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二合一)
佛罗伦萨酥饼, 说白了就是焦糖杏仁酥饼,源于意大利一款由巧克力、坚果和果干做成的薄脆酥饼。
后来被法国的甜品师改良,做成了一种在法式塔酥饼皮上放上厚厚一层煮过的焦糖杏仁片后二次烘烤的酥饼,就是今天梁槐景正在吃的佛罗伦萨酥饼。
“味道怎么样?”蒋思淮问他。
询问的目光里有明显的期待, 梁槐景下意识的点点头, “好吃。”
“怎么好吃法?形容一下, 具体一点。”蒋思淮笑嘻嘻的追问。
梁槐景瞬间就想起前两天圣诞节, 晚上他们吃火锅玩游戏时, 袁景让他形容他喜欢的女孩子时说的要求。
是不是该感慨她们果然是好姐妹?
梁槐景有点无奈的笑了一下,认真道:“很酥松, 杏仁片的焦糖味很浓,嗯…更多资源都在腾讯群四二而咡五九宜四柒…有点太妃糖的味道,很适合配茶或者咖啡,做下午茶或者过年时招待客人,都很不错。”
蒋思淮听完满脸赞赏的点点头:“看来你真的有认真吃哦!”
梁槐景这下就有点子无语了,“……什么叫认真吃?吃还能不认真吗?”
“当然啦。”蒋思淮振振有词,“不然囫囵吞枣,猪八戒吃人参果这样的俗语是怎么来的?”
她还说:“你是试吃员,我当然要好好考察你的工作能力啊, 要是不行, 以后就没你的份了。”
梁槐景不禁惊讶,“……今天原来是我的入职考试吗, 怎么不提前通知?”
“提前通知多不刺激。”蒋思淮哼哼, “就是要搞突然袭击嘛, 就像我爸给学生开组会, 说好了这周不开,结果到了周五晚上, 又通知周六组会还是要开。”
哈哈,是谁疯了她不说:)
梁槐景代入一下自己念书时经历的各种组会,顿时汗流浃背。
赶紧把剩下的一小口杏仁酥饼塞进嘴里压压惊。
紧接着就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块巧克力色的夹心饼干,蒋思淮笑眯眯的让他:“再尝尝这个,是饼干礼盒里的另一款。”
梁槐景接过,开玩笑的问她:“这也是考试的一部分么?”
“不算,这是你入职以后,在试用期的第一个工作任务。”蒋思淮一本正经的应道。
梁槐景瞬间失笑不已。
可可酥饼味道不错,很酥松,但并不稀奇,让梁槐景喜欢的,是两块酥饼之间夹着的那层夹心。
“这个焦糖巧克力夹心做起来很麻烦的,要熬焦糖,然后把熬过的淡奶油倒进焦糖里混合,还要放黄油,做成焦糖酱,再把焦糖酱混合进融化好的巧克力酱里,混合好之后又要坐冰水打发,这个过程中温度什么的要是没控制好,就容易水油分离,分离得厉害就很难挽救,那就不是你现在吃到的味道和口感啦!”
蒋思淮介绍得非常详细,梁槐景光是听,就已经觉得很麻烦了。
于是他便问蒋思淮:“那……你们接单做这个,订单一多,岂不是又要像前几天做圣诞礼盒那样,一整天一整天待在后厨,忙到不知天日?”
“身体能吃得消么?”他最后问。
蒋思淮一扭头,就看见他眼睛里来不及收回去的关切和……
好像是心疼?她忍不住歪了一下头,觉得有点奇怪。
她不觉得自己看错,因为这种目光她从小就在家人那里见过。
可是……梁槐景为什么会对着她露出这样的目光?
见她脸上露出错愕,梁槐景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漏了痕迹,急忙眨眨眼,掩饰了一下情绪,嘴角很刻意的翘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来,若无其事的看着她。
他这样欲盖弥彰,蒋思淮就更加确定自己没看错了。
你没事你这么遮遮掩掩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很僵硬?不过算了,最近奇怪事太多,一个个又都最硬得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不问了,等你们自己爆码得了。
蒋思淮心里哼哼,使劲撇嘴使劲腹诽,面上却仍旧一副带点天真的无忧样,笑着应道:“不会啊,有小叶帮我呢,一天四五十盒的产出还是能保证的,再说,挣钱哪有不辛苦的,我愿意辛这个苦,反正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事。”
梁槐景此刻后背一层白毛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种类似于绝处逢生的庆幸感正迅速席卷四肢百骸,根本没有注意她说了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啊……”
然后一口一口的把手里的夹心饼干吃完,可可味和焦糖甜香融合得极好,十分和谐,好像是天生就该是这样的搭配。
甜味很快就安抚了梁槐景的情绪,秘密险些被发现的慌乱渐渐平复,他又恢复成惯常的模样。
蒋思淮就站在他旁边,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从紧绷慢慢变回之前的放松,心里更好奇了,到底咋了啊?为什么刚才那样看我啊?
说不想问那肯定是假的,可是呢……
问个屁!肯定不肯说,跟小叶还有南南一样,都是硬嘴巴!
蒋思淮一想到这里,立刻就觉得有点不高兴了,哼了声,转身就走。
梁槐景听到她这声轻哼,不由得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
可也不敢去问,他基本能肯定,这跟自己有关,所以……去问这不是自己送上枪口么。
蒋思淮进了后厨,不到两分钟又出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接电话:“在在在,你们到了吗?”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出去了。
梁槐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跟上她,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有人来送货。
一袋袋面粉和糖之类的烘焙原料从小货车上搬下来,蒋思淮还伸手去接一个很大的黄色纸箱。
梁槐景连忙大步出了店门,过去二话不说就将她手上的箱子接过来,沉甸甸的,抱稳了才问:“这是什么?”
“海盐咯。”蒋思淮应道。
“搬到仓库放哪里?”梁槐景又问。
蒋思淮就说随便先放架子上,待会儿她再整理,梁槐景点点头,劝道:“你在这儿看着就行,别动手了,东西都这么沉,小心伤着。”
这么关心我呀?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都是让我克服克服,蒋思淮耳朵一动,心里又忍不住吐槽起来。
但她面上还是笑眯眯的,乖巧的嗯嗯两声,“那就辛苦师兄啦,待会儿请你吃饭!”
之后就抄着手在一旁和送货来的一个大哥一块儿计数,顺便唠唠嗑。
人家问她:“老板,你男朋友啊?上次来没见过啊。”
蒋思淮这边一般是三个月送一次货,上次来送还是九月份的事呢,那时候梁槐景可还来光顾过她这儿。
“不是,是个……朋友,我师兄。”蒋思淮解释道。
送货的大哥哦哦两声,好奇问她:“也是做面点这行的?”
“怎么会,我也不是专业面点学校出来的啊。”蒋思淮笑着应道。
对方还想继续问,不过这时恰好东西都搬完了,蒋思淮要跟他算账交款,话题就此打住。
付了款后,蒋思淮回到店里,唐秋燕和叶沛泽在商量修图怎么修,她便直接去了后面的仓库。
仓库其实不小,但东西多,已经挤得满满当当,梁槐景站在里面,不要她进去,就让她:“你在门口指给我看,我来整理就行。”
蒋思淮眼睛又眨了眨,心头那股疑惑再次出现,还伴随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好像是……再想想再想想,我马上就想到了!淦,搞不懂,算球!
“那那那……你先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要先把剩的用完。”
“哎呀,是你左手边啦!”
“那个是什么?胡椒吗?这些小件的放柜子里吧……”
蒋思淮站在门口指指点点,外面的唐秋燕和叶沛泽都听到她叽叽喳喳指挥人干活的声音,进来看了一眼,都有点震惊。
“就……让梁医生一个人干啊?”唐秋燕忍不住问。
“让他干,他爱干活!”蒋思淮没好气的说了句,说完立刻反应过来,清清嗓子,“里面地方小,都进去要站不开的,还不如一个人干得快。”
接着不等唐秋燕他们说什么,立刻接着问:“小叶,你图修好了吗?修好了发给我啊,我今晚排一下版。”
排好版以后,她要拿去打印广告传单,还要发朋友圈广而告之。
梁槐景这时又探头问她泡打粉该放哪儿,她立刻就过去了。
唐秋燕看她靠在门边继续指指点点,耸耸肩,出去继续招呼客人。
晚八点,店里按时打烊,剩下的面包和往常一样,将近三分之二都被客人按照面包盲盒买走,剩下三分之一,将要被丢弃。
梁槐景看着有点舍不得,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的目睹蒋思淮处理掉这些面包的现场。
“这样太可惜了。”他不无遗憾的说。
蒋思淮脸上神色淡定,道:“这是正常的损耗,加起来也没多少个,我们的情况已经比人多店都好了,实在卖不出的面包,丢弃是最符合商业利益的做法。”
“它们是我亲手做出来的,我也很心痛,就好像是我做的东西太差劲,没有客人喜欢,这是对我自己的否定。”她慢悠悠的说着,手里一刻不停的做事,“但是,食品安全是更重要的问题,它比我的顾影自怜要重要得多。”
登记好今天要丢弃的面包种类和数量,然后在监控摄像头前,将面包一一撕坏,丢入垃圾袋,往垃圾袋中倒入84消毒/液,最后放到门外的指定区域,会有专门收厨余垃圾的车来运走。
蒋思淮干完这一切,回头见他还是有点可惜的样子,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师兄,我听说我们医院……呃、不是,是你们单位,住院病房原来的阳台都是没有防盗网的,为什么现在的是有防盗网的啊?”
“据说是当年有病人从病房的阳台跳楼,出了事,所以全都加装了防盗网。”梁槐景想也不想,直接就回答了。
说完了才回过神,对上她神情狡黠的脸孔。
顷刻间便反应过来,失笑道:“对,每一项奇葩规定的背后,都有原因和考量,甚至是血的教训。”
“没错,就是这样。”蒋思淮笑着点点头,一边准备关门,一边跟他说之前听说哪家哪家的同行,把剩的面包换了个标签又充做当天的卖。
“结果就被客人发现啦,虽然我也不知道客人怎么发现的,可是这种事只要出了一次,这家店的信誉就会大打折扣了,熟悉的客人再提起这家店,印象就是,哦,他家卖不新鲜的面包,还以次充好,欺骗客人。”
蒋思淮啧啧两声:“都是做街坊生意的,口碑要是坏了,很难救回来的。”
梁槐景边听边点头,一整个对对对你说得对的姿态,“……是该爱惜羽毛。”
“所以师兄你现在还为那些面包伤心吗?”她头歪了一下,凑过去看他。
梁槐景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有些赧然的摇摇头:“……不了。”
蒋思淮露出捉弄得逞的笑容,又问:“咦,师兄你怎么今晚没去练舞啊?”
“老师有事,今晚放假。”梁槐景解释道。
然后趁她转身锁门时不注意,抬手揉了揉耳朵。
锁好了门,蒋思淮过隔壁跟袁景打了声招呼,出来之后跟梁槐景商量:“我坐你车去吃饭行不行?或者我把油钱A给你?”
梁槐景一噎,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小气?”
连油钱都要她明算账是吧?
蒋思淮努努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说么。”
梁槐景瞥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问:“要不要去接狗?”
“不要,饭店它进不去,我跟宠物店说了,晚一点去接它。”蒋思淮应道,把包换了个方向,从单肩背变成斜挎。
梁槐景的视线落在那根细细的压在她胸前的包带上,立刻像是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
“……走吧,去哪儿吃?”
“去喝汤啊。”蒋思淮说,“天这么冷,喝汤最好了,我知道一家炖品店,好喝的,老牌子汤店,做了三代人,汤品种类又多,我们去试试。”
梁槐景当然应好,他以为只是普通寻常的去喝个汤,就这么简单,却没想到还看了好大一场戏。
因为蒋思淮终于发现了她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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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炖品店,在距离省中医院不算很远的一条路上,这条路是容城著名的老字号美食街,之一。
“我哥就在前面的省中医上班。”蒋思淮往车窗外指了指。
然后跟梁槐景吐槽:“我回家吃饭,家里阿姨说他已经起码半个月没回去过了,以前从来不这样的,啧啧啧,男孩子长大了呀,就是不恋家。”
梁槐景听得囧囧有神,忍不住反问她:“女孩子长大了就一定恋家吗?请不要性别歧视。”
蒋思淮哈哈一笑,“对对对,都一样的,雏鸟长大以后都是要往外飞的嘛,我也一样。”
说完还用比划了一个扑棱翅膀的小动作。
梁槐景被她逗乐,越是相处得久,就越是发现她的性格很活泼,开朗到他有时候会以为,以前认识的那个沉默的没精打采的蒋思淮,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蒋思淮瞥见他脸上的笑,忽然问了句:“所以师兄也是吗?离巢独居的小鸟?”
梁槐景愣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默。
蒋思淮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可他过了会儿又开口了,“不是小鸟,我是确定自己已经可以独立,也必须独立,才从家里搬出来的。”
蒋思淮一愣,好奇的问:“什么叫必须要独立啊,就是……你必须搬出来自己住的意思?”
见梁槐景点了点头,她就更好奇了:“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家离单位太远啊?我和我哥就是因为这个,才搬出来住的。”
梁槐景听了,忍不住呵的笑了声,随后淡淡的应道:“不是,我是因为和父母……”
他顿了顿,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我和我的父母有些观念不太一样,如果再继续住在一起,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矛盾,分开住,给彼此一些空间,兴许会好一点。”
他的神情很淡,像是在说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蒋思淮看了他一下,又看一下,有点不太敢跟他说话了。
感觉他又变回了她以前熟悉的样子,冷淡,严肃,疏离,拒人千里。
但梁槐景似乎被她勾起了闲聊的兴致,不等她问,就接着往下说:“我和他们的关系不是十分融洽,比不上你和你的家人,他们都是……很严肃的人。”
蒋思淮哦了声,小声说:“我爷爷以前也很严肃,我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很严肃。”
然后随着年纪增大,他们变得越来越和蔼爱笑,就不严肃了。
“可是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她说。
言下之意就是,她觉得梁槐景和父母关系不好的话,肯定不止父母为人严肃这一个理由。
梁槐景毫不意外她的敏锐,嗯了声,但却没说什么,再次沉默下去。
这是他的私事,他不讲,蒋思淮就算好奇,也是不好追着问的,便当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汤店门口没有停车位了,梁槐景只好把车一直往前开,开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找到空位,蒋思淮就忍不住吐槽:“晚上这边人怎么这么多!”
“又不是只有我们要吃饭。”梁槐景笑着回了一句,拐进旁边一个付费停车场。
出来以后俩人往回走去汤店,这时梁槐景才重新提起上一个话题。
“我从小,他们就对我期望很高,希望我能有出息,所以他们为我规划了一条人生道路,重点小学,重点中学,然后考医科大学,一定要读到博士,不瞒你说,我的导师都是他们帮我挑的。”
蒋思淮听得一愣,虽然只是几句话,但她听了却觉得惊讶:“一定要这么……卷吗?那你小时候岂不是很累?”
“成绩要名列前茅,要多参加比赛,要多拿奖,这样才有优势,假期不是去补习班,就是去游学夏令营,到了大学,还要多参加活动,大一暑假就进实验室,要多发论文,要……”
“他们对我的要求,是成绩必须在年级前五名,这已经是他们对我最大的宽容。”梁槐景苦笑了一下。
蒋思淮看着他,觉得圣诞节那天晚上见到的那种忧伤感,又在他身上出现了。
“我不需要有自己的额外爱好,因为不能加分,我也不需要朋友,因为去玩会耽误学习,说来你可能会觉得好笑,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个好朋友,反而是上临床后,特别是毕业后独居的这几年,才有了几个比较好的……算是朋友吧,也有同门。”
蒋思淮听到这里,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妈耶,小孩子没朋友没爱好可还行,他没被逼得发疯,变得性情孤僻,那都是天大的运气了。
“……是吗?”她干巴巴的应了句。
梁槐景点头嗯了一下,“大概是因为科室和院里活动多吧,聚餐,还有运动会,团体比赛之类,必须要跟人合作跟人打交道,来往多了,关系就慢慢好起来。”
蒋思淮恍然大悟:“原来团建也不是只有坏处,还是有点好处的啊。”
梁槐景失笑,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图穷匕见,问出了试探她的问题:“如果是你,能接受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吗?”
蒋思淮这会儿听故事正听得真情实感,根本察觉不到梁槐景是在试探自己,还真就代入了一下。
然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会疯的,你虽然只说了一点点,但我知道肯定不止这一点,而且不是十天半个月这样,是十几年几十年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我家里纵着我,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还钻牛角尖差点就……”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多,又连连摇头,“我这种什么都是差不多就行的人,对上这种要求高的父母,彼此都会受不了的。”
梁槐景注意到她的停顿了,还是笑笑,轻声说了句:“是吧。”
所以他怎么好意思,让她踏进梁家的门,去感受那股压抑的空气呢?
蒋思淮转头,不知道是不是昏暗的光线给她的错觉,她觉得梁槐景好像突然之间被包裹进了一个壳子里。
这个壳子外周,除了附着有她见过的冷淡疏远,还有怅然和失落,汇聚成了一种淡淡的忧伤又难过的气氛,像是在凭吊什么。
她刚想问点什么,就发现汤店已经到了。
于是她就和上次一样,决定,下次再问好了。
进了店门,她仰头看着收银台后面的菜单,点单道:“来一份党参黄芪排骨汤,和一份淮山枸杞圆肉炖乳鸽,再要一份蒜香排骨和一份葱油饼,在这儿吃。”
点完单了才低下头,准备扫码结账。
这时才看清柜台后面坐着的人,顿时一愣,紧接着梁槐景就听到了他认识蒋思淮以来,听到的她发出过的分贝最高的一阵惊呼:
“我靠!哥,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回家吃饭,就是为了在这里挣外快吗?!”
“你们科室现在效益已经差到这种地步,要职工下班后还搞副业,才能养活自己了吗?!”
蒋淮南抬起头,看见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神情逐渐龟裂:“阿稚……”
震惊和尴尬最后变成沉默,笼罩住兄妹二人。
这事怎么说呢……梁槐景回过神后,在从店里探照出来的食客的目光中,觉得省中医有可能一夜之间就颜面扫地了。
蒋思淮那句效益差的瞎话喊得太响了,搞不好真的会以讹传讹,说他们压榨一线职工啊。
蒋淮南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家妹妹,而且还是领着个陌生男人一起来的。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然后就开始有点手忙脚乱,首先,要先解释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兼职……
“这是我朋友的店,她有事出去了,我帮她守一下,不是在做兼职,单位效益很好,别瞎说。”
蒋淮南的解释并没有让蒋思淮信服,而是产生了更多疑问:“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普、普通朋友,同学……女、女同学。”蒋淮南结巴起来,从梁槐景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他陡然涨红的脸。
蒋思淮也看到了,立刻问道:“普通同学你脸红什么呀?”
她叉起腰:“南南你不老实,撒谎,我要告诉爷爷奶奶!”
好家伙,这是把家里老爷子老太太搬出来压人了,一点兵法的套路都不讲,上来就开大,梁槐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但是他误会了蒋思淮,蒋思淮对付谁,向来都讲究一个乱拳打死老师傅,不存在招数大小的区别。
她威胁完,又跟他讲条件:“你悄悄告诉我实话,我绝对不告诉他们,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呐,肯定什么都站在你这头的。”
蒋淮南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一再跟她保证:“我没有骗你,我和……关系没到你想的这个份上,就算你把全家都叫来,我也是这么说。”
有些事他是不可能告诉任何人滴:)
蒋思淮本来不信,但见他深色淡定,语气笃定,不像撒谎的样子,顿时又犹豫了。
“那、那你……和你同学……”
这个瓜真的这么食之无味吗?蒋思淮不愿意相信。
她还没想好怎么继续问下去,门口就闪进来一个身影,是一个比她高半头的年轻女郎,大大的波浪卷,摇粒绒外套里面穿着一件鸡心领的针织裙,贴身的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线,踩着一双拖鞋,金色的细链圈在她纤细的脚踝上。
有种慵懒的、不经意散发出来的小性感。
她进来以后就喊:“蒋淮南,过来擦药。”
声音淡淡的,透着清脆和利落。
蒋思淮一听这话就忘了之前的怀疑,忙问:“南南,你怎么啦,为什么要擦药?”
这一声南南,终于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她看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蒋思淮。
笑道:“蒋淮南,你妹妹?都长这么大了。”
蒋思淮一愣:“昂?姐姐你见过我啊?”
“见过,你大一入学的时候。”对方微微一笑,比划了一下,“那个时候你这么高,长个头了?”
蒋思淮连连点头,喜滋滋的应是:“二十三蹿一蹿嘛,是长了一点,姐姐好眼力。”
察觉到对方态度和善,不排斥她,于是果断甩开她哥,凑过去跟人家套近乎:“姐姐,你就是我哥的同学吗?这家店是你家的吗?”
“是,现在我在管。”对方应道。
“姐姐好厉害!”蒋思淮给她竖大拇指,“我喝过好多次你家的汤,都很好味道!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蒋思淮,你也可以叫我阿稚。”
“温苓,茯苓的苓。”
“好好好,温姐姐,你跟我哥现在……嗯,关系怎么样啊?那个……我哥说你们是普通同学,我感觉不太像,我感觉错了没有?”
她絮絮叨叨,绕着弯打听蒋淮南和温苓的关系,温苓笑笑,说:“这事你还是以你哥的为准吧。”
说完看一眼蒋淮南:“来擦药,还愣着做什么?”
说完又招呼人过来,“招待一下蒋小姐,贵客。”
然后蒋思淮和梁槐景就被店里的服务员迎了进去,进门的时候,蒋思淮还听到温苓说了句:“你妹妹都比你机灵,蒋淮南你惭愧么?”
蒋淮南好像应了什么,蒋思淮没听清。
所以她就试探人家服务员:“我哥……就是那个男的,经常来吗?”
服务员刚看了热闹,知道她跟蒋淮南的关系,就笑着点点头:“是啊,最近常来。”
“那他跟你们老板,什么关系啊?”蒋思淮继续问道。
这人家就不好说了,只能含糊道:“很熟……嗯、关系还不错……请问两位要吃点什么?”
蒋思淮只好哦哦两下:“我们刚才点了……”
把之前的菜单再报一遍,然后转头跟梁槐景嘀咕:“师兄,你觉他俩像是在谈么?”
梁槐景从她惊呼一声“哥”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现在一旁静静看热闹。
看着她对她哥软硬兼施,看着她和人家自来熟,上蹿下跳想要得到个确切的答案,便觉得很有意思。
像个活泼且好奇心很重的小松鼠,他想。
听到她这么问,梁槐景眼睛眨了一下,点点头:“有点像,就算不是谈了,那也是对人家有意思。”
“毕竟……”他顿了顿,看她一下,又继续把话说完,“没有无缘无故的殷勤,如果不是有所图,也不会频繁见面,对不对?”
蒋思淮刚想点头,就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劲,顿时不太敢接话。
刚好服务员送汤来了,她立刻眉开眼笑:“汤来了汤来了,我肚子都快要饿扁了!”
梁槐景微微一笑,这人的肚子饿真是来得很是时候。
第三十二章(三合一)(捉虫)
蒋思淮点的党参黄芪排骨汤和淮山枸杞圆肉炖乳鸽, 是秋冬经典的滋补汤,药材和食材装在白色的炖盅里,隔水蒸出来的汤色清澈金黄。
梁槐景接了那盅排骨汤,把炖乳鸽留给蒋思淮。
蒋思淮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 直接就问:“师兄你不吃乳鸽吗?这个滋阴补肾呢。”
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 立刻低头装傻。
梁槐景看她一眼, 舀了一下汤盅里的汤料看都有些什么, 然后慢悠悠的回了一句:“滋阴补肾?我要补肾做什么?”
蒋思淮不敢吱声, 只顾低头喝汤。
过了两分钟,服务员把她点的蒜香排骨和葱油饼送了过来, 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肠粉。
服务员说:“我们老板交代,请两位贵客的。”
蒋思淮眼睛一亮,转身往门口探头探脑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梁槐景说:“师兄,你说……温姐姐是不是对我哥也有意思,不然怎么对我这么好?”
送你一碟肠粉就是好了?梁槐景失笑不已,故意逗她:“说不准人家只是客气客气而已呢?送客人赠品,不是很常用的待客手段么?你也是做生意的。”
蒋思淮听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也天天给客人塞赠品, 尤其是面前这人, 给他的小赠品还和给别人的不一样。
要是按照她刚才的说法,那她岂不是……
她脑子转过弯来, 立刻就脸红起来, 连忙点头附和梁槐景的话:“对对对, 师兄你说得对……”
一边说一边使劲低头, 看着面前的汤盅尴尬到不敢抬眼。
炖品店里灯光明亮,照在她的脸上, 从梁槐景的角度,能清楚看见她变红的脸孔。
水蜜桃的那种粉色,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让他想起鲜嫩香甜的果子。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表情,他的视线凝滞了几秒。
直到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才连忙收回来。
进来的人是蒋淮南,端着份煎饺,身上还有淡淡的药膏的味道,在蒋思淮旁边坐下。
然后看了眼梁槐景,目光有些探究和好奇。
然后收回视线,把煎饺往蒋思淮面前推了推,问她:“阿稚,你怎么会在这边?”
“跟师兄过来喝汤呀。”蒋思淮抬起头,解释说,“师兄帮我搬货了,我说请他吃饭谢谢他,天冷嘛,就过来喝汤暖暖。”
“谁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你。”她嘟囔着说完,又立刻追问,“南南你怎么了?哪里受伤啦?”
刚才她问他,他都没回答她呢。
“……搬东西,被烫到了。”蒋淮南有点尴尬的应了句,让她看了眼自己胳膊上被烫红的地方。
见已经涂了药,蒋思淮就不担心了,哦了声,又想问他和温苓的关系。
还没开口,蒋淮南就抢先问道:“不给我介绍一下你师兄?”
蒋思淮一愣,哦哦两声,看一眼梁槐景,介绍道:“这是我师兄梁槐景,槐树的槐,景色的景,我实习的时候认识的。”
又对梁槐景说:“师兄,这是我哥蒋淮南,省中医的。”
梁槐景刚想和蒋淮南打招呼,就见他神色忽然一变:“实习?”
他很紧张的转头去看蒋思淮的脸色,问她:“现在……没事了?”
在家里其实大家都不太会提她实习那一年发生的事。
那一年对蒋思淮来说是很难熬的一年,因为情绪太差了,直接进展成抑郁症,而她情绪的爆发,对于蒋家人来说,则是一次很大的教训。
他们意识到,虽然一直以来他们疼爱她,纵容她,对她实行宽松的鼓励式教育,但实际上他们都忽略了她的心理教育,或者说,他们忽略了她的真实需求。
如果早点发现她情绪不对,如果他们想办法给她转专业,如果……
可惜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他们为此全都吃到了教训。
蒋思淮摇摇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没事啦,都过去好几年了,我早就没事了。”
蒋淮南松口气,笑着揉揉她的后脑勺,夸她:“我们阿稚真棒。”
梁槐景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尤其是蒋淮南表情的剧烈变化,让他内心疑窦丛生。
蒋思淮实习那一年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他联想到她当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不禁心里一顿。
蒋思淮已经趁机搏可怜了,“南南,哥,你就告诉我你跟温姐姐进行到哪一步了,好不好嘛?我要是不知道,今晚会睡不着的,你也不忍心我睡不着吧?”
“……就这样。”蒋淮南含糊的应道。
蒋思淮不信,换了个问法:“那……温姐姐有没有可能成我嫂子啊?”
蒋淮南眼神一颤,半晌才应了句:“……我尽力。”
虽然就三个字,但蒋思淮已经很满意了,笑眯眯的点点头。
蒋淮南怕她继续问下去,连忙转过去跟梁槐景说话,先是谢他给蒋思淮帮忙,接着又问他是哪个科的。
因蒋淮南在老年科,很多病人也都有糖尿病的问题,俩人倒也能聊到一起去。
蒋思淮对他们聊的这些一点兴趣没有,吸溜吸溜的喝着汤玩,吃了两块煎饼和两个煎饺,再吃了两块肠粉,就觉得饱了,开始东张西望。
然后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她:“妹妹,蒋淮南家小朋友,来一下。”
蒋淮南一愣,立刻转头去看,梁槐景也看过去,就看见蒋思淮屁颠屁颠的冲温苓跑过去。
梁槐景顿时失笑:“师妹她很喜欢温小姐。”
“……她是喜欢好看的。”蒋淮南无语。
梁槐景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蒋淮南看着他眼角很克制的笑,一时有点不确定他到底对蒋思淮是什么感情。
蒋思淮被温苓召唤过去以后,笑嘻嘻的问她:“温姐姐,什么事呀?”
“来一起吃烧烤。”温苓拉了张凳子,笑眯眯的让她坐下。
蒋思淮大大方方的坐下了,好奇的问她:“温姐姐,你是我哥的同学,也是读中医的吗?”
“是啊,读了五年中医。”温苓笑着点点头,给她分了一把烤串。
蒋思淮道了声谢,咬了一口烤串,牛肉的,肉腌过,很嫩,吃起来还不错。
“那你怎么没当医生啊?”蒋思淮好奇。
“想回来管店,就回来咯。”温苓笑眯眯的应道,说,“隔壁凉茶铺也是我家的,我原本只想要那家店,谁知道我堂哥他们要么志不在此,要么没本事,索性我就连这边一起要了。”
蒋思淮一听这话就知道,温家可能不怎么太平。
这年头不是只有豪门大户才有争斗的,你家就算只剩一套房,或者几万存款,只要有利益,家里的子弟就可能争起来。
她没问下去,保持着有点天真的样子,哦哦两声,很自然的转开话题跟温苓说起烤串的味道火候来。
温苓不禁莞尔,蒋淮南说过他妹妹早慧,别看被家里养得娇气,但人很聪明,你看她被家里纵着也没长歪就知道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烤串吃完,梁槐景那边也吃得差不多了,过来问蒋思淮是不是该回去了,她立刻应好,乖巧的跟温苓道别。
临走还不忘跟蒋淮南使眼色,蒋淮南无语的看着她,冲她挥挥手:“赶紧回去,天冷,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蒋思淮冲他们摇摇手,和梁槐景一起离开了炖品店。
走出老远,她才猛地想到:“我忘了问温姐姐要联系方式,失策了!”
梁槐景失笑:“你问人家要联系方式做什么?打探你哥跟人家的进展?”
蒋思淮不肯承认自己这么八卦,就扯理由说:“当然是为了礼尚往来啊,我今天吃了人家的好东西,不得回点礼么。”
梁槐景听了便恍然大悟似的哦了声。
可是语气里却有显而易见的调侃和揶揄,蒋思淮立刻哼了声。
换来梁槐景的一声轻笑,“早晚都会加到联系方式的,你急什么。”
“这么说,师兄你也觉得他们有戏?”蒋思淮立刻追问道。
梁槐景笑笑,“应该有吧,如果温小姐讨厌你哥哥,怎么会愿意容忍他每天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去给他买药给他上药,只要不讨厌,就有可能发展下去,不是么?”
“你说得很有道理!”蒋思淮用力点点头。
又感慨说:“真好啊,我哥也要有一个只疼他一个的了。”
“怎么这么说?”梁槐景笑着问道。
其实他并不如何好奇别人的家事,只是这样和她在夜晚里慢慢走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悠闲的,放松的,不聊点什么实在可惜。
蒋思淮便说:“南南是我堂哥来着,他小的时候,我大伯就作为援外医疗队队员去了几内亚,在那边感染了疟疾,又突发心梗,就过世了,伯母还很年轻,有自己的事业和人生,就把他送回来给爷爷奶奶照顾,再后来伯母遇到了合适的人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新的孩子,我和他就一直在一起长大了,虽然我爸妈也对他很好,可是你也知道,跟亲生父母还是不一样的,差别可能很细微,但始终存在。”
梁槐景听完哦了声,说:“那是真不容易。”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容易的,他不容易,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蒋思淮笑眯眯的道,“但是总要好好活着嘛,也不用过得多好,差不多就可以了。”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喜欢温小姐成为你嫂子?”梁槐景接着问道。
蒋思淮还是笑着:“我不了解她,只是觉得她和气,人家对我和气,我当然也对她和气,我哥喜欢她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她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家里其他人……怎么说呢,差不多就可以了,大面上过得去就很好啦。”
梁槐景闻言失笑:“那你以后……对男朋友或者丈夫,要求也是这样的差不多?”
“差不多吧。”蒋思淮笑嘻嘻的应道,“差不多的身高和长相,差不多的赚钱能力和家底,差不多的脾气和耐心,都用不着顶好的,我自己就是一般人,顶好的也轮不着我。”
“怎么会。”梁槐景低头,看着地上挨到一起又分开的影子,很小声的呢喃了一句,“You deserve better.”
蒋思淮没听清,疑惑的嗯了声:“什么?”
“没什么,就是……”梁槐景缓了一下呼吸,才用开玩笑似的语气把话说完,“什么都差不多,难道以后他对你好,也是差不多就够了?”
“那肯定不行啊!”蒋思淮声音忍不住提高,“身高长相爹妈给的没得挑,赚钱一般可能是能力就到这儿了,都是没办法的事,对我好可不是,这是态度问题!”
梁槐景顿时笑出一声来,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顿了顿,又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挺好的。”
蒋思淮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于是抿了抿嘴,没有往下说了。
梁槐景送她回去,先是去接豆豆,然后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蒋思淮跟他道了声别,带着豆豆下车以后,他忽然间按下车窗,叫了一声:“师妹。”
蒋思淮回头,疑惑的嗯了声,“师兄还有事咩?”
“没事。”他笑笑,眼睛在夜色里似乎格外明亮,“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再见。”
蒋思淮哈哈笑了两下,嗯嗯的点头:“师兄明天见!”
梁槐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说好,也没有点头。
只是跟她说:“快回去吧,天冷。”
蒋思淮点点头,牵着豆豆一路小跑着进小区门,他好像还听到了她跟门口的保安打招呼的声音。
那样快乐,精力十足的蒋思淮,在家里备受宠爱,是所有人的小公主,又凭什么去看别人的脸色呢?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退了一下,然后车头一摆,掉头毫不留恋的奔向反方向。
如同梁槐景和蒋思淮的人生,偶尔有过交集,他知道她已经过得很好,心里多少得到一些安慰,便可以再度分道而行。
紧接着就是元旦假期,假期第一天梁槐景就要值班,白天跟平时值班差不多,收几个新病人,写写病历开开医嘱,再给病人调一下血糖血压,一直到前半夜都是这个节奏。
中午时梁裕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明天中午吧,我下夜班就回去。”梁槐景淡淡的应道,“晚饭就不吃了,还要去舞蹈教室。”
梁裕也没说什么,应了声好,让他安心工作,就把电话挂了,通话时长前后不到一分钟。
中午点外卖,在外卖软件上看到了蒋思淮的店,他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划。
到了半夜,大概凌晨一点,放在枕头底下的值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瞬间就把梁槐景吵醒。
接起来一听,是值班护士:“梁医生,你快过来看看6床,喘得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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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住院部原本是寂静的,此刻这份安静却被打破了。
梁槐景从值班房出来,一边套着白大褂,一边拐进路过的办公室,拿了副听诊器。
跟班的规培生也起来了,在他后面出来,问他:“老师,要推查房车吗?”
“推吧,一会儿要下医嘱。”梁槐景一边应,一边往前大步流星走着。
边走边快速回忆6床的信息:老年女性患者,甲亢来的,曾经有过甲亢危象,外院治疗过,但从病历记录和问诊谈话中得知,她的依从性很差,入院后甲亢相关的几个指标不是极低就是极高,病情控制得很不好,有冠心病史,两个月前放过支架,心功能比较差……
身后是学生跟赶来的医院总刘蕊说话的声音。
6床所在的病室离护士站很近,梁槐景刚回忆完患者的信息,就已经到了门口。
病房的灯光大亮,护士已经在里面,外面站着不知所措的家属。
战战兢兢的叫他:“梁医生,我妈她突然喘得好厉害……”
“我们先看看情况。”梁槐景迅速打断她的陈述,大步跨进病房,见到患者正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呼吸,喘不过气来,脸孔涨得通红。
端坐呼吸,患者平卧时觉得呼吸困难,为了缓解,才会自行采取的呼吸方式,属于强迫坐位,一个绝大多数上过课的医学生都能立刻说出的名词。
但却未必知道怎么处理,梁槐景带的那个学生明显有些慌乱了。
梁槐景看他一眼,一边低头去听患者的肺,一边嘱咐他:“给她开一个急查的血气分析,吸氧,心电监护,护士过来抽血。”
有了指示,学生神色就显得镇定不少,连忙低头开医嘱。
“双下肺湿啰音,右肺比左肺明显。”梁槐景收起听诊器,问护士,“她今天出入量多少?”
护士报了个数,刘蕊这时也给病人听诊过肺部,过来就听到报出入量,啧了声:“好家伙,入量比尿量正了快一千五。”
“嗯,甲亢心衰了。”梁槐景点头应道。
知道是什么疾病,就好处理了,他伸手过去,想自己开医嘱,但刚碰到电脑键盘,就又缩了回去。
然后看着学生温声道:“你来开,甲亢心衰的对症处理,是予利尿剂、扩血管药物治疗,注意观察患者反应,复查各项心肌酶指标。”
接着报了几条医嘱,学生微微愣了两秒,旋即立刻开始在键盘上打字,三两下就开好了医嘱,梁槐景撇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等护士来把针打上,看病人的情况开始好转了,梁槐景他们才从病房出来。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跟学生说话:“要出科了吧?”
“是,这是在内分泌的最后一个夜班了。”学生应道,跟他道谢,“这两个月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老师关照。”
梁槐景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们互相关照,我也得谢谢你。”
虽然还是淡淡的,但语气温和,不似平时的严肃,学生便轻松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梁槐景又多说了几句:“以后你上临床,独立之后,一定要做到急而不慌,忙而不乱,多积累基础知识,多翻书本,疾病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基础扎实了,人就稳了。”
他难得说这些,学生一面听,一面应是。
回到值班房,熄了灯,梁槐景躺在床上,忽然间再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蒋思淮,她最后一次跟他的夜班,是在做什么?
好像是遇到了很让人无语的事……
他仔细想了想,想起来那天晚上他让她去问一个患者,阿卡波糖还有没有,她去了老半天都没回来,他左等右等,等得心里火冒三丈。
好家伙,让你去问一句还有没有药,居然能去那么久,不会是跑了吧?他干脆亲自去一探究竟。
结果去到病房一看,她正被另一床的老太太抓着不让走,满脸尴尬和不知所措,皱着一张脸像苦瓜似的,连声说着:“阿婆,有事我们明天再讲……”
老太太说:“他们都说你明天就不来这里上班了,我去哪儿找你?”
他不明所以,还是那位他让蒋思淮来问还有没有阿卡波糖的病人给他解了惑:“她听说小蒋医生明天就要去别的楼层上班了,非说要把自己孙子介绍给她当男朋友,说娶个医生以后家里人都受益,她老糊涂了,你知道她孙子多大?才高三!”
蒋思淮这时回过头来,难得主动向他求助:“……师兄,怎、怎么办?”
怎么办?他嘴角一抽,直接说:“她家长不同意,她家要找比她大几岁的,还得是同行,能带她帮她,您家孙子不符合条件,还不如让您孙子学医,靠孙媳妇哪有靠孙子实在。”
说完朝蒋思淮招了一下手,冷着脸叫她:“回去开医嘱,16床的阿卡波糖,长嘱,复制一下上一条就行。”
蒋思淮哦了声,连忙小心挣开老太太的手,快步往他这边走,低着头谁也不看,到了他跟前就侧过身,贴着门框出去去了。
等他安抚完病人从病房回到办公室,蒋思淮已经把医嘱开好了,见到他进来就站了起来,小声的让他签字。
他觉得她可能是被吓到了,想安慰她两句,又不好意思,于是什么也没说。
——那个时候,她无意和他交流,他的性格也比现在更拧巴别扭,连安慰人都还不会。
于是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他们一起值的最后一次夜班,天一亮,蒋思淮就出科了。
深夜想起这件事,梁槐景便觉得,她那双安静中带着一点阴霾和忧郁的眼睛在眼前晃,晃了几下,又变成开朗爱笑的一张脸。
他实在睡不着,干脆摁亮手机,想着玩一会儿手机说不定就困了。
点进朋友圈,看到蒋思淮半夜十二点半发的动态。
【好耶!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啦!大草莓,滑雪场,我来啦![转圈][转圈]】
配图是一只在雪地里快乐狂奔的二哈。
他不由得嘴角一翘,被她字里行间的快乐感染。
和父母一起出游是蒋思淮的突发奇想,因为她打电话回家的时候,突然听说父母同时休了年假。
于是脑子一动:“这么难得这个时候你们都休假,那要不……我出钱,你俩出去浪漫浪漫?”
蒋兆廷没说什么,他就是跟着老婆和女儿的意思走嘛,听安排就是了。
可董姜莉不同意:“你不去,光我们俩去有什么意思,算了吧,妈妈去给你帮忙。”
她是心疼蒋思淮一年到头没几天好休息,可是又不能拦着她不让她干。
蒋思淮听了就很不好意思:“那多不好,你和爸爸难得休息,还来给我帮忙,又没有钱拿。”
说完想了想,说:“要不这样,等过了元旦那天,我就放小叶和小唐姐休息,反正我们也忙了半个多月没休息过了。”
“然后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蒋思淮问。
董姜莉闻言扭头去看丈夫。
蒋兆廷觉得不错,“也好,辛苦一年,都该歇歇,劳逸结合才能长久。”
至于去哪儿玩,他问蒋思淮:“阿稚想不想滑雪?我记得你以前没学会,现在想不想学起来?”
上次学滑雪,还是蒋思淮大四的寒假,后来实习是没有什么假期的,接着又开店,就更累更没时间了。
蒋思淮闻言立刻答应,又问爷爷奶奶和姑婆去不去,老人们都说不去,太冷了,他们宁可待在家里享受暖气。
至于蒋淮南,蒋思淮强烈建议:“不要叫他!让他去谈恋爱!”
家里人:“……”怎么你哥谈恋爱,你比他还激动?
于是就说要去丹东,刚好蒋兆廷有个大学好友在那边工作定居,年年都邀请他们去玩,但年年都没机会成行。
因为这个地点的关系,蒋思淮此行就多了个任务,采购草莓,“我得去看看主产地的草莓味道有多好吃,要是划算,就拉一批回来!”
冬天这个时节,草莓蛋糕总是大行其道,如果在蛋糕上吃到又甜又香的草莓,就会心情大好,感觉自己赚了,如果吃到的草莓是酸的,肯定会坏了一点心情,甚至觉得蛋糕的价值大打折扣。
“那我们多待一天,你可以仔细考察,如果可以,就签几年合作合同,以后每年冬天给你冷链发货。”蒋兆廷提议道。
商定好以后,她赶紧通知叶沛泽和唐秋燕,安排好工作,在她回来之前,要辛苦他们自己撑一天,“五号营业,可我五号才从那边回来呢,你们随便摆点东西出来卖吧,图个人气。”
“行,要是客人问,我就说你去给大家搞草莓去了?”唐秋燕问道。
蒋思淮说可以,反正吊人胃口的都这么干。
连夜订好票和酒店,蒋思淮开心到半夜都睡不着,发完朋友圈后在床上滚来滚去,睡在床边的狗窝里的豆豆被她吵醒,扒着床边往上看,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啦,嘿嘿。”蒋思淮伸手挠挠它下巴,“到时候你就要回去和奶奶他们住几天了哦,要听话,不许搞破坏知道吗?”
小狗歪着头嘤了声,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亮。
蒋思淮喜欢极了它,伸手揉了半天狗头。
第二天她跟唐秋燕讨论北方有什么好玩的时候,想起梁槐景来,他上次去青岛开年会还特地问她有什么要带的呢,她也得礼尚往来才是。
于是兴致勃勃的给他发信息,问他:【师兄,我要去丹东玩呢,你有什么要带的没有呀?】
信息许久不见回复。
午饭时蒋思淮见他还没回信息,就忍不住有些嘀咕,难道是在值班收病人吗?不应该啊,不会那么久的吧?
也有可能是休假,出去玩了,或者没睡醒,又或者不方便看手机?
她默默猜测,又发了一条:【给你带大草莓当手信好不好?我要去给店里采购原料呢[大笑]】
梁家的餐桌上,一家三口分坐三个方向,梁槐景低头慢慢吃着饭菜,听父母说着其他事。
一早他就下夜班回来了,梁裕和及韵问了两句他吃没吃早饭之类的话,就惯例的问起工作和论文的事。
他懒得修饰什么,直接就把情况说了,论文修改稿还没定,课题进展缓慢,工作倒是顺利,和平常无异。
及韵听了眉头直皱,问他为什么没有进展,“都已经年底了,每次问你,你都是这么说,那是不是意味着你这一年都没做出什么成绩来,荒废了一年?”
梁槐景想辩解,但张了张口,又觉得很累,干脆闭嘴。
随她说吧,反正也不算说错,他今年成绩确实一般,连他自己都不满意,更何况要求更高的及院长。
梁裕看他精神不是太好,就给及韵使了个眼色。
及韵这才停下来,严肃的说了最后一句:“你明年得继续努力了,还有,你明年就31岁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如果你不能自己找到对象,那就我和你爸给你安排,什么年龄就该干什么事!”
最后这句梁裕是很赞同的,他附和道:“我在你这个岁数,你都已经上幼儿园了。”
梁槐景这时终于说话了,反驳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我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况且……”
他苦笑了一下:“我不想回到家,和妻子聊的,还是在单位那一套,工作,学术……我为什么不和同事聊?”
及韵当即反问他:“这有什么不好?你们可以互帮互助,我和你爸当年就是这么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不好过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可是我不需要。”梁槐景反驳道。
梁裕就说:“你不想聊就不聊嘛,两口子之间聊什么话题还不是你们自己做主?当然,你也可以找一个不是同行的女孩子,你能找到吗?”
梁槐景瞬间沉默,夫妻俩都以为他是被难住了。
正准备说点什么,他却忽然抬头,看向了及韵:“我可以找到,但这个人你们不会满意。”
梁裕和及韵一愣,随即对视一眼。
他们听梁槐景继续道:“她学习不太好,也不喜欢医学,家里人很宠她,会有些娇气,对自己要求不高,凡事差不多就好……”
话才说到这里,及韵就坐不住了,“这怎么行?我不允许,我最讨厌娇气的女孩子,能指望什么?她是要做妻子,要做母亲,要和你一起风雨同舟撑起一个家的,你说的这样的女孩子,只会拖累你的脚步,你光照顾她得了,还打拼什么!”
梁槐景看着她,目光沉静幽暗,仿佛深山里一潭死水。
他像是没听到及韵的话,继续把话说完:“可是她开朗爱笑,浑身都是阳光的味道,她活得肆意潇洒,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
及韵和梁裕忽然间觉得不对劲,忙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因为对方就是他说的那样的人,知道他们会不同意,所以不敢告诉他们。
梁槐景笑了一下,摇摇头,声音淡淡的:“怎么会,这是我的想象罢了,你们放心,她不会来,我也不愿意她进这个家,过得小心翼翼,没了我最喜欢的东西。”
说完他起身,说累了,要去休息一会儿。
梁裕和及韵错愕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梁槐景靠着门,打开手机,翻出蒋思淮给他发的信息,犹豫许久,还是回了一句:【谢谢,不必费心,祝你旅途愉快。】
简单客气,如同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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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思淮看到梁槐景的回复,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意思就是不用她带什么给他嘛。
可是……越品她突然越觉得奇怪。
怎么说呢?从十月份梁槐景第一次踏入自家店门,到现在将近三个月,蒋思淮能感觉到自己和他的关系一直在变化。
从一开始她因为以前的事对他害怕客气,到后来自己想开了不再怕他,他成了她店里的常客,几乎每天都来贡献money的同时,和她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起码早就已经像普通朋友,可以自在的开些不过分的玩笑了,不是吗?
可是他回的这条信息,给蒋思淮的感觉却并不是这样,太客气了,生疏到完全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或者说,是不符合蒋思淮对他们关系的认知。
她忍不住心里有点犯嘀咕,师兄这是怎么了?
她试着回了一句:【师兄你怎么这么客气呀,上次你还帮我带海米回来呢,我礼尚往来你不喜欢吗[狗头]】
这次一直到傍晚打烊都没有回信,如同石沉大海。
蒋思淮在错愕的同时,觉得有点莫名的失落,收拾东西打烊的时候,她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叶沛泽好奇的扭头看向她,歪了歪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蒋思淮摆摆手,嘴角噘起来,有一点生气的说,“就是有个人,我发信息给他,问他要不要东西,他居然不回复我!”
“你说哪有人这样的。”她忍不住跟叶沛泽吐槽起来,“要还是不要,倒是回个信啊!”
说完一愣,呃……不对,他说了不要的,可是……
他没回她后面那条信息啊!太过分了,可恶!
见她气呼呼的,叶沛泽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自己认不认识对方,但却果断的站在她这边。
拍拍她肩膀,比划着跟她说:“别理他了,他是坏人。”
蒋思淮呜呜的干嚎了两下,连连点头:“还是小叶好,师兄坏!”
叶沛泽一愣,啊,原来说的是梁医生啊?
嗨呀,骂早了,说不定人家梁医生正忙呢?他们这行都很忙的,他姐有时候也会这样……
可是……不管了,话都说了,就这样吧。他抬手摸摸后脑勺,装作无事发生的继续忙碌。
舞蹈教室的灯光明亮,芭蕾舞曲的乐声欢快的流淌在空气里。
“哎,元旦你们都怎么过的?”一边练习,杨冠还一边跟大家说话。
经过一个月的练习,四人之间的默契度越来越高,已经不会出现一开始那种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腿然后手拉手摔倒的人间惨剧了。
配合度一上来,练习就不那么吃力了,甚至已经被他们当成日常燃烧卡路里的健身活动,和放松时间。
龚玉和听了就回答道:“就那样过呗,明天值班。”
叶孜倒是不值班,不过吧,“本来想跟我老婆租个房车在附近来个短途周边游,可是太冷了,实在不想出门,还不如在家孵蛋呢。”
大家闻言都忍不住笑起来,杨冠又问梁槐景:“槐景你呢?”
“昨天值班,今天下夜班,明天……”梁槐景顿顿,“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可能睡一个懒觉,再看看书吧。”
如果不是他决定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再招惹蒋思淮,明天应当会去她店里坐坐,晒晒太阳,吃一块蛋糕,喝一杯她们的养生茶,慢悠悠的度过半天。
可惜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不过蒋思淮暂时没发现梁槐景的异常,她正沉浸在即将即将踏上旅途的喜悦当中。
而且元旦节这天,董姜莉和蒋兆廷都来店里陪她了。
他们坐在窗边,蒋思淮给他们准备了一个煮花茶的养生壶,壶里煮着养生茶,桂圆红参和黄芪麦冬在水壶里翻滚,上面还浮着两朵平阴玫瑰。
然后是两个小吃拼盘,一边是从袁景那边端来的芝士球鱿鱼圈,一边是蒋思淮做的曲奇饼干和去旁边便利店买的瓜子和花生糖,还有两个杯子蛋糕。
他们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讲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主要是董姜莉在讲,蒋兆廷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给点反应。
比如她说:“康复科那个赵亨,我看他是疯了,自己的设备采购申请通不过,就想拉我下水跟大师姐作对,简直有病。”
蒋兆廷就问她:“怎么回事,要买什么东西?”
“那个什么……督脉熏蒸仪,要六台,一台要八万,估计是这个价。”董姜莉说,“开会的时候,师姐说他们原来的也没坏,还能用,一下买六台新的,是最近这个业务很挣钱吗?可是财务报表看不出来啊,就说不批准,结果他简直有病,拉着我就说,老董你们科要的导乐车也没批,及院长这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吧?”
董姜莉气死了:“你要跟她打擂台,你自己阴阳怪气就行了呗,干嘛拉扯我啊!”
蒋兆廷眉头一皱:“这人可真是……及院长说什么没有?”
董姜莉闻言嘴角一撇:“说了,怎么没说。人家直接骂的,说赵亨,你一个大男人拉女人当挡箭牌很有意思?我是对她有意见,意见大了去了,但那是我们师姐妹生活理念不同私底下的事,关公事什么事,你能不能别公私不分?”
她学完及韵骂人的话,又哼哼两声,吐槽:“他们两个都好讨厌,怎么的,我是他们……嗯,用我们科的小年轻的话说,我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蒋兆廷忍俊不禁,连忙安慰她没事,蒋思淮听到他们在聊天,就偷懒凑过来听热闹,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然后关切的问董姜莉:“妈妈,大家都知道你和及阿姨关系不好的话,会影响你工作吗?”
那毕竟是领导,会不会有人为了讨好领导,给她穿小鞋或者排挤她?
董姜莉和蒋兆廷一听这话就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当然不会。”蒋兆廷笑道,“第一,你妈妈和你及阿姨是师出同门的师姐妹,当年你及阿姨还是你妈妈的小导师,关系不比寻常,就算她对你妈妈有意见,就像她说的那样,是生活理念不同,这是私人的事,如果因此对你妈妈打击报复,那就是公私不分,不符合她的做人准则,也难以服众。”
“第二,就是因为她对你妈妈有意见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想要拍领导马屁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你妈妈出点什么事,大家就会立刻想到是不是因为你及阿姨,你及阿姨就会被冤枉有麻烦,马屁就拍到马蹄子上去了,做这个事的人就会两头得罪,得不偿失。”
蒋思淮听得一愣一愣的,“……昂?是这样的吗?”
办公室政治都……这样的?搞不懂。
董姜莉伸手摸摸她的头,笑眯眯的点头:“是啊,而且我和你及阿姨关系没有你想的这么差,只是一点小小的不和罢了,你别管她,她纯粹是嫉妒我有个这么贴心的女儿!”
蒋思淮感觉自己有被夸到,又哈哈笑起来,高兴得眉开眼笑。
这就更记不起梁槐景是谁了,他回不回信息,要不要手信,她已经完全不在意。
而梁槐景则是独自一人,昏昏沉沉的蜷缩在被窝里,盼望着着体温恢复正常,不要影响明天去上班。
前一晚从舞蹈教室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区,他在停车场待了一会儿,车窗是开着的,可能因此吹了风,睡到后半夜就有点不舒服。
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是痛的,像是被车碾过一样,他起初以为是晚上舞蹈练习过量了,运动造成的肌肉酸痛,直到越来越难受,而且觉得很热,真正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大汗淋漓,一抹额头,竟然是发热了。
他忍着不舒服,从床头柜里找到体温计量了一□□温,38.2℃,想了想,还是把退烧药吃上了,他对自己生病的宗旨就是,能不硬扛绝不硬抗,药物研发出来就是为了帮助人类不用硬抗的。
吃完药睡下以后又有些发冷,不停的出汗,他把胳膊拿出被子,空气里的凉意黏上来,他哆嗦了一下。
身上不舒服,就睡不着,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摁亮屏幕。
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朋友圈里,他刷出了两条蒋思淮发的动态,一条是在晚上八点半左右,她说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另一条是凌晨十二点四十分左右发的,说已经到了酒店,看她的定位,是在京市,大约是要京市转机。
字里行间都是对旅途的向往,心心念念她的大草莓,又说明天要去吃席,也不知道穿成个狗熊去会不会给爸妈丢人,反正很快乐就对了。
梁槐景看了忍不住笑笑,退出朋友圈又去看她给他发的信息,键盘都打开了,才猛地回神。
没有及时回复的信息,过后再回,其实是不必要的。
兴许是生病会让人脆弱吧,他想。
睡意袭来,他重新变得昏昏欲睡,再醒就是第二天早上了,用体温计量了体温,还有一点发热,他又吃了一片药,然后起来去洗漱。
原先睡个懒觉,然后看看书的打算,到了这个时候只能作废,胡乱喝了瓶牛奶,就钻回被窝里继续躺着。
躺着也睡不着,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是工作的事,一会儿是纳闷儿,打了流感疫苗都没躲过去,这是什么运气?
一会儿又想想院庆演出的事,哦,得提前跟舞蹈老师打招呼,今晚去不了舞蹈教室了。
一会儿又想起蒋思淮,不知道她到了目的地没有……
他又摸出手机来看,还真的看到了蒋思淮刚发的:【我不理解,没对象的人怎么去到哪儿都有人试图给你介绍对象[笑哭]不可能的,我这辈子不可能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鞠躬]】
配图是一只小狗躲在角落里哭唧唧的表情包。
梁槐景心里一顿。
蒋思淮早上九点多在机场降落,十一点左右,就坐在了蒋兆廷大学好友生日宴的酒席上。
北方太冷了,她穿着厚厚的米色羽绒服,戴着耳罩,进屋以后又觉得热,于是把羽绒服和耳罩摘了,里面是米色的羊绒打底衫和藏蓝色裙子,还穿着雪地靴。
董姜莉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低声叮嘱她一会儿怎么叫人,然后和蒋兆廷领着她去跟主人家打招呼。
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上去脸色红润讨喜,没说几句就被一个婶娘拉住,问她有对象没有。
蒋思淮老实的摇摇头:“还没有呢。”
这下可坏了,人家非要给她介绍对象,说什么人高大又精神,家里做什么什么生意的,条件特别好,特别合适她,云云。
还把人家小伙子叫过来了,蒋思淮尴尬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心里吐槽自己真是笨,早说有对象不就好了,他们又不会真的去查。
她给董姜莉使眼色,董姜莉憋着笑转开头,意思是你自己解决吧。
蒋思淮嘴角一抽,尴尬的跟人家说:“不了不了,我不合适,这边离我家太远了,来玩玩可以,定居就算了,我不习惯气候,而且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离这么远有什么事互相都帮不上……呃、我爷爷奶奶不让我远嫁的……”
老爷子老太太是没说过这话,但蒋思淮这么说却也没错,因为当年给她和蒋淮南另外置业时就说,房子是给孩子们结婚用的,不要买得离家太远,会不方便回去吃饭。
被拉过来的小伙子也很尴尬,跟那位婶娘说:“人家大城市的姑娘,嫁来这么远,生活质量都降低了,根本就不合适。”
应付完这突如其来的尴尬的相亲,蒋思淮赶紧躲到董姜莉背后去,当个只会笑的文静姑娘。
结果第二天要去考察草莓园时,蒋兆廷好友介绍的批发商,就是前一天蒋思淮尴尬相亲过的小伙子。
蒋思淮:“……”这是什么狗屎缘分。
不过也因为有这样的一面之缘,她此行非常顺利,挑到了很好的草莓,价格也很合适,一口气签了五年合同。
过后对方还很热情的招待他们去玩,听说蒋思淮要学滑雪,还贼热心的给她当了一天教练。
蒋思淮跟他聊得很不错,一路上欢声笑语,连董姜莉都忍不住跟蒋兆廷嘀咕:“要不是离得真的太远了,这小伙子还真不错。”
这话回头被蒋兆廷告诉了董姜莉,蒋思淮一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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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里太冷了,妈妈你快看我的脸。”
董姜莉一看,原来白白嫩嫩的小脸蛋都已经被吹得通红了,从滑雪场回来到现在,一点都没好。
她吓了一跳,连忙找药膏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命令她:“不准嫁那么远,实在不行不要嫁了,这边这么冷,回头给你吹成傻子,哎呀,两坨红红的丑死了!”
蒋思淮乐得嘎嘎的,就说嘛,她要真远嫁,第一个炸的就得是她妈。
第三十三章(三合一)
接连好几天, 梁槐景都是从朋友圈了解蒋思淮的现况。
她去草莓园了,签了合作订单,发现批发商是那天的突如其来的相亲的对象。
她去学滑雪了,穿着蓝色的滑雪服, 膝盖和屁股上绑着乌龟造型的垫子, 教练还是那个相亲对象。
她去抗美援朝博物馆, 去鸭绿江美术馆, 隔着江景遥望对面的另一个国度。
她还去看马戏团表演, 和她妈妈脸贴脸的笑成一团……
短短几天而已,可看她的朋友圈, 丰富多彩得像是去了一周还多,玩得那叫一个热闹。
梁槐景开始时心里有些黯然,她和那个谁,情节是不是有点像小说了?不会真的……
后来认真一想,不可能的,真心疼爱女儿的父母,很少有愿意女儿远嫁的。
而她很在意她的家人,想必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和家里人别扭。
办公室里来了新的学生,刘蕊给他也分了两个, 其中有一个是实习生, 也是女生,留着短发, 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
大概是因为这两点共性, 梁槐景这几天每天见到这个学生, 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蒋思淮。
不过这个学生很好学, 空闲时间都在翻书,只要梁槐景一有空闲, 她就会跟他请教问题,学习劲头非常足。
于是他再想起蒋思淮,就忍不住感慨,看看人家看看你,跟夜班的时候不是玩手机就是跟人聊天反正一点书也不看,所以也不能怪我对你要求严格吧?谁叫你那么懈怠。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两下,他立刻低头去看,见到居然是蒋思淮的信息。
说实话,他是犹豫了一下才点开的。
只见她问:【师兄,你吃草莓吗,很甜很大颗的草莓,你下班路过顺路来拿啊,小唐姐帮你放起来了[大笑]】
还发了两张照片给他,一张是打开盖子的草莓箱,里面一颗颗个头硕大,颜色均匀喜人的草莓,蒂上连带着绿叶,还是鲜嫩的样子,仿佛甜香下一秒就会冲出屏幕,另一张是拍的草莓箱,箱子的封口处还贴着便利贴,写着“梁槐景”三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蒋思淮写他的名字。
字迹很清秀纤细,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笔触,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呆愣半晌。
然后叹了口气,觉得心里闷闷的抽搐了两下。
“槐景这是叹什么气啊?”护长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
梁槐景忙回过神来,哦了声:“……没什么?”
“不会是在担心你们的院庆节目吧?”隋波这时笑嘻嘻的问了句,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护长闻言也关心道:“是啊,还有一周就是院庆晚会了,你们那个芭蕾舞跳得怎么样啦?”
也不等他回答,就继续吐槽下去:“也真是闲着没事做,跳什么芭蕾舞,那个是这么好练的?这时候又不说临床一个个忙得要死了。”
大家听了就忍不住一阵嘎嘎的乐,你一句我一句的问梁槐景:“练得怎么样了?可千万别时候出丑啊。”
“你们要穿那个蓬蓬裙吗?彩排吗,什么时候,能先睹为快吗?”
梁槐景忍不住抬手捂了一下脸,“……应该不会出丑,练得还行,老师编过舞,设计过形象,不用穿蓬蓬裙,至于彩排……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
说完他又问护长:“护长,你的人脉有没有说,到时候给不给发门票?”
“有啊,每个科室都有分门票下来,怎么,你要啊?”护长点头问道。
梁槐景犹豫了一下,一时想到自己已经决定不招惹蒋思淮了,不该再和她见面,一时又想到这事是早就答应她的,不应该食言。
挣扎片刻,他还是嗯了声:“能给我留一张吗?”
“一张就够了?”护长问道,“你爸你妈,起码两张吧?”
梁槐景一愣,不知道对方怎么会想到他是要请父母去看,他摇摇头:“是给朋友的。”
周慧存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放下病历扭头问道:“哪个朋友啊?”
他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实话实说:“师妹。”
说完又觉得这样回答太笼统,便补充道:“就是蒋思淮师妹。”
周慧存一愣:“……思淮?”
见梁槐景点点头应是,她就惊讶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思淮这么熟了?你们和解啦?”
蒋思淮的名字都没引起隋波和邢亦斌的注意,直到听到“和解”,他们才好奇:“谁?槐景跟谁结仇了?”
梁槐景哭笑不得:“也不至于到结仇……”
他和蒋思淮以前就相处一个月,虽说他时常对她恨铁不成钢,批评过她,她也对他很有意见,但怎么着也不至于到结仇这一步吧?
周慧存忙跟他们解释:“就是槐景带的第一个学生,上回她姑婆住院,来办公室找过我的,还送了面包来我们吃过的,你们不记得啦?”
“哦哦哦,那个师妹啊,记起来了。”隋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接着问梁槐景怎么回事,刘蕊没见过蒋思淮,对梁槐景以前和蒋思淮的事也只是听他们说过,但还是很好奇,咬着根棒棒糖看过来。
也跟着问道:“是啊,师兄,怎么回事啊?”
梁槐景看她一眼,见她咬着棒棒糖,忽然间就想起陪蒋思淮去打流感疫苗那天,他问导诊台的大姐要了人家哄小朋友的棒棒糖给她,结果被调侃的事。
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一翘,回答道:“就是觉得她家面包做得好吃,多光顾了几次,跟她多说了几次话,都是过去的事,所以就……解开误会了。”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周慧存他们都信了,邢亦斌还拍拍他肩膀感慨说:“这可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啊!”
梁槐景嘴角一抽。
傍晚下班,梁槐景还是去了蒋思淮的店里,人家特地给他留了东西,于情于理都该亲自道个谢。
然而他并没有见到人。
他松了口气,不用在这个时候面对她也好,但又觉得有点失落,忍不住开口就问唐秋燕她去哪儿了。
“你问思淮啊?她提前下班了,去给她妈妈送草莓了,还得回家跟爷爷奶奶吃饭。”
唐秋燕一边解释蒋思淮的去向,一边把蒋思淮给他留的草莓取出来。
“怎么有两箱?”他惊讶的问道。
“哦,一箱是给你的,另一箱是给周医生的,麻烦你帮忙带给她。”
梁槐景哦了声,道了声谢,唐秋燕笑道:“自己人嘛,不客气啦。”
自己人。这三个字叫梁槐景心里既觉得惭愧,又觉得可惜。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配不上这个称谓的。
去夹面包时,他特地多拿了几个,因为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唐秋燕见了便有点惊讶:“拿这么多吗?是跟家里人一起,或者帮别人买的么?”
梁槐景摇摇头,淡定的扯谎:“后面几天很忙,可能……来不了。”
唐秋燕便提醒说面包只有三到五天的保质期,梁槐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拿着许多东西从店里出来,走到车边放好东西,他扶着车门转身看了一眼店的招牌。
真是奇怪,在十月份以前,他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这家店?
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他就记住了。
连同在这里度过的许多个瞬间,比如在窗边休憩饮茶,比如和蒋思淮隔着柜台闲聊,又比如她送他的许多小赠品,和请他吃过的每一样东西。
他的这些婉转心事蒋思淮一点都不知道,她先去市妇幼给董姜莉送草莓,因为董姜莉也订购了两箱,说是要给同事做手信。
送到以后,就直接开车回家了,今晚她要回家吃饭,明早陪姑婆去医院开药。
之前都是黄阿姨陪姑婆去的,但这两天蒋思淮的奶奶感冒了,黄阿姨要照顾她多一点,于是蒋思淮就回来陪她去。
临走不忘叮嘱董姜莉:“下班早点回家啊,开车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董姜莉提着两箱草莓转身就走。
拿了一箱回科室给同事们分,她提了另一箱去找及韵。
“师姐,我给你送草莓咯。”她推开门,探了个头进去。
及韵在忙工作,抬起头来见她满脸笑嘻嘻的样子,就忍不住板着脸说了句:“你这么闲,还跑去买水果?”
“我们家阿稚送过来的。”董姜莉笑眯眯的把草莓放到桌上,“我们一家三口不是去丹东玩了么,阿稚刚好要用草莓,就在那边采购了一起,我要了两箱,拿一箱给你尝尝。”
她接着又夸当地的草莓如何好吃,比市面上很多贵得要死都好吃,及韵听得眉头直皱。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了,及韵才说了句:“你要是做课题有吃喝玩乐这么积极,就好了。”
“课题我做啊,顺利着呢,这不得收集病例么,急不来,慢慢做,时间多的是。”董姜莉一脸淡定随意的道。
及韵一听这话就不高兴,说:“时间多?你怎么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万一呢,万一时间不够呢?你就不能抓点紧,多做点成绩出来?”
“我都这个岁数了,还卷什么啊,又不是小年轻,我当个科主任都到头了!”
她说完还噘了一下嘴巴,非常不满及韵的话。
及韵见了就骂她:“五十岁人了,还学小姑娘那套,把你嘴巴放下!”
“哦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给你送礼还送错了是吧?那你不要吃,都给姐夫和你儿子吃!”董姜莉也很有脾气,说完就哼了声,甩手就要拉门走人。
及韵翻了个白眼,“你给我回来!”
董姜莉拧门把手的动作一顿,依旧背对着她。
“这是京大附一院何仲秋教授关于子痫的联合课题,拿走。”及韵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董姜莉转身一脸不情愿的说:“我有几个课题做着呢……”
“你的学生和下属都是吃白饭的?”及韵嗓门提高,“赶紧,别逼我再骂你。”
董姜莉撇撇嘴,走过去接过了文件袋,道了声谢,叹口气出了她办公室。
及韵看着她的背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年纪越大,越没有上进心了,早就忘了当年兴冲冲给肚子里的孩子取个叫“稚”的小名的初衷。
人就是这样,只要一放松,开始享乐,就会被安逸温水煮青蛙,迷失了方向。
她叹了口气,又深吸口气,看到桌上那箱草莓,又有一点泄气。
坐着愣了一会儿,她给梁槐景打电话,问他要不要草莓:“同事送的,吃的话来拿。”
梁槐景看一眼副驾上的两盒草莓,心里惊讶怎么那么巧,应道:“不用了,我这边也有,您和我爸留着吃。”
及韵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点闷,问他怎么了。
梁槐景就说吹了点风,有点感冒,绝口不提自己发烧烧了一整天的事。
“天冷,注意保暖。”及韵说了句关心的话,话音一转就是,“别生病耽误了工作。”
梁槐景一点都不意外听到这样的话,嗯了声,就客气的把电话挂了。
发动车子之前,他给蒋思淮发了条信息,感谢她送自己的草莓,措辞也同样是客气谨慎的。
蒋思淮看到了,但没时间多想,一路回到家,顶着冷风进门,跟家里人说:“这么冷,吃火锅算了,冰箱还有什么菜?”
直到第二天早上,陪姑婆去门诊,她才碰到梁槐景,跟他说上话。
蒋思淮和姑婆来得很早,八点钟就到了,那个时候周慧存的门诊还没开呢,门都锁着,蒋思淮拿了条围巾垫在椅子上让姑婆坐下。
小声抱怨道:“你看就是还没开门嘛,你还起这么早,六点不到就起了,不困呀?”
“不困啊,我昨天九点就睡了。”姑婆笑眯眯的说,“早点看完,你好早点去开店做生意嘛。”
“又不差这半天。”蒋思淮反驳了一句,抬头就看见梁槐景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大褂下的黑色西裤随着走动时的步伐,牵动着布料贴上皮肤,仿佛隐约能看到肌肉的轮廓,实际上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感觉而已。
但是那眉眼真是一下就能让人认出他来。
蒋思淮立刻出声叫他:“师兄!”
熟悉的声音让梁槐景立刻脚步一顿,视线一转就看见她,穿着厚厚的藏青色牛角扣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米色的贝雷帽,穿着米色的毛呢裙子和靴子,脖子上围着厚厚的格子围巾,戴着印有机器猫图案的口罩,只露出空气刘海下一双明亮的眼眸,看上去格外乖巧。
他下意识的笑起来,往她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隔着半米的距离,朝她笑笑,客气的跟她打招呼:“师妹早上好。”
很普通的一句话,可蒋思淮就是忍不住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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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思淮觉得奇怪的,不是梁槐景说了什么,而是他说话时的态度和表情。
那眼尾从微微翘起,瞬间就变为平直,语气也别扭,说亲近不亲近,说生疏又不完全生疏。
仿佛全都隔着一层什么,蒋思淮很敏锐的立刻就察觉到了。
“……师兄?”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把他这种改变归结为,“你感冒啦?声音听着有点怪怪的。”
梁槐景点点头,她就关切的说:“那你要多喝热水别着凉啊,很难受的,最近好多人感冒发烧,能休息就多休息一会儿啦。”
梁槐景闻言心里一暖,想笑,又强行忍住了,点点头,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看向姑婆。
“老太太早上好,来这么早,辛苦了。”他客气的寒暄道。
姑婆笑眯眯的点头诶了声,说:“我认得你,梁医生是不是?之前我住院,徐主任来查房,你和周医生都跟着的。”
梁槐景微微一愣:“……您记性真好。”
“是呀,我记性很好的,别看我年纪大了,我可不老糊涂,眼神好着呢。”姑婆笑呵呵的应道,又说,“我们阿稚像我。”
蒋思淮听了就得意的嘿嘿笑了两声:“爷爷也说我像他,奶奶也说我像她,好好好,我平等的像家里每一个人。”
梁槐景转头去看她,看见她弯起来的眉眼,虽然隔着口罩,但他知道她脸上那两个酒窝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视线在她眉眼上凝结一瞬,好几天不见,他看着她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