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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说:“人真正长大,明白父母苦心,真就是自己出来住以后。”

话没说错,故事也没问题,但配着她之前说羡慕蒋思淮那句话,就听着有点……

同组几位男士都夸她孝顺聪明贤惠如何如何,蒋思淮一撇头,就和梁槐景对了一下目光。

他眼神里的冷淡和嘲讽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下。

然后立刻调转目光,看了一下眼前的东西,主动说:“师兄你要不要吃烤鸡翅,我给你烤一个啊?”

梁槐景看一眼她今天穿的衣服,奶杏色的带有均匀褶皱感的系带U领上衣,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皮肤,棕色的改良马面裙,长度刚好到小腿,杏色的粗跟鞋,和棕色的风衣,手腕上一边套着玉镯一边戴着金镯,脖子上还叠戴着小米珠和金项链,金项链那个点缀还是可可爱爱的红帽子雪人形状。

哪里像是能干活的嘛,脏了衣服怎么办?

他立刻摇头:“虽然我至今都不会做饭,连煎蛋都不会,但是烧烤我可以,这是我唯一的生活技能。”

话音刚落,蒋思淮就听见另一边的关跃轻轻噗了一下,也有点忍俊不禁,连忙紧紧抿住嘴唇。

她甚至不敢去看别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这时关跃就说:“小师妹你让让吧,别弄脏了衣服,就算你梁师兄不会做饭,还有我呢,我会啊,做饭顶呱呱,不会饿着你的。”

梁槐景一听就有点不高兴了,怎么,你自夸就自夸,还拉踩我是吧?

蒋思淮嗯嗯两声,说:“那我去别的组溜达溜达呗?”

梁槐景刚点了一下头,都没来得及说话,关跃就说:“去吧,好好玩,有事儿就叫我们。”

梁槐景:“……”

“嗯嗯,我知道的,谢谢师兄。”蒋思淮很有礼貌的道完谢,这才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去别的地方闲逛。

梁槐景和关跃一齐扭头,看她走远,这才回头继续烤着手里的鸡翅。

关跃健谈,又有心打听,于是便主动和梁槐景攀谈起来,问他和蒋思淮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实习的时候,轮转到我们科,刚好是……我带教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认识也挺久了。”

“她出科后我们就没联络了,最近才来往多一点。”

“最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她姑婆住院,在我们科。”

“哦,听我导儿说过,说他姑姑偷吃小点心不让家里阿姨知道,血糖蹭一下就上去了,家里人吓死,以为她出什么事了,结果是偷吃东西吃的。”

“病人依从性不太好,幸好……”梁槐景嘴角一抽,翻了一下鸡翅,“师妹去劝了一下,还算有用。”

别人来联谊,都是男男女女互相了解,他俩可倒好,俩大男人聊得你来我往,旁若无人。

烧烤快要全部好了,梁槐景抬头,四处寻找蒋思淮的身影。

见她拉着一位穿着红色长袖针织连衣裙,身材十分高挑,容貌清秀的年轻女郎往他们这边回来,不禁一愣。

好家伙,这是什么社交小达人,才走开一会儿,就认识了新朋友,还把人家带回来了?

怎么以前没发现?梁槐景觉得,蒋思淮真是时时在刷新自己对她的旧有认知。

蒋思淮拉着刚认识的小伙伴回到自己的对伍里,热情的给人家介绍自己的两位师兄。

“这是关跃师兄,飞跃的跃,是省医院心内科的博士,我爸的学生,他可厉害了,做饭顶呱呱。”

介绍梁槐景就是:“这是我师兄梁槐景,容医大一附院的。”

这就没了,简单得一批。

说完又看着关跃,笑眯眯的介绍自己的新朋友:“师兄,这是金城区中心医院的乔医生。”

说完见梁槐景就在关跃身边,立刻伸手拽了他一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来。

这个动作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梁槐景一阵错愕,疑惑的看向蒋思淮:“……嗯?”

“我饿了,想吃烤鸡翅,师兄你们烤好没有啊?”她赶紧扯理由问道。

还让梁槐景拿给她,说要吃烤得最好看的那个。

难得的熟稔亲近,让梁槐景十分惊讶,甚至有种突如其来的受宠若惊。

等离关跃和新来的乔医生远一点以后,蒋思淮才小声跟他说:“师兄,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

梁槐景一愣:“……你想把乔医生和你师兄凑一对?”

蒋思淮连连点两下头,颇有点得意的说:“是啊,你不觉得乔医生很合适吗?我问了,乔医生有一米七二呢,而且你看她身材,完全符合我师兄的要求嘛,高个儿的大胸美女。”

说完又叹口气:“没办法,不能一家都孤寡,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梁槐景听她讲完,一时有点哭笑不得,这人可真是……

一时又忍不住心里有点酸:“都是你师兄,你怎么只管他?”

蒋思淮一愣,随后有些惊讶又犹豫的看着他,抠抠手指:“那……要不、我再去找找,给你也找一个?”

梁槐景一噎,没好气的看她一眼:“……算了,你快打住,烤鸡翅快要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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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活动的最后环节,是在自助烧烤场就地举办的,邀请牵手成功的嘉宾出来进行真情告白。

蒋思淮一开始觉得怕不是托吧,要不然怎么这么精准刚好找到“情投意合”的人?

她跟梁槐景嘀咕:“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一个系统里的,现场肯定不止一个人认识他们,要是假的,以后肯定会穿帮,会被说闲话。”梁槐景歪了一下头,靠近她,小声的提出反对意见。

蒋思淮一想也是,继续猜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早就打听好了,谁跟谁在暧昧,又都来了这里,然后帮他们戳破了窗户纸?”

“有可能。”梁槐景点点头,“但你不要忘了今天请来的所谓情感老师,说不定就是他们在暗中观察,看出了这些嘉宾之间互相有好感。”

毕竟只是谈恋爱,有好感就可以牵手成功,回头再慢慢深入接触了解,又不是要立马结婚,多数人还是愿意试一下的。

听了梁槐景的分析,蒋思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也对,毕竟来这个活动的,都是为了找另一半的,当然,除了我。”

“……也除了我。”梁槐景默默地跟了句。

蒋思淮一听就忍不住哇出声来:“我们好另类啊!但是今天的烧烤不好吃。”

梁槐景一愣,刚想说她挑剔,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就听到她嘀咕:“这么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啊?”

接着下一句就是:“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梁槐景顿时失笑,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谈,怎么搞得像在两边反复横跳。

这个环节结束,主持人再说几句场面话,活动就结束了。

蒋思淮盛情邀请关跃和乔医生一起去吃宵夜,那俩人大概也是对彼此有点意思,但又不好意思这么快就单独接触,于是就都答应了她的邀请。

本来梁槐景之前就说活动结束请这师兄妹假吃宵夜,现在多加一个乔医生也不算什么。

于是一行四人结伴往外走,起初的大概位置是关跃和乔医生在中间,蒋思淮在乔医生那边,梁槐景在关跃这边,后来关跃停下来接电话,接起来应了两句,就抬手把蒋思淮照顾过去。

“老师的电话,问你在这儿玩得怎么样,你自己跟他说?”

蒋思淮哎呀一声,接过电话就吐槽:“爸爸你怎么不打我的电话,你这样真的好像偷偷监视孩子的家长!”

另外三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蒋思淮又笑呵呵的说:“玩得很好,我马上就要把关师兄嫁出去了,即将解决师门一个难题,你快夸我厉害!”

这下就只有梁槐景还笑得出来了,另外两个都是勉强保持微笑,耳朵都红了起来。

几人一边听着蒋思淮讲电话,一边继续往酒店外走,队形站位一下就乱了。

梁槐景和乔医生走在前面,蒋思淮和关跃落后他们半步,走在他们侧后方。

这一幕被负责活动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还特地多看了两眼。

梁槐景察觉有人在看自己,立刻敏锐的转过头寻找,却没找到任何可疑对象。

一直到他们彻底走远看不见,这位工作才给梁裕打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主任,见到你家小梁医生了……好像成果不错,对对对,是个很高的女孩子……放心吧,漂亮着呢,诶……您和及院长就等着喝媳妇茶吧……”

走出酒店,蒋思淮也和蒋兆廷讲完电话了,把手机还给关跃。

下一秒关跃就嘿了声,对着蒋思淮眉开眼笑:“小师妹,还得是你这个亲闺女有用啊,我导儿给发了五百红包,让咱们吃宵夜去。”

蒋思淮哇了声,伸长脖子去看他手机屏幕上那个红包,跃跃欲试的问:“那……那我们今晚宵夜餐标多少啊?”

说完扭头去看梁槐景,连带另外俩人也向他望去。

梁槐景被看得一愣,犹豫了一下:“……人均……两百?”

说完立刻打补丁:“包括关医生刚领的红包在内。”

这已经算餐标很高的宵夜了,蒋思淮眼睛一弯,笑着点点头。

她没开车来,原本的打算是活动结束后打车回去,现在么……

“乔医生开车了吗?”梁槐景问道,主动说,“如果没有,就坐关医生的车过去吧,师妹坐我的车,怎么样?”

下午来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蒋思淮从她妈妈的车上下来。

蒋思淮闻言立刻点头:“对对对,我坐师兄的车,乔医生你坐关师兄的车。”

关跃和乔医生都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俩人撮合人的心思真的太太太明显了!

上车以后,梁槐景先是问蒋思淮要宵夜店的地址:“你之前想了的,想好要吃哪里了么?”

蒋思淮点点头:“天这么冷,当然是要去羊肉煲啊!”

说是有一家的羊肉煲很美味,用的是宁夏滩羊,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肉很细嫩,不肥不瘦,吃完了羊肉还可以继续往里面涮其他的菜。

一副很老饕的样子,梁槐景看她讲得头头是道,便笑着点点头,让她把地址分享给关跃。

然后问她:“要先去接你的小狗吗?”

他还记得她的小狗每天都要宠物店上托班,这个点,也该接孩子放学了。

蒋思淮有点犹豫:“会不会太耽误时间了?”

“没关系,你让关医生他们到了以后先点菜。”梁槐景眨眨眼,“就当是……多给他们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蒋思淮一听就嘿嘿笑起来,“那好,我们快点去接豆豆,顺便回一趟店里,看看还有没有剩的小蛋糕,带几个过去。”

回到店里时,恰好赶上八点准备打烊。

唐秋燕见到蒋思淮回来,松了口气,“刚我还和小叶说,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回不回来呢。”

“下午店里没什么事吧?”蒋思淮问道,顺手帮忙收拾起卫生来。

唐秋燕说没事,就是吧,“有街坊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预定新年饼干礼盒,今年想多订礼盒送人。”

“下个月嘛,肯定要过完元旦呐。”蒋思淮应道。

梁槐景听了耳朵一动,新年饼干礼盒?她这儿能预定的礼盒怎么这么多。

他牵着穿着一件红色有毛边的小棉服的豆豆,站在进门那张放外卖的桌子边,看着里头的人忙碌。

蒋思淮把剩下的蛋糕用盒子装起来,“我带去给师兄和乔医生尝尝。”

又拿袋子拣了好几个没卖完的面包,扭头问梁槐景:“师兄你要不要?明天吃早餐啊,吃不完拿回办公室给大家分分?”

支着一张神采奕奕的笑脸,好像精气神都十足,一点都不累,脸上的妆也一点都没有变暗,还是那么明亮的一张脸。

梁槐景点头道了声谢,随即有片刻的失神。

等蒋思淮收拾好几袋东西,他才回过神来,失笑道:“正好我明天值班,这下连午饭都不用订了。”

“……这不太好吧?”蒋思淮微微有些犹豫,“那……我扔几个?”

梁槐景愣了一下,有些无奈的伸手,帮她提过几个袋子,揶揄道:“当老板的人就是不一样,大气,不要的东西说扔就扔。”

“因为这是成本最小的处理方法。”蒋思淮辩解。

她一边走,一边给梁槐景解释,为什么多数面包店,包括超市的烘焙区,当天卖不完的面包店心,宁可扔掉,也不打折甚至是免费送人。

梁槐景听着她讲完,又看她转身把店门关了,上前帮忙将卷帘门拉下来。

蒋思淮拿了一袋面包过去隔壁给袁景。

袁景送她出来的时候,还特地往梁槐景那边张望了一下,跟他打了声招呼。

最后拍拍蒋思淮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结果换来蒋思淮一脸茫然的疑问:“……阿景,你肿么啦?”

袁景一噎,扯开嘴角,假笑了一下:“没怎么,去吃你的宵夜吧,傻妞。”

活该你单身!

蒋思淮哦了声,冲她摆摆手,小跑着回到梁槐景身边,顺手接过狗绳。

“豆豆坐你的车,掉了狗毛在车上没事吧,师兄?”

“没事。”梁槐景摇摇头,淡淡的应道。

去宵夜店的路上,蒋思淮坐在后座,抱着豆豆,听梁槐景跟她闲聊,问她:“刚才听小唐姐说有街坊要订新年饼干礼盒,你们店里业务这么广?”

“那肯定要趁过年过节挣一波的嘛。”蒋思淮回答得理直气壮,“不仅过年,中秋端午圣诞我们也有礼盒,过节最忙,但也流水最好。”

梁槐景就问她:“新年饼干礼盒里面都有什么?”

“其实就两种饼干,两层的盒子,一层焦糖巧克力夹心曲奇,一层佛罗伦萨酥饼,工艺复杂的地方就是中心的夹心,但是那样做的夹心好吃还方便保存,邮寄都没问题,所以还挺受客人喜欢的。”

蒋思淮也没解释太多,但饼干的名字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卖点,梁槐景的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问她:“贵么?”

“128一盒,有24枚。”蒋思淮应道,“刚开始的时候卖八十八一盒,做完了发现居然只能保本,一点没赚,第二年就调整了价格和分量。”

主要是得费很多功夫,用料也要足够好,包装还用的铁盒,成本一下就上去了,她是开店的,总不能保本就足够了吧?

梁槐景理解的点点头,跟她说:“可以预定了告诉我一声,我也订几盒。”

蒋思淮哦了声,伸手攀住前面副驾驶的椅背,问他:“那你之前说的圣诞套盒,还要么?”

梁槐景一愣:“明天就平安夜了……我早就下单了,三盒饼干,一个圣诞小屋蛋糕,你不会……漏了我的吧?”

“下单了吗?”蒋思淮一愣,挠挠头,有些尴尬的笑笑,“最近天天都忙着埋头做饼干,打包和配送的事是小唐姐负责的,我都不清楚了。”

梁槐景听了就揶揄她:“蒋老板贵人多忘事。”

蒋思淮继续尴尬的哈哈两声。

关跃和乔医生比他们先到店,要了个在门口的桌子。

然后按照蒋思淮的推荐,先点了一锅支竹牛腩煲,蒋思淮和梁槐景到的时候,锅刚好端上来,咕嘟咕嘟的翻滚着冒泡。

服务员送过来蘸碟,是用白腐乳和生抽、花生油调的经典款,蒋思淮对关跃说:“师兄要是能吃辣,就加点蒜蓉辣酱,也很好吃的。”

说完她又张罗着叫服务员:“来两份虾子捞面,和四只烤乳鸽。”

点好了转头对其他人说:“这两样,和这个羊腩煲,是这家店的招牌三件套,来都来了,不可错过。”

这家店是她推荐的,要吃什么大家就听她的,她还把带来的小蛋糕分给大家,开开心心的说:“虽然是最后没卖掉的几个,但都还好好的呢,你们帮忙吃了,好过扔掉。”

乔医生笑道:“我刚才听关医生说,今天活动的甜品也是你店里提供的,味道很好。”

“谢谢夸奖。”蒋思淮眯着眼睛笑了一下,神情有些腼腆,“一般啦。”

听着是谦虚,但梁槐景知道,如果这时你信了,真的说她的东西不好,她就要跟你翻脸了。

好在在座没有蠢人。

乔医生笑着说:“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坐我附近,吃了蛋糕的人都这么说,说入口就能吃出来用料很好,奶油很香。”

“因为用的是顶好的动物奶油,就是自带乳脂香味的。”蒋思淮认真的点点头。

几个人围着锅子,边吃边聊,身边一侧是店里明亮的灯光,一侧是浓黑的夜色,街上车辆行人来回穿梭,喧嚣嘈杂,锅里的白烟袅袅升空,将他们笼罩在暖气里。

然后被冬夜的凉风吹得摇摇晃晃,却又不肯烟消云散。

豆豆趴在蒋思淮脚边打瞌睡,时不时耳朵抖动两下。

烤乳鸽的皮很脆,皮下的油脂都已经烤化,融入到鸽身的肉汁里,虾籽捞面的面条用的是竹升面,很弹牙,甚至有点发硬,但越嚼越香。

四人大快朵颐,吃完宵夜,已经是晚上十点过。

散场时蒋思淮还不忘跟关跃和乔医生提前说:“圣诞节快乐!”

梁槐景送她回去,第一次知道她的住处在哪里,他好几次见到她牵着狗一路欢快的转过那个红绿灯路口,现在终于知道这个路口具体通往哪里。

到了小区门口,蒋思淮下车,笑嘻嘻的跟他说:“师兄也圣诞节快乐,平安夜平平安安。”

不要有急诊的棘手的病人啦!

梁槐景失笑,很领她情:“借你吉言,你也节日快乐,还有……”

他顿了顿,有些不习惯的说了声:“晚安。”

蒋思淮朝他摆摆手,牵着狗就大步进了小区门口,背影看起来依旧是快乐的,精力十足。

梁槐景不禁再次失笑。

第二十九章(二合一)

平安夜和圣诞节这两天最忙, 蒋思淮不得不提前到店开工一整天都不出后厨一步,除了正常补货,就是和叶沛泽俩人疯狂做圣诞订单。

饼干礼盒的曲奇饼和姜饼人一盘盘出炉,圣诞小屋蛋糕被抹上奶油, 撒上糖霜, 两个人就干出了一条流水线的阵仗。

“梁先生吗?你好, 这边是外卖, 有你的几份外卖, 我帮你放住院部楼下的外卖柜里了哦。”

早上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梁槐景就接到外卖配送员的电话, 顺嘴问了句:“是什么的外卖?”

“是面包店的。”对方回答道。

他便想起来了,应当是蒋思淮那边送来的圣诞节礼盒,忙道了声谢。

听到对方还跟他说了声节日快乐,便笑着也回了一句。

然后拜托自己的学生下楼,帮忙将外卖取上来。

“小刘你怎么提这么多外卖?一大早就点外卖?”学生刚回来,就被隋波撞见。

学生应道:“不是我的,是梁老师订的。”

梁槐景听到声音,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转身看到学生提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

隋波走过来, 一拍他肩膀, 问他买了什么,还开玩笑:“不会是要送给哪个姑娘的圣诞礼物吧?”

“……你还不如问我从哪个姑娘手上买来的。”梁槐景无语的回了句。

隋波和邢亦斌等一众同事闻言, 都相当稀奇, 好家伙, 这人居然还会开玩笑了?真是少见啊。

于是就有人趁机打听:“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 连说话习惯都变了?”

“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去参加联谊了么, 那么多美女在场,怎么着也能捞到一个吧?”

梁槐景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否认:“没有的事,联谊什么故事都没发生。”

又说:“那是给大家订的圣诞节蛋糕。”

好家伙,这比他会开玩笑还让人震惊!

梁槐景一向是不过节的,对什么节日都表现淡淡,连过年除夕不放假都能不在意的人,今天居然买了圣诞节蛋糕给大家?

“我看看,我看看。”隋波立刻要伸手。

梁槐景却眼疾手快的挡了一下,自己解开了袋子。

先是拿出了一盒圣诞节饼干,剩下的两盒一盒是自己的,还有一盒准备中午让人送回家。

然后是圣诞小屋蛋糕,蒋思淮还特地定制了很漂亮的红色盒子,盒身上印有圣诞树,圣诞花环和坐在麋鹿拉的雪橇上的圣诞老人,节日气氛非常浓厚。

“还挺漂亮诶。”同事们凑过来看热闹。

周慧存收完病人从病房回来,进门就见大家围在一起,便好奇凑过去:“都在看啥呢?”

“在看槐景给大家订的圣诞节蛋糕呢,好家伙,他现在居然开窍了。”有同事笑着应道。

周慧存惊讶极了,“是么?快让我看看。”

等大家让开,她定睛一看,不禁笑起来:“嗐,这个啊,我也订了,师妹那儿的嘛。”

她扭头好奇的问梁槐景:“你怎么知道师妹那儿有这个蛋糕订的?”

梁槐景莫名有些心虚,不大愿意说自己几乎天天去光顾蒋思淮的店,于是卡了两秒,折中道:“路过,去师妹那里买面包的时候,见到有宣传单。”

周慧存不疑有他,笑着问道:“师妹那里面包不错吧?”

梁槐景点点头,嗯了声,她就说:“那你可要多多帮衬一下生意,好歹以前还是你带教的,也算是你的学生,照顾照顾生意很应该。”

梁槐景一听这话,立刻觉得鼻尖有点痒,忍不住伸手蹭蹭。

笑着应是的时候多少有点心虚,心说姐你可不知道,我都吃了人家多少小饼干了,回回都跟别的客人拿到的不一样。

大家欣赏够了蛋糕盒子,梁槐景刚想让他们把盒子拆了,分蛋糕来吃,邱主任就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进来。

“这是在做什么,围在一起,看金子吗?”

大家都笑起来,招呼他:“主任你来切吧,这蛋糕可是槐景买的。”

邱鸣鹤是知道这个学生喜欢甜食的,但喜欢到特地订蛋糕来办公室跟大家一起分享,就嗯……

这不是大不大方的问题,是梁槐景这个人其实将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几乎从不会在工作时间表现出自己在生活中的喜好。

估计整个科室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其实极喜欢甜食这件事。

邱鸣鹤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一眼梁槐景,眉头一挑。

笑着应道:“好啊,我来切,大家都分分,今天虽然不是我们的传统节日,但节日嘛,轻松一下也是应该。”

梁槐景被他那一眼看得又有点心虚,这种心虚比刚才被周慧存问怎么知道蒋思淮那里能订蛋糕时,还要强烈一点。

盒子拿开,露出了里面圣诞小屋蛋糕的真容。

红色的小房子,屋顶上还挂着雪,门口的圣诞老人和成双成对的小雪人,节日的气氛瞬间爆棚到能四溢到每个角落。

这下有的人又舍不得了,连连让主任再等等,他们要给蛋糕拍照。

邱主任就放下蛋糕刀,站到了梁槐景旁边,弯腰低声问他:“怎么样,联谊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梁槐景眉头一跳,敛去眼睛里的神色,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认识了省医院心内科的一位医生,叫关跃,跳跃的跃,主任您听说过他么?”

邱主任问:“男的女的?”

“……男的,一米八几大小伙,差点就是双开门。”梁槐景嘴角抽了一下,应道。

邱主任顿时没了兴趣:“不认识,没听说过。”

梁槐景见状不由得笑起来,嘴角微微一翘。

可嘴角刚翘起来,就听邱主任说了句:“你妈可跟我打听你去没去联谊了啊,我就说么,你得去,去那儿坐着敷衍敷衍,人到了就行。”

梁槐景嘴角的笑容顿时往下一落,又变回平时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哦了声。

“怎么,这是委机关工会主办的活动,我爸没有从现场的工作人员那里确认我的行踪吗?”

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更多。

邱鸣鹤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没有?说不定只是来试探一下,看看我们有没有狼狈为奸呢?”

梁槐景闻言眉头一挑,嗤笑了声,一副见惯不怪的无所谓样。

邱鸣鹤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他们急了,你别自乱阵脚。”

梁槐景闻言顿时又失笑。

邱主任跟他说完话,又问大家拍好照没有,他要切蛋糕了。

还吐槽说:“现在的人啊,什么好东西都是让手机先吃,亏不亏啊你们自己说。”

同样的环节,在市妇幼的产科医生办公室里,也在上演。

蒋思淮早上赶制出一批圣诞节限定,按照客人预留的地址送出去,有的等了一会儿跑腿小哥没来,她干脆自己开车去送,最后一单,是送到市妇幼去给董姜莉。

董姜莉刚好手术间隙有时间,兴冲冲下来拿,还问她:“给爸爸和爷爷奶奶送了吗?”

“送啦送啦。”蒋思淮连连点头应道,“我办事你放心,一碗水端得平平的,我哥那儿我都送了。”

“哟,突然这么贴心,不能给南南吓坏了吧?”董姜莉乐起来,揶揄她说。

蒋思淮哈哈一笑,问她:“为什么会被吓到?是以为什么别的人送他的么,妈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董姜莉摇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哦,这是你哥的事,难道你不该去问他吗?”

实锤了,蒋淮南肯定有事,而且这事她妈肯定知道点什么,但是又不很确定,所以不肯跟她讲。

可恶!蒋思淮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在瓜田边的猹,闻见瓜的香味了,但是看不见瓜的影子,只好望田兴叹。

她有些失望的回去了,董姜莉则是提着圣诞节礼物高高兴兴的回办公室。

路上遇到不知道去干嘛的及韵,心情好嘛,就笑嘻嘻的跟人家套近乎:“师姐,吃不吃蛋糕啊?阿稚刚送了圣诞蛋糕来。”

及韵最烦听她炫耀女儿,闻言深吸一口气,乜了她一眼,冷淡的说道:“少吃点甜的,这个岁数了,吃胖了可减不下来肥。”

董姜莉一听就不乐意了,立刻就收起笑,也哼了声:“不吃就不吃,干嘛咒人呐?真是的。”

说完就加快脚步噔噔噔走了。

等下了下一台手术,才提着东西回到办公室,然后在大家的惊叹声中毫不意外的听到她们对蒋思淮的夸奖。

这个说主任你女儿真贴心,那个说要是我有这么个能干又孝顺的女儿我真是什么都愿意给她,真真假假,董姜莉一点不都在意,过节嘛,开心就可以了。

蒋思淮回到店里,叶沛泽还在后厨忙着做饼干,她跟唐秋燕随意打了声招呼,也钻回了后厨,埋头忙碌起来。

梁槐景中午下班,叫了个跑腿,把一盒饼干送回梁家,交代他给梁裕打过电话后,就把东西挂在门口的挂钩上。

剩下的一盒,他在车上拆开,吃了一枚帽子形状的红丝绒曲奇,甜香在舌尖一抿就散开。

他和平时一样,在蒋思淮店门外停好车,下车时看见店门不停的有人进出,落地窗上老早就贴了“Merry Christmas”的贴纸,还可以看到圣诞树的一角。

进了店门,圣诞节的气息在烘焙的香味里仿佛被挂上了一层甜蜜,到处都装点着节日元素,连柜台上都有一棵迷你圣诞树。

大的那棵呢,除了挂着彩带,还装饰了礼品盒,和雪花、彩球之类的挂饰。

但是店里放的歌,却不是欢快的《Jingle Bells》,而是:“Lonely lonely christmas,merry merry christmas,明日灯饰必须拆下,换到欢呼声不过一刹……”[1]

梁槐景听了不禁失笑,怎么放这么一首抒情又伤情的慢歌。

唐秋燕见到他,就笑着跟他打招呼:“梁医生这个时候来,又下夜班了啊?”

梁槐景点点头,嗯了声,环顾店里不见蒋思淮,就问:“师妹在后厨?”

“忙呢,脚打后脑勺了。”唐秋燕摇头叹气道,手里迅速的帮客人打包着面包,“梁医生你自便,我就先不跟你聊了啊。”

“你忙。”

梁槐景拿了盘子,一路看过去,最后只拿了一个三重芝士贝果,就是用芝士片加芝士粉加培根芝士丁做馅的贝果。

刷条形码结账的时候,唐秋燕还惊讶,“梁医生今天就吃一个贝果么?”

“不饿。”梁槐景笑着应道。

唐秋燕又问他在不在这儿吃,他犹豫几秒,点点头,她就给他倒了杯罗汉果菊花茶。

蒋思淮在厨房里头跟蛋糕磕生磕死,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下就抹出一个面来,累了就抬头活动活动脖子。

见唐秋燕忽然进来,就问:“外面缺什么了吗?”

“没有,就是梁医生来了,我才想到你还没吃午饭。”唐秋燕说,“吃了午饭再干吧?”

蒋思淮一看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都快到中午一点了,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忍不住感慨忙起来时间过得就是快。

她做完手头这一个圣诞小屋蛋糕,就洗了洗手,准备去小休息室吃午饭。

走到门口,又忽然顿住,转身往后厨门口走去,往外张望了一下,找到梁槐景,笑嘻嘻的叫他:“师兄。”

梁槐景正在啃贝果,吃得那叫一个食之无味,贝果挺好吃的,只是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听见蒋思淮叫他,便愣了愣,随即有点迟钝的转头看过去,“……怎么了师妹?”

“师兄你还饿吗?要喝汤吗?”蒋思淮笑眯眯的问。

梁槐景又愣了一下:“……汤?”

“是啊,今天炖了药膳萝卜牛腩汤,你要喝一碗吗?天冷呢。”蒋思淮点点头,靠在柜台边,好奇的打量他,“师兄你今天怎么呆呆的,脑子掉了吗?”

梁槐景:“……”你想趁机骂我就直接说。

见他露出无语的样子,蒋思淮嘿嘿一笑,招呼他跟自己来。

穿过后厨,经过还在忙着做曲奇饼的叶沛泽,这是梁槐景第一次进到这间小小的休息室。

靠墙是橱柜和燃气灶,正中是吃饭的小方桌,对过是洗手间,洗手间旁边还有一块空地,放着一张小小的双人沙发,蒋思淮说那是可以拉出来当床的。

“实在累的时候,这里也可以休息啦。”

梁槐景闻言,下意识的想问她这么辛苦值得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必问。

汤里放了当归、党参、黄芪、蜜枣、陈皮,还有生姜、南姜、红枣和枸杞,汤色看着蛮清澈,味道却十分浓郁。

蒋思淮一边给他盛汤,一边开玩笑:“大补大补。”

梁槐景忍不住笑了一下:“前天刚吃完羊肉,今天又吃牛肉,真是天一冷,牛羊就心一寒。”

蒋思淮闻言顿时表示很惊讶,凑过来看稀奇似的打量他。

这目光把梁槐景都打量毛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怎、怎么?”

“看新鲜呀!”蒋思淮理直气壮,“好稀奇呀,师兄你这么严肃的人,居然会开玩笑了!”

梁槐景:“???”

她继续追问:“你怎么跟我开玩笑啊?是因为我们熟了吗?哇,我好感动!”

梁槐景:“……”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多啊?

—————

蒋思淮和梁槐景在小休息室里讲话的声音,吸引来了正好一墙之隔的袁景。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探头进来打听:“阿稚,你跟谁在讲话呐?”

话音刚落,就看见梁槐景那张出色的脸孔,哦了声:“是阿稚的师兄来了呀,还没吃饭呐你们?”

蒋思淮指指她,对梁槐景介绍:“这是我朋友袁景,袁绍的袁,梁槐景的景。”

她说得一本正经,梁槐景差点没反应过来,哪个景?什么景?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之后,梁槐景:“……”

他无语的看一下蒋思淮,用眼神谴责这人,你可以再无聊点!

蒋思淮眨眨眼,转头去找河粉,今天的萝卜牛肉汤是打算下河粉吃的。

要不,下河粉之前先喝完汤?嗯嗯,就这么干。

这人就这样转移注意力,当梁槐景不存在了。

梁槐景只好自己跟人家打招呼:“梁槐景,是……她的师兄。”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蒋思淮,连名带姓的叫,有些生分,好歹吃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作为吃友这么生分不合适,可是叫思淮……

他心里一顿,太亲密了,在舌尖转了两圈,莫名觉得有点别扭,像是会被人知道什么似的,又不好意叫出口。

只好看一眼在忙着盛汤的蒋思淮,用“她”来代替她的名字。

袁景笑着跟梁槐景聊了几句,有心打探什么,又觉得不是时候,于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主动邀请:“我们今晚要在店里吃火锅过圣诞,梁医生要一起吗?”

梁槐景闻言,扭头去看蒋思淮,在婉拒和答应之间开始犹豫。

蒋思淮听到了,哦了声,抬头去看梁槐景,刚好和他四目相对,忙笑了一下。

问他:“师兄晚上有约吗?”

梁槐景耸耸肩:“我没有约,你还不能肯定么?我们刚在联谊会碰面。”

蒋思淮嘿嘿一笑,目光狡黠:“再确认一下嘛。”

说完不等梁槐景反应过来,直接接着袁景的话说:“要是没有约,师兄你也留下来,一起吃火锅好了。”

梁槐景抿抿唇,把原先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应了声好。

外面传来叫老板娘的声音,袁景跟蒋思淮说了句橱柜里给她留了豉汁蒸排骨,就出去继续忙了。

蒋思淮给自己盛了半碗牛肉汤,然后准备往锅里下河粉,还不忘回头问梁槐景要不要。

萝卜牛肉汤的味道实在太浓郁,刺激着梁槐景唾液腺的分泌,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于是蒋思淮非常爽手的把全部河粉都倒进了锅里,等锅里的汤再次翻滚,就熄了火。

然后走到门口冲还在后厨里忙的叶沛泽喊:“小叶快来吃午饭,不吃待会儿河粉就要泡软了。”

叶沛泽抬头冲她点点头,又指指面前的板子,意思是还有几个就做完了。

“那你快点。”蒋思淮嘱咐了一声,转身回来先给梁槐景盛河粉。

“你不吃么?”梁槐景见她给自己盛完就把勺子放下了,忍不住问。

蒋思淮说:“我先喝点汤,有点渴。”

她吐槽说:“这两天超级忙,忙得我水都来不及喝,感觉今年单子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要是新年再这样我可受不了。”

梁槐景也不懂她做生意这些事,但又怕自己不搭腔会被她误会,于是试探着提议:“那就……限量?”

蒋思淮吃了块汤里的萝卜,被吸饱汤汁后软糯鲜甜的萝卜美得眯了一下眼。

然后才应梁槐景道:“我初步打算是给预约的客人排期,就像挂号那样,今天的号没有了,你要订,就明天再来拿或者再送,不然你挑一天还有号的也行。”

“不过按照一天产能产出多少盒,我得跟小叶再商量商量,反正还有几天,最早也要元旦假期结束之后才开始预定,容我们先轻松两天。”

话音刚落,叶沛泽进来了,疑惑的看向蒋思淮,表示他刚才听到她提自己名字了,问是什么事。

“说新年礼盒预定的事,我想给预定的客人排一下期,不能让他们都挤在一两天提货,这样我们会累死的。”

这种点心都是短保产品,为了保证足够新鲜,是不能提前太久开始制作出来的。

客人集中提货,也就意味着他们要集中制作,这不累人才怪。

叶沛泽点点头,表示都听她安排,然后拿了碗筷去盛汤粉。

梁槐景看着他,忍不住跟蒋思淮说:“幸亏有小叶帮你,不然你更忙。”

就是可惜了他不能说话。

“那是,小叶是个好帮手。”蒋思淮有些得意,又跟他说,“不过说起来,当时我爸拿这家店的启动资金跟我谈条件,让我带小叶的时候,我是有点不愿意的。”

梁槐景一愣:“为什么?小叶和你家……是亲戚?”

不然他想不出蒋思淮父亲会拿开店的启动资金跟她做交换的理由。

蒋思淮闻言也一愣:“这么久了,师兄你居然还不知道小叶和我家的关系吗?”

一脸震惊又茫然的样子,让梁槐景瞬间无语。

“……没有人告诉过我……不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他沉默了一下,反问道。

蒋思淮反应过来,咬了一下筷子尖,“也是哦,师兄你不是这种好打听八卦的人。”

梁槐景:“……”我姑且当你是在夸我:)

“小叶的姐姐是我爸爸的学生。”蒋思淮解释道,“他的情况不太好找工作,一是家里那边……又有点事,不方便在老家小地方找工作,二是去了别的城市他这样的又不方便,所以就到了容城,师姐帮他找工作的时候我爸知道了,正好家里说让我开店,就想着有个能信得过的人来帮我,所以小叶就来了。”

梁槐景听完恍然大悟,说了句:“巧合总是意外出现的。”

又说叶沛泽有个好姐姐。

蒋思淮刚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叶沛泽忽然抬头,看着梁槐景,比划了两下,又把手机递给他看。

“不是亲姐姐?”梁槐景念出他写的这句话,愣了愣,抬眼看他一下,又看向蒋思淮。

见蒋思淮也是一愣,便以为她也不知道,于是更加错愕:“师妹……你不知道?”

蒋思淮回过神,忙摇摇头。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惊讶和疑惑,为什么小叶今天会突然解释这件事,而且是对梁槐景这样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外人。

他以前明明连小唐姐都不解释的,还是小唐姐跟他们很熟了以后,聊天的时候说觉得叶允南和他长得不像,是不是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才知道他们非亲生。

蒋思淮按捺下心里的疑惑,向梁槐景解释道:“小叶是师姐爸妈收养的,前几年他亲生那家见他大了,能赚钱了,叶家又只有一个女儿,以为会把家产留给养子,就上门来认亲,撒泼打滚的,在小地方闹得街知巷闻,小叶就只好来投奔师姐了。”

她向梁槐景讲起叶沛泽的身世和遭遇,言辞中不乏对那家人的鄙夷,梁槐景一面听,一面看了看叶沛泽的神色,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甚至还有点赞同的样子,心里暗暗点点头。

听蒋思淮说完了,才问叶沛泽:“你失语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叶沛泽打字回复他:“家里人说捡到我的时候就不会说话,大概率天生的吧。”

梁槐景便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来,“那真是可惜了。”

叶沛泽摇摇头,笑得很文静,写道:“不可惜,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遇到爸妈和姐姐。”

梁槐景看了便笑,点点头,也确实是这样,福祸常常相依,倒了霉之后,总要有一点运气来的。

蒋思淮吸溜着自己碗里的河粉,还是越想越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于是最后只好归因为自己想太多。

吃完午饭,梁槐景继续去处理工作,蒋思淮和叶沛泽继续奋战在后厨,烘焙的香味不断从门帘后传出,充斥得店里每一个空气分子都甜香无比。

梁槐景觉得自己也不是非得吃小蛋糕不可,要是能一直闻着这股香味的话。

他在黄油和面粉经过烘烤之后散发的浓郁香味里文思泉涌,据唐秋燕跟蒋思淮描述,那是:“打字没停过的,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感觉特别厉害。”

蒋思淮笑得有点停不下来,解释说:“兴许是在写论文,他们这行就是这样的,要靠文章评职称评先进呢,我爸妈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不停发文章,普通文章还不行,那些水刊因子太低了,不够看的,得发一区二区,三区四区都得分情况,刚入行小年轻发三区四区情有可原,资历深职称高的还发三区四区,人家会觉得你水,是科研能力学术水平太差的表现。”

叶沛泽边听边点头,表示他姐就是这样。

唐秋燕听得半懂半不懂,简直是不明觉厉,于是连在外头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降低,生怕打扰到梁槐景。

等梁槐景终于把工作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五六点,蒋思淮那边的圣诞节礼盒基本都做完了,陆续有不少客人前来提货,唐秋燕一边给客人拿东西,一边笑着跟人家说圣诞快乐。

店里的灯亮起来,落在圣诞树上的彩带上,闪烁出粼粼金光,音乐也换成了传统欢快的《Jingle Bells》,节日的氛围到达了最浓烈的阶段。

但任何事物到了最极致的时候,就会渐渐回落,到了差不多七点的时候,蒋思淮出来问:“小唐姐,今天的订单都取走了吗?”

唐秋燕应道:“都取走啦!”

“那就收拾收拾,准备打烊吧,阿景那边已经开始了。”

蒋思淮说完,又看一眼梁槐景,哎呀一声:“师兄别忙啦,难得过节,先放放你的论文吧?”

梁槐景扭头看过去,见她穿着围裙,卷着袖子,手还叉起来,一副小管家婆的样子,不由得一笑。

纠正她道:“不是论文,是科室讲课的PPT。”

一听“科室讲课”四个字,蒋思淮立刻往后退,一脸讪讪:“你忙,你忙……”

梁槐景见状立刻就反应过来,眉头一挑:“看来有人是记起来她当时科室讲课打瞌睡的事了?”

内分泌科每周都会有一次时间很早的科室讲课,要求七点半就开始,讲半个小时刚好到八点开始交接班。这就意味着最晚七点二十五就要开始点名签到,也意味着学生要比平时更早到。

那个时候蒋思淮和其他同学一样,困啊,听讲课觉得无聊,就更困了,一整个昏昏欲睡,有一回课都讲完了她还没醒,是梁槐景把她拍醒的。

一醒过来,眼前就是梁槐景严肃中带着点生气的脸,对蒋思淮来说,阎王爷都不过如此。

唐秋燕和叶沛泽立刻惊讶的看向这个“有人”,唐秋燕甚至忍不住哦哟惊呼出声,揶揄的啧啧两声。

没想到呀,学渣就在我身边!

“啊啊啊你闭嘴!”蒋思淮被笑话得挂不住脸,气咻咻的瞪一眼梁槐景,很不满,“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再提就让你吃汤底渣!”

现在时世不同啦,掌勺的人才是话事人,梁槐景立刻闭嘴,朝她耸耸肩。

蒋思淮哼了声,昂起头,一脸傲娇的转身回了厨房。

梁槐景忍回笑,收起电脑,起身去帮唐秋燕他们干活,拿了扫把来扫地。

忙完以后从里面锁了门,几个人一起从后厨那边的门过去到隔壁,只见隔壁连卷帘门都拉下来了三分之二,两张桌子拼到一起,就放在中间。

桌上两个锅,一个麻辣锅,一个菌菇鸡锅,咕咕嘟嘟的开始冒泡,周围摆满了要吃的菜,还有两大盘几个口味拼起来的炸鸡拼盘,和一个很漂亮的圣诞小屋蛋糕,以及一个杯子蛋糕塔。

梁槐景忍不住调侃:“要是让别人见到,恐怕会很想来你们店里打工。”

大家都笑起来,蒋思淮趁机给他介绍袁景的未婚夫,“这是李绍,阿景的男朋友,在区交警支队工作,他们马上就要结婚啦。”

梁槐景忙说:“恭喜。”

才寒暄几句,锅就开了,大家热热闹闹的举筷,边吃边说笑,一时小小的店里充满了热闹。

吃到后面他们说要玩游戏,袁景一边给大家分蛋糕,一边说:“那就玩常玩的那个嘛,娜娜,你去把那个板子拉出来。”

“好嘞!”

小姑娘应声而起,梁槐景好奇,问蒋思淮:“什么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是真心话大转盘啦。”蒋思淮兴致勃勃的介绍,“很简单的,猜拳,输的那个去转,转到什么类型的问题,就现场派一个人来提问。”

梁槐景恍然大悟,更好奇了,问她:“你是赢得多,还是输得多?”

蒋思淮眼睛一闪,嘴硬:“当然是赢得多啦!我会输吗?笑话!”

周围嘘声一片,梁槐景忍俊不禁,然后看着她第一把就输了,不情不愿的过去转转盘。

“感情问题。”他念了出来,然后头一歪,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第三十章(二合一)

“谁提问?问吧。”蒋思淮坐回椅子上, 抱着胳膊,扫视一圈所有人,淡定的问道。

她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太好回答啦!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不是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就是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拿到提问权的是袁景, 她问蒋思淮:“我和李绍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有想过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吗?”

果然是一个不出蒋思淮意料之外的问题。

这个游戏他们玩过好几次, 同样的问题蒋思淮也被问了不止一次, 梁槐景大概是在场所有人里,对这个问题还抱有极大好奇心的那个。

他听完之后心里一动, 不由自主的偏头去看蒋思淮,看见她被火锅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一张脸,挂着明亮的笑意。

她说:“当然是要找一个对我好的人啊!”

过去她的回答也都大差不差,但这次袁景有点不满意,大概是因为梁槐景在场,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希望。

“说详细点,别每次都敷衍我们。”她催促道,“形容一下嘛,高矮胖瘦, 做什么工作的, 还有脾气什么的,讲详细一点, 快点。”

这下大家就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来, 梁槐景环视一圈众人, 心里松了口气。

因为这样的话, 就可以让他的好奇和关切,甚至是突如其来的紧张和期待, 不会显得这么突兀。

灯光明亮,空气里漂浮着火锅的烟雾和香味,无人知晓他藏在暗地里悄然滋生的另一种情绪。

梁槐景觉得自己有点手忙脚乱,却无暇整理什么,只是盯着蒋思淮的侧脸,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那肯定不能矮胖啊。”蒋思淮有点无语,拧着眉头想了想,说,“要高,不能比我爸矮,我爸一米七八呢,比老丈人还矮像话么?”

“不能太胖,那不健康,也不能太瘦,弱不禁风的我不喜欢,得身体健康没有遗传性疾病,这是为下一代考虑,得明事理讲道理,得有一点文化,不能脑子空空,得家庭和睦,有自己的工作和经济来源,得支持我的工作,得喜欢小狗……嗯,暂时这么多吧,以后想到别的再加上去。”

好家伙,以后还要累加,大家伙儿听了都不由得一阵乐。

梁槐景也跟着笑,然后忍不住将自己代入想了想,发现大概蒋思淮的其他条件他都能满足,可是有一条是他满足不了的。

那就是家庭和睦。

梁家和睦吗?在外人看来大抵是和睦的,梁裕和及韵的感情很好,有共同语言,能共同进退,作为儿子的梁槐景,则是学历好工作好,基本算得上听话,这样的家庭,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很好的了。

可是生活毕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就像那句话说的,“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光鲜亮丽之下,是各种各样的烦恼。[1]

而最大的烦恼和分歧,是已经长大独立离开家里的儿子,和不放心孩子依旧希望能像以前那样扶着他走路的父母之间,关于自由和管束之间的矛盾。

梁槐景甚至无数次想过,兴许会有一天,他忍不了了,梁裕和及韵也忍不了了,他们就会爆发一场家庭大战。

这场大战发生得越晚,就会越激烈。

也许是明面上的大争大吵,也许是暗地里沉默的死亡。

当然,运气够好的话,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这样的家庭,他都不好意思把另一个无辜的人拖进来,让对方跟着他一起承受痛苦和无助。

更何况是每天都笑得那么开心快乐,活力满满的蒋思淮,见过她蔫嗒嗒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梁槐景便知道她现在这样有多难得。

越是难得,他越是不忍心破坏这份美好。

他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跟着大家猜拳,似乎好认真在游戏,但实际上心却不在这里。

别人发现不了,但自诩在场所有人里最了解他的蒋思淮,却是发现了端倪。

她忍不住凑过来看他,给他递了一块哈密瓜,小声问他:“师兄,你是不舒服吗?”

梁槐景一愣,随即目光一闪,下意识偏了一下身,姿态有些躲闪。

“……没有。”

他顿了顿,余光瞥见蒋思淮脸上的关切,又不由得心里一暖,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辞,回答道:“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多谢你关心。”

“没事就好。”蒋思淮点点头,又小声问他,“那……你要吃小蛋糕吗?吃了会开心的吧?”

不是不舒服,那就是不痛快了呗,蒋思淮心想。

她笃定梁槐景此刻情绪不太对路。

梁槐景又愣了一下,紧接着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刚想说不吃,手里就被她塞了一个纸杯蛋糕。

普通的戚风蛋糕底,紫色的纸杯,上面挤了一圈淡紫色的奶油花,梁槐景知道这个是葡萄口味的。

他笑了一下,朝蒋思淮弯了弯眼睛,“多谢师妹。”

蒋思淮抿着嘴也笑起来,刚想说不用谢,就听袁景喊:“哎哎哎,下一轮了,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呐?”

蒋思淮眼睛一眨,扯谎加甩锅:“我师兄说想吃葡萄的小蛋糕,又不好意思吃,我给他拿一个。”

大家信以为真,都笑梁槐景太客气,都是自己人怎么还讲究这么多。

梁槐景一边笑一边无语,好家伙,我师妹这急智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情绪影响的关系,下一把梁槐景就输了,蒋思淮哦哟一声,开始起哄:“师兄快去转转盘!快去快去!”

想看热闹的心思那真是一点都不遮掩的。

梁槐景好笑的嗔她一眼,起身去摇了一下转盘,转盘转了几圈,指针晃晃悠悠的停在“做过的事”那一格。

他刚在脑海里开始想这个“事”会是什么事,做过最开心的,还是最糗的,还是别的?

就见没挺稳的转盘指针又动了两下,最后在“感情问题”那一格彻底挺稳。

大家瞬间就兴奋起来,无他,因为他是新来的,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玩过这个游戏,意味着有新鲜八卦可以听。

一时都跃跃欲试想提问。

最后是袁景力排众议,“我来问!反正你们都争不出来,阿稚跟梁医生关系好,肯定偏帮他,所以我来问最合适!”

这话说得挺有道理,大家便都接受了这个理由,提问大权交给袁景。

袁景清了清嗓子,先看一眼正噘着嘴表示不满的蒋思淮,然后看向梁槐景,笑眯眯的道:“梁医生是新朋友,我就不问什么过分的问题了,就请你回答一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吧?”

说完怕他像蒋思淮一开始那样用一句话敷衍带过,补充道:“说详细一点,具体一点,不要太宽泛空洞。”

她要不补后面这句,梁槐景还真的想胡乱说几个什么善良孝顺之类的美好品质,就混过去了,可现在这样一来,他就不好这样做了。

于是顿时有点为难,沉吟片刻,眼神一瞥,余光就看见蒋思淮正托着腮,也满脸好奇的看着他。

顿时就觉得耳根开始隐隐发热。

“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吧。”他干巴巴说了句,大家哄一下笑开。

蒋思淮咬着嘴唇一阵乐,“师兄你说身材匀称不就好了?”

梁槐景有点尴尬,抬手蹭蹭鼻尖,应了声是,接着说:“不用特别漂亮,但是最好能性格开朗些活泼些,要热爱生活,我工作很忙,希望她也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朋友,在我不能陪她的时候,可以自得其乐……”

他说着说着,视线就不由自主的飘向了蒋思淮。

“我希望她是可以坚持追求想要的生活的人,希望她像太阳,温柔善良……总之,她大概会是这样的人。”

他说完以后见大家都安静的看着他听他说话,便有些仓促笑了一下,说:“暂时想到这些吧。”

“好,希望梁医生早点如愿以偿。”袁景主动带头,举起手里的饮料杯。

举杯庆贺圣诞快乐的声音里,蒋思淮看向梁槐景,看到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将他的神色柔和不少的同时,又像是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她忍不住好奇,又多看了一眼。

“快快快,下一把。”娜娜又叫了起来,“思淮姐,愣着干嘛呀,快点快点。”

蒋思淮忙回过神,伸出了手,这一次,是叶沛泽输了。

提问的人是娜娜,她的问题出乎所有人预料。

竟然是问叶沛泽:“小叶哥,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此话一出,满座皆寂。

大家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面面相觑起来。

叶沛泽就更别提了,他的脸孔登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猛的站起来时,还撞了一下桌子,杯盘被带动,发出一阵哐啷声。

他手足无措的站着,整个人显得着急又尴尬。

蒋思淮这时回过神来,连忙一把拉住他,让他先坐下,然后结结巴巴的问娜娜:“那个……娜娜啊,你怎么、呃……就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叶的啊,怎么都看不出来?”

袁景也反应过来了,接着问道:“是啊,你天天都在我眼皮底下,怎么一点口风都不漏?”

娜娜红着脸,有点忸怩的说:“喜欢……就是喜欢了嘛,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她抬头看向叶沛泽,问他:“小叶哥,你愿不愿意?”

叶沛泽尴尬窘迫到了

忆樺

极点,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连连摇头,手不停的比划着。

娜娜一脸茫然不解:“小叶哥你在说什么?我看不懂。”

就这你还想跟人家处对象?蒋思淮和袁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口气,苦笑了一下。

你连人家想说什么都看不懂,谈恋爱怎么谈,神交吗?

“小叶的意思是说,很对不起,他不知道你喜欢他,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的,不值得你喜欢。”蒋思淮翻译道。

叶沛泽连连点头,又比划起来。

蒋思淮继续翻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是个好姑娘,有更好更适合的人在等着你。”

“而且……”蒋思淮翻译着翻译着,愣了一下,错愕的问叶沛泽,“你有喜欢的人啦?真的假的?谁啊?我认识吗?师姐知道吗?”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在屋子里又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时叶沛泽还是很尴尬的表情,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的脸上多了一抹腼腆的红晕,是那种害羞的不好意思。

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很开心,但不管蒋思淮他们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告诉他们对方到底是谁。

蒋思淮顿时悻悻:“你嘴这么紧啊?小叶你现在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说着顿了顿,她又哼了声:“我伤心了,你知道吗?我伤心了!”

袁景他们习惯了,梁槐景还是头一回见,忍不住抿着嘴唇笑了声,见她立刻看过来,便忙扭头别开视线。

叶沛泽一味腼腆的笑,不会说话这个时候就不是他的缺点,而是帮助他守口如瓶的武器了。

娜娜最后很伤心,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有多难过。

梁槐景看着蒋思淮他们安慰她,心里蓦地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她被安慰,而是羡慕她的勇气。

为了缓和气氛,袁景很快就说:“我们让阿稚为我们唱首歌,就结束这个愉快的夜晚,好不好?”

唐秋燕他们连忙鼓掌附和。

蒋思淮超配合的,站起来,拿着一瓶酸奶当话筒,用欢快活跃的声音说:“感谢大家,感谢XXTV,感谢袁小姐,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一首袁小姐的偶像的《道理都懂》送给大家!”

呱唧呱唧,大家很配合的搞气氛,冲淡方才的尴尬。

梁槐景笑着听她唱:“时间把一切吞没,可我从未害怕过,爱的人会带我走,带我前往那天,走过街头吹的风,只需牵手无需战与斗……”[2]

只觉得她在自己面前忽然变得光芒万丈。

好像是天上某一颗原本亮度平平的星星,在乌云散去之后,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他还没有意识到,这颗星星其实一直都这样,这份光芒是由他的喜欢赋予的。

聚会散场,残羹冷炙被清理掉,锅碗瓢盆被送进后厨的洗碗机,打扫干净卫生,圣诞的喜庆进入尾声。

梁槐景帮忙扔了垃圾,回来后站在门口屋檐下看手机。

梁裕给他发了信息,问送到家的饼干礼盒是不是他送的,说他和及韵很高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似乎之前的误会和不快都已经烟消云散。

梁槐景无所谓的笑笑,回复说可能元旦吧,不值班的话。

蒋思淮和大家一起打扫完店里的卫生,哼着歌出来,梁槐景听到她唱:

“天上有日月和星辰,地上没有异乡人,都曾呼吸狂奔相爱支撑,命才成为生,一路有热泪与天真,拥抱细碎的伤痕,别害怕……”[3]

多好的歌词,他又笑笑。

蒋思淮见他站在门口,店里的光照出来,他背对着,光线在他脸上分割出一道阴影,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喊他来着,却见他突然抬起头,微微仰起脖颈,露出性感的喉结和漂亮的下颌线,对着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吐出一股淡淡的白雾。

天气已经很冷,夜晚尤甚,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但是感觉他好像有点忧伤,为什么呢?还是下次再问吧,她想。

—————

圣诞节过后,蒋思淮有了一个短暂的可以歇口气的时间。

傍晚五点,她将比平时少了一半数量的最后一批面包从后厨端出来,码好之后跟唐秋燕说:“就这点了,卖到七点,能不能卖完都打烊。”

“赶紧收工回去,能多休息一个小时也好。”她说着,将头上的一次性帽子摘了下来。

洗干净手之后,她出来一边往盘子里夹面包,一边又跟他们说:“一会儿小唐姐拣几个回去给小朋友吃,小叶也带几个给师姐呗?”

俩人都答应了,等打包装的时候,蒋思淮才凑近叶沛泽,小声跟他打商量:“你喜欢的女孩子到底是谁啊?在哪儿认识的啊?你告诉我呗,写给我看,看完就删,我肯定不告诉第三个人。”

叶沛泽摇摇头,一副守口如瓶,谁也别想逼迫我说出秘密的样子。

蒋思淮忍不住啧了声。

梁槐景下班过来时,店里已经在准备打烊了,如果是别的客人,唐秋燕就不接待了,可他不一样。

唐秋燕在夹的两个面包的基础上,又给他装了一袋,“你都拿去,待会儿我跟思淮讲。”

又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都要关门了,还不见你人影。”

梁槐景但觉得是:“你们今天打烊提前了?我师妹呢?”

店里已经空荡荡,叶沛泽进进出出的将面包盘都搬进后厨,前面只有唐秋燕一个人,不见蒋思淮人影。

“她提前回去了,要回家陪爷爷奶奶吃饭。”唐秋燕笑着解释道,“所以让我们也提前打烊。”

说完,将打包好的面包递给他,又给蒋思淮发了条信息。

梁槐景恍然大悟,笑着道了声谢,“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明天再聊。”

上了车,他打开车载音响,交通频道在播放路况。

经过宠物店门口时,他下意识的往窗外看,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见到蒋思淮牵着她的小狗,从门里出来,然后一路欢快的小跑着向前。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觉得一个人很吸引自己的目光。

也没有人会没有缘由的觉得一个人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更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觉得周围好像总是有某个人的存在,她的身影,她的声音,以及与她有关的往事。

梁槐景不是傻子,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因为对蒋思淮的愧疚而产生的关注,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发酵变质。

红灯亮了,他停下车,顺手切换了电台,车厢里开始流淌起音乐的前奏。

是蒋思淮前一晚唱过哼过的两首歌,他找到了原唱的版本。

在两首歌不断循环播放的声音里,车子再开了将近十五分钟左右,进入学府路一个名为诗书名郡的小区。

在这里的一套三室两厅是梁裕和及韵早年买的,原本是打算一家人搬过来住,但后来考虑到离市妇幼确实远了点,就将原来的旧房子卖了,置换成现在他们居住的那套房子。

梁槐景毕业后,坚持要搬出家独居,美名其曰是独立,实则原因是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翅膀硬了的孩子要离巢,父母是无法阻拦的,梁裕和及韵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发生了重大改变,甚至要渐渐颠倒过来,只好将学府路的房子过户给他,以做弥补。

梁槐景当然知道父母的心思,因此谈不上多感激。只是作为既得利益者,他又对父母心存感谢。

由此也可见,他对梁裕和及韵的感情,始终处于一个别扭的状态,既不愿意完全躺平随他们摆布并对他们感恩戴德,也无法和他们完全切割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他既被他们管束安排失去自由,又从他们那里享受到了别人无法拥有的资源和好处,所以这两种选择他都不能做。

大概这世间不少子女都身临这样的处境,于是和父母别居,偶尔探望,有事帮忙,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实在是应了“远香近臭”和“距离产生美”的老话。

他回到家,洗手换衣服,然后从厨房的抽屉里摸出一包午餐肉,拆开以后夹进切开的可颂里,塞进空气炸锅里热一下,然后煮了一杯咖啡,囫囵的就算是吃了晚饭。

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到他走路的脚步声都能产生回声。

这与蒋家欢声笑语的热闹恰好形成鲜明对比。

蒋思淮回得也不算早,到家时已经过了傍晚六点半,黄阿姨已经炖好了一锅羊肉汤,这锅羊肉汤是用鲫鱼汤去炖的,大家都管它叫鱼羊鲜。

“鸡也蒸好了,今天买的正宗走地鸡特别好,你快来看看。”黄阿姨招呼蒋思淮。

蒋思淮撸起袖子边洗手边点头,说:“我还买了虾和梭子蟹,大虾用紫苏去炒,梭子蟹就做姜葱炒,可以吧?”

“青菜呢?”黄阿姨问。

“芥兰炒腊肠怎么样?”蒋思淮想了想,反问道。

黄阿姨说可以,“我去给你拿腊肠,你奶奶和姑婆晒的腊肠能吃了。”

蒋思淮一听就很高兴,要跟她一起去拿,“是不是还有排骨的?一会儿给我煮一根吧。”

“这么多菜你还吃腊肠啊?”黄阿姨都担心这几个菜能不能吃完,“你哥可不回来,少一个劳动力。”

蒋思淮诶了声,“不要紧,吃不完的我明天拎去店里,一锅炖了我中午再拌面吃。”

说完又问:“我哥多久没回来了?”

“有好几天了,反正半个月肯定有。”黄阿姨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应道。

蒋淮南和蒋思淮一样,要工作以后就不住家了,不是跟家里生分,实在是家离单位离得远,没必要每天都花三四个小时在上下班路上。

但他们一般会一周回一两次家,回来跟老人吃吃饭,周末要是能休息,蒋淮南也一般是回家的,可现在居然半个月没回来啦?

蒋思淮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感觉,就觉得:“我哥肯定有事!”

接着又想起叶沛泽,忍不住吐槽:“你说这些男的吧,平时老喜欢吹牛逼,怎么一到自己的事,就一问一个不吱声,怎么,谈没谈恋爱,喜欢哪个女孩,是什么好见不得人的事吗?”

“人家兴许不是这么想的呢?连我都知道有句老话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黄阿姨如此替蒋淮南辩解道。

蒋思淮听了一乐:“好家伙,我家可真是书香门第,上上下下都这么有文化!”

等蒋兆廷和董姜莉两口子前后脚下班到家,蒋思淮已经把剩下几个菜都做好了,餐厅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

“哎哟哟,这是怎么回事,有客来啊?”董姜莉惊讶的问道。

黄阿姨在帮忙摆碗筷,闻言笑道:“思淮回来了。”

“哟,阿稚回来啦?”董姜莉兴冲冲的进了厨房,见到蒋思淮穿着围裙在玩手机,上前一把抱住她。

“哎呀,快让妈妈看看,这是谁家的田螺姑娘呀?原来是我家的呀!”

蒋思淮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笑了两下又赶紧忍住,装出一脸严肃:“妈妈,我已经长大了,请不要再像小时候那样逗我。”

董姜莉哈哈笑道:“快拉倒吧,你就算长到六十岁,在我眼里,也还是个小朋友。”

说完母女俩笑成一团。

吃饭的时候,蒋兆廷说了一件事,问蒋思淮:“阿稚,我听你关师兄从联谊会回来说,你跟你一个实习时认识的师兄走得很近,有没有这回事啊?”

蒋思淮啧了声,嘟囔:“关师兄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呀。”

“我让他去的,他回来我不得关心关心?”蒋兆廷道。

蒋思淮看他一眼,反问道:“关心什么?关心我跟他有没有看对眼?”

蒋兆廷露出一个略微有点尴尬的笑容,嗯了声。

蒋思淮哼哼两声,“那你快死了这条心吧,关师兄不喜欢小矮子!他喜欢个儿又高,胸又大的!呵,男人!”

当父母的瞬间便很愧疚,“对不住啊,爸爸妈妈把你生矮了。”

蒋思淮顺利拿捏父母,顿时得意起来,“就是嘛,所以你们不要再做这些我不喜欢的事,不然我一气,哎呀,个又矮命又短,那可怎么办呐!”

大人们:“……”好好好,你是全家歪理最多那个:)

黄阿姨犹豫一下,建议道:“那你要不……多喝点木瓜炖奶,起码落个胸不小?”

蒋思淮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奶奶一看就立刻说:“哎呀小黄你不要乱讲,我们胸哪里小了,这不一直都这样吗,没有的事,好着呢!”

小黄就是来得时间短,不知道这个娇气包祖宗说不得!

蒋思淮连连点头:“就是嘛,我觉得我很好呀。”

声音又糯又自信:“那些个木瓜炖奶没有科学依据的,都是有人觉得有用,你传我我传你,就像吃什么什么以形补形能壮阳一样,有论文数据能证明吗?经过双盲实验了吗?”

“再说了,胸大也很苦恼的。”她讲得有理有据,“很重的,买内衣也不好买,穿衣服也容易显得虎背熊腰,有什么好的!”

大人们连连点头,对对对,阿稚说的都对。

接着赶紧换话题,聊起过年的事,大人们交代她,到时候记得给他们多留些新年的饼干礼盒,要拿去送人。

“不让你白干,店里卖多少,我们给你多少,怎么样?”

蒋思淮一本正经的点头:“你们属于带量采购,给你们打八折。”

蒋兆廷喝了口汤,抬头看她一眼,说了句:“你比医保局爽快。”

这话一听就很有故事,一家子几乎都在医疗系统,或者跟医疗系统有过关系的,当然听得懂他在吐槽什么,不由得都笑起来。

梁槐景晚餐时喝了杯咖啡,整个晚上都很精神,他改完论文,速读完文献,又翻了半本书,时间将近零点,他却仍然毫无睡意。

浴室里水声淅沥,落到地上发出哗啦噼啪的声音,水汽蒙住了浴室的玻璃门,凝结成厚厚的白雾。

这是他一天之中仅有的能放松的时间。

什么都不用想,但也什么都可以想。

他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毫无负罪感地休息,不用担心浪费了时间,不用考虑什么该做的事没有做,也不用害怕耽误这一会儿就辜负了谁的期望。

夜色深沉浓烈,最后终止于他看到的蒋思淮晚上发的朋友圈。

【今天南南没回家,那就只能奇迹阿稚自己启动了!】

配图是满满一桌的好菜,色香味俱全的样子,一看便知她花费了许多心思。

他恍然大悟,原来隔壁炸鸡店老板娘叫她,是叫的这个“阿稚”。

稚是什么意思,是她的父母希望她能永远保留稚童的纯真和快乐无忧吗?那也许,他们的愿望成真了。

梁槐景临睡前,最后想到的,是蒋思淮平时跟人说笑时各种笑起来的样子,嘿嘿哈哈,满脸开心和阳光灿烂。

十二月马上就要结束,蒋思淮开始筹备新年饼干礼盒的定制业务。

她花了点时间,做出来一盒焦糖巧克力夹心曲奇和佛罗伦萨酥饼,要放凉以后才能包装,趁这个时间,叫叶沛泽来拍饼干的特写,除了三视图,还要切开拍横截面。

后厨里充满了饼干烘烤的香味,还有浓郁的焦糖香。

等晾凉后蒋思淮将饼干挨个密封包装起来,梁槐景下班过来的时候,叶沛泽还在布置拍摄广告用的小桌子。

他看到相机,愣了一下:“这是又要上什么新品?”

唐秋燕解释说:“新年饼干礼盒啊,思淮今天下午做出了一盒样品。”

梁槐景立刻好奇起来:“是么?我能不能看看?”

话音刚落,就听到蒋思淮的声音传过来,笑嘻嘻的:“何止能看,师兄你还能吃呢。”

他转眼,只看了她一下便笑起来,“那可太好了。”

蒋思淮捧着个盒子从后厨出来,经过他时,还特地停住脚步看了他两下,问道:“师兄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梁槐景愣了一下,开心的事?

见他有些发愣,蒋思淮就问:“是不是工作很顺利?还是说……发工资啦?又或者,发论文啦?”

当医生的人,来来去去高兴的事就这几样嘛!

梁槐景回过神,听到她说的这些,不由得失笑,摇摇头说:“都不是,工作进度一般,工资不是月底发,论文才修改完发给编辑,离见刊还很远。”

“所以你为什么高兴?”蒋思淮闲嘛,把饼干盒交给叶沛泽后,就跟他闲聊。

梁槐景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见到她,于是胡诌了一个借口,道:“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又能吃到好吃的小饼干?”

蒋思淮无心追问是真是假,闻言哈哈笑着把一块多做的佛罗伦萨酥饼递给他,“那你快尝尝!”

声音雀跃欣喜,明明也忙了一天,却还是那样精神奕奕。

梁槐景忍不住又看着她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