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槐景的目光微微一颤,接着立刻转移开,和她们道别:“我还要去门诊,老太太您再等等,周医生马上来了。”
说完冲蒋思淮客气的点点头,迈步继续往前走。
等他走远了,姑婆才跟蒋思淮说了句:“你这个师兄……有点意思。”
蒋思淮一愣,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姑婆笑笑不说话,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又说了句听起来毫不搭嘎的话:“我们阿稚都成大姑娘了,说不定哪天就要出嫁咯。”
蒋思淮听得没头没脑,刚想问她怎么突然这样感慨,就见周慧存来了,她忙撇开这个问,高兴的叫了声师姐。
周慧存一边开诊室的门,一边回头跟她说话:“来这么早啊?对了,你让槐景给我们带的草莓,我吃到了,好甜,听说是你去丹东订回来的?”
“是啊,刚好我爸爸的朋友的熟人家的孩子,做这方面的生意,就很他订了一批,刚好这个季节也要上草莓蛋糕了。”
“哎哟,还介绍这么长,不就是你的相亲对象么,我都在朋友圈看到了。”周慧存开玩笑,“好险啊,差点你就要嫁那么远了。”
蒋思淮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加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家里不会同意的。”
周慧存笑了声,推开门,伸手摁亮诊室内的灯,一边泡胖大海一边问姑婆:“姑婆最近吃药有没有听话啊?没有再偷吃小蛋糕吧?”
“没有没有,不敢了。”姑婆连忙摆手加摇头,和刚才蒋思淮的动作一模一样,“阿稚知道了要生气的,她生气可不得了,我没清净日子过,怕了怕了。”
周慧存就夸蒋思淮:“还是你有办法。”
姑婆闻言撇撇嘴,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血糖记录本,和开药的本子。
姑婆最近两三个月回梁家住了,大家一起监督她,加上有蒋思淮每周一个的小蛋糕吊着,她饮食控制好了很多,血糖也稳定了。
周慧存看了记录本,一个劲的夸她,又鼓励她继续保持。
开完药出来,蒋思淮边走边回头好奇的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梁槐景是在哪个诊室。
“姑婆你想现在回去,还是中午再回去啊?”她回过头,挽上姑婆的胳膊问道。
“中午再回去啦,去你店里看看嘛。”姑婆笑眯眯的说,“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款的小蛋糕。”
蒋思淮乐起来,点头应承她:“你去看嘛,我们有新品了,你看看先吃哪个,再吃哪个,给它们排个序,以后我每个星期送回去给你。”
“我就是这么想的。”姑婆笑眯眯的应道,夸她,“你像那个读心神探。”
蒋思淮被逗得直乐,又觉得风大,便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回到店里,叶沛泽已经忙碌许久,蒋思淮连忙去帮忙,姑婆在外头和打扫货架的唐秋燕聊天。
她们俩都是内分泌科的病人,聊起来还挺有共同话题。
十点一过,货架补满,就按时开门营业了,唐秋燕写了个牌子,大大的“今日新品:草莓蛋糕”,贴在蛋糕的展示柜上。
一个个小巧的四寸草莓蛋糕,奶油的白和草莓的红衬在一起,别提多吸引人眼球了。
姑婆看了就感慨:“肯定很好吃,可惜我不能吃。”
蒋思淮就哄她说:“我可以给你单做一个嘛,把杯子蛋糕上面的奶油换一下,再放个草莓,就和这个一样了啊。”
“这个好,我这个星期就要吃这个。”姑婆当即决定,“下周就吃红丝绒那个。”
蒋思淮啧啧两声:“您可真是会吃。”
“那可不,我这辈子又不用操心老头和孩子,当然有时间折腾吃的了。”姑婆讲得理所当然。
唐秋燕附和道:“确实是这么个理,要照顾家庭的话,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蒋思淮笑笑,摇了摇头,让她们俩聊,转身去厨房看叶沛泽的蛋糕做得怎么样了。
没一会儿就端出来一个被分切成一块块三角切件的大草莓蛋糕。
客人陆续进门,草莓蛋糕畅销,蒋思淮和叶沛泽连忙加做,新一批小尺寸的草莓蛋糕出来时,展示柜前来了一位中年男士。
和蒋兆廷差不多的岁数,穿着黑色条纹西服三件套,外面是一件剪裁优良的呢子大衣,搭着一条围巾,戴着黑色的手套,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梳着大背头,看上去非常儒雅。
那种气质甚至让蒋思淮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想起“浪奔浪流”的旋律。
他温声问蒋思淮:“你们家草莓蛋糕的草莓,甜吗?”
蒋思淮闻言不由得失笑:“先生,我是卖家,要做您生意,您问我当然说甜了。”
对方闻言也笑起来,连声说抱歉,蒋思淮摇摇头,正式介绍道:“我们家这次的草莓蛋糕,用的是当季的丹东草莓,前两天才从那边用生鲜冷链寄过来的,还是我亲自去挑的呢,都很甜,您可以买一块尝尝的。”
“那就给我来一块切件吧,四寸的我一个人吃太多了。”客人点头笑道。
蒋思淮应好,又脱口而出的说了句:“还得是我师兄,他一个人就能干掉一整个四寸的,还觉得不够。”
客人闻言觉得有趣,便笑了一下,蒋思淮却是愣了几秒,怎么会好好的就想起梁槐景来?
也许是因为早上碰见他了?
她一边给客人打包蛋糕,一边想,草莓蛋糕好卖,是不是要给他留一个出来?
“请问……”客人忽然又说话,语气有些犹豫的问道,“窗边那位老太太……是你的奶奶么?”
蒋思淮回过神,觉得这个问题不用跟外人解释太多,便点点头应了声是。
然后把袋子递过去,笑眯眯的欢迎对方再次光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位客人离开时看了好几眼姑婆那边。
蒋思淮于是忙跑过去,问姑婆:“刚才来买蛋糕的那位客人,你认识吗?”
姑婆一脸懵逼:“刚才买蛋糕的客人?谁啊?”
“就是穿黑色西装和大衣很许文强那个。”蒋思淮提醒她,“你没看见吗?”
姑婆哦了声:“看见了,进来就看见了,蛮有气质,像教授,跟你爸打扮起来的时候像。”
蒋思淮顿时就哈哈哈的乐出声来,也不知道她爸在他姑姑眼里到底啥形象。
接着就听姑婆说:“不认识啊,没见过,肯定没见过,一点点眼熟都没有。”
蒋思淮哦了声,寻思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纠结了。
趁这个时候,她开车把姑婆送回了家,顺便带了点下午茶的饼干回去。
她以为傍晚会见到梁槐景来的,特地留了个草莓蛋糕出来,结果一直到打烊,都没见他身影。
忍不住嘀咕道:“师兄真是的,不给他留,来了要失望,给他留,他又不来了。”
说着就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发信息问问他。
唐秋燕听见了,就说:“哦,忘了跟你讲,昨天梁医生过来拿草莓的时候,一次性买了七八个面包,说接下来很忙,估计没空过来呢。”
“……啊?”蒋思淮惊呼一声,“那我留的蛋糕岂不是浪费啦?”
唐秋燕刚想说不好意思忘了告诉她,她就端着蛋糕赶紧出去了。
“怎么草莓蛋糕没卖完啊?”袁景略微有点惊讶的看着她拿过来的草莓蛋糕。
她觉得不应该啊,这个季节,草莓蛋糕是最应景最讨客人喜欢的。
“别提了,本来是想给我师兄留的,结果人家根本没来。”蒋思淮撇撇嘴,有点不高兴的道。
袁景一愣,“……他让你留的?”
“不是啊,我想着他这么喜欢吃蛋糕,草莓蛋糕肯定不会错过,就留了。”蒋思淮说。
“那他说了今天也来?”袁景又问。
蒋思淮说那倒没有,可是,“他平时天天都来的。”
袁景拖着嗓子长长的哦了声,揶揄她:“你什么时候对客人这么周到啦?人家没说今天来不来,万一值班呢?人家也没说让你给他留,你就觉得人家一定会来,一定会喜欢,所以留出来了,为什么呀?”
蒋思淮被她几个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
对啊,为什么呢?她心里一顿,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就像是念经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桓不去。
看到袁景对着她露出揶揄的目光,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有些尴尬:“……你、你什么……意思……不要乱想好不好!”
“嗯嗯,我不乱想。”袁景憋着笑,对她说,“你要不还是叫个跑腿给他送过去吧?”
蒋思淮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都开始升高了,闻言声音立刻提高:“送什么送,吃什么吃,不给,让他吃空气去!”
而且送去哪儿?都下班了,送去他家吗?!
袁景闻言不禁乐得前仰后合,“好好好,让他吃空气去,居然敢气我们阿稚,不要命啦!”
蒋思淮:“……”
她红着脸,转身就要走,袁景连忙伸手把她拉住,“先别走啊,我跟你说个事。”
蒋思淮回头看她,她小声说了句:“娜娜跟我提离职的事了,想做完这个月,年后就不来了。”
蒋思淮一愣,顾不上继续尴尬,连忙凑回来低声问道:“为什么呀?是不是因为……表白小叶的事?”
圣诞节到现在已经过了很多天,一直风平浪静的,她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但袁景却说:“感觉对她打击还是挺大的,这些天都有点闷闷不乐,干活都经常走神,吃饭啊进出啊也都避着小叶。”
“也对,难得喜欢一个人,结果那个人不喜欢自己,换谁都会难过的。”蒋思淮叹口气,又说,“可是非得辞职吗?这多伤钱啊?”
“你以为我没劝过吗?可是没法劝的。”袁景无奈道,“说白了在咱们这里打工,除了有个社保,别的什么保障都没有,算不上什么值得干一辈子的好工作,去别的地方也能找到差不多的,还不用对着自己喜欢却不喜欢自己的人,小叶跟你关系不一样,他不可能走的,娜娜就觉得还是自己走算了。”
蒋思淮听了忍不住再次叹气,“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的经济形势……”
她顿了顿,又吐槽:“难怪人家大公司都不让办公室恋爱,真的好烦!”
袁景乜她一眼:“我看你烦的不是他们的事。”
蒋思淮一噎,哼了声,扭身就走了。
回去以后,她想了半天,还是给梁槐景发了条信息,跟他说:【师兄,娜娜要辞职了[难过]】
发完以后想了想,又给周慧存发信息,胡乱聊了半天,才终于进正题:【师姐你们最近很忙吗?我今天还看到梁师兄,感觉他好忙的样子[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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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手机,蒋思淮暗戳戳打探消息的心思周慧存感觉不到,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
加上已经知道蒋思淮跟梁槐景关系好转了,便更加觉得她的问题正常了。
不过,最近忙吗?特别是梁槐景,很忙吗?
她想了想,回道:【没有啊,最近没什么特别忙的事,哦,下周有个院庆晚会,除此之外没什么事了,槐景看着也不忙吧,你是不是早上门诊刚开门的时候见到他的?】
蒋思淮看了她的回复,心里一顿,回了个是。
她接着回:【那很正常,谁上门诊不忙啊,那么多病人。】
蒋思淮:【也对[憨笑]】
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周慧存聊着,有些心不在焉。
既然不忙,那师兄为什么要跟小唐姐说很忙呢?难道忙的不是工作,是别的事?
蒋思淮以己度人的想了半天,突然间想到,梁槐景这几天对她的态度。
迟迟不回信息,好不容易回了也是客客气气,还有今天在医院遇到他,他的态度也好奇怪,似乎变得客气疏远不少。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这种感觉是从那天去喝汤,遇到她哥蒋淮南和他同学以后才出现的。
蒋思淮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呢?她觉得那天晚上的事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特殊一点的事就是,那天他帮她干活了。
难道是……师兄以为我还会让他帮忙干活,或者觉得我会才让他干活,占他便宜,所以觉得我是个不值得交往的人?
蒋思淮被自己的猜测吓到,腾一下坐起来,用力一拍被子,骂了句:“可恶!小看谁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在床边的狗窝里睡得正香的豆豆也跟着一骨碌爬起来,睁着一双葡萄眼茫然的看过来,嘤嘤两下。
蒋思淮扭头看它,一脸严肃的问:“豆豆你说,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我是不是可大方了,我从来没让任何人给我白干过任何事,他就帮我搬了一点东西而已,我平时还请他吃了那么多小蛋糕小饼干,还有汤啊菜啊,还有水果……”
说了一大串,她突然又停下来,眉头一皱:“我是不是请他吃得太多啦?”
难道说……
她忽然一个激灵,连忙问豆豆:“他不会是以为,我请他吃这么多东西,是对他有什么……想泡他吧?!”
“天地良心啊!我冤枉啊!”蒋思淮双手用力一拍被子,噗噗噗的风就把她的头发弄乱了,顿时像个小疯婆子。
可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形象了,对着豆豆一顿输出:“根本就没有好吗,至少在今晚以前,我发誓我对他没那个心思!我这么大方的人,请人吃的小饼干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是要……要那什么人家吗?!”
“哇,这个人怎么这么自信的?”她吐槽了一句,又呃一下,声音低下来少许,“好吧,他长得好看,确实是可以自信那么一丢丢。”
说着还用食指比划了一点点指尖,表示就这一丢丢,再自信太多就不允许了。
“但是!”她声音又大起来,理直气壮,“我爸我哥都好看啊,我也不丑,我要求也很高的好不好?我看上他,那是他的荣幸!真是的……”
气咻咻的说了一通,然后又觉得委屈:“什么嘛,不想来往就不来往呗,世上帅哥又不止他一个,我要把他列入我们店的黑名单!可恶!”
委屈完又很可惜:“我还给了他一箱草莓呢,白瞎了我一片心意,这不得大几十上百块?”
豆豆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一个人自言自语,情绪居然给得这么饱满。
等蒋思淮讲到累了停下来,它竟然发出了一声打嗝的声音,然后又嘤了一下。
蒋思淮看它一下,觉得它靠不住,“你又不会说话,没办法指望你出主意了,睡你的吧。”
说完扯着被子钻回被窝里,气鼓鼓的睡着了。
不过等到第二天,她就不气了,一是事情太多,她根本没空闲去想这些事,新年饼干礼盒预定要排期,还有客户订的蛋糕要做,今天有个客户是公司周年庆,要订上百个杯子蛋糕,和一个大的三层蛋糕,工作量其实很大。
二是她自觉是个很识趣的人,以前实习的时候,察觉到梁槐景不喜欢她,对她有意见,她都会避开他走,现在也一样,既然梁槐景无心和她继续来往,她也不必强求这么多嘛。
以前高中化学课讲各种反应,老师就讲过:“有的物质直接放在一起就会发生反应,有的虽然可以反应,但需要加入催化剂,还有的不管放在一起多久都不会有反应。”
大概人和人之间也一样吧,没有缘分的人,就会像绝不可能发生化学反应的两种物质。
她这么想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梁槐景低头吃蛋糕的样子,安静中带着一点享受的放松,她后来才知道,他喜欢甜食,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难过和焦虑。
那就祝他以后不用依靠甜食,也可以开心和自在吧,她想。
“小叶,你一个人负责杯子蛋糕OK吗?”她回过神,深吸口气,转头笑着问叶沛泽。
叶沛泽给了她一个OK的手势。
这天下午梁槐景替有事的同事出门诊,接到龚玉和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门诊,想带父亲过来看看。
“你帮我劝劝他,他查出糖尿病两年了,死活不肯吃降糖药,我真的拿他没办法,太固执了!”
梁槐景惊讶:“为什么不肯吃降糖药,是觉得降糖药有依赖性?”
“他倒没说依不依赖,是怕那些副作用。”龚玉和说,“之前他有个同单位的同事,也是糖尿病,血糖控制得很差,糖尿病足截肢了,截肢以后不到一年人就没了,所以他就觉得糖尿病很可怕,就自己看书,说要控制饮食加强锻炼什么的,他就觉得只要自己能做到,就肯定不会得糖尿病。”
结果天不遂人愿,不抽烟不喝酒,经常锻炼还严格控制饮食的龚老先生,还是在两年前查出了糖尿病。
“社区医生建议他吃口服药,他不愿意,说他同事不仅吃药,还打胰岛素呢,不还是因为并发症死了?说药没啥用,还得靠自己。”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到位,于是加强了锻炼强度不说,还对饮食习惯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啥也不吃,这不吃那不吃,问就说会升血糖,他胖啊,瘦了还精神点,可是我妈不行啊,我妈又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清汤寡水,就陪他吃,结果可别提了!”
龚玉和劝不动父亲,就把因为饮食过于清淡而各种身体不适的母亲接过来自己这边住了一段时间,补好了以后,老太太又心疼老头,回去了。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两年,怎么劝都不顶用,我说你这么吃会营养不良的,他死活不信,我平时也忙,不能经常回去,结果上周回去一看,好家伙,老头走路都漂移了!”
梁槐景问:“叔叔平时都吃什么?”
“主要是蔬菜那一类,还不能是甜的,西红柿他都不敢多吃两口,炒菜放一两滴油或者干脆水煮,不怎么吃肉,顶多过年过节吃两口,牛奶和鸡蛋是我说了不听又发火骂过了才吃的,说足够补充蛋白质和钙了,哦,还有钙片。”
梁槐景听了也忍不住叹气:“这样的饮食结构,脚底不打飘才奇怪,你带他过来吧,今天下午我就有门诊,或者明天下午也行。”
龚玉和连忙说下午就陪父亲过来。
等见到人,还真是一脸菜色,脚步虚浮,要龚玉和扶着进来,还直喘气。
梁槐景连忙让他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您的情况龚医生已经跟我说过了,叔叔,我们聊聊?”
正好他是下午最后一个病人,外面的天都已经暗了。
寒暄几句家常,打开局面后,老先生把自己记录血糖的本子拿出来,跟他说自己一开始下定决心控制饮食时,就发现血糖很快就下来,控制得很平稳,所以信心大增。
“我就是觉得自己一定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控制好血糖。”
于是在发现血糖又开始升高的时候,他加大了饮食控制的力度。
“但是这小半年来,血糖控制得也不好,我的饮食已经控无可控了,而且体力越来越差,经常容易感冒,这是为什么呢?”
梁槐景认真听他说完,点头道:“我觉得您走进了两个误区,一个是控制饮食要适度,不能只吃粗粮和蔬菜,您觉得体力差,也容易感冒,就是因为您的营养摄入不均衡,导致营养不够,形象了体质和免疫力,我们要控制总热量,但同时要保证营养均衡。”
“另一个是您误会了降糖药。”
因为时间足够,所以他很耐心的将胰岛对血糖的控制功能讲得很详细,告诉对方:“随着病情进展,药物是每个糖尿病患者无法避免的选择,现在的降糖药很多都非常安全了,该用就得用,否则放任血糖长期处于失控状态,必然导致并发症,我听龚医生说您有同事是糖尿病足截肢后去世的,所以不用我再多说并发症有多危险了吧?”
好歹是给人把道理说通了,幸好对方也不是不信医生,只是害怕降糖药的副作用而已。
最后先开了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再来开药。”
老先生松口气苦笑着说:“这样我也算解脱一大半了,我也不爱天天吃青菜啊,看来什么事都是当局者迷啊。”
龚玉和吐槽他:“还是得饿一下,不然你都转不过弯来,你儿子就是医生你怎么不信?你不心疼我妈,我还心疼我娘呢。”
梁槐景听着他们的对话,刚笑起来,笑意就在嘴角凝结。
当局者迷吗?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词。
龚玉和父亲问诊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半,龚玉和说:“我先送他回去,一会儿舞蹈教室见啊,请你们吃饭。”
梁槐景回过神点点头,看他们走了,也关了电脑起身,洗了手之后锁好门回住院部去。
刚换好外套出来,就和邱鸣鹤迎面碰上,忙问了声主任好。
“你还没回去啊?正好,有个事跟你说,来来来。”
邱鸣鹤一把拉住他,将他拖到自己自己办公室,然后神神秘秘的关上门。
“什么事这么……见不得人?”他忍不住用了这么一个词。
邱鸣鹤一噎:“你会不会说话?”
梁槐景嘴角一扯,洗耳恭听,结果主任说的事他一听就忍不住皱眉。
“不去行不行?怎么连您也干起媒婆的事来了,上回还教我敷衍敷衍呢,我真没有……”
“不行,你得去。”邱鸣鹤一句话堵住他的嘴,“那姑娘她爸,是你爸的顶头上司,成不成另说,你得给这个面子,不然我和你爸妈都不好跟人交代。”
梁槐景一噎,皱着眉问道:“领导?领导是怎么知道我的?”
“体制内能有什么秘密。”邱鸣鹤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梁槐景顿时苦笑,“知道了。”
没法子,他只好答应去见见对方。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要去,为的是不让梁裕和邱鸣鹤难做。
人活这一辈子,终究是能随心所欲的时候更少。
下班回家,开车路过蒋思淮的店,往外一看,那里一片黑暗,早就关了门。
周末的天气还不错,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见到了这位相亲对象,是个看上去很温婉大气的女生。
也很健谈,落座后见他兴致不高,还主动找话题打破沉默。
聊了几句在哪儿读书工作之类的个人情况,梁槐景便觉得无话可说了,场面再度陷入尴尬。
这时对方看着他,忽然说了句:“梁医生平时有没有什么业余爱好?我最近挺喜欢研究玄学,学了点看面相的方法,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梁槐景还没吱声,对方就惊讶的说:“梁医生,我看你……哎呀,你心里有人,正在纠结要不要和她再进一步,是不是?”
梁槐景顿时一愣,不是说这些都是骗人的招数吗?
他沉默了三分钟,忽然抬手蹭了蹭鼻尖,认真的问:“那你能不能看出……我跟她有没有可能?”
相亲对象:“……”好家伙,我就是瞅着你心不在焉的,随便一说,结果真被我一句话诈出来了?
第三十四章(二合一)
梁槐景这边见了谁, 发生了什么事,蒋思淮完全不知道。
因为都决定不和他来往了,也就不关心他的事了。
她倒是很关心叶沛泽,私底下找了个机会, 问他:“娜娜要辞职了, 你知不知道?”
叶沛泽沉默, 半晌叹口气, 点点头。
见他神色略有愧疚, 蒋思淮便问:“你怎么想的,要去安慰安慰她么?”
叶沛泽立刻摇摇头, 打字给她看:“我不喜欢她,避开她不和她接触,不给她希望才是最好的。”
蒋思淮叹口气,“你说得也对,这才是最好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她说着又想到了梁槐景,竟然有点感谢他,好家伙, 这人也算是一片苦心了。
蒋思淮顿时有些悻悻。
连忙扯开话题, 问他:“所以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一到这个问题,叶沛泽就又闭上嘴心安理得的当锯嘴葫芦了, 蒋思淮啧了声, 说:“你不说我就去问允南师姐, 她肯定知道。”
她就是随口一句吐槽罢了, 结果没想到叶沛泽的反应非常大,立刻就激动到连连摆手, 脸色明显着急起来。
还打字让她不要去问叶允南。
蒋思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答应:“好好好,我不问就是了,你别急啊!”
等叶沛泽情绪缓和下来,她才小心的问道:“为什么不能问师姐啊?是不是……”
叶沛泽连连摇头,眼看着又要激动,蒋思淮连忙住口。
但是心里的疑问又开始多了起来。
“老板,有你的快递!”门外有人在喊,蒋思淮连忙放下这件事,出门去签收快递。
她原来以为是自己买的东西,结果拿到的却是一个快递信封,摸着薄薄一片,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不会是有人告我,给我送的法院传票吧?”她脑洞大开的跟唐秋燕说。
唐秋燕也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登时很紧张:“真的假的?怎么可能……咱们也没得罪谁吧?”
“那可说不好。”蒋思淮一边嘀咕,一边撕开封口。
然后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反手一倒,从信封里掉出来一张长方形的纸片。
“看来不是传票,让我康康是什么登西……”
蒋思淮怪声怪调的说着话,伸手把纸片拿起来,一看就愣了。
“什么来的?”唐秋燕凑过来看,哟了声,“院庆演出?梁医生他们医院的,是梁医生给你寄的吧?”
说着去拿那个信封,看了一下寄件信息,什么都没有,只有收件人的姓名地址和电话。
可是蒋思淮知道,就是梁槐景寄来的。
因为只有他答应过她,如果可以,给她弄一张门票,让她去看他跳四小天鹅。
当时她答应得很开心,也确实很期待,可是现在么……
“去什么去。”蒋思淮忍不住念念有词的嘀咕,“不是不跟我来往了么,你倒挺讲信用……”
蒋思淮觉得这人挺讨厌的,既然决定不来往了,你倒是食言算了啊,还给我寄门票,这算什么意思?
是表现你不管怎样都信守承诺,是个正人君子?
还是闲着没事干,突然又改主意准备和我恢复邦交?
我呸!姑奶奶也是能让你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玩弄于鼓掌的人么!天杀的,我要报警抓你!
她抬手就想把这门票给揉巴揉巴给扔垃圾桶去。
可刚准备动手又有点犹豫,不为别的,主要是好奇梁槐景跳芭蕾是啥样,是不是还跟平时那样绷着脸。
人啊,某件事只要一犹豫,就干不成了。
蒋思淮最后悻悻的把门票往围裙的兜兜里一塞,悻悻的进了后厨。
一面踩着重重的脚步,一面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我看完你出糗的,看完就跟你当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哼哼!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梁槐景寄出这张门票之前,也犹豫了很久。
那天他去见相亲对象,被对方诈出来心里有人,反应过来后便有点尴尬。
但还是大方的承认:“我确实是有喜欢的人,虽然不一定能和她在一起,但很抱歉,我和你……”
“我知道,你是看在我爸的份上,才来相亲的。”对方撑着下巴,笑眯眯的打断他的话,“我们都是父命难违啊。”
“我本来还想着,虽然你看起来心不在焉,但长得好看,兴许我可以努努力,不过现在知道你心里有人了,那就算咯。”
听到对方这么说,梁槐景就有些尴尬的说了声:“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还好啦,周末嘛,闲着也是闲着。”对方摇摇头,笑着说,“倒是你,心里有人就去追啊,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除非和生死有关,不然你大可一试嘛。”
说完又眨眨眼:“今天的咖啡你请?”
梁槐景忙点头:“当然,嗯……需要我送你吗?”
“别,咱们都不成,送什么送,让我爸知道了,还以为你当定我家女婿了呢。”对方提起包,临走还祝他,“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周末不用再一个人过啊。”
梁槐景笑着道了声谢,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是个好说话的人。
而且对方言语间潇洒的勇气,也让他多少有些自惭形秽。
是啊,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呢?
他怕蒋思淮进了梁家,会被压抑的氛围影响,又变回他见过的那种郁郁不乐的样子,怕及韵和梁裕不喜欢她给她脸色看,怕她被磨灭了阳光开朗的样子……
可是,他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蒋思淮会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呢?
又或者说,这些事难道就没有避免的可能吗?比如让蒋思淮不必和他们来往,毕竟父母是他的,不是她的……
一时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心里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又生出一抹微末的希望来。
周一时护长拿了晚会门票来,问谁要去,问完了把一张门票递给他:“呐,你之前要的一张,够不够?”
他忙点点头。
周慧存立刻说:“我也去,给我一张,我得去看看槐景跳芭蕾是什么样的。”
大家顿时都笑起来,纷纷踊跃要票,没拿到票或者去不了的,就说要他们记得拍视频发群里。
美名其曰要验收验收梁槐景的学习成果。
被护长调侃是:“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晚会的上座率。”
梁槐景:“……”
他犹豫半天,不知道要怎么把门票给蒋思淮。
按理来说,他应该亲自送过去,可是这么多天没见她,他突然有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紧张感。
于是最后选择了快递,相等演出结束后再去找她。
可是寄完快递,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踌躇不定和犹豫不决。
一附院今年院庆办得隆重,晚会是在周五晚上,地点放在了市人民大会堂。
蒋思淮一早就打听好周慧存会去,于是收拾了一盒自己做的小饼干和小糖果,往包里一装,再把毛线帽子一戴,就兴高采烈的出门了,
店里为此提前了两个小时关门,才傍晚六点就打烊了。
“思淮,这儿!”周慧存远远就看见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和米色的棉服外套,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东张西望的时候头顶的小毛线球就晃来晃去。
等蒋思淮一走近,她立刻伸手捏了捏那个毛线球,最后干脆捏了捏她的脸。
蒋思淮乖巧的让她捏脸,笑眯眯的,嘴角抿出两个小酒窝来,看着格外讨喜。
“这些人你都还认识吧?”周慧存搂着她肩膀,指了指隋波他们。
蒋思淮腼腆的点点头,小声的叫过去,这个叫老师,那个叫师兄师姐,叫到刘蕊,她不认识了,就扭头去看周慧存。
“这是刘蕊,我们科的住院总,你实习的时候她还没来呢。”
“哦哦哦,刘师姐好。”
刘蕊笑呵呵的逗她:“不敢不敢,你跟老梁一辈的,我还得叫她师兄呢。”
既是逗她,也是试探,试探她和梁槐景的关系。
蒋思淮腼腆的装傻,“他也是我师兄,跟你是我师姐不冲突。”
周慧存听了就又捏捏帽子上的毛线球,问她吃了没有。
“没呢,为了来看演出,我店里都提前打烊了。”蒋思淮应道,又说,“师姐你饿吗?我带了小饼干。”
“怎么还带饼干来?”周慧存好笑,“小朋友才看演出还带零食吧?”
“……啊?”蒋思淮惊讶,“你们大人看电影都不吃爆米花不喝可乐吗?”
周慧存顿时一噎,刘蕊在一旁憋不住噗嗤乐出一声来。
蒋思淮嘿嘿一笑,解释说:“饼干是用做新年饼干礼盒的边角料做的,就是留来自己吃的,正好今天人多,一起分享嘛。”
刘蕊开玩笑:“吃吃吃,小饼干对慧姐这种大人来说太幼稚,对我们这种小朋友来说刚刚好。”
一行人一边说笑,一边找座位坐下,蒋思淮掏出饼干盒来传了一圈,灯光一暗,晚会就正式开始了。
蒋思淮按捺不住好奇,外头小声问周慧存:“师姐,师兄的节目在第几个啊?”
“我看看。”周慧存低头翻着节目单,“第十,总共十六个节目。”
蒋思淮哦哦两声,把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
小饼干是做焦糖巧克力夹心曲奇的剩余面团做的,搓圆摁扁后在顶部装饰一颗杏仁,烤出来就是杏仁巧克力曲奇。
她一边用舌尖去湿润饼干,让它在口中一点点融化,一边听台上的主持人介绍莅临的领导的名字和职务。
后台里,梁槐景换好了演出服,觉得被贴身的演出服箍着,周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于是出了更衣室就立刻套上羽绒外套。
但已经来不及,在后台候场的同事们几乎都看到了,有人朝他“吁”的吹了声口哨。
接着就是杨冠他们三个都出来了,登时引来大家的侧目,好几个人围过来看热闹:“怎么是黑色的啊,不是白天鹅吗?”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网上的是蓬蓬裙?你们裙子呢?黑色的也行,快穿上,我就想看你们穿裙子。”
梁槐景强行当没听见,裹着羽绒服往后一退,让另外三人顶在前面。
杨冠回怼人家:“我们是男天鹅ok?没见过黑天鹅吗?今天就让你们看看。”
叶孜也说:“穿裙子那是另外的价钱。”
说要跟他们打擂台的大外科,这回出的节目是武术表演,几个人穿成少林寺和尚的样子,化好了妆,凑过来一看,发出一声我擦。
“怎么你们的是长袖!”
梁槐景探头,看见他们光着半个膀子,顿时就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整个后台热闹得不得了,其实根本不剩多少比赛的心思,因为两边都觉得自己亏了。
一边是觉得社死,另一边是觉得冷到瑟瑟发抖。
观众们倒是看得很开心。
跳起,双脚互击,前脚跟碰着后脚尖,转头,流畅的动作配合着轻快活泼的音乐,惟妙惟肖的表现出小天鹅的形象。
男天鹅也很可爱,蒋思淮坐在台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头戴黑色羽冠的四个大男人。
贴身的舞蹈服勾勒出他们昂藏的身姿,肌肉轮廓分明,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蕴藏着无数的力量。
蒋思淮听到了刘蕊吸溜的声音:“哇靠,没想到啊,哥几个身材这么有料,看这腰,看那胸,看这腿……啧啧啧……”
好好好,已经不关心舞蹈动作协不协调,直接进入品鉴男色环节了是吧。
蒋思淮忍不住抿着嘴唇发出噗噗的笑声。
“师妹别看这些,你还小。”刘蕊听见了,扭头来逗她。
蒋思淮脸顿时热起来,嘿嘿一笑,心里有点莫名的别扭。
主要是因为她那天被袁景点拨了一下之后,确实对梁槐景有过点什么心思。
梁槐景在台上,在背景音乐里紧张的回忆着每一个动作,生怕自己做错了连累同伴。
因为是手牵着手,他们成了一个整体,只要有一个人跳错拍,其他人就会被影响,进而乱套。
所以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又要小心的维持着平衡,短短几分钟,仿佛几年这么漫长。
直到音乐结束,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掌声响起,弯腰致谢时,梁槐景才看到坐在第一排的父亲。
梁裕鼓着掌,脸上笑眯眯的,隔着舞台灯光,梁槐景看不太清他的神色,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演出是觉得高兴或者骄傲,还是觉得伤风败俗。
但他并不关心,回到后台,先去换衣服,然后卸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舞蹈中被他挣脱了。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尝试的事,不是跳舞这件事,而是关于那些于评优和专业无用的课外、业余活动。
“老梁,走啊,散场了,一块儿去吃宵夜!”
杨冠的招呼在耳边响起,梁槐景回过神来,提起背包跟了上去。
一起去吃宵夜的还有周慧存他们,说要去吃火锅。
他一眼就看见戴着红色毛线帽的蒋思淮,正站在周慧存身边笑眯眯的,满脸都是腼腆乖巧。
似乎心情很不错。
梁槐景靠近她面前,跟别人说了几句话后,低头低声跟她讲话:“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蒋思淮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说娜娜要辞职,他没回,她也没追问,并从此再没给他发过信息。
梁槐景便知道,他们这是默契的断了联络。
所以这个时候能见到她,他的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欢喜。
可是蒋思淮只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就立刻哼了声,把头别到一边去。
我们绝交了,你不要跟我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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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思淮的态度让梁槐景一愣,瞬间便有些尴尬。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住,变得极其不自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望着蒋思淮的目光里很快就出现茫然。
就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师妹……”
他声音低低的叫了一声,蒋思淮耳朵动了一下,没转头,当没听见。
师妹师妹,师妹你个毛线!这里到处都是你师妹,我没名字吗?真是的!
她心里骂骂咧咧,别过一边去的脸上淡定自若,好像他真的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周慧存和刘蕊就在一旁,眼看着这俩人一个束手无策,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一个扭着脸装和对方不认识,立刻便明白过来。
彼此对视一眼,挤眉弄眼一下,懂了懂了,梁槐景和人家闹别扭呢。
“人齐了,走呗?”隋波数了一下人头,招呼道,“开车来的有几个?举手我瞧瞧。”
蒋思淮立刻举起右手,梁槐景同时举了一下左手,俩人本来就挨得近,一不小心就碰了一下手腕。
“叮——”
一声很细微的响声传过来,蒋思淮立刻缩回手,一把捂住自己手腕,不满的啧了声。
你那该死的手表镜面磕到我的大金镯子了,你赔得起吗!
梁槐景低头,看见她捂着镯子,嘴巴微微噘起的倔强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
蒋思淮根本都不抬头看他,自顾自的走到周慧存身边去,问道:“是需要我们带人过去吗?”
“是啊,有些人没开车来。”周慧存一面应,一面指指刘蕊和三个学生,问她,“你车能带四个人么?”
“可以呀,刘师姐你们就坐我车去吧。”蒋思淮连忙点头,笑着邀请刘蕊。
去取车的路上,蒋思淮又和梁槐景碰上了,直接就绕开他往前走,根本不给他一个眼神。
刘蕊有点好奇,想问他俩怎么了,又不好意思问,只好作罢。
倒是梁槐景,蹭蹭鼻尖跟在她们身后,脸上表情一路都是讪讪的。
去火锅店的路上,刘蕊和蒋思淮闲聊,好奇的问她怎么想到去开面包店的。
蒋思淮应道:“因为不喜欢临床啊,就跟家里争取到做其他事的机会咯,至于开面包店,是因为我会这个嘛。”
“家里能支持你,也要你能下定决心才行,我们这行沉没成本太高了。”刘蕊苦笑,“学了五年八年甚至更久,要是不干这行,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也舍不得扔下自己的专业。”
“师姐你这是喜欢临床,或者在喜欢和不喜欢的中间地带的人才会有的想法。”蒋思淮笑笑,转了一下方向盘,“做这个决定很容易的,足够不喜欢就行。”
不喜欢不愿意做的事,每多做一分钟都是煎熬和痛苦,到那个时候,就根本顾不上什么沉没成本了,只要能跳出去,就已经是解脱了。
刘蕊听了这话便失笑着点点头,问她说:“那你当时怎么会想到读医?”
“因为父母和爷爷都是医生啊,我哥那个时候都在中医学院读到大二了。”蒋思淮回答道,反问她,“师姐你呢,你怎么想到读医的?”
“看电视剧看多了呗。”刘蕊哈哈大笑,“就是那些港剧,你看过吧?里面的女主角可都太绝了,理智,专业,聪明,就那种职场女性的感觉拿捏得死死的,智性恋天花板,然后白大褂又很帅,so……”
她耸耸肩,“等自己上了临床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可是已经回不了头了。”
车厢里顿时想起一片笑声,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港剧来。
聊起天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到了火锅店,蒋思淮刚停好车,电话就响了,袁景打来的。
她让刘蕊她们先走,然后一边锁车一边接电话,问袁景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那边演出结束没有?我跟你说个事。”
“说呗,我在去吃宵夜的路上。”
“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下个月就过年了嘛,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盘个账呗,你个来不来?”
“啊?还有快一个月才过年呢,这么早就盘账啊?要不再等等吧,月底再盘?”
“那就下旬,腊月十四十五那样?得早点说好,事情好安排。”
“行,听你的,我哥不来,上班没空,你跟我算就行,他的那笔我再跟他算。”
聊完工作的事,俩人又扯了几句别的,这才把电话挂了,蒋思淮抬头一看,就见梁槐景在自己身边走着。
正好奇的歪着头听她讲电话。
她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过去,看见路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眉眼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不由得心弦一动。
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移开视线,大步往前走去追赶刘蕊她们,甚至还小跑起来。
这次的厌烦和生气表现得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啊,梁槐景再次讪讪,抬手蹭了蹭鼻尖,不禁苦笑。
你看,做事不给自己留后路,就很可能面临这样的局面。
进了店里,先到的杨冠已经让店员帮忙把几张桌子拼了起来,占了人家店里最里面靠墙的一整排桌椅,坐得满满当当,俨然科室聚餐的节奏。
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座位,最后蒋思淮旁边就坐了梁槐景,坐下的时候,她的棉服外套还蹭了一下他的羽绒服,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她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伸手拿碗筷,跟没注意到她似的,忍不住又撇撇嘴。
可是刚坐好,一副烫好的碗筷就递到了手边。
蒋思淮一愣,又抬头看过去,只见他对着叶孜说:“把那壶茶递给我。”
叶孜把茶壶隔着几个人递过来,紧接着蒋思淮面前的茶杯就添好了水。
还有他一句:“先喝点热水暖暖。”
周慧存他们在吐槽说天气真冷,杨冠在欢天喜地的宣布最后的评选结果,说他们的节目压了大外科一头。
“是不是第一名不重要,比他们名次高就行,哎,舒服。”
刘蕊开玩笑:“那你们岂不是要去吃大餐了?当时是不是说谁输了谁请吃全城最贵的自助?”
“我靠,那要把人家吃穷吧?”有同事啧啧两声,“你们赌得也太大了。”
满桌都是笑声,其实大家都知道不可能真的这么干。
周围除了他们这一大群人,到处坐满食客,看得出这家店的食材不错,很新鲜,否则不会生意这么好。
蒋思淮低头吃肉,要把烫好的嫩牛肉裹上满满一层沙茶酱,然后塞满嘴巴,再慢慢咀嚼,感受牙齿切断牛肉纤维的感觉。
刚好他们讲的话题都是工作和同事,她也插不上嘴,于是可以低头猛猛炫肉。
梁槐景一直没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就转头看了一眼。
见她大口吃肉吃得一脸自得其乐,便不由得笑起来,伸手捞了一勺烫好的胸口朥,递到她面前。
盛着胸口朥的不锈钢勺子突然出现在眼皮底下,蒋思淮一愣,咀嚼的动作停住,鼓着脸扭头去看他。
刚刚好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他眼睛里温和的点点笑意。
突然间就觉得脸热起来,好像自己被他见到了不太好看的样子似的。
梁槐景见她发愣,摸不清她是不是嫌弃自己多事,于是小声的问道:“胸口朥,吃不吃?还是……觉得太肥腻了?”
话音刚落,他眼睛里就闪出一抹忐忑来。
蒋思淮心里顿时一软,她感觉到了他的愧疚,也察觉到了他有些笨拙的讨好。
真的,如果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做什么你都会觉得这个人好烦,怎么那么讨厌,可是如果你对他有好感,那就一切都颠倒过来了。
蒋思淮想到豆豆不听话的时候,她下定决定要生气,决定一整天不搭理它,也不理会它的讨好,可是过了一会儿,它只是凑过来蹭了蹭她,她就会立刻心软,又原谅它了。
此时此刻的梁槐景,让她想到了豆豆。真是个奇怪的对比,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她想,哪有拿人和狗比较的。
在梁槐景询问的目光里,她努努嘴,举起筷子把那几块胸口朥夹进了自己碗里。
虽然还是低着头不看人,但梁槐景却不由得大松口气,愿意接受他的示好,就说明她的态度已经软化了。
接下来一直到整顿火锅结束,蒋思淮都没怎么说过话,也没怎么把筷子伸到锅里夹过菜,因为只要碗一空,梁槐景的勺子就会伸过来。
她吃得饱饱的,散场时就有点犯困。但想到还要开车,就赶紧强打起精神。
走到门口,要分配人把大家送回去时,梁槐景想让有驾照但没开车的人开自己的车送其他人回去,自己开蒋思淮的车送她。
“我不要,太麻烦了。”蒋思淮摇摇头,终于跟他说了今晚以来的第一句话,“到时候你怎么回去?”
梁槐景闻声,立刻转头跟她商量:“我是有事想跟你聊聊。”
蒋思淮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哼了声:“不聊,我困了,不想回去以后睡不好。”
梁槐景听了嘴唇忍不住一抿,神情有些失落。
“今天不聊。”蒋思淮见状又忍不住心软,噘了噘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嗡嗡的,“另外挑个白天。”
梁槐景闻言精神又一振,“那就后天?我明天值班。”
蒋思淮点点头,正不知道要说什么,邢亦斌就问:“槐景,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快点,天太冷了。”
最后还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第二天,蒋思淮店里就接到了梁槐景的外卖订单,他的电话号码蒋思淮已经很眼熟。
这人一口气要了十个蛋挞王,和十个不同的新款杯子蛋糕,将最近新上架的几款一网打尽。
蒋思淮:“……”我现在很怀疑你跟我求和的真实原因!
“怎么会有人这样啊?”她一边整理订蛋糕的客人的信息,一边念念有词的嘟囔。
唐秋燕听见,还好奇的问:“是客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蒋思淮回过神,看一眼那个鼓鼓的外卖袋,说道,“那个十个蛋挞王十个杯子蛋糕的单子,放一包我们自己吃的杏仁巧克力曲奇呗。”
唐秋燕说那个是大单,已经送了今天做赠品的碱水结了,蒋思淮点点头,哦了声。
沉默两秒才接着说:“那个单子是师兄的。”
唐秋燕一愣,“……啊?梁医生的?”
蒋思淮点点头,她就忙拿进后厨拿了包饼干放进去,还跟蒋思淮说梁医生好些天没来了,最近是不是很忙。
蒋思淮听到这话,实在没忍住,朝天花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捏笔的手轻轻紧缩。
收到外卖的时候,梁槐景刚接到肿瘤科的会诊评书,将外卖往桌上一放,就拿起听诊器,招呼学生一起去会诊。
“喻师兄,你哪个病人要会诊?”他敲了敲门,站在门口往里问。
喻即安闻声抬头,朝他看过来,笑着让他进去:“你先来看看病历。”
是一个胆管癌术后复发,正在化疗的老年病人,出现了酮症酸中毒,直接就送到肿瘤科来了。
“她六年前确诊胆管癌,做了手术,去年第一次胆管癌复发,放疗的时候确诊2型糖尿病,一开始吃二甲双胍,胃肠反应很大就停用了,改为单纯控制饮食、适量运动控制血糖,控制得还可以,十月份的时候开始吃西格列汀,半个月前查出胆管癌再次复发,紧接着开始用PD-1化疗,到现在是十四天……”
梁槐景一边翻阅病历,一边听喻即安介绍病情,视线在患者用的化疗药PD-1抑制剂上停留,眉头一皱。
“ICI能够阻断免疫检查点分子,破坏肿瘤相关的抗原免疫耐受,激活免疫系统清除肿瘤细胞,但是也增加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风险,导致一些免疫相关不良反应。”[1]
而PD-1抑制剂是被列为ICI治疗的药物之一。
梁槐景看完患者的病史,又去看了病人,问了些基本情况,最后考虑是PD-1致糖尿病。
“她现在血糖水平的变化不符合2型糖尿病的发展规律,考虑还是用了新药的关系,还是暂停停用PD-1,再调一下胰岛素和西格列汀的用量,加一个阿卡波糖,再查一下胰岛的抗体和C肽,她的症状有些类似1型糖尿病,具体要不要继续用PD-1,看看她接下来血糖水平怎么样……”
一边说一边写会诊意见,写完以后喻即安说了句:“类似的病人最近不是第一个了。”
梁槐景心里一动,就听喻即安继续说:“考不考虑做这个课题?肿瘤合并糖尿病患者应用ICI治疗对血糖的影响?”
“师兄要不要参与这个课题?收集病例恐怕还是肿瘤病房方便。”梁槐景立刻抓住机会。
喻即安点点头,问他:“什么时候商量一下详情,明天下夜班后?”
梁槐景犹豫的摇摇头:“恐怕不行,我明天约了人。”
喻即安哦了声,表示自己很懂:“约会是吧?明天周日,应该的。”
“……还不算是吧,只是有些事,要去确认一下。”梁槐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隐隐的发热。
第三十五章(二合一)
“你不是不跟我说话了的吗?”蒋思淮抱着胳膊, 站在店门口,看着面前穿着风衣,长身玉立的青年,嘴角一歪。
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非常非常浓烈。
梁槐景登时就尴尬起来。他想进去, 真的, 外面风大啊!
可蒋思淮明摆着宁可自己陪着挨冻, 也不让他进去, 这让他既无奈,又哭笑不得。
于是他问了个和蒋思淮的问题不搭噶的问题:“你冷吗, 师妹?”
“不冷,我暖和着呢。”蒋思淮抱着胳膊乜他一眼,暗戳戳意有所指,“我年轻,气血旺,身体好。”
梁槐景蹭蹭鼻尖:“……”
蒋思淮见他不吭声,又重复问了一遍:“你不是不跟我说话了么,怎么今天……不,怎么前天又说了?”
问完她哼了声, 嘴角抿着, 酒窝不见了,眼尾有一点点往下的趋势, 看起来十分委屈。
梁槐景既觉得尴尬愧疚, 又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难以启齿。
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秃秃的指甲抠着掌心的皮肤, 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疼痛。
沉默许久,蒋思淮都快没耐心了, 他才终于开口:“因为……我不敢,又舍不得……”
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件需要很大勇气才能说出口的事。
蒋思淮却已然听懂,心里一惊,转头去看他,见他低垂着眉眼,耳朵已经红透了,便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是啥意思啊……
“我喜欢你。”梁槐景忽然抬起头,毫不躲闪的迎上她的视线,“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他紧紧盯着蒋思淮的眼睛,希望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反应。
然后他就亲眼看着蒋思淮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两秒的错愕之后,变成持续的质疑。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反驳道:“不可能,我不信,你骗人!”
梁槐景一愣,随即心里委屈起来:“我没有……”
“你就有!”蒋思淮哼了声,气咻咻的,“我才不信呢,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躲着她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明明就是会想要见到她,忍不住想和她说话的,你呢?你像个忍者神龟,直接就不跟对方来往了,你这是喜欢人的样子?”
“喜欢她所以远离她,这是什么古早言情小说的套路,你怎么不找个女二来配合你演出啊?”蒋思淮阴阳怪气起人来,那叫一个口齿伶俐,还乜斜着眼冷哼,“师兄,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梁槐景狂蹭鼻尖:“……”
汗流浃背了属于是。
见他紧张局促得就像是以前在他面前的自己,甚至比自己当时更多了一点狼狈,蒋思淮忽然就心软。
她见不得有人这样。
于是语气顿时一软:“……所以你解释嘛!为什么要这样?你不说,我就回去了。”
一下软化的态度,让梁槐景猛地松了口气,随即抬起头看向她。
“我是害怕……”他小声的说道,“我是害怕我的喜欢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你以前……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让你觉得为难,然后重新变得不开心。”
他的眼睛里有很明显的挣扎,意味着即便是到了此时此刻,他都没有彻底完全的下定决心。
这让蒋思淮觉得很费解,她意识到,也许事实并不是“喜欢她就要远离她”这么简单。
“等等。”她果断开口,伸手指了指梁槐景身后,“那边有凳子,我们去坐着说吧。”
这里的风确实有点大哈,再吹她就要打喷嚏了。
梁槐景跟着她离开店门口,往步行街里面走去,横穿过去,入口的门楼牌坊旁边就有一家品牌服装店,店门口有一株很大的树,树旁边就有石凳。
大约是天冷风大,即便是周日,逛街的人也谈不上多,又是中午,连服装店里放的音乐都音量下降不少。
竟然还是个不错的说话的地方。
蒋思淮指指凳子,问他:“坐这儿怎么样?”
梁槐景点点头,弯腰伸手拂了拂灰尘,蒋思淮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了,坐下吧。”她坐下后拍拍旁边,笑眯眯的说,“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聊聊……你为什么会害怕吧?”
梁槐景在她旁边坐下,很谨慎的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大概是俩人胳膊之间隔了成人男性两个拳头那么远的距离。
他点点头,却又好一会儿没说话,似乎在整理语言,又不知道怎么整理才好。
蒋思淮就说那好吧,“我先来问你哦。”
梁槐景又点点头,眼尾瞥到她正转头看着自己,便也回过头去,和她视线相接。
只是对视了一小会儿,他就移开视线,眼神有些漂移不定的下撇看向地面。
蒋思淮顿时觉得这事有意思起来,忍不住用拳头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他。
梁槐景等了好半天都没听到她出声,便疑惑的抬眼看过去,不是说她先提问的么?
正午是有阳光的,光线穿过头顶的树梢,只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他的轮廓,英挺,紧致,清隽,又不乏精致。
这样一张脸应该不是最完美的,但却刚刚好,是踩中蒋思淮审美点正中心的。
“……师妹?”
蒋思淮回过神,笑了一下,问他:“师兄,我不太懂,为什么你会觉得你喜欢我,就会给我带来伤害,会让我为难?我好像……没有表现出讨厌你的意思吧?”
梁槐景眨眨眼,刚要说话,她就恍然大悟的哦了声,脊背一挺,满脸的我猜到了的表情。
“是因为以前我会躲着你,所以你才这么想吗?那也不完全是你的问题啦,我自己的问题也很大,而且现在我已经不怕你了呀。”
说到最后,露出自信又自得的笑脸来。
“是,你现在已经变得很强大,不怕任何魑魅魍魉了。”他笑着点点头。
蒋思淮乐得哈哈大笑:“你意思是,你是魑魅魍魉咯?”
梁槐景抿着嘴笑笑。
她就歪着头,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问道:“那你在害怕什么呢?”
梁槐景目光颤了一下,很快就浮现出难过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去炖汤店,路上我跟你说了我的父母?我问你,如果是你,愿不愿意在这种家庭里生活,你当时说不愿意,你会受不了的。”
蒋思淮一愣,“……当时……是你在试探我……吗?”
梁槐景点点头,“我只是想试试看,看看你会不会特别排斥,果然……”
“不会有人喜欢那样的家庭环境的。”他叹口气,声音变得有些自言自语,“我小的时候,喜欢过计算机,喜欢过飞机模型,喜欢过侦探小说,我的父母全都不喜欢,不希望我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我就放弃了。”
“我以前以为,是为了不发生矛盾,为了家庭和睦,所以我放弃了它们。但后来,我终于意识到,其实并不是,我会放弃它们,只是因为我的喜欢不够坚定,我又畏惧父母的权威,下意识的回避冲突,所以才会放弃。”
他眨了眨眼,看着蒋思淮:“所以我很害怕,怕自己对你的喜欢也不够坚定,不敢为了你和他们抗争到底,你会因此感到失望难过,会被压抑得失去现在快乐开朗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深深的看了一眼蒋思淮:“师妹,我喜欢看到你笑,很喜欢很喜欢。”
在悄然流过的时光里,爱意早已迅速而隐秘地生出枝叶。
蒋思淮听到后面都愣了,忍不住直眨眼:“……是、是吗?谢、谢谢啊……”
说完又觉得耳朵突然有点痒,伸手抓了抓。
“师兄啊,我觉得……”她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了,本来还觉得自己比他行呢,结果……
梁槐景看着她苦恼得直皱脸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于是又忍不住笑笑。
被温和的目光笼罩住,蒋思淮不由得开始脸红,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她眨眨眼,定定神,继续把话说完:“师兄,我觉得,你好像想得太多太远了。”
梁槐景一愣:“……你的……意思是?”
“首先,我智力正常。”她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的家人,我经受过的教育,让我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为它付出一辈子的快乐和幸福,所以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觉得不开心了,不合适了,我就会走。”
所以梁槐景害怕他的喜欢会给她带来不快乐,因此抑郁,不能说绝无可能,但至少可能性很低。
因为,“第二,你想得太远啦,还没在一起,你就想到一辈子,想我会和你的父母发生冲突,想你会因为畏惧父母而委屈我,可是……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耶。”
“为什么要一上来就把彼此抬高到一辈子的伴侣这样的高度上呢?我们完全可以在恋爱过程中,一点一点的从细节里发掘对方适合共度一生的证据啊,为什么要一开始,就把关系预设得那么长远呢?那样不累吗?”
梁槐景瞬间被她的问题问倒,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还没开始,就去设想以后的事呢?
“可是……”他声音低沉,眉头不展,“我不希望你……你明明值得更好的……”
“你觉得自己很不好吗?不配吗?”蒋思淮反问道,满脸好奇和惊讶。
梁槐景顿时局促起来,肉眼可见的紧张游移。
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不配,蒋思淮不由得震惊,“为什么呀?师兄你这么厉害,我听师姐说过,你毕业的时候是科室这么多年最年轻的博士,不到三十岁就博士毕业了,很不容易的,还会发那么多论文,长得也好看,那么高,一米八几呢,还不近视……”
说真的,他的条件很多男的但凡只要有一点,都能自信得意到不行。
她噼里啪啦的夸了一堆,梁槐景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大篇幅的夸过,还夸得这么真诚,不由得一阵不好意思,脸孔一下就泛起红晕来,眼神不断的闪躲。
太不习惯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夸人的。
他恨不得赶紧逃走,可是又不能走,于是只好嗔怪的看向蒋思淮,无奈的叫她:“师妹……”
蒋思淮停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懂了,孩子是从来没被父母夸奖过,受到的肯定太少,所以自信心和配得感比较低。
蒋思淮从他的描述和表现中,大概描绘出一对严父严母的形象。
他们爱梁槐景吗?当然爱,不然不会将他培养得如此优秀。可是他们的爱,是一味的严厉鞭策,而忽略了其他。
好像都有点问题呢,蒋思淮想,她家的教育以前是一味纵容和迁就,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有一天想要的东西要不到了,她就崩溃,并且以此逼得父母退步。
好在没有酿成太坏的后果,而她也在这几年开店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独立和坚强。
她看着梁槐景,感觉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表面上看着一切都好,实则内里已经出了问题。他的问题还比她更严重,就像慢性的炎症,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世界。
她忽然小声的问道:“师兄,你知道吗,我之前就好几次觉得,你好像很不快乐,想问你为什么啊,又一直忘了问。为什么呢?人要快乐一点才好。”
梁槐景一愣,随即反问她:“你有不快乐的时候吗?”
“当然有啊。”蒋思淮点点头。
梁槐景疑惑的哦了声,“最不开心是什么时候,是因为什么事?”
“实习那一年吧。”蒋思淮认真的回忆,“在外科看到病人的血和伤口,既觉得他好可怜,又忍不住想吐;在急诊见到溺水死亡的小孩,吓得接连几天都睡不着;在肿瘤科见到因为没钱,只好放弃治疗回家的病人,偷偷哭了好几回;被老师骂,发现自己要做什么都不会,听见电话响就坐立不安,实习前没流过的眼泪在那一年全都流完了,很害怕被人知道我全家都是医学人才就我是个废柴,考上了研究生也不想去念……那一年真的好难过啊,大一入学时宣誓,说什么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我觉得我根本承担不起那样的责任,太烫手了,我根本接不住,怎么会有那么苦的工作啊……”
她说着说着,眼睛就觉得有些发酸,声音也低了下去。
梁槐景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到这些,对她当时的表现顿时有了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他点点头:“……听起来确实很不快乐,难怪你不喜欢。”
蒋思淮眨眨眼,嗯了声,连忙转移话题:“所以师兄,你有快乐的时候吗?”
“……有的,比如现在。”梁槐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蒋思淮回过神留心一看,咦,他们的肩膀,什么时候变成挨到一起啦?
—————
冬天的风很冷,吹过梁槐景的脸上,却像是助燃剂。
他看到蒋思淮的目光落在他们已经轻轻挨到一起的肩膀上时,陡然睁大的眼睛,便觉得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不由得脸热。
“哦——”蒋思淮拖着嗓子“恍然大悟”的惊呼一声。
然后嘟嘟囔囔:“不老实。”
他顿时觉得脸上更热了。
可是下一刻他就听到蒋思淮问:“你既然这么怕,都不和我来往了,怎么前天……嗯,突然又想通了么?”
哦,原来这个话题还没聊完,他都快忘了。
梁槐景定定神,实话实说:“前些天,老师……也就是我们主任,让我去相了一次亲……”
蒋思淮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嗯???”
你都去相亲了还说喜欢我?什么东西……
“师妹你听我解释,我也是没办法。”梁槐景连忙解释,告诉她对方的父亲是卫健委领导,他要是不去,邱鸣鹤和梁裕不好跟人交代。
蒋思淮听完解释,啧了声,想说什么又没说,而是问:“然后呢?”
梁槐景有点不好意思的将自己被对方诈出真心话的事说了,逗得蒋思淮一阵前仰后合。
笑完了才点着头说:“是啊,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呢?你都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已经开始预设会遇到困难了,这可不好。”
话听起来平常,可是放在眼下这个情境,对于梁槐景来说,不啻于一种鼓励。
他眼睛倏地一亮:“所以师妹……”
蒋思淮看他一眼,没理会他突然眼睛发亮的样子,继续问:“所以呢?你就后悔了?”
“嗯,后悔了。”他目光温和的看着蒋思淮,声音有些赧然和尴尬,“就像你刚才说的,我还没开始就预设困难,很不好,而且……”
他尴尬的笑笑:“我看到你的朋友圈……
忆樺
就是相亲那个。”
蒋思淮眉头一挑,懂了,这是嫉妒了,不高兴了呗。
“是呀,我早晚是要谈恋爱的,只是对象不一定是谁哟。”蒋思淮嘿嘿一笑,有点幸灾乐祸,“想到那个人不是你,急眼了吧?”
怎么说呢,她这样的态度,还能开玩笑,怎么看都不像排斥抗拒这件事的样子,梁槐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很大。
就像他能在师兄刚提出要不要做一个ICI治疗对高血糖病人的影响的课题时,立刻就顺势和对方敲定合作那样,他也立刻接住了蒋思淮看似没有回应实则已经探出来的橄榄枝。
他点点头,承认道:“确实是这样,所以才想试试,否则我怕我会一直美化一条我没有走过的路。”
以后可能会想,如果我当时表白,会不会过得更加开心幸福,以为会出现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出现。
蒋思淮很理解的点点头,“是呢,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师妹……”
“所以我答应你啦。”
俩人不约而同的开口,两道声音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并且在梁槐景反应过来之前,蒋思淮很干脆的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梁槐景被冷得一激灵:“!!!”
日光映入他的眼眸,蒋思淮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和错愕交错的情绪,最后又变成不可置信的喜悦。
他手腕动了一下。
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蒋思淮不由自主的缩了缩指尖,手却已经来不及收回,被他牢牢捉住,像是不想她离开。
“师妹……”
他讷讷的叫了她一声,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再合上。
蒋思淮看着他,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脱口一句:“师兄,你看起来好像那个离水的鱼,阿巴阿巴。”
梁槐景:“???”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红起脸,“……是么,我没有观察过。”
说完才记起来自己刚才想问什么,于是又叫了她一声:“师妹……”
“我早就想问了,我是没有名字吗?”蒋思淮一口打断他的话,有些无奈和疑惑,“还是你特别喜欢这个称呼?”
梁槐景闻言笑了一下,改口叫她:“……思淮。”
仔细听,声音里似乎还有轻微的一丝颤抖,是因为紧张所致。
蒋思淮笑起来,觉得他也挺有趣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紧张兮兮的样子,还会脸红,会尴尬,原来也不是什么都能淡定面对的。
反而是在她面前一开始就暴露了缺点。
看见她笑,梁槐景就也忍不住跟着笑,问她:“那我能……也叫你阿稚吗?”
蒋思淮闻言有些惊讶:“可以呀,不过……你这么快就开窍啦?”
边说边探头去打量他的脸。
梁槐景被看得不好意思,下意识的往后一仰。
蒋思淮收回动作,拉开和他的距离,顺便把手抽了回去,往口袋里一插。
“走了,该回去了。”她一面起身,一面问他,“下夜班你是要回去呢,还是等等,等我收工了去约会呀?”
梁槐景的手指蜷缩回去,握住最后那一点温暖。
他很不确定的问:“……你是认真的吗?阿稚,这不是过家家。”
“当然不是过家家。”蒋思淮都走了两步了,闻言又站定脚步回头看他,目光狡黠,“谈恋爱而已,又不是要结婚,这座城市里,只要聊过几句话,就可以发展出约会的关系,这很常见啊。”
梁槐景惊讶的睁大眼睛,是、是这样的吗?
蒋思淮见状,一脸无辜的歪歪头,朝他眨了一下眼:“莫非师兄你……没有约会过?”
“……没有。”梁槐景迟疑的摇摇头,应完又问,“你约会过吗?”
蒋思淮目光转了一下,有点得意的点点头:“当然,我念初一的时候就早恋了呢。”
梁槐景往她那边走,边走边问:“为什么会分手?”
“他考不上一中!”蒋思淮撇撇嘴,“我妈不让我跟成绩不好的玩。”
梁槐景闻言顿时失笑,跟她一起往回走,还好奇的打听:“那你们当时去哪里约会?”
“上学就在教室外面的走廊,操场,图书馆,小卖部,周末就去逛街,去公园,电玩城,书吧。”
蒋思淮应完,扭头看他,揶揄的问:“你这么关心这个,是为什么呀?”
梁槐景眼神颤了一下,微微有些游移,“……学习。”
蒋思淮抿着嘴角笑起来,好明显,她不大信他这个回答。
但她还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吧,学习学习,我们都好好学习。”
“学习谈恋爱,学习尊重和克制,是不是?”她的声音柔和又坚定,“师兄你别怕,我也不大会,但人不能因噎废食,我们慢慢学就是。”
“先不要给我们的关系预设一个很长远的未来哦,等到我们确定真的愿意和对方过一辈子,再去思考这么宏大的命题,怎么样?”
空气里萦绕着寒意,天空很蓝,仿佛是被冷风吹走了遮挡的白云。
梁槐景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女孩,那双眸子里,像是盛满了他一个人。
但同时又铺满了属于她自己的坚持。
记忆里那个扎着长马尾,总是不快乐不精神的蒋思淮,已经长成了如今美丽坚韧的模样。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频率,一点一点的加快,变成密集的鼓点。
很难不喜欢这样的人吧,你看连阳光都偏爱她,温柔的落在她微晃的发丝上。
“我还是想问。”他忽然的开口,“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在一起?”
蒋思淮抬眼看向他,被他专注的目光望得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想说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很好看,只是太严肃了,不好接近。”
她开玩笑的说:“当时已经因为不想继续读研跟家里发生了矛盾,觉得临床实在太苦,还想着,诶呀,虽然上班很苦,可是我带教帅啊,看着心情也能好点,谁知道——”
说着扁扁嘴,望着他啧了声。
梁槐景闻言便笑起来,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然后语气的道:“一直都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我……”
“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蒋思淮下意识的想打断他。
梁槐景却在等她停下来以后,才继续往下说:“还是要的,我那个时候……还不会带学生,看着你每天没精神,明明很聪明,事事都可以做好,偏偏就是差一点,你自己还不上心,所以我很着急上火,才忍不住……”
“后来我看你越来越躲着我,想跟你道歉,可是……”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你都不跟我说话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再后来,你就出科了。”
蒋思淮听到这里也不好意思的笑笑,抬起没被他拉住的那边手,抓了抓额头。
小声说:“我也有错啦……”
梁槐景继续说:“那个时候作为你的带教,我其实应该更好的帮助你,比如用我自己的学习经历来鼓励你引导你,而不是一味指责你不努力,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你最后会生出一点对医学的兴趣,那样你现在就是一名很优秀的医生了。”
蒋思淮:“……”大哥你可真敢想!
她满脸不好意思,实话实说:“不可能的啦,其实是……临床这份苦,我觉得我不可以……”
梁槐景不信:“干餐饮就不苦了?你不还是坚持下来了。”
“不一样的,我是不喜欢读医,所以只要一点点苦,我就会退缩了,可是我喜欢烘焙呀,我觉得每天在后厨闻着烘烤面包和蛋糕的香味好开心,那多苦我都觉得一般般。”蒋思淮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而且看看我的营业额,我确实是不适合医疗这条赛道!”
梁槐景一噎,“……真不是因为你志不在此?”
要是她有心从事医疗,以她刚才的解释,就不会觉得临床辛苦,也就不存在什么不适合这条赛道的说法了。
蒋思淮嘿嘿笑了一下。
拽了一下他的手,问他:“你冷不冷啊?我冷诶,咱们赶紧回去吧。”
说着下意识就想抽回手,梁槐景的手指松了一下,又立刻握紧。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牵手,他的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将蒋思淮的手包在他温暖的掌心里,蒋思淮犹豫了两秒,干脆也握回去,还扭脸朝他笑了一下。
梁槐景的指尖立刻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蒋思淮再回头,就看到他藏在发梢下的耳尖有些泛红,眼底的笑意有种如释重负后的轻快,生动得仿佛多了几分纯情。
蒋思淮忍不住又嘿嘿一笑,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感觉像是原本毫不搭嘎的两个世界,就这么相伴相融起来。
“所以师兄,你刚才说的,要用来鼓励我引导我的学习经历是什么呀?”她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
边问还边晃了晃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梁槐景觉得还不习惯,但又很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把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虽然这样东西以后可能会离开他,但最起码,在他踏出第一步以后,就拥有了留下它的机会和资格。
“比如……”他故意放慢脚步,想了想,“我第一次做骨穿?当时是实习,带教的师姐让我给病人做骨穿,打麻醉的时候,病人因为怕痛就动了一下,我本来没做过,就有点怕,他一动,我就更担心了,拿针的手一直哆嗦,师姐在旁边时不时就小声提醒我,我进骨髓针的时候就不太顺利,病人也说觉得不太舒服,骨髓针进去了没抽出骨髓,我当时就慌了,换上师姐来操作,却一下就抽出了骨髓来,所以我第一次做骨穿就这么失败了。”
“没过几天,师姐第二次让我去做骨穿的时候,我甚至找了个理由没去,我怕自己又做不好,多一个人遭罪,一直到第三次,我找不到理由逃跑,还是硬着头皮上阵,结果这次意外的顺利,我终于做成功一次,从那以后我就信心大增,越做越好……”
蒋思淮听完哈哈一笑,有些得意的说:“骨穿我也做过,我第一次就成功了,老师都说我手稳呢!”
梁槐景认真点点头:“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什么都能做好,只是你心思不在临床上,才会……”
“那是因为我小时候爷爷就手把手教我书法和绘画啊。”蒋思淮立刻道。
梁槐景好奇:“所以你现在做蛋糕做得好,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系?”
“是啊,学美术的人,审美水平多少会跟着上去点,手稳的话裱花也会顺利点。”
讲着话,他们回到了店门口,蒋思淮下意识的抽回手,这次梁槐景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还有些不习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其他人。
刚进门,唐秋燕就说:“哎呀,思淮你可回来了,去哪儿了?有位先生等你们好久。”
蒋思淮一愣,忙转脸去看据说等她好久的人,不由得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