
她这话一说,梁槐景就发现,他怎么就那么好哄呢,人家一句话,他心里那股刚冒出来的不高兴就烟消云散了。
完了呀,这么好哄,以后不得被她拿捏得稳稳的?
“……好,知道了。”他抿抿唇,“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话没说完,蒋思淮就说:“我突然发现我有点亏,我给你送小蛋糕,是因为你喜欢吃甜的,换一个人就不是送小蛋糕了,可是你呢,不管是谁,你都牵她的手,让她插口袋。”
“你很一视同仁啊,师兄。”她乜着他说道,语气竟然有点不高兴了。
梁槐景一愣,随即不由得失笑,这人怎么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不会。”他温声解释道,“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么早就谈恋爱,甚至有可能就自己过一辈子了。”
蒋思淮不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爸爸都教我不要乱信外面男人说的瞎话。”
说完她一推车门,气咻咻的下了车。
梁槐景只来得及叫她:“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回答他的是蒋思淮的一溜小跑,眨眼人就不见了。
梁槐景:“……”
“哟,你怎么来这么早?”一大早,周慧存就拎着早餐进了休息室,看见梁槐景已经在了,不由得惊讶。
“刚到。”梁槐景开了一瓶牛奶,灌了一口。
“大冷的天你也不吃点热乎的。”周慧存一面说,一面在他旁边坐下,还看了眼他跟前的盒子,一愣,“你不是吧,一大早就吃蛋糕?你这要是让病人知道,还怎么信你?”
梁槐景眼底含笑,问她:“吃么?舒芙蕾三明治,中间夹的是海盐奥利奥奶油奶酪。”
周慧存一噎,“……吃。”
梁槐景分了她一个,她吃了一口就问:“哪儿买的?”
“阿……”梁槐景张口,顿了顿才继续,“师妹给的。”
“师妹?思淮?”周慧存问道,“她怎么会给你……店里没卖掉的?”
梁槐景一噎:“……这个据说是已经下架的品。”
“那为什么……”周慧存这时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登时疑惑的打量他,“你和师妹……很熟啊现在?”
“是熟了。”梁槐景垂了一下眼,再抬眼时周慧存看到他眼睛里闪烁出来的笑意,“我跟师妹在一起了。”
周慧存:“???”
这是什么比马生角还神奇的事!
她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假的,你确定吗?是蒋思淮,那个你带过,还给人骂哭了的蒋思淮,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人吧?”
梁槐景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的点头应道:“是她,这世上有且只有这一个蒋思淮。”
第三十八章(二合一)
梁槐景谈恋爱了, 对象还是蒋思淮,这个消息对周慧存造成的冲击可不小。
她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被梁槐景骂得眼泪直掉的,怯生生的小姑娘, 现在竟然成了他的女朋友。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神奇的缘分!
“你怎么就看上思淮了呢?”周慧存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对, 应该是, 她怎么会同意这件事, 不怕你了?”
她是在认真感慨和疑问,梁槐景却很赧然, 尴尬的笑了笑。
支支吾吾的应:“可能是……看脸吧。”
周慧存忍俊不禁,又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梁槐景说就是这两天,才刚在一起。
“难怪这么扭捏,还不习惯呢吧?”周慧存是过来人啦,很懂得小情侣刚在一起时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会让人很兴奋。
梁槐景继续尴尬的笑笑,低头吃手里的舒芙蕾三明治。
甜中带着一点微微咸味的奶油奶酪绵密丝滑,舒芙蕾轻软得像棉花, 入口柔软而充满蛋奶的香甜。
“诶, 老邢你来了,来来来, 跟你说个八卦。”周慧存嘿嘿一笑, 转身叫人。
梁槐景含着一口奶油, 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回答她的却是隋波:“说啥啊?让我也听听呗。”
“重大消息, 我们槐景同志,脱单啦!”周慧存笑呵呵的说完, 满意的看到他们和自己一样,露出惊讶的神色。
然后说:“你们猜猜对象是谁?”
等知道对象是蒋思淮,又都露出和周慧存刚才一模一样的不可置信的震惊脸。
梁槐景突然间爆出有女朋友就已经够让他们惊讶的了,对方还是蒋思淮,就……
“这是怎么个事?”隋波啧了声,“师妹没让你小子追妻火葬场?不科学啊!”
梁槐景顿时更不好意思,抿着嘴唇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师妹大人有大量。”
周慧存他们哈哈大笑,笑声把其他人都引了过来。
很快就连邱鸣鹤也知道了,他对蒋思淮已经没有印象,但还记得梁槐景刚开始带教就把学生整哭的事。
于是把他叫出来问:“你那学生什么样的……我怎么想不起来?”
“长得乖巧,安安静静,临床一塌糊涂,散漫,实习的时候敷衍了事,毕业后转行做餐饮倒很不错。”梁槐景想了想应道。
没错,他至今仍然用“一塌糊涂”这个词来形容蒋思淮的临床能力,人得客观,更何况这个评价对现在的蒋思淮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你要求一个烘焙师有临床思维是想做什么?
邱鸣鹤想不起来这么个学生,干脆就算了,闻言失笑:“你爸妈能同意?”
及韵那样的心气,娶这么个媳妇进门,不把她气死,都要把她怄死。
梁槐景不以为意,“是我娶老婆,又不是他们娶老婆,合不来就年节各回各家。”
更何况,按蒋思淮的意思,是他们都先不要一上来就考虑一辈子那么远的事,明天的关系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邱鸣鹤啧啧两声:“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
说完又问:“你喜欢人家什么?不会是以前就偷偷喜欢人家吧?”
所以骂她,吸引她注意?
梁槐景先是一愣,随后回过味来,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那我得多变态?”
他是有什么大病吗?喜欢人家就给人家整哭?他那个时候是二十七岁,不是七岁……不,他就算是七岁,也做不出这么脑干缺失的事来!
邱鸣鹤笑眯眯的嗯了声:“所以?”
梁槐景想了想,说:“她每天都过得很快乐,老是笑,她也很勇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她喜欢的。”
邱鸣鹤一听这话,就什么都懂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调侃道:“你小子也算是走运。”
说完顿了顿,又嘱咐:“要好好对人家啊,不然你这个吸人情绪的男狐狸精怎么办。”
梁槐景:“???”
傍晚下班,他去蒋思淮店里看看她,顺便跟她请个假去吃自助,再帮叶孜打包一份蛋挞王。
顺嘴就把邱鸣鹤跟他说的这几句话告诉她了,蒋思淮乐得嘎嘎的。
至于请假的事,她爽快的手一挥:“准了,你都狐狸精了,我要是不被你迷惑,还叫什么狐狸精。”
梁槐景:“……”给你俩打包送去相声大舞台吧,你看怎么样?
他嗔怪的瞥她一下,眼底含着笑意,问她:“晚上吃不吃宵夜?我给你打包过去。”
“不吃,减肥。”蒋思淮一口拒绝。
梁槐景的眉头一拧,不太同意她的话:“又不胖,BMI指数正常就可以了。”
“不可以,胖了我裙子塞不进去怎么办。”蒋思淮撇撇嘴,朝他挥挥手,“赶紧去吧,别让叶师兄他们等你。”
梁槐景应了声,转身走的时候还听她嘟囔什么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不禁一阵好笑。
唐秋燕在一旁帮客人打包面包和收银,一边还分出一点精神来关注他们俩的对话,越听越觉得奇怪。
怎么梁医生去跟同事吃饭,还要跟思淮请假?就像……哎呀,她家那个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跟她报备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样!
再想到她之前就觉得这俩人有点怪怪的……
于是等客人都走了,闲下来一点以后,她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向蒋思淮求证:“思淮,你和梁医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没看出来?”蒋思淮笑眯眯的反问道。
唐秋燕顿时惊讶:“你们在一起啦?真的啊?”
“刚在一起。”蒋思淮点点头,又说,“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那是,梁医生都来惯了。”唐秋燕说着又啧啧两下,有些调侃,“我就说嘛,哪有人天天来帮衬生意的,面包蛋糕再好,也不能天天吃呀,什么家庭啊这么吃,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蒋思淮一阵好笑,心说人家一开始可没这个心思。
她是知道梁槐景的,起初只是想照顾她生意,反正好这口,买哪家不是买,另外又还有一点因为以前的事对她的愧疚,想要弥补点什么。
这弥补着弥补着,他的心思就变了呗。
蒋思淮想想也觉得很有趣。
“我先早点走,得回家一趟,姑婆今天见夏家来的人。”她回过神交代道,“你们到点就直接打烊吧,没卖出去的能处理就处理,舍不得的就明天再说。”
因为不放心几个老人去见夏明理,是蒋兆廷请假陪着姑婆去的,蒋思淮到家的时候,他们还在聊这事。
“怎么样,是认识的人么?”她好奇的跟大人打听。
董姜莉见到她,就问:“你不去谈恋爱,跑回来做什么?”
“哎呀,关心姑婆嘛。”她坐过去,一把抱住董姜莉的胳膊,问道,“是不是认识的人呀?”
“是,我们看到夏先生爸爸的照片,姑婆说就是夏家那位老先生。”蒋兆廷应道。
“谁能想到都过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找回来。”蒋思淮啧啧称奇。
姑婆一边喝茶,一边跟她说:“周末我们全家请他过来吃个饭,你记得回来。”
蒋思淮连连点头,乖巧的在一旁听他们聊夏家的事。
老太太说其实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姑婆嫁去夏家可能会过得不好,“夏致谦是长子,但他弟妹都不太服他,别苗头厉害着呢,他一个长子都受委屈,你这个长媳也跑不掉。”
姑婆道:“但他本人挺好的,所以爸妈要给我定亲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光他好有什么用,你天天对着的是婆婆和姑子妯娌。”老太太很不屑的说了句,又说,“你知不知道夏致谦他娘原来看上的另一个?”
姑婆说:“知道啊,林家的嘛,但她不是跑了嘛,跟人私奔了。”
老太太就问她:“你知道是谁不?”
“好像是一个跑运输的?”姑婆啧了两下,“也是个人才,那时节没介绍信出一趟远门都难,她居然想到私奔。”
蒋思淮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大人说话,没一会儿她爸她妈就加入了聊天局,说以前谁家谁家儿子或者女儿也是跟人跑了,她听得满脸兴奋。
好家伙,你们这些大人,叫我们不要背后说人闲话,可是看看你们!
这时老太太忽然转头看向她,说:“阿稚以后最好嫁个独生子。”
姑婆啧声道:“独生子压力也大,父母开明还好,如果父母严厉,对孩子期望太高要求太多,孩子的压力就大,心理状态好不到哪里去,阿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会很累的,要付出更多。”
蒋思淮听到这里,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想到梁槐景。
他就是在父母的高压管制下长大的,他的心理状况……
蒋思淮想到他们对待甜食的态度,她是为了解馋,梁槐景则是为了对抗焦虑和抑郁。
这时董姜莉刚好扭头摸她脸,问道:“你男朋友怎么样?家里就他一个孩子?”
蒋思淮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他爸爸妈妈就是对他要求很严格,读书的时候,都不准他有兴趣爱好的,心理就是……我老是觉得不太开心。”
几个大人一听就面面相觑,好家伙,居然还真叫姑婆说中了。
可是俩孩子刚在一起几天,这就让分手也不可能。
奶奶瞪一眼自家姑子,说她胡说八道:“独生子多好,以后家里什么都是孩子一人的。”
姑婆就辩解:“我随便说的,谁知道阿稚这么……巧啊!”
蒋思淮嘴角一抽,她怀疑姑婆想说她倒霉。
“其实我师兄还好啦,他只是内耗自己,没有影响他人啊。”她忍不住替梁槐景辩解。
“……小梁这么想不开啊?”姑婆大吃一惊,认真的跟她说,“你告诉他,这样不行,宁可气死别人,也不能内耗自己,命是自己的。”
蒋思淮:“……”我姑婆的精神状态真是领先太多当代年轻人:)
她憋着笑,连连点头应好,表示一定原话转达给梁槐景。
晚八点,某海鲜自助的小包厢里,梁槐景正举着筷子往火锅里下大虾,一旁杨冠给他递了一块小小的蛋糕。
他看了一眼,就委婉的拒绝了,说要先吃点咸的。
杨冠觉得奇怪:“之前我们在舞蹈教室吃蛋糕当晚饭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叶孜闻言失笑:“你是不是傻,人家那是不想吃吗,是看不上这种冷冻货。”
这家餐厅是外科的同事订的,闻言立刻抬头:“不是吧,我觉得他家的甜品还可以啊,比很多自助餐的都强,不输外面一些私房烘焙的出品了。”
“你不懂,人家槐景喜欢的,不仅是蛋糕。”叶孜神色揶揄的应道。
好家伙,有瓜是吧?好好好。
这时不知哪个同事突然喊了声:“瓜来,瓜从四面八方来!”
梁槐景:“……”
梁槐景有对象了的消息就这么被叶孜告诉了其他人,连同他女朋友是谁,大家都知道了。
蒋思淮吃完饭,刚准备带豆豆出去散步,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感冒了?你别去遛豆豆了,让你爸去。”董姜莉听见就立刻把她叫回来。
蒋兆廷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狗绳,招呼豆豆:“走,我们出去溜达溜达。”
蒋思淮一边往回走,一边不承认:“不可能,我才没有感冒,肯定是有人想我了。”
“睡会想你啊,少封建迷信,赶紧让黄姐给你冲个姜汤。”董姜莉拉她往厨房走去。
蒋思淮磨磨蹭蹭不想去,嚷嚷:“当然是我男朋友啊!”
“你不是说你男朋友跟同事聚餐去了吗?人家吃饭聊天,哪里顾得上想你啊。”董姜莉拖着她往前走,“快来吧你!喝个姜汤都磨磨唧唧,你还小吗!”
然后满屋子都是蒋思淮一边喝姜汤一边抱怨姜汤真难喝的哀嚎声。
晚上天太冷,蒋思淮索性在家住一晚。
再晚些时候,她给梁槐景发信息,问他那边散场没有。
梁槐景:【刚散,这家店不错,叶孜说改天叫上你一起吃个饭。】
蒋思淮说好,不过:【这周末不行,我们要请夏先生来家里吃饭。】
那天夏明理来找蒋思淮,梁槐景也在,便关切的问:【确认姑婆就是他要找的人了么?】
蒋思淮说确定了,想跟他说听来的八卦,又觉得打字很累,于是问他能不能视频。
【你开车听我说就行,我现在分享欲爆棚!】
梁槐景失笑,干脆的拨通了她的视频通话。
刚接通,蒋思淮就问:“你那边怎么黑咕隆咚的,在车里吗?”
“是,我刚从饭店出来,准备回去。”梁槐景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看着屏幕上的蒋思淮,好奇道,“你这是什么角度?”
“躺在沙发上的角度喽,看不清楚吗?”蒋思淮把手机转了转,“我在我房间里。”
镜头晃动,梁槐景看到了她的床铺,简洁的雾霾蓝床品,床头还放着两个娃娃,床头柜放着香薰灯。
他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蒋思淮就说起了听来的八卦,边讲边还点评,一整个啧啧称奇的状态。
最后讲到姑婆让他不要内耗那里,说:“你看姑婆是不是身体还不错?你可要向她学习啊师兄!”
梁槐景哭笑不得,“……好,知道了,我努力。”
说完干脆发动了车子,就当是他们一起回家吧,她就坐在他旁边,一路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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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接近一月下旬,过年的气氛开始浓厚起来,尤其是旁边的步行街,市政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蒋思淮抽空将店里也重新布置了一下,窗户上贴着的欢度元旦的窗花已经被撕下,换成了新春大吉,墙上还挂起了装饰用的小灯笼串。
圣诞树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传统的金桔。
梁槐景下班过来的时候,蒋思淮正在装红包,每个红包放一块钱。
“这是要挂到金桔树上去?”他惊讶道,“你家金桔的红包,里面竟然真的有钱?”
他家都是挂个空红包意思意思就行,难道不是全国统一的吗?
蒋思淮看他一眼,理直气壮:“当然可以啊,可是那样多没意思,我差这五十块钱吗?”
是是是,小蒋老板当然不差这五十块。
“看来你也不怎么忙。”梁槐景道,不然怎么还有这功夫。
蒋思淮把剩下的红包都塞给他,“胡说,哪里闲了,这不是有你帮忙吗?快点帮忙!”
说完转身就走了。
梁槐景:“……”
他摇头叹了口气,接手了蒋思淮的工作,将崭新的一块钱纸币折一下,装进红包里封好,然后在中间扎一个洞,将红绳穿过去。
这种重复的劳动很枯燥,但因为不用带脑,所以梁槐景还觉得挺放松的,分出注意力留意了一下,发现这些纸币都是连号的,一看就是特地从银行换出来的新钱。
一种真的要过年了的感觉在梁槐景心里油然而生,他想起来以前每年过年之前,及韵都要特地去银行换新钱,以备过年时包红包。
换新钱,过新年,在很多容城小孩的记忆里,这是属于过年的一部分。
这时店门响了一下,有客人进来。
“欢迎光临。”唐秋燕抽空招呼了一声,然后哟的惊呼道,“魏姐,你可好久没来过啦,是去旅游了吗?”
梁槐景闻言,好奇的抬头看过去。
见到一位穿着杏色毛领大衣,体态丰腴的中年女士,胳膊挂着个爱马仕包,手指上的鸽子蛋闪闪发亮,一看就是富姐。
正跟唐秋燕道:“旅什么游啊,我去了个什么鬼减肥班,在深山里,去了一个月,天天吃素,一点没瘦,气死我了。”
“啊?没用的吗?我看网上宣传得可好了。”
“别人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对我确实没用,不过那边环境挺不错的,又安静又清新,就是冷了点。”
“那就当是去度假了。”唐秋燕搭着话,给对方介绍了一下最近一个月上架的新品。
对方摇摇头,表示不敢吃,“再吃还得胖,我都愁死了,买几个面包得了,你家蛋糕这么好吃,看来以后跟我无缘喽。”
“这也太遭罪了。”唐秋燕表示跟她一块儿发愁,“哎呀,这年头一个个谁身体好啦,网上还说大学生脆皮,他们脆皮能有我们中老年人脆皮?又要上班又要管家里,睡得晚起得早,操心得嘞。”
“可不是嘛。”客人啧了声,说,“不过我打算去医院看看,我小姐妹说她去医院开了那个司美格鲁肽,一周打一次,打了一个月,瘦了十几斤。”
梁槐景听到司美格鲁肽,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对方。
唐秋燕咦了声,“这名字怪耳熟的,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
嘀咕完她看了在整理红包的梁槐景一眼,脑海里灵光一闪,忙问:“梁医生,这个什么肽是不是你们的病人会用的啊?我住院的时候好像听隔壁病房的病人提过,说这个药很方便。”
梁槐景点点头,“是,司美格鲁肽可以用于治疗2型糖尿病,而且对于肥胖症患者也有很显著的效果。”
那位客人立刻很感兴趣的看过来,问他:“你是医生吗
?璍 ?哪个医院的?”
梁槐景刚要回答,蒋思淮就出来了,靠在后厨门边,招呼他:“师兄,那些红包你包完没有?包完了快过来!”
梁槐景问她:“不用挂起来么?”
“明天我再挂,你快过来。”蒋思淮连声催促。
见她催得着急,他连忙把包好的红包收进袋子里,交给唐秋燕,急忙忙的钻进了后厨。
他走了,唐秋燕才回答那位客人:“是容医大一附院内分泌科的梁医生,呃……也是我们老板的男朋友。”
梁槐景进了后厨,问蒋思淮:“这么急催我来,是有什么事?”
“快洗手,来吃我做的新款馒头。”蒋思淮头也不抬的应道,“趁热吃,不然一会儿凉了。”
梁槐景洗了手,好奇的凑过去一看,就见操作台上摆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馒头,馒头的造型那叫一个多样化,一盘是福袋,倒还规整,另一盘就热闹了,有灯笼,有鞭炮,有钱币,有元宝,有红包,有锦鲤……十几个,没有一个是一模一样的,就算同款,颜色也不同。
倒是颜色非常一致,不是红就是黄,主打一个喜庆。
“怎么这么多造型,得捏多久?”他惊讶的问道。
蒋思淮嘿嘿一笑,叶沛泽闻言也抿着嘴唇笑起来,指了指旁边的盒子。
他看过去,看到盒子里都是模具,这才反应过来,“是用模具印出来,再组装到一起的?”
“是啊,是不是超应景?”蒋思淮笑嘻嘻的让他看,“看看这灯笼,新年快乐,还不一样呢。”
“好看。”梁槐景端详着面前的花样馒头,实话实说,“舍不得吃。”
“吃,干嘛不吃。”蒋思淮拿起一个福袋的,掰开让他看,“这个是红豆馅的,快尝尝,看甜度够不够?”
“不是说馒头么?”梁槐景惊讶,接过来一看,红豆是熬得还有颗粒的那种,拿近了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甜,看着就好吃。
蒋思淮说:“我怕没馅的吃起来有点噎,除了红豆,还有奶黄和椰蓉的。”
“怎么想起来要做这么喜庆的馒头,准备上过年的新品?”
梁槐景问着,低头咬在馅芯上,浓郁的豆香在舌尖蔓开,没有做成那种绵密的豆沙,保留了少许颗粒,口感就变得丰富起来。
外皮也是暄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像是被红豆染的。
“不是新品,我这儿又不是蒸包店,怎么可能上馒头包子,是准备过年做来应节的,摆出来看也行,送人也行,是不是?”
蒋思淮跟他说着做这个的过程,“买了模具来做,模具可不便宜,凑齐一套要一百多呢,幸好可以用很久。其实也不怎么难,就是怕做多了没人吃,幸好到时候我爸爸妈妈和爷爷的学生,还有那些老朋友会来拜年,一人一个也就吃完了。”
难怪说送人也行,原来是访客多。
梁槐景边听边点头,表示:“包子有馅,是比馒头好入口些。”
蒋思淮听出来了,这人也爱吃有馅儿的。
梁槐景又问她:“这红的黄的面团,用什么调的色,食用色素么?”
“当然不是,黄的用胡萝卜汁,红的用甜菜根汁,都是用天然食物染色。”蒋思淮解释道,顺便给他掰了一个红包,转头跟叶沛泽讨论味道。
又问他:“过年你和师姐回老家么?”
叶沛泽叼着包子,打字给她看:“不回,爸妈和爷爷来容城玩。”
“真的啊,回头多做点这个还有别的,你拿给叔叔阿姨他们尝尝。”
蒋思淮说完,转头问梁槐景:“今晚咱出去吃,还是在这儿吃啊?”
梁槐景正认真啃馒头呢,闻言抬头问道:“在这儿吃吃什么?火锅?”
“不要,看看冰箱有什么呗,炒两个菜?”蒋思淮道。
梁槐景摇摇头说算了,“忙一天了还做饭?点外卖吧,自己煮个米饭。”
说着话,视线在蒋思淮的胳膊上停顿了一下。
“梁医生,有没有时间啊?有件事想问问你。”唐秋燕这时出现在门口,朝里面探头张望。
蒋思淮觉得有点好奇:“什么事呀?”
边说边把一个福袋包递过去。
唐秋燕进来接了,解释说:“是刚才那个客人,听说梁医生是内分泌科的,想问问减肥的事。”
蒋思淮更好奇了,干脆推着梁槐景的肩膀,和他们一起出了后厨。
然后一边帮忙收银,一边听梁槐景和客人说话。
原本梁槐景想着涉及隐私,想找蒋思淮借个人少的地方,或者请对方改天到自己诊室去谈。
结果客人自己就不介意,大咧咧的说:“有啥好瞒的啊,我这不胖在明面上么,我就先问问,要是不合适用那个药,我就不跑一趟医院了。”
梁槐景失笑,“那好,我就冒昧直问了,您的身高体重是多少?”
蒋思淮一听,赶紧递了张宣传单和一支笔过去,“姐,你写给他看就行。”
我师妹还真是个贴心小棉袄,梁槐景笑着看她一眼,目光略微有些调侃。
客人笑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接过笔在宣传单空白处这下两个数字。
梁槐景用计算器算了一下对方的BMI指数,然后道:“您这个BMI数值倒是有用司美格鲁肽的指征了,但是具体能不能用,您还得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其他指标。”
“行,那我明天就去。”客人点点头,“医生你出不出门诊?要不我直接去你门诊你给我开检查单得了。”
梁槐景说也好,告知了对方自己出诊的时间和地点,听对方说:“我听说很多人都是代购买了自己用的,还有的是去医院就给开,不过我是不敢,我怕出事。”
“不同体重的人使用剂量与时间都可能不一样,自行用药很危险。”梁槐景正色道,“司美格鲁肽是被披露过有肠梗阻、低血糖、药物性肝损伤、酮症酸中毒之类并发症的风险的,恶心、呕吐、腹泻之类的胃肠道反应可不少见,必须在医嘱监督下使用。”
“别的医生怎么开我不清楚,我们单位是不允许给无指征的患者开这个药的。”
他讲得严肃,对方都被说愣了,哦哦两下。
蒋思淮见状就笑着接了句:“而且医保局都看着呢,本文有腾 讯裙四咡贰二呜九易四七整理发布隔段时间就有人来查来问,有一丁点不对都要叫开方的医生去答疑,扣钱那叫一个狠的嘞,医生也要养家糊口的,对吧?”
对方连连点头说明白。
蒋思淮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就进后厨去了,梁槐景想了想,没跟进去,而是在窗边坐下,打开手机里存着的文献继续看起来。
时间过得快,眨眼就到该打烊的时候,梁槐景过去帮忙收拾东西。
蒋思淮问他:“没卖掉的那些面包留给你好不好?”
梁槐景看着也不多,就点点头应好。
但还是担心:“今天生意好不好?”
“跟平时一样,今天送了八/九个生日蛋糕的单呢。”应他的是唐秋燕。
听说生意没影响,梁槐景就松口气,接过蒋思淮给的袋子,往里面装面包,也装不完,只是装一部分罢了。
装完以后还拍个照,发到科室群里,跟大家说:【明早有早餐。】
群里很快就有人问:【老梁哪里来的这么多面包,病人送的?】
梁槐景解释:【我女朋友店里今天没卖完的,日期都是今天的,保质期是三天,只是出于经营考虑,要把它们处理掉,我觉得可惜,就挑了一些打包。】
解释完又问:【能接受么?不能就算了。】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又不是过期食品或者坏的,就是好奇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槐景把蒋思淮给他解释过的那一套照搬给大家听,完了周慧存发一句:【每一条看似奇葩的规定和做法背后都是有教训的,咱们吃就得了。】
又@梁槐景,叫他帮忙谢谢蒋思淮,说改天请她吃饭。
“师兄,准备吃饭啦!”
蒋思淮的声音响起,梁槐景回过神,才发现店里卫生已经打扫好,唐秋燕和叶沛泽都准备回去了。
他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蹭蹭鼻子,对蒋思淮说:“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蒋思淮笑眯眯的伸手给他,“快来啦,天长日久的,还缺能帮忙的时候吗?就怕你到时候不想帮。”
梁槐景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柔软的,就像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
他稍稍犹豫一下,还是使劲往回一拉,一把将蒋思淮拉进了自己怀里。
第三十九章(三合一)
俩人恋爱谈了十天半个月, 牵手是一早牵过的,但是拥抱么,还是第一回。
蒋思淮撞进梁槐景怀里的时候,人一整个愣住, 甚至觉得额头撞到他的胸膛, 还有点发痛。
大概是紧张的缘故, 蒋思淮觉得他的怀抱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石头一样, 硬邦邦的。
心跳也很快,快得跟密集的鼓点差不多, 穿透她的耳膜,连带着改变她的心跳节律。
“……师、师兄?”她小声的唤了声梁槐景。
鼻腔涌入的空气变得既陌生,又有一点熟悉,她明明也很紧张,却还有心思去想,哦,科室用的洗手液还是以前那个牌子诶,味道好熟悉。
“阿稚。”梁槐景回了她一声,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小心的把手扶上她的背, 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手心已经紧张到汗都出来了。
蒋思淮等了一会儿,没见他继续说话, 就主动问:“怎么了嘛, 是不是不开心?”
可是为什么突然不开心?刚才还看着好好的呀。
蒋思淮觉得有点头秃, 她搞不明白梁槐景的心事。
梁槐景低头, 看见她带着疑惑的眼眸,茫然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可爱, 他忍不住嘴角翘起来。
“没有不开心。”他低头,和蒋思淮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又立刻分开。
蒋思淮看着他的耳朵一点一点供起来,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了,便知道他还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