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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章

从宫中出来之后, 骁王便直接去了关押着景王的大理寺。

傅瑾玉听闻骁王要来见景王, 便也就把牢中看管的人调远了一些。行至进了大理寺的骁王面前,告知景王的近况。

“自第一日吵闹后,景王都没有再闹过, 都只是静静的坐在牢房中不知想些什么, 有些不寻常。”

方长霆闻言, 略微思索了一下, 道:“不必在意, 他谋逆已是不争的事实。”

“你让人搬一套桌椅进牢房, 椅子要最为舒适的,顺便准备一壶上好的热茶, 对了, 再给本王寻一个暖手炉来。”

十一月底,已是冬日, 虽尚未下雪, 但近日阴雨绵绵, 比下雪之时还要寒冷。

傅瑾玉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方长霆转而对他勾唇一笑, 慢悠悠的道:“当你跌落云端之时,你最恨的人依旧锦衣华服高高在上, 当你最为饥寒交迫之时,你最恨之人一身暖裘且喝着香茶,你作何感想,”

方长霆一身黑色大氅, 在这寒风刺骨的冬日,看上去暖和得很。

“……应当是觉得愤怒吧。”傅瑾玉把骁王口中的“你”换成了别人来做设想,若是他,应当能做到不悲不怒吧。

方长霆唇角的弧度更扬:“本王就爱审问人的时候,这一副气人的派头,愤怒得要杀了本王,但作为阶下囚却又无能为力。”

傅瑾玉:……

落井下石这一词用在骁王的身上再也何时不过。

大理寺一共三重牢房,一重为普通牢房,二重为关押大奸大恶之徒,三重关押的便是皇亲国戚。

在第三重的最尽头,关押的便是景王。

天气寒冷,地牢冷寒,没有取暖的炉子,那寒意从脚底渗透至全身,哪怕景王再隐忍,也抵不住这冷汗,嘴唇更是被冻得黑紫。

老房门被打开,一直坐在地上的景王才抬起眼眸,看着几个狱卒把一副桌椅搬了进来,还在桌椅上端进来了一壶清茶。

景王微微拧眉,问狱卒:“是谁来了?”

话音刚落下,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牢房之中:“自然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景王的瞳孔蓦地一睁,看向牢门,只见穿着一身黑色大氅的骁王从牢房外走了进来,慢条斯理的把大氅解了下来,一旁的狱卒便接手了过来。抬了抬手,牢中的两个狱卒也全都退了出去。

景王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你特意过来,只为看我的笑话?”

方长霆抬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随后慢悠悠的在方才狱卒放下的圈椅上坐了下来,把散发着暖气的手炉放到了桌面上,随之斟了两杯热茶。

一杯放在了景王面前勾得着的地上,一杯握在自己手中,淡淡的道:“喝茶。”

随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喝着茶,闲适从容得倒真像是在喝茶。

但谁还会特地跑来牢狱之中喝茶,这分明就是来看笑话的!

“我如今已经沦为了阶下囚了,你何必如此做派。”景王轻嗤了一声,似乎并未因为他的出现而大动肝火。

“父皇今日宣我进宫,问我如何处决你谋逆一事。”

景王眼眸微微一变,继而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又是冷笑了一声:“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巴不得我死,问你左右都不过就是一个死。”

方长霆垂眸拨弄了一番桌面上的茶壶,笑了笑,“当我建议父皇把你流放。”

景王怔了怔:“我三番几次要杀你,还害你三千悍将枉死在稷州峡谷,你竟然只让父皇将我流放?”

换做他的话,如若有谁这般待他,他定然将那人抽筋拔骨再五马分尸,决然不会让那人有机会再留在这世上。

方长霆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扯得更开,语调轻徐:“要你死,还不容易?”

看着方长霆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景王心下一凛,脸上淡定的表情不再,沉着脸色问:“你到底要干嘛?!”

“一则让父皇觉着我仁善,二则让你活着,看着我在这金都城之中高枕无忧,而你则被流放千里,远眺金都城的方向,日夜备受得不得帝位的折磨,可不比让你死更让我痛快?”

坐在地上的景王蓦地窜起向骁王扑去,但奈何双手双脚都被铁烤扣着,铁烤连着铁链,还差半臂才能碰到骁王。呲目欲裂,恨意涛涛的道:“你不如杀了我!”

方长霆扫了眼地上被骁王踢翻的茶,抬眸看向他,淡淡的道:“杀一个人太容易了,没兴趣,若是你想自己死的话,我倒也拦不到你,只要你敢。”看着景王,眼中露出了几分讥诮的笑意:“但你敢吗?”

“你若放过我,我必然会找机会杀了你!”

“是吗,但愿你还能踏入这金都城一步。”

景王的怒瞪着他,恨不得能立刻把他生吞活剥了!

方长霆站了起来,微微倾身在景王的耳旁低声说道,“我来还想告诉你一件,。我呢做了一个梦,梦里边你坐上了那个位置,而我则沦为了阶下囚,造反不得被你在午门砍了头,梦醒之后我多的是机会把你在稷州与元启勾结害我的事情给拆穿,但我觉得在这现实中也让你与我背上一样的骂名,才会让在梦中的我不憋屈。”

景王蓦地睁大了双眼:“你是故意逼我反的!?”

方长霆眼中带了笑,带着几分险恶:“你才意识到?果然我还是太高估你了。”

直起了身,敛了笑意,如看蝼蚁一般睥睨着他,“在你离开金都之时,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但愿这份大礼到你跟前的时候,你不要太感谢我。”

说罢转身离开了牢狱,身后依旧传来景王愤怒的咆哮声,“方长霆有本事你杀了我!”

方长霆无视身后愤怒的声音,披上了大氅,出了第三重地牢。

傅瑾玉守在第三重地牢外,看见骁王从里边出来,再听里边传来的咆哮声,即便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但大抵也猜得出骁王此举的用意。

折磨一个活着的人,远比杀了一个人要快意许多。

伴在骁王的身旁一同走出地牢,道:“景王此事之后,太子那边定全然会把精力都放在了殿下这边了。”

骁王:“如今朝中余下的多为太子势力,父皇器重你,趁着新添朝臣的机会,把我们的人暗中补上。”

“下官已然开始着手了。”

骁王闻言脚步微停,目光转向傅瑾玉,盯了他半响。

傅瑾玉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方长霆摇了摇头,颇为好奇的问道:“傅大人可是从小就这般稳妥,让人半点忧心也无?”

“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方长霆收回视线,复而往前走:“王妃常与本王提起你,都是说你可靠。”

傅瑾玉看着骁王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随即跟了上去:“殿下还是在意下官与王妃这么多年的交情?”

方长霆斜睨了他一眼:“傅大人若不是这般出色,普通一些的话倒也罢了,偏生这般稳妥,又生了一副好皮子,王妃又是个好颜色的,本王自然要看紧一些。”

傅瑾玉笑道,“谢殿下夸奖。”

能说得开,便不是怀疑,而是不想让自个的妻子多看旁人一眼,眼里心里都是自个儿。

即便尚未娶妻,但傅瑾玉心思也甚是澄明。

出了地牢,到了外边,方长霆才停了脚步,看向傅瑾玉,“对了,我听闻王妃把这第一回绣的荷包扔了,但你又捡了,这是何意?”

方长霆纯属好奇,但碍于得在那小妇人面前维持着一个大度丈夫的模样,所以并未在回来之后追问离开之前她那没说完的话。而且想必她也根本不记得了他临走前问过的事情,他何必又提起自毁形象。

想要满足这好奇心,便装出一副温软自动告诉他的模样来套傅瑾玉的话。

傅瑾玉倒也没有他想得这么多,随后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泛白且与他温润和顺气质极为不符的荷包。

看着荷包笑了笑,看向骁王,“这便是温软妹妹六七岁赠下官的荷包,她本是要送给她娘亲的,但先文德伯夫人走了之后她才绣好,文德伯向来亲情淡薄,温软妹妹无人可送也就扔了,我便捡了起来,与她说待她长大嫁人之后再转交给她的夫君。”

称呼变了,脸上带了几丝怀念之色。说着把荷包递给了骁王。

骁王一怔,扫了眼那丑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荷包,“你就为这留了这么多年?”

傅瑾玉摇了摇头:“下官的小妹早夭,便暗自当这荷包当做是小妹赠的,好有个念想。”

方长霆沉默了片刻后,道:“你且继续收着吧,我想要多少个荷包她都会做,且这有些……”

“难以入眼。”傅瑾玉补充。

两人相视一笑。

但实则方长霆这是担忧要回去了之后,总不是扔了,若是被那小妇人发现了,岂不是认为他是个小心眼之人?

方长霆并没有要回荷包,傅瑾玉也没有强求,况且也戴习惯了,两人临别前,傅瑾玉才语重心长的道:“若殿下真夺下那位置,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作为王妃的半个兄长,都希望殿下能善待王妃。”

帝王本就是后宫三千,现今感情深厚,日子长久了难免淡薄,他希望那时骁王还能依旧敬重他这位发妻。

方长霆翻身上马,朝着傅瑾玉杨唇一笑:“本王今日便与你明说了,本王此生只她一妻,君无戏言。”

最后几个字落下,便勒住缰绳策马而去。

傅瑾玉看着骁王离开渐行渐远的影子,细细琢磨了一番骁王的话,半响后笑了笑。

骁王这话,是真的。

☆、一一二章

骁王回到骁王府的时候, 却发现他刚刚在傅瑾玉面前说过只要一妻的这个妻, 竟然让下人把他的东西搬到隔壁的院子去!

怎么,这才成婚一年半,孩子也才刚出生, 就看腻他了?!

带着几分怒意步入屋子。此时温软正在小摇篮前逗弄小暖儿, 听到了开门声便看向门口, 看到是骁王, 半点的罪恶感也没有, 而是眉开眼笑的向他招手, “快过来瞧瞧,小暖儿在笑。”

闻言, 快步的走到了小摇篮, 一低头,果真看到那小娃娃在笑。许是还没完全长开, 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弯弯的, 嘴角也是弯弯的。

方长霆的心肝一下便软了。他上辈子最后的那几年觉得自己的心肠全然冷硬了,不会为什么事什么人而心软, 然后这辈子又重来了,上辈子的妻子也一块重来了, 冷硬的心肠也热了起来,如今再见到这么个小家伙,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脸上不知觉的露出了笑意,但笑容才露出来却立马收敛了, 抬眸看向身旁的人。

温软逗着闺女,似是感觉到到他的目光,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稳住稳住,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她怎就这边这般的心虚?

抬起盛满笑意的脸对上他带着几分怨气目光,软声道:“殿下累了吧,我喊人把晚膳端过来。”

说着正要起身去外间喊人,却被方长霆拉住了手臂,沉声道:“等等,先和本王说说看为什么要把本王的东西全搬回了主院去?”

温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脸上还有些难言之色。

“若不然,那就一块搬回主院去。”真是长脾气了,动堪就要分院别住,他再这样宠下去,她岂不要翻天了!

这回说什么都不能顺了她的意!

温软瞪眼问他:“我坐月子呢,外边那么冷,怎能出门?”

“本王不坐月子,所以你就让本王搬回去?”许是无缘无故被人搬了东西回主院,心里搁着火,所以语气不免沉了些。

自从怀孕以来,温软就越发的娇气了起来。如今看他黑着一张脸,语气还这般的冲人,一时便抿住了嘴巴,委屈巴巴的:“生娃的时候你说过我要什么都会答应我的,要做什么也都支持我的,现在娃生下来了,才过几天你就给我脸色看了……”

说着眼眶也红了。

方长霆:……

他都还未委屈,她倒是委屈了起来,什么道理……

脸色放温,声音也软了几分:“那你且说说看为何要赶本王回去?”

又问起这个问题,温软有些扭捏的道:“虽说冬天,也有擦拭身子,但我总觉着身上有股不大好闻的气味。”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是这样。你哪有什么味,就算真有味,本王又不会嫌弃你,何必分院别住这么严重。”清楚不是嫌弃自己,骁王的心也宽了些。

温软皱眉道:“殿下你不懂,女子在自己喜欢的男子面前,自然是想着始终能保持着最美好的一面。”

方长霆轻笑了一声,带了几分调侃:“你什么样的本王没见过?不必这么做作。”

温软闻言,皱眉瞪着他。瞪得方长霆忙改了口:“好好好,本王说错了,你在本王面前一直都是这般好看。”

温软撇了撇嘴,看向另一边,小声嘀咕道:“当初你昏迷,什么都要旁人代劳的时候,我都有些嫌弃。”

方长霆:“……这事,以后别提了。”

昏迷在床的时候,她也没有避讳过说嫌弃他的话,况且丢脸的事,确实有过,且还记忆犹新。

“殿下,就委屈你回去小住半个月,等我出了月子之后你再回来,好不好嘛?”温软撒着娇。

“不成。”方长霆不吃她这一套,连一丝妥协的意思都没有。

“真不成?”

“不成。”有妻有儿,傻子才会独住一院。

温软好话狠话说尽,就是没进到方长霆的耳里,他还让人把东西都原封不动的搬了回来,晚上更是又躺回了床上。

因十来天没有好好洗澡了而感觉到浑身不自在。虽说骁王不会在意,但温软总担心他会嫌弃自己,所以这温软便也就对他冷脸了。

晚上睡觉的那会,把小暖儿放到了床里边,背对着他,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方长霆觉得很不是滋味,不怕天塌下来,就怕这小暖儿哭与温软闹脾气。

夜半小暖儿哭闹的时候,温软醒来喂娃的时候,还未入睡的方长霆道:“让本王独守空房是决然不可能的,但在你坐月子的时候,本王可以先到外间歇着。”

温软琢磨了一下,这似乎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况且让他自个住那么一个冷冷清清的院子,确实是怪可怜的。

想了想,温软喂完小暖儿之后,才转身对他露出笑脸:“我就知道殿下最是心疼我的。”

看着与方才那一张冷脸有着天壤之别的笑脸,方长霆默了默。他觉着往后想要再振夫纲,约莫是不大可能的了。

第二日,为了不回那冷冷清清的主院,方长霆的便心不甘情不愿的睡到了外间的软榻上。

****

景王与方太师的刑也判了下来。方太师一家被流放北陵,而景王被贬为了庶民,也被流放边疆,二人皆是永生不能再踏入金都城一步,而流放之日便是三日后。

在景王流放之前,宫中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废后在冷宫死了,外边都说是自缢的,也有说是宫中仇人所杀,更有人暗中猜测是皇帝不容她,要她死的。众说纷纭,都没有个准确的答案。

温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半分惊讶。废后害死骁王生母,骁王不会放过她的,血债血偿丝毫不为过。

只是温软好奇她究竟是怎么死的,便凑到了坐在外间软榻上的骁王面前。

骁王边看折子边轻拍着睡着的小暖儿的没,一心二用,哄娃办正事两不误。

温软好奇的问:“那废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方长霆抬眸扫了她一眼,淡淡的问:“想知道?”

温软的小头颅连连点了好几下,方长霆继续低眸看着折子,淡淡的道:“你让本王抱一会,本王便告诉你。”

温软愣愣的“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立马道:“不行,这都有大半个月都没洗澡了,你不嫌弃,我还嫌弃我自个呢。”

虽然每日都有清理擦拭,但就是觉着不干净。生娃的时候已经够折腾人的了,谁知道这后边的坐月子更加折腾人!

被冷落了许久的方长霆面色不变,道:“那估计你不是很想知道,那本王也就不说了。”

温软咬唇盯着他瞧,瞧了好半响。心道自己每日都有让月清用干花泡衣裳,衣裳上也沾了淡淡的花香,只是抱一下,应当闻不到什么味。想通后才与骁王做商量:“那你只能抱一下下。”

方长霆眼眸微微一亮。勾着嘴角利落的把折子往后边的被褥一扔,朝着她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温软凑过去的时候,伸出一个手指头,再次小声的提醒:“真的只能抱一下下。”

方长霆也没有答应她,直接握着了她比划的手,直接往自个的怀里一扯。

这哪里有味了,根本就是香的!淡淡的花香掺杂着淡淡的奶香味飘入鼻息之间,让人有种强烈的想要去寻找这香味源头的冲动。

而方长霆也确实这么做了。

揽在腰间的手不规矩了起来,温软挣扎着:“你答应了我说只抱一下下的呀。”

“本王没答应。”

温软瞪大了眼,这人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不行,你赶紧……”

“嘘,别吵醒小暖儿,你是知道小暖儿是有多难哄才能哄她睡着的。”

温软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那殿下你别解我的腰带呀……”

“你还没出月子,本王知道分寸,只是摸一下。”她生娃的时候,他还暗暗的下定决心,说往后多控制一下,根本就是骗自己的鬼话,他正值壮年,夫妻之事这方面根本就不能控制!

反正赵太医的土法子多得是,等温软出了月子后再向他讨教便可。

许久之后,温软脸红得滴血。拢着衣衫瞪着他:“你个骗子!”

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和自己闺女抢食的骗子!

方长霆脸上带着略微满足的笑意,对于她的评价并不否认。帮她系好了腰带后,避免吵到女儿,便拉了她下塌走到了屋中的桌椅子旁,坐下后才低声告诉她那废后是怎么死的。

方长霆早与娴妃联手了。景王和方太师被关,皇后被废至冷宫,骁王也没有因此放过皇后。

他要景王活着受折磨,但却不代表一样会让皇后在冷宫活着。他让娴妃想办法让皇帝知道废后谋害皇家子嗣,且还害了先皇后和他的生母德嫔。

娴妃让人在废后的吃食中放了能致人产生幻觉的药,随后又让人打扮成先皇后和德嫔生前的模样,深夜在冷宫中游荡。

冷宫幽深,且也没有旁人,晚晚入夜之后,阴风阵阵,先皇后和德嫔的鬼魂纠缠着自己。多日之后,废后便疯了,一直嚷着让先皇后和德嫔的名号饶过她。

疯言疯语落到了皇帝的耳朵了,早就已经不信废后的皇帝自然联想到了其中的猫腻。把曾经在废后身边伺候的人都提到跟前审问了一遍,才知道废后当年做的事情。皇帝一怒之下便暗中赐死了皇后。

骁王说要送给景王的大礼,便是这一份。

景王知晓生母死在冷宫中的消息,被激得在牢中吐了一口血。几番被骁王所气,又因着牢中环境极差,天气又是极为寒冷,身体的根基早就坏了,现在不死,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

☆、一一三章

小暖儿满月酒那日, 温软也痛痛快快的洗了澡。

如今正是敏感时期, 小暖儿的满月酒没有大办,也就把相熟的人请了过来,十七是定然的, 傅家的, 护国侯府, 邑王家, 明国公府的国公夫人, 自然还有敬崇侯府文汐夫妇, 最后便是温软的娘家。

如今骁王风头正盛,大家也趁着这个机会巴结骁王, 没来的也都送了礼过来。

温软正抱着白嫩了许多的小暖儿在哄, 十七和温小弟俩围着她打转吵着要抱抱小娃儿。

温软扫了一眼他们两个,不满道:“不是嫌长得丑, 怎么还要抱?”

先前温软生娃的时候, 十七和温小弟也在。后边温软听稳婆说他们俩见到小娃娃的时候一脸的嫌弃, 还说长成这样,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温小弟还怂恿十七别着急成婚,干脆等小外甥女及笄之后娶了她。

温软后边听闻到这些话之后哭笑不得, 她这个当娘的都还没愁,他们却开始愁起小暖儿以后的婚姻大事了。

温小弟眼巴巴的盯着白白嫩嫩,且你对着她笑,她还会对着你笑的笑外甥女。心虚的点着手指头的说:“我只听说过女大十八变, 但那知道刚刚出生的娃娃会长成那般,后来还会变得这么可爱,长姐你就给我抱抱我的小外甥女吧。”

“也给我抱抱!”小十七也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看着他们俩这么垂涎的模样,温软也不再捉弄他们,所以也就让崔嬷嬷教他们如何抱娃后才敢把小暖儿给她们抱。

“小心点。”

刚提醒完,盈盈便与文汐走了过来。

温软听骁王说邑王和盈盈他们两人是真的吵嘴了,盈盈也是准备回娘家的,道上也是真的给景王的人给劫走了,但好在骁王先前有让人盯着景王的动向,恰好遇上了景王的人劫走盈盈,所以便跟了一路,确定了盈盈的所在,如今盈盈和她腹中的孩子都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看了眼孩子,都夸着长得可爱,盈盈排着队要抱孩子。文汐便在温软的身旁坐了下来,看了眼席上的人,道:“虽然是风口浪尖上,不能大办,来的人也不多,但贵在来的几乎都是些清流人家。”

温软扫了眼陈氏,“除了我那继母。”

文汐也看向那文德伯夫人,疑惑道:“我记得之前盈盈大婚的时候还见着她的,这才过多久,怎就觉着老了许多岁的模样?”

温软磕着瓜子,低声的道:“在我家殿下被流放的时候,她以为骁王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所以便大着胆子往彦哥儿的院子里塞几个貌美的女婢,彦哥儿在我父亲的面前告了状,父亲不去她哪了。她还学不乖,竟然让刘三撺掇着彦哥儿去赌场,我父亲知道了后大发雷霆,而且就在月前我家殿下官复原职,与她交好的废后也死了,睡不好吃不下之下,她不衰老才奇怪。”

文汐也抓了一小把的瓜子,唠嗑了起来:“那是她自作自受,不过如今她是打算讨好你了,不再祸害小世子了?”

温软淡淡的道:“怎么可能,我那继母最大的执着,便是想要她自个儿子袭爵,执着了这么多年了,怎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弃。”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温软收了目光,看向不远处抱着小暖儿,笑得没心眼的自家弟弟,“彦哥儿总是要成长的,这以后还有许多的路要走,若我想他做个纨绔二世祖,大可全部帮他清理了所有的阻碍,可是他自己说想要闯一闯,那我便放手让他走,我路口给他开拓了,至于这条路上会出现什么阻碍,都要靠他自己摸索。”

文汐笑了笑:“他有你这个长姐,可真是幸运。”

温软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说:“我有他这个弟弟,我挺倒霉的。”

上辈子被他气得只差没把他塞到猪窝中让他和猪过一辈子。

文汐笑意浓了些:“姐弟俩呀都是上辈子冤家。对了,方才我进屋子的时候看见月清和雷世子待在一块说话,他们俩怎么回事?”

提到月清和雷阵,温软也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且说月清正端了茶点来宴厅,便在半道上遇上了刚来的雷阵。雷阵见着了她,长臂一横手掌撑在了柱子上,直接挡了去道。

朝着月清挑了挑眉,道:“聊聊?”

月清左右看了两眼旁边走过的下人,生怕传出闲言碎语,一下紧张了起来,“世子,奴婢正忙着,不大好吧……”

雷阵闻言,直接把她手上的茶点端到了自己的手中,拉上她的手直接就朝着小鱼塘的亭子走去。

“世子、世子你放手,奴婢自个走。”

闻言,雷阵才放手,道,“早这样该多好。”

得到自由,月清脚步渐渐的就慢了下来,然后趁着雷阵比自己走快了几步,想都没想直接转身往回跑。

不跑就是傻子!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雷阵转身回头,便看到逃跑的背影。

拿了块茶点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颇为兴味的看着那慌张逃跑的人,笑了声:“啧,这丫头难不成还真怕我要娶她呀。”

不是自愿的,强娶有什么劲?

他也不是真的悍匪,虽然不可否认对这丫头有几分好感,但是有前头的那妻子的先例在,若不是心甘情愿的,他谁都不会强迫。

不知不觉的,碟子中一盘糕点便没了,把空碟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拍了拍手后道:“喝酒去。”

月清匆匆跑回了宴厅,温软见着她神色慌张还急喘着气,便问她:“雷世子与你说了什么,怎把你吓成这样子了?”

月清忙摇头:“什么都没说!”

温软微微的眯起眼眸,狐疑的看着她,“你向来稳重,若是什么都没说,怎把你吓成这副模样?”

月清暗暗的道,就是什么都没有,就怕他说出什么才害怕呀!

月清不怕雷阵了,但却怕忽然从雷阵的口中听到真让她嫁给他的话,所以不是躲着就是逃开。这大半个月来,月清也是去过一回侯府的,但都是避着雷阵走的。

“王妃想多了,只是外边太冷了,奴婢是被冷着了。”

月清的话语刚落,雷阵也入了宴厅,月清脸色微变,身子也跟着一僵。

温软看了眼雷阵,又看了眼她,似乎看穿了什么,却不点破。笑了笑:“你就继续诓我吧。”

也不继续逗趣她,随后让她去帮帮崔嬷嬷看孩子,自己继续待客。

明国公府的国公夫人过来向温软祝贺,说了几句祝贺的话,随即面带歉意的道:“茶宴上的事都怨我。”

“国公夫人不必自责,那是景王妃也是冲着我来的,且也已经过去了,我们便不要再提她了。”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我心有愧疚,也觉着连累了那温二姑娘,所以便用心的去给她寻了门户。”

听到这,温软也来了兴趣,问:“寻着了?”

国公夫人笑道:“我有个妹妹,虽然是庶出,但却是嫁了个好人家,夫家是在禹州当官的,虽然官不大,可儿子却是一次中榜,往后仕途必然好走,且我这个外甥是个青年才俊,人品也是好的。”

温软愣了愣:“那他们家知晓我二妹在金都的事情?”

“这事你也别担心,我与他们说了这亲事后,他们也去打听了,知道了秦三郎的为人,也知道你家二妹是个好姑娘,所以便说两家先走动走动,若是两家人能看得上眼便定下,正巧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他们家来金都拜年,我觉着王妃可让你二妹见一见。”

温软琢磨了一下,随后说:“这事我与我二姨娘说一说,听听她的想法。”

“好,那我先等你的消息。”

国公夫人说完之后便也就吃宴席去了。

酒席散去,小暖儿也睡着了,温软坐在外间榻上泡着脚发呆。

方长霆进了房,她也没反应过来。

在她身旁坐下,问:“想得这么出神,想什么?”

温软颇为烦恼道:“在想二妹与月清的婚事。”

“说说看。”

温软叹了一口气,道:“先前二妹退了兴盛伯爵府的婚事,本就已经不好说亲了,然后又在明国公府发生了闹剧,说亲更是不好说。方才国公夫人与我说了她一门亲,是在禹州当官的,也知道二妹的事情,他们虽说不在意,可我还是担心。”

方长霆把她揽入怀中,“你就是忧心太多了,这是国公夫人亲自保的媒,不用担心,明国公夫人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说好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温软点头:“确实,而且我二妹是庶女,可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庶女,且有我这个王妃的长姐,还是国公夫人保媒,这若是嫁了,婆家人也不会为难她。”

想通后,温软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喜意。

“那月清呢?”

温软瞬间又蔫了。

“就月清的事情比较难办,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对雷世子到底有意还是无意,可那护国侯夫人铁了心让她做儿媳妇。”

方长霆温声问:“那侯夫人可是会以势压人,强怕月清答应嫁给雷阵的人?”

温软摇头:“这倒不会。”

“既然不会的话,你便不要继续插手,让他们二人顺其自然发展。”

温软琢磨了半响后,抬头看向他,问道:“既然不插手的话,那我是不是该让月清趁早出府自立门户去?”

“你觉得那样做比较恰当,便去做。”

闻言,温软顿时清明了。把泡得红彤彤的脚自脚盆中抬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寻月清,与她说清楚!”

正要穿鞋,却被铁臂搂住了腰。方长霆在她耳边低声道:“明日多得是时间,今晚你得先陪本王。”

素了这么多个月,盼的就是今日开荤,他怎可能还会放她溜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补昨天的,今日的更新晚上再更

☆、一一四章

昨夜被闹了半宿, 下半夜还要喂孩子, 第二日温软在床上赖了许久才能从床上爬起,洗漱之后才去吩咐管事把要给月清的东西给准备好。

管事把东西都拿来之后,温软才唤了月清进来。

温软一个木匣子递给了她。月清接过, 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温软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月清依言打开, 看见里边的银票、户籍、房契还有铺子的地契, 蓦地抬起头, 惊愕的看向温软:“王妃这、这是什么意思?”

温软温声道:“我先前就说了, 等我出了月子后, 就让你出府去,虽说身契给了你, 但你依旧身在王府中, 旁人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下人。”

月清立即把木匣子盖起来放到了桌面上,道:“奴婢不走。”

温软笑了笑:“又不是让你永远不回来看我了, 只是让你自立门户去, 听话。”拿着木匣子, 再度放到她的手上。

月清眉头紧蹙,默了半响后, 道:“就算是自立门户,这些都太贵重了, 奴婢不能收。”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部分嫁妆,你便收着。”

月清瞪大了眼,更加不肯收:“就算是出嫁,怎能让王妃你给准备嫁妆!”

“拿着吧, 我心里是把你当成姐妹一样的,如今你没有亲人可依,那我便是你的亲人,这些话说得也多了,反正这些你都拿着,免得你离府了,我还要天天为你挂心。”

温软不容她拒绝,硬是把这些东西都给了她,还说她若是不拿走,偷偷留下来,她便差送过去,一回不收便送第二回,直到她收为止。

虽然舍不得月清,但这为了她的好前程,再舍不得,也得让她走。往后就算真的嫁入了侯府,那也能让人少说些闲话。

这几日送走了月清,也大有不适应,但好在先前崔嬷嬷调/教出来的人用得也顺手,也没有什么问题,便也就是时常想念月清罢了。

金都中趋于安稳,但骁王却是忙碌了起来。不仅是骁王忙碌了起来,太子和邑王也跟着一块忙碌,朝中大臣少了大半,有许多事务堆积在了一块,新臣未上任之前,朝中的官员都被当成了两个人使唤.

景王流放后不久,太子的紧闭也解禁了。

朝会散去,方长霆从大殿中出来,太子便把他拦了下来。

“三弟,走这么急做什么,不如与我聊两句。”

方长霆看向挂着笑意的太子,勾了勾唇,道:“我与大哥向来没有什么交集,不知道大哥想要聊什么,莫不是想要感谢我替大哥除掉了四弟这个劲敌?”

太子笑意更甚:“还真给三弟你说中了,就是特意为感谢你而来的,若不是三弟,我如今还要费尽心思的与四弟争斗,多亏了三弟你,才能让我现在如此的轻松。”

方长霆脸上那抹假的笑容也大了些,“反正大哥身体也不好,那大哥不妨一直这么轻松下去。”

太子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不变:“三弟就不必担心我的身体了,我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好得很呢。”

“大哥既然身体好得很,那想必我很快就该有一个小侄儿了吧?对了,大哥还没有见过我那才刚满月不久的女儿,大哥若是得空了,不妨到我府上见见,我那小女儿白白嫩嫩的,谁见都甚是喜爱。”

看着骁王脸上的笑容,太子只觉得刺眼得很,觉得他是在炫耀,也在讽刺。听说先前景王妃会发疯,是因为骁王妃讽刺她生不出儿子,如今这骁王竟然也用这招来激自己,这夫妻俩人果然是蔫坏蔫坏的,他又不是那景王妃无脑的傻子,怎可能会被轻易激怒。

太子笑道:“得空了,一定去看看我那招人喜爱的小侄女,东宫尚且有事,我就不同三弟多说了,先走一步了。”

方长霆目送太子离开,随即才敛去了笑意。

雷阵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太子从身旁走过。随后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到骁王走来,走在他的身旁。

雷阵一副好奇的模样,问:“殿下与太子都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怎么那么差,好似是吞了苍蝇一……呸,当我没说最后这句话。”在骁王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后立马改了口。

方长霆这才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不过是在他的痛处撒一把盐巴而已,你等本王,就为问这事?”

雷阵摇了摇头,边走着边说:“方才皇上不在在朝堂上边说了么,让殿下去巡查岭南盐税一事,太子管理新马政,邑王在金都协助科举一事,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方长霆嗤笑了一声,揶揄道:“这么简单的事你还问本王?”

雷阵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虽不蠢,但比起长了一颗七窍玲珑之心的皇家人来说,他这点儿小聪明着实上不了台面。

默了半响后,方长霆才不咸不淡的道:“父皇大概已有退位的心思了。”

闻言,雷阵惊愕的瞪大了眼。

“真有这心思,难道不应该是太子接位吗,又为何来这么一出?”

方长霆瞥了眼他,随即又道:“你以为太子那副身体,能扛得多久?况且他沉迷于炼丹,以往的事务多为门下梁光鹤来打理,这些父皇也是知道,心底大概也有另立太子之心,所以才会闹这么一出,让本王几兄弟各凭本事去争,而本王与太子在朝中也有了各自的势力,偏生老五势单力薄,所以把本王与太子调离金都,借着这回科举,让老五自己培养自己的势力。”

听了这么一席话,雷阵当真觉得这皇家这潭水还真深,也庆幸自个没有生在皇家。

“那殿下如何打算?”

“本王能有什么打算,父皇让老五培养自己的势力,本王还能违抗不成?”

雷阵耸了耸肩:“确实如此,这回巡查岭南盐税,至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殿下家那位不会闹吧?”

话到最后,露出了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方长霆闻言,脑海中浮现温软那不依不饶小脸,也顿时觉得头疼了起来,才刚刚回来不到两个月,又要离开,便是他也极为不舍,别说是她。

见骁王皱着眉头,似乎心思颇重。雷阵调侃道:“啧啧啧,英雄难过美人关。”

方长霆挑眉看了一眼他,“你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听说你好事将近。”

雷阵表情微变。

“是娶还是不娶,与人说清楚,莫让你母亲一头热,旁人本王管不着,但那是本王王妃身边的人,你悠着来。”

雷阵闻言,无奈道:“娶还是不娶,那是下官说了算的,就是下官想娶,人家小姑娘也不想嫁呀。”

方长霆脚步微停,看着他挑了挑眉:“若是想娶的话,你可有付诸行动过?又可有做过什么能让人家小姑娘愿意嫁的事?”

雷阵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方长霆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莫怪自己讨不着媳妇,都是你自己作的。”

说完后,转身离开,留下傻愣愣的雷阵。

方长霆回了王府,进了屋。

撩开了窗幔,温软睡得正香甜,而小暖儿则已经醒了,睁着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直吐着小舌头,自个玩得好不乐乎,见着自个的亲爹,笑得更乐了。

伸手去把小暖儿给抱起来的时候,温软便醒了,看到是骁王,口齿不清晰的嘟哝了声:“你回来了呀。”说罢也调整了睡姿,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抱着被子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随即发出了满足的轻哼声。

而小暖儿也是笑得更欢乐发出软糯的声音。

怀中抱着个小的,腿上枕着个大的,一大一小都像是在对他撒娇,心中说不出的得劲。

单手抱着个小娃娃,轻手的抚着温软的头发,道:“父皇让本王过几日去岭南巡查盐税一事,可能要离开两三个月。”

温软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他要离开,蓦地坐了起来,睁开了双眼看向他。

方长霆以为她要闹了,便哄道:“只是巡查盐税,本王会快去快回,争取在两个月内回来见你们母女俩。”

温软一听他要离开,被惊醒了,但默了半晌后,心态也缓和了过来。道:“也不要太着急,安全最重要,我只是觉着如今大冬天的,再过不久就要到年关了,有些舍不得你。”

说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边。

“你竟没闹?”方长霆觉得有些诧异,他想着她定然会闹上一会,却没想这般的体贴,有些不像她了。

“闹什么呀,又不像先前流放北陵那般凶险,殿下安安心心处理公务,我就在金都乖乖的等着殿下回来。”

温软也不是胡闹的人,知道事情的轻重,这又不是之前被流放,这是皇上给的差事,是拒绝不了的,那也只能让他没有任何的负担的去办。

骁王三天后也就离开了金都,去岭南巡查盐税的事情,而太子也离开了金都。

天气逐渐转冷,再过几日也快过年了。温软在房中正与小暖儿玩耍着,便有通传说太子妃来了。

温软愣了愣,“太子妃来做什么?”

通传的人道:“说是来看看小郡主的,还带了礼品来。”

温软点了点头,让人迎到前厅,她一会便去见。

太子妃此人,即便认识多年,温软也不大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是个不大爱说话的,性子似乎娴静。但温软绝不可能相信外表所见的,她那继母在外人眼中不也是个贤妻良母,但底下却是个阴狠毒辣的。

太子妃什么目的,会会便知。

作者有话要说:  近来有点卡文,所以更新不大稳定

☆、一一五章

上辈子太子死了之后, 景王登基, 许是为了保住性命,太子妃便剃了一头青丝,入了道观中当了尼姑。

温软到了前厅, 向太子妃请了请安。

太子妃忙把人扶起来, 笑道:“前些日子我那小侄女满月的时候没能来道贺, 觉着有些遗憾, 所以便挑了今日来道贺。”

太子妃这个人, 面上倒是个端庄得体的。至于什么目的, 才聊了两句,温软也琢磨不透, 目光被她身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吸引了一部分注意。

旁人都是下人服饰, 反倒她却是一身精致的打扮,模样也生得极好, 约莫十七八的年纪。

察觉到温软的注意, 太子妃便笑道:“这是我的四妹, 闺名盛芸,前几日刚从涠洲来金都, 见她在府中无聊,便也带着她一块来了。”随即转头与自个的妹妹说道:“芸儿, 还不快骁王妃问好。”

那盛芸从太子妃的身后走出来,盈盈一俯身,“芸儿见过骁王妃。”

温软笑了笑,赞了两句好听的客套话后, 那芸儿也乖巧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说了好一会话,太子妃便也就告辞了,着实让人摸不透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人走了之后,温软才想到那太子妃的妹妹,问身边的崔嬷嬷:“我瞧着那盛四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怎还是姑娘家的发髻?”

崔嬷嬷道:“先前倒是听说过这太子妃一母同胞的妹妹,及笄那年在出嫁的前几日,未婚夫婿落水被淹死了,其实还未过门这婚事也就作罢了,但这盛四姑娘却是自愿守孝三年,所以外边的人都赞这盛四姑娘品性好。”

温软闻言,琢磨一下。道:“可能是与未婚夫感情深吧,所以才甘愿蹉跎光阴来守孝吧。”

崔嬷嬷年纪大,看得也多,倒不那么认为,“谁知道是不是真因为感情深,但若是当时不自愿守孝,那或许今日便是被冠了个克夫的名头。”

“倒也是个可怜人。”温软叹了一声,因着也不是个什么要紧的人物,也没有往深了想。

这些天,温软在金都中参加一些茶宴,却时常能见到这太子妃的妹妹,见多了也就多聊了几句,不知怎地,看在外人的眼里,都说她与那盛芸关系极好,但因着两人也没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好影响,温软不好多做解释,也就由着外人说去。

不久便是年三十了,骁王远在岭南,王府虽然张灯结彩,可温软还是觉着骁王不在,这心里空落落的。

年初一一早,管事拿着了一封骁王寄来的信交给了温软。

温软听到是骁王寄来的信,欢喜了许久,这离开还没半个月,这信估摸是着是早就写好的,算准了时间送回金都。

把信拆开,里边尽是些甜言蜜语,最醒目的莫过于“本王想你”这几个字,温软拧着唇傻笑了许久。

“殿下在外边都还想着王妃,这哪家的夫妻能有王妃与殿下这般的甜蜜。”月清抱着小暖儿在一旁逗着,见温软笑得春心荡漾,猜想定然是骁王在信中说了什么哄人开心的话。

这过大年,月清也没个亲人,温软便让人把她接回了王府过年。

“多日不见,你胆子真肥了不少,竟敢笑话我了。”温软假意训斥了她一声,但捧着骁王寄来的信,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尽写些好听的话在家书里边,写好了之后,让人第二日再快马加鞭往岭南的方向送去,骁王一路巡查盐税,脚程定然会慢上许多,有可能家书到了岭南,骁王也还没有到岭南。

***

骁王办起公来当真是不要命了一般,这一个月来,还未到岭南,便斩了好几个地方官。

岭南地界临海,这大启的六成的盐都是出自这里,许是山高皇帝远,这岭南着实贪税贪得严重,且还有许多都进了太师府和景王府,当时这两府抄家之时搜出来的金银竟比国库还要丰盈,让皇帝盛怒,这也是为什么要在年关将至之时,让骁王、太子,且还有些钦差大臣去各处调查的原因。

而待方长霆到了岭南之后,郡太守许是早早收到消息,郡太守也收拾妥当,景王正为此事而动了肝火的时候,便收到了温软寄来的家书,天大的气都消了大半。

刚还红脸训人的骁王,如今却是拿着娇妻写来的信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把几个还在场且刚刚被训斥了一顿的官僚给吓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又怒又笑的,真没人知道骁王到底在想什么,让人头皮发麻,还不如一直冷着脸好些。

书九见其他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便轻咳了两声来提醒骁王。

方长霆把信件放下,收敛了笑容,扫了一眼还在屋子里边的几个手下顿时黑脸,沉声训道:“你们不赶紧去调查郡太守,还留在这做什么,还等着本王给你们安排不成?”

话声一落,几个下属背脊凉得一挺,异口同声道:“属下等现在就去查!”

话落,几个人忙不迭的退出了屋子,丝毫不敢说方才骁王没有让他们走,他们也不敢走一事。

看着几个人落荒而逃的模样,书九有些无奈的道,“殿下方才正盛怒着,谁知看了信后忽然就笑了,他们这是害怕。”

方长霆收回了目光,把家书叠好放回信封之中,看向书九,问:“除了王妃寄来的信外,太子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

书九:“据幽州的探子回报,太子在尽责新马政之事的同时,还在幽州寻了好几个炼丹的老道,现在还未出差错。”

方长霆冷晒。先前才因为吃了丹药冲撞的父皇而被罚闭门思过,如今竟然还如此沉迷炼丹,父皇又怎么会放心把皇位传给他。

“继续盯着便可,现在最为主要的是赶紧把郡太守贪了盐税的证据拿到,早日返回金都才是正事。”

说着,目光瞥向温软寄来的家书,这心里边早就归心似箭了,只盼着能把巡查盐税一事办完,早早回去找妻儿暖被窝。

作者有话要说:  卡得太厉害了,我再梳理梳理,月清和雷世子会有番外~

☆、一一六章

当初去岭南之前骁王说会尽快在三个月内赶回来, 也就是二月份能回来。可这却是快到六月的时候, 温软才听到他返程的消息。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算好了在两个月内处理了那郡太守与岭南的盐税问题。可谁知道这开春天气转暖之后,先前与郡太守勾结的水寇不甘被断了财路, 且还被骁王重创, 所以休整了个把月后又开始重振旗鼓的兴风作浪, 不断扰乱海边百姓。

不得已之下, 骁王便只能留在岭南剿水寇, 所以直到五月份才把这群水寇给剿灭了。

剿水寇之时组织濒临海边的百姓, 让他们组成了一个民兵营从而训练他们,剿灭匪后又在岭南多待了一个月, 教导这群百姓往后该如何防备。

二则是又重新整顿了一番岭南的私盐与官盐, 虽然不见得能把这百年来盐税的弊端一并解决,但好歹也能让先前混乱的局势暂且缓解。

温软从收到骁王要回来了的消息开始到现在一直盼着骁王回来, 盼着盼着都快成为望夫石了。

如今小暖儿也已经九个月大了, 会翻身也会坐起来了, 更会爬了。这会爬了之后,也闹腾了许多, 时时刻刻都要有人看着,不然又该从榻上摔下来了。

先前一不注意, 小暖儿便从榻上摔下来了,还在榻比床矮了许多,也没有磕着,摔了之后, 她不仅没哭,还像个小傻子一样笑得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她这个娘亲紧张得很。

自从小暖儿摔过一回后,温软便让人在床边和榻的边上都铺上了一层软垫。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温软让人在凉亭铺上了竹席,她便坐在竹席上与小暖儿一块玩爽。

小家伙闹腾的时候让人手忙脚乱,安静的时候倒是待在一处自个玩自个的,便是个绢花都能玩上一个下午。

凉亭中除了温软外,还有奶娘和两个丫鬟看着。夏日凉风舒适,温软依靠在柱子旁昏昏欲睡。

这边正打着瞌睡,那边就有丫鬟匆匆来报,说是殿下回来了,温软一听到这个消息一个抖擞便瞬间清醒了过来。抖擞得连自个的亲闺女都忘了,直接起了身,穿了鞋子往亭子外边走。

平时小暖儿最黏温软。即使现在还有人陪着她,但一见自己的娘亲不理会自己就走了,立马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可怜一样,让已经快走到院子门口的温软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哭声之时,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把孩子给落下了,连忙返回去。

才走到一半,便见在奶娘怀中哭得似天要榻下来一般的小人儿朝着自己张开双手要抱抱。

丫头呀,你娘亲也要去找你爹爹求抱抱……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别说是有大半年没见了。她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自家殿下的身上了,但奈何这小丫头就是不肯放过她。

温软没办法,只好从奶娘的手上把小丫头抱了过来,然后一边哄着,一边放慢了脚步往外走。

以往方长霆超过几日不回来的,不用到后院,温软便会来迎接。可这回长达大半年,方长霆都快到梅园了,人没见着,却是听到了孩子的哭嚎声。

这王府除了自家那小丫头外,还会有那个孩子?

完全不用做他想,这就是小暖儿的哭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若不是知道温软的性子,他还当是她虐待他的女儿了。

方长霆快步的往梅院迈去,远远的便看见温软抱着小暖儿出来,脚步更加的快了。

温软看着他疾步而来,顿时停住了脚步,眼眶都红了。

待人走到跟前的时候,才委屈的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委屈得活像是被扔在家里边好些年的小媳妇。

方长霆的心情是激动的,但目光却是柔和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本王一赶完岭南的失误便立刻赶回来你们了。”

目光从温软的身上转到了她怀中的小丫头身上,便也顺手温和的摸了摸小丫头小脑袋。

小暖儿抽抽搭搭的转头看了眼忽然出现陌生人。可只是看了一眼后便立刻转回了头,蓦地用力抱着娘亲的脖子,生怕自己娘亲被抢走一般,既是委屈巴巴的又是奶凶奶凶的霸占着自己的娘亲。

小暖儿的反应让方长霆的脸色一僵,默了半晌后才看向温软。不确定的问:“本王是被她嫌弃了……?”

温软:“……”

方才所有酝酿好的情绪,全部这小丫头给坏了。

生怕骁王以为是他不在的时候,她在小暖儿的面前说他的坏话才会让小暖儿不待见他,所以立即摇头否定:“我没有在她的面前说殿下你的坏话!”

方长霆默了一息,微微皱眉,“本王觉得,比起你在她的面前说本王的坏话,现在该在意的是她不记得本王是她的父王了。”

毕竟他去岭南的时候,小暖儿不过才一个多月大,如今都已经会爬,对他的记忆可谓是浅之又浅。他这个父亲在她这个小丫头的眼里估计都比不过这院子外看守的侍卫!

温软闻言,低头看向靠在她胸口前抽噎小丫头。

小暖儿这副模样,或许因为方才她一听他回来了,连孩子都没顾上就差点跑出来,所以她才会这般的黏她,从而不理会他。但问题是她该不该和骁王说呢?

这问题在她,可她不能说呀。她对自家殿下折腾人的法子了如指掌,更别说这大半年不见了,就是她也有些想了的,可一回想起去年在天泉山庄那温泉的三日,她这心里慌慌的。

所以她打死都不能说是她的缘故,小暖儿才不搭理他的!

拍了拍小暖儿的背,轻声哄道:“小暖儿乖,这是你父王,最疼你的父王呀。”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能不能听得懂,但却是搂得更紧了,还发出小猫呜咽的轻哼的声音,既是委屈又是可怜。

温软轻轻的顺着她的背。同时抬起头,为难的看向方长霆,“许是因为殿下你风尘仆仆,姿容不佳所以才会吓到小暖……殿下你别误会,殿下你在我的眼里无论怎么样都是最好看,最为英俊的!”

眼神坚定,半点没有一丝作假的痕迹,若不是在去洗漱之时看到自己的尊容,方长霆还真信了她的话!

温软的嘴,果然都是骗人的鬼。

因着一心念着她们母女俩,所以一路快马加鞭。半个月都没有投栈,皆是风餐露宿,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脸上的胡子没刮,衣服也沾上了尘土,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像雷阵蓄着大胡子之时的样子。

又糙又犷。

尽管如今雷阵的形象有所改变,但方长霆记得清楚,那时候温软说过雷阵长得磕碜……

再看着浴桶中的倒影,方长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难怪小丫头会嫌弃他,也就只有她娘亲才会睁着眼扯瞎话,净只会说些好听哄骗人的话。

刮了胡子,沐浴后穿上白色锦袍出了浴间后,正要回房,但脚步还是一停。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再三,还是转了身先出了院子,把院子外看守着的给招了过来。

侍卫过来后,方长霆语气沉着的道:“你抬起头看本王。”

侍卫不解其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头。但看了一眼骁王便又立刻惶惶低下了头:“属下不敢冒犯殿下!”

方长霆不悦的皱眉,问:“你看一下本王这姿容可还有哪里不对劲?”

刚刚在院子外目睹了全过程,现在又被这么一问的侍卫:……

他家的王爷什么时候这般注重形象了?

心里慌得一片片的,但还是硬着头皮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用一息的时间看了一眼骁王,然后低下头答:“回禀殿下,并无不妥。”

思索了片刻侍卫话中的真实性,方长霆才转身回了院子。

察觉到骁王已经离开了,侍卫才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同时也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偏生每回都是他值岗的时候,殿下都要这般的让人心里怪不安的?!

先前在稷州的时候。殿下那会刚清醒过来不久,三更半夜外出,还说若是王妃期间醒了,便诓骗王妃说他睡不着去寻石校尉下棋了,偏偏王妃还真醒了,且还真的让人去了石校尉屋中寻人,结果人也没寻到,就这么在屋中候了半宿。

骁王回来的时候,知道王妃摔下床了,还知道他诓骗了她,当时那脸色可真的时精彩。他那会还觉得殿下畏妻,如今细细想来,不仅畏妻,还是个疼闺女的。

谁又能想到在战场上边杀红了眼的骁王,在自个的窝里竟是个柔情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