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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长霆点了点头,头痛的道:“本王知晓了,那精油莫再给王妃用了,本王与王妃已经圆了房。”

崔嬷嬷略是惊诧的看向骁王,似乎在说——老奴怎么不知道?

也难怪崔嬷嬷不知道了,以往在稷州的时候都是她和宫女轮流守的夜,若是真有圆房,必然有动静,第二日王妃也会有异样,可这些症状全都没有见到呀。

为了歇了皇祖母的心思,方长霆只有如实道出:“就在回到金都的那天夜里。”

崔嬷嬷忽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难怪她昨日见着王妃的时候,脸色红润且带着些许的风情,王妃还时常说着身子疲惫。

她昨日竟还真当是因为王妃舟车劳顿所致!

对于这位心眼实诚的骁王妃,崔嬷嬷自然是欢喜的,听着房已经圆了,顿时露出了喜意,道:“老奴现在去厨房炖蛊老母鸡汤给王妃补补!”

福了福身,正要退下之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忙嘱咐道:“殿下,这头两日可不能再莽撞了。”

方长霆:……

感情崔嬷嬷你也知道,那昨日的情香你怎么解释!

若这不是皇祖母身边的老人,他定让她卷铺盖从王府走人。

崔嬷嬷走了之后,骁王呼了几口气,心想着还要出门,便也没有再在这件事情上边继续纠结,随之才把已经安排好的侍卫唤了进来。

与那侍卫换了衣服,侍卫在屋中待着,而假扮成了侍卫的骁王便径直出了房门。

从骁王一回金都,不管是王府外还是王府内,都有不少的人在盯着骁王。因骁王府落成的时日短,所以方便了许多人往里边安插眼线暗桩,所以这骁王府迟早是要大换血一次的。

而这换血一事,骁王打算暗中交由温软来做。现在他让温软慢慢学着打理这王府,便是让她打好这地基,届时才能独当一面。

上一辈子,他没有把王府管家的事务交由她打理,让她做了个闲散的王妃,且她在伯爵府之时,那大夫人对于教她管家的事,也是教一些留一些,教的也是往偏路上教,好在她也是个机灵的,并未被大夫人往圈里套。因着这两个原因,她管家的能力还甚是薄弱。

骁王打的是待她摸透了之后,再不经意把王府有暗桩的事情透漏给她的主意,她若是真选择了与他在一起共进退,那便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

避开了盯着骁王府的暗探,顺利的出了王府。

其他寒甲侍卫早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他了,几人在绕了几条街道后,才进入了一条巷子中,到了一处平民百姓的屋子外。

侍卫上前按照特定的敲门方法敲了几次门后,且又与院子中的人对了暗号,院门才打开。

几人进了屋子中后,来开门的是装扮成百姓的探子,见到了骁王,立即拱手行礼:“属下赵平见过骁王殿下。”

方长霆抬了抬手示意免礼,随即看向屋中,问:“人来了?”

赵平道:“半个时辰前就来了,现在正在屋子中看着属下等人从渭淮和岐南查回来的贪墨证据。”

方长霆应了声,随即往屋子里边走去。

☆、四十六章

骁王进了屋中, 便看到傅瑾玉坐在桌案前, 蹙着眉头的翻阅着一本厚实的账册。

方长霆薄唇冷冷一勾,在他的对面坐下,喝了口探子刚刚端上来的茶水, 随后悠悠的道:“除了账册之外, 还有人证, 傅大人可要见见?”

听到声音, 傅瑾玉才察觉到这屋子中多了一个人, 正要起来行礼, 骁王做了压手的手势,道:“虚礼便免了, 账册看得如何了?”

傅瑾玉的表情甚是凝重, “殿下为何要让下官知道这些?”

方长霆长眉微微一挑,把杯子放到了桌面上。

“本王以为在稷州之时便已然说清楚了, 以傅大人的睿智, 应当明白了才是?”

骁王这话听起来像带着戏谑语气。

傅瑾玉自然知道骁王在稷州说了那些话。总的一句话来说, 便是信他,想要让他入他的夺嫡阵营。

简单, 明了。

“殿下应当也明白下官在稷州之时的答案才是。”

当时,傅瑾玉也简单明了的拒绝了。

为官, 傅瑾玉不同流俗,不欺暗室。做人,君子如玉坦荡荡,怀瑾握瑜。

可见傅瑾玉是个淡泊的人, 淡泊的人自然不会被功名所累,傅瑾玉自然不会参与到这政斗之中。

方长霆倒也不生气,指了指他面前的账册,“这些账册,本王呈上去,只怕会影响父皇判断,而本王在金都时日尚短,且从未在朝中结交朝臣,无人可呈,傅大人可否给个提议,看看这朝中谁最合适。”

方长霆这话,不过是托词,他上辈子早已经了解透彻了朝廷中的利害关系,他询问傅瑾玉,不过是想一步一步的把人拉入门下。

傅瑾玉是个有才之人,他怎会放过。

傅瑾玉默了片刻,把账册阖了起来,如实道:“这些并不足以把扳倒景王。”

骁王闻言,薄唇一扬,略一倾身,把双手放到了桌面上,两手相碰,成了三角形状。

只见他一双黑眸噙着锐利的笑意盯着傅瑾玉:“谁道本王要一下子扳倒景王的?”

傅瑾玉露出些许的疑惑。

“本王呀,可从未想过能用这件贪墨案扳倒景王,想要的不过只是想要坐山观虎斗,景王的人落马后,接替上去的人可没有本王的人。”

傅瑾玉闻言,忽然大悟:“殿下想要景王和太子斗。”

这些年,太子与景王暗中不对付,若是景王的人下马了,那最后可能接替上去的那些人,会是太子的人。

方长霆的笑意更甚:“有何不可?”

太子和景王相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因太子身体孱弱,且藏拙,所以景王一直都不曾太把太子当回事,最后大概是比起狠毒不敌景王,太子落败,景王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但若是经过这件事后,景王大概会重新看待太子了。

屋内静了许久,傅瑾玉才带着些许的猜测开口问道:“稷州峡谷伏击,可是与景王有关?”

闻言,骁王的笑意渐渐的沉了下去,双眸冷若寒潭的看着对面的傅瑾玉。

傅瑾玉慢慢的分析道:“朝中最让景王忌惮的不是太子,而是殿下你,所以景王势必视殿下为劲敌,且殿下说过与朝中的人相关,而回金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付景王,这其中必然有所联系。”

听了傅瑾玉的分析,方长霆忽的嗤笑了一声:“想知道,那便自己去查,可一旦开始查,你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自己掂量着。”默了默,继而道:“言归正传,这些证据你觉得交到谁的手上最为合适?”

四目相视了片刻,傅瑾玉开口:“御史台中丞,梁光鹤。”

没有多余思虑,显然早就有了答案。

“为何?”

“御史台中丞,太子门下。”

话一出,余下的意思二人皆心照不宣。

商议了这贪墨案的个中要点,等商议完了之后,天色已微微见暗,便也相互告辞,在送别前,骁王犹豫了片刻,喊住了傅瑾玉。

“你说这女人若是发了小脾气,该如何去哄?”

傅瑾玉默了片刻:“殿下,下官……还未成家。”

随之方长霆露出了些许的诧异:“据本王所知,傅大人你的年岁可不比本王小,怎还未曾成家?”

傅瑾玉淡淡的道:“家母找过算卦先生说二十五年岁后才适宜成婚。”

“江湖术士,当不得真。”呼了一口气,心思略沉。

看来又问错了人。

傅瑾玉琢磨了一下,道:“虽然未曾成婚,但若是王妃话,下官倒是有几分的了解,她心肠软,殿下好好哄哄,她便不会计较。”

方长霆略微扬眉:“傅大人这般好脾气的,也惹恼过本王的王妃?”不然怎么会这么了解

傅瑾玉笑了笑,“小世子顽劣,时常惹恼他长姐。”

方长霆点了点头,这点他是知晓的,对于这个小舅子,他也就见过几次,印象不深,只知道荒唐,吃喝嫖赌样样皆沾,不过现在还未沾上,所以他也才会让书九安排人去盯着。

温软让他远离了那木轮椅,他便回报她,让她心心念念的胞弟像个人。

****

且说在王府中的温软,自骁王出去之后,她进了房中一次,见到那装扮成了骁王的侍卫,略有尴尬,便很快退了出去,之后也就没有再回过房。

与旁人道殿下昨夜睡得不好,今日午膳莫要唤他了,让他好好的睡一觉。

随即温软便让月清在院子中盯着,她则去前边继续盘点库房。

虽然骁王府才落成一年,而这一年骁王在金都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三个月左右,但库房中的礼品却是满目琳琅。

先是骁王立下大功,皇上赏赐,后是骁王府落成,旁人送礼,紧接着又是大婚之礼,最后便是这骁王受伤慰问之礼。

一年来,四次大规模名头正当的收了礼,旁人宛如割了肉,但骁王府却是肥的流油,且是那些未拆的红封,就能够让温软兴奋得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的拨弄个整日了。

算了大半日,丝毫不觉得疲惫,若不是崔嬷嬷提醒殿下那边应当回去看看,温软几乎还忘记了骁王出府这件事。

整理好了上午算好的账册,温软便回了院子,才回院子,便看到从院子中出来了个觉着面善的丫鬟。上辈子在骁王府中待了四年,在她院子和骁王院子中的下人,温软几乎都认了个全,即便是喊不上名字,也能知道是哪个院的。

但给她行了礼后低垂着脸离开的丫鬟,既然在骁王院子中当值,她没有理由只是觉得面善而已,除非是在她认全这些人之前,这丫鬟便不在了这骁王府。

温软多留心看了一眼那丫鬟,却觉得她的步伐似乎有些快,像是赶去哪里一样。

想了想,温软把守着院门的书九喊了过来:“跟着那丫鬟过去看看,且看她去了哪里。”

书九应了声,随即暗中跟随了过去。

温软回了房,见背对着门口的身影还是之前的那个侍卫,正欲退出去,那侍卫忽然转过身来,对温软行了行礼,说:“王妃,方才有人往屋中探寻。”

温软微惊,随即问:“可曾被发现端倪?”

侍卫回道:“未曾。”

温软想到了刚刚那个从院子中出来丫鬟,心中有了猜疑。

“你继续待在屋子中,莫要让旁人发现。”

嘱咐完了之后,温软也出了屋子外,去膳厅自己一人吃午膳,有些食不知味。

细细回忆上辈子在骁王回到金都后,王府中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她如今相当于是回想四年前的事情了,有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但好像依稀记得回金都后的骁王性情大变,王府中有许多人都因为惹到他不快,碍着他的眼了,不是被毒打就是被发卖出府的。

难道刚刚那个丫鬟也是被发卖的人其中一个?所以她才只是觉得眼熟,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许久之后,书九才回来禀告。

“那丫鬟从院子离开后,便离开了王府,入了一家胭脂铺子,似乎与一个买胭脂的女子交谈了几句话,随后属下并未再跟着那个丫鬟,而是跟了那女子一路,竟发现那女子进了景王府。”

温软一怔,这么说来,那丫鬟是景王安插在骁王府中的眼线!?

温软心中一凛,意识到了景王既然能在这王府安插眼线,那便说明除了景王,或许还有旁人安插的。

暗暗的琢磨了许久,温软觉着现在不能太着急的把人给弄走,反而会打草惊蛇了,反而让其他隐藏在暗处中的暗桩有了准备。

温软暗中的把那个丫鬟的名字,还有底细一一的记了起来,随后想着暗中观察一下再告知骁王,且她还琢磨着要多培养几个能信得过的人来盯着这王府中的其他人。

待方长霆回到了王府后,温软一如既往,该准备还是会替他准备,伺候得周周到到的,没有一直的懈怠,可就是脸上少了点笑容。

这才一日罢了,他竟然怀念起她那一半虚情假意一半真诚的笑脸了,若是昨夜他没有那般武断的说她用了什么情香,今日他外出回来的话,她定会笑着迎上来,笑意吟吟的问他累不累,渴不渴,哪像现在这副冷淡的模样。

向来也是因为他越发对她的宠溺,所以她这脾性也上来了,也敢给他摆起脸色了。但如今再想着立些威严,怕不仅晚了,还会适得其反,让她心寒。

琢磨了许久,骁王约莫也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一则是误会她,二则是让她认为他是因汤药而和她圆房的。

她可知,若是他不想,即便多加几贴药,也没有人能强迫得了他。

***

温软晚间沐浴,不敢再让崔嬷嬷在一旁伺候,只是清水,连什么花瓣类都没敢往里边放。

回了房中,骁王正坐在床上看书,温软让月清进来铺软榻。

方长霆见她让人铺着软榻,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胆子从稷州回来之后,越发的肥了,也不怕他对她这个王妃心生不满,竟敢赶他到榻上睡!

月清胆颤胆颤的,觉着针芒在身。她怎觉得今日的王妃和殿下间好似有些什么,就像是吵了嘴似得,明明今早两人还当着下人的面恩爱了,怎就过了一日,就成了现在这般让人心慌慌的。

屋内寂静了许久,月清铺好了软榻,温软便让她下去了。

房门关上,方长霆思付着傅瑾玉的话,多哄哄。

一次哄不好,那就哄两次,他便不信她还真能和他这么僵硬下去。

想到此,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看向坐到了妆柜前的温软,随即下了床,从她的手中拿过梳子。

“本王替你顺发。”嗓音轻柔,然后撩起她一头及腰青丝,缓缓的梳下。

这还是方长霆第一次给她梳头,青丝柔顺,放在五指中如水流一般从指缝滑走,忍不住再握起一把,五指如梳滑下来。

……手感似乎还挺好的。

温软:……

她原本以为骁王是要哄她的,可现在玩着她的头发是什么个意思?

温软也坚定了立场,不打算追问为什么不圆房的原因,但就算假意和好,那也要等到明日早上再和好。

而原因则是看过的话本曾有一个情节,那花娘与秀才因误会而吵闹一番,最终和好,而和好那晚二人共赴巫山,直至天明。

荒唐了一夜,她怎会受得住!

所以在骁王靠近的时候,温软身子也紧绷着,可等着等着,只见他梳了许久她的头发,丝毫没有不耐之意。

安静中带着些许的尴尬,许久之后,温软觉着自己头发被他梳出了一朵花来的时候,他才出声。

“还生本王的气呢?”

温软摇头:“妾身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这心里边肯定是想着的,想着本王就是个混球,是不是?”

温软眼眸微微一睁。

这分明是诬蔑!

她心里边什么时候骂过他是混球了!?她可是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有想过!

温软声音微扬:“殿下!妾身没有。”

偏生对方还一副“本王明白”的表情,随即理解的点了点头。

“你不用解释,早间本王也问过那崔嬷嬷了,她都承认了是她的注意,当真荒唐得紧,本王已经训斥过她了,本王误会了你,你有气,骂本王也是应当的。”

……都说没有骂人了!

微微撇嘴,这次是真的生闷气了。

方长霆放下梳子,手放到了温软的肩膀上,轻柔的捏着,温声道:“你气本王误会你,更气本王久久不坐实夫妻之实,让你心里不安,更气本王是喝了那药才与你圆房的。”

听着骁王一口一个圆房,温软的脸颊微微一烫。但骁王确实也直接戳到了点上,她昨日心中的委屈,也是因为他说的这些事情。

她使计嫁给他,是有错,可她真的是拼尽了全力去救他,到现在她更是义无反顾的和他站在了一块,可就是连这名副其实的夫妻关系都没有坐实,她怎能安心?

如今虽然是阴差阳错的坐实了,但也非是骁王的己愿。

见温软脸上有委屈,方长霆继而轻声道:“但是,软软……”

温软抬眸看向镜子中的骁王,见他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若是本王没有那心思,你就是给本王再喝十碗那汤药,你也强迫不了本王。”

温软……

好吧,他说她强迫了便是强迫了……

“毕竟是本王与你的洞房,在稷州之时是旁人的府邸,在回京的时候多有不便,野外,帐篷,客栈,这些地方都不是正经之地,回到金都之时原本怜惜你舟车劳顿,便想着缓几日再圆房,谁知……”

余下的话,骁王并没有说出来。

温软心思微转。殿下这说的确实有理,在稷州之时,是知州府,离开稷州之后,一路上他多有亲密,都没有在野外苟合,如今想想,好像真有些尊重她的意思在,只是她一时没有从他无暗疾这冲击中缓过神来,只当他之前没有问题,只是不喜她所以才没有行周公之礼的。

看着镜中的温软,表情似有松动,方长霆便接着哄:“你且仔细想想,本王自从醒来之后,对你如何?”

骁王的循循诱导,还真让温软回想了一遍,随即如了他的意,回答:“呵护有加,温和且不曾恶言相骂。”

因为骁王待她极好,比她父亲,弟弟都要好,所以温软便慢慢的把他放在了心中首位,那彦哥儿也渐渐的往后排,次于他。

方长霆细长的双眸中波光涌动,俯下身,在她的耳边用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说着:“本王对你如此好,你不信本王?”

“自然是信的……”温软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他的声音蛊惑得酥麻了起来,不免有些怔然。

“那你还气本王吗?”到这,应当已经可以了。

方长霆觉着,调兵遣将都比哄一个女人来得容易!不仅要循循诱导,还要好声好气,细细揣摩对方的心思。

温软摇头:“不气了。”

随即站了起来,转身抱住了骁王,埋在了骁王的胸膛中:“是妾身误会殿下了。”

方长霆搂住了她,心底微微呼了一口气,可终于不闹了。

温软的闹,不是寻常妇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是和你吵吵嚷嚷,而是与你生分,不怒不笑,生分有礼,硬是挑不出她一点儿的错。

这般的生气,竟比吵吵嚷嚷的还要折磨人。

瞥了眼那张铺好的榻。软玉温香在怀,他脑子有坑才会睡哪硬邦邦的榻!

“说清了便好,下次若是还有疑惑,莫要憋在心中。”

放在腰间的手掌逐渐往下之时却忽然被温软推开,微蹙眉头看着她。

“既然殿下不要妾身憋在心中,那妾身便直接说了,妾身心中还是有气的,昨日明明不是妾身做的事,殿下还偏要往妾身身上推,妾身这口气咽不下去。”

气竟然还未消!

勉强维持淡淡的笑意,温言的问:“那如何才能消?”

温软抬手指了指那软榻,道:“今宿殿下便睡那处,明日妾身气便消了。”

说着,不待骁王有所反应,径自略过他,上了床。

方长霆:……

这小妇人当真惯不得!

☆、四十七章

在回到金都的时候, 景王便在城门口前传了皇上的话, 说是皇上体恤骁王,特让他休息三日再进宫。

而今日便是回京的第四日。

温软早早起了床梳妆打扮,上辈子该见的人都见过了, 所以她丝毫不慌。

毕竟是入宫, 人多眼杂, 骁王也没有再用白膏装孱弱。他的肤色原是麦色, 但因着许久未见阳光, 这些日子倒是白了许多, 若要用武将的肤色来对比的话,他这肤色着实是显弱了。

况且他有心装弱, 倒也真像是带了三分的病气。

方长霆装弱的原因有两个, 一则是让景王掉以轻心,好暗中操作贪墨案的谋划, 二则是给自己那皇帝父皇瞧瞧, 无声言语的告诉皇帝, 他豁出了命来,也仅仅是想要为他排忧解难而已, 没有任何的野心,。

因着方长霆在此之前甚少涉足金都, 在朝中更无拉帮结派之势,所以他想表现出忠心耿耿来,皇帝自然是信的。

当今皇上不是个重女色的,所以后宫也就一后三妃一嫔。皇帝有五个儿子, 先皇后所出的大太子,二子早年没了,三子骁王,皇后所出的四子景王,五子邑王。

这些个兄弟中,原本就属骁王最没野心,也最纯良。可在这皇室之中,没有野心可以,但绝对不能出彩出众,偏生骁王还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那些个想要坐上帝位的兄弟们,便都把他当成了那箭靶,一个个都想把他这箭靶给射穿。

骁王也是这么一步步被逼上了夺嫡的路。只是他上辈子身有残疾,没了夺嫡的资格,无缘了帝位,唯有造反这一条出路可选,可今世却是不一样了。

骁王进宫是要上朝的,所以温软便晚了些时候进宫。

到了太后的安懿宫内殿中,皇后,太子妃,还有各妃各嫔,总而言之皇家这些女眷都在。

分别请了安,太后笑着让温软坐了她的身旁,太后越看她便越是心喜,道:“老三媳妇去稷州之时,说是梦到了老三遭难,哀家到底还是觉得梦信不得,可随后就传来了老三遭贼人所害而昏迷的消息,也不的不信了,再听说在稷州之时老三被人下毒,好在老三媳妇赶到,凑巧把那贼人擒获,才让老三脱了难,哀家便想这老三媳妇定然是上天给老三牵的红线,不然老三怎会有这般的福气。”

听着太后的话,温软有些脸红。这捧太过了,她不好意思。

福气不福气,温软也不敢确定,但这红线肯定不是老天牵的,而是她自己手把手给牵的。

听太后的话,这殿中女眷都是一副同一个模子中印出来的笑脸,但温软清楚着,这一个个心底估摸着都憋气憋得牙痒痒的。

先前大家都还当骁王的王妃后台不牢固,也帮不上骁王什么忙,大家心中都是喜意,可当骁王妃把赶去稷州之后,一次两次的帮解决困境后,有个别的心思,都想着骁王当初还不如娶个高门王妃,做个寡妇也成呀,那至于还让骁王平安无事的回到金都!

其中无子傍身的淑贵妃,有意亲近骁王夫妻,便笑道:“骁王妃当真是个有福气的人,看着也是个有福瑞之人,对了,大后娘娘,臣妾还听说骁王妃在稷州之时,似乎把积蓄都用来赈灾了,不仅有福气,还是个心善的。”

听着自己心喜的孙媳妇,太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些。

温软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容,还全部积蓄……说句实话吧,那里边没一文钱是她的。

皇后眼中带了些慈爱,道:“当真是个好孩子。”

温软乖巧的低下了头,看似是怕夸,羞了。但实则温软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有些异样的眼神。

皇后倒真是个藏得深的,上辈子断头台上,殿下曾说过她害死了他的母妃,与殿下而言便是杀母仇人,那与她而言也等同是杀母仇人。

想到自家殿下自小在这深宫中没有了母亲,小小年纪就被逼得出了宫,这到底得受了多少委屈呀,想到此,温软便心疼了起来。

温软心疼,却不知骁王在太后教养的那两年内,根本就没有人敢欺负他,那时候的骁王还有着一颗赤子之心,听得宫中侍卫总领说他的一身的本领都是在山上学的,也就心生了出宫上山学本领的心思。

和乐融融的说了许久的话,前边也下了朝,太监来了传话,说皇上与各殿下稍后就到。

皇上来了,行礼后,太子和两位王爷便各自坐到了自家妻子身旁,唯有骁王身旁空荡荡。

看向太后,目光略有哀怨,把太后逗笑了,拍了拍温软,道:“老三都埋怨哀家了,你快些回去坐着吧。”

半新妇温软小娇羞的坐到了骁王的身旁。

方长霆附到她耳边,轻声问:“可有人为难你?”

明知道不会有人会为难她,但依旧把扮演着体贴入微的好丈夫。

因骁王的温柔,所以方才那仅是表面的笑意中多了几分的甜蜜,随之微微的摇了摇头。

太后看向骁王。语带关心的问:“老三,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方长霆回道:“让皇祖母挂心了,伤势已经好了许多,无大碍了。”

骁王的脸色还有些许的苍白,不像是完全无事的模样,但总的说应该是真的无大碍了。

年至五十的皇帝是个严肃的人,但在太后面前,面色温和了许多,道:“老三是因为平反才受伤的,这次平叛有功,且又把稷州雪灾受损降到了最低,朕定然会好好的赏赐他一番。”

说道这,皇帝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这个儿子他是知道的,从小就没有什么野心,一心就想着为他排忧解难,如今更是一下子替他解决了两个大难题,更让他龙心大悦。

想想其他几个儿子,哪个有他这般赤诚之心的!

因着骁王扮演替父排忧解难的孝子,演得入木三分,故皇帝,顿时对他这个忽略了许久的儿子赞赏有加。

太后闻言,看向温软,道:“这次老三媳妇在稷州也是立了功的,皇上也应当好好的赏赐。”

早稷州发生的事情,早有人上奏,包括稷州无钱之时,骁王妃慷慨解囊的事情也一一上报了。

太后有心想要替温软说功,自然不会说出那些银钱都是她差人送去的。

皇帝点头:“自然也要赏,在稷州有功的,会一一论功行赏。”

温软听到这话,脸上丝毫不显喜意,但方长霆却看得分明,她眼神亮了一下。

嘴唇微勾,到底还是个掉钱眼里的小财奴。

皇后温婉笑道:“如淑妃所言,这骁王妃当真是个心善且有福瑞的人。”

听到“福瑞”二字,坐在底下的景王眼神微微一暗,目光似不经意的从对面的骁王妃身上一扫而过。

是个模样好的,但笑意着实扎眼。

竟然真被欧阳先生算中了,与骁王而言的福星,与他而言的灾星。

在太后殿中说了许久的话,一家人看上去和和睦睦,有说有笑的,但实则几乎人人暗地里都有一番算计。

说了许久的话,太后乏了,众人也就散了。

出宫后,二人同坐了一辆马车。

“你进宫之后,对皇祖母,皇后和其他人的印象如何?”方长霆看向温软,上辈子与她最后的那次谈话中,他也有提起过皇后和景王二人的罪行,心想她也应当有所防范的吧。

温软想了想,便说:“皇祖母待妾身和蔼,皇后也很是温和,旁人都对妾身极好。”

在殿下的眼中,她不过才刚刚接触这些人,若是说多了,定会让他心生怀疑,况且她也不清楚殿下现在这会到底清不清楚皇后世害他母妃的人,贸然提醒,恐有变故。

温软想太多,根本不知道自个的丈夫知道得比她还多。

方长霆还是觉着她主意大,且还不够沉稳,便多加提醒:“后宫的人莫要只看表面,面上对你笑的人,或者袖中许藏了把刀,就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往你心窝子上捅。”

温软有些诧异的看向他,又听他继续嘱咐:“皇家的人,只可信一分,余下的九分皆不可信。”

听到这,温软愣了愣,随即笑了声,无意的问:“那殿下呢,妾身是该信九分,还是信一分?”

闻言,方长霆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了收,面上没有半点的破绽,温笑的反问:“那你觉得可信本王多少分?”

温软故作想了想,随即笑吟吟的道:“只要是殿下说的,妾身全信。”

听到答案,再看那眉语目笑,眸光流盼。方长霆觉着自己胸膛中的那颗心忽然被她这甜言蜜语给扯了一下。

饶是知道她这张嘴儿裹着蜜糖,但还是不免听得耳根子发软。

暗道再被灌几壶这迷魂汤,他定然分不着北了。

稳住,定要稳住!

是他要把这小妇人迷惑在他编织的柔情蜜网中,而不是他落入她酿的温柔酒乡中!

“那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本王骗了你,你又当如何?”

温软带笑的看着他,目光灼灼:“殿下会骗妾身什么?”

被问得有一瞬间的哑然才继续道:“骗了你最在意的事情。”

温软微微一怔,她最在意的事情?

她现在最在意的除了骁王对她的情,还能是什么?

若是骁王这情是假的……就太可怕了,但随即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殿下怎么可能对她虚情假意呢?

想想也觉得不可能,也没有理由。

如此想着,温软也开起了玩笑:“妾身最在意便是殿下对妾身的好,若是殿下骗了妾身,那妾身就不要这荣华富贵了,找个地方躲起来,让殿下悔不……”

“荒唐!”

话还未说完,便被方长霆一声厉声打断。温软抬头,便见他脸色沉了下去,顿时有些愣。

方长霆听着她这话,非常的不舒服。

她只说他骗她的情,她怎地不说她也在骗他!

“若是这天地下的夫妻都如你这般,因为丈夫几番哄人的话就不过了,那天下得有多少对的夫妻不过了?!”

温软看着他有些怒容的脸色,眨了眨眼,随之小声的说:“妾身只是一时玩笑话,殿下这是……在斥责妾身?”

方长霆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似乎过激了,暗自呼了一口气,脸色虽然缓和了,但却没了方才的笑意。

看向温软,继而问:“那你可曾有骗过本王?”

温软抿了抿唇,随后道:“妾身有些事是瞒着殿下,可也没有骗殿下什么。”在稷州之时,聊起赈灾的那三万两之时,骁王也是知道她是有些事瞒着的,也说过了等她想说的时候再与他说的。

看着温软瞪着明澈的大眼,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方长霆心里头一睹。

合着只能是她骗他,不能够他骗她,这小妇人当真把“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体现得淋漓尽致!

堵着一口气,且也不能一吐为快,闷得慌,索性也不装那绝好丈夫了,闭上眼,也不与温软搭话了。

温软只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眼似乎在生气的骁王,随即撇着嘴思考自己刚刚到底是哪句话惹他不快了。

殿下极少与自己红过脸,挺多她做得不对的时候训斥几句,可也不像现在这般,什么话都不说,还要让她自己去想她到底说错了些什么。

温软琢磨一下,觉着他定然是觉得她说那话,说什么不要荣华富贵,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哪里像是个正经妇人该说的话了!

夫妻间谁没有点小闹小骗的,她扪心自问了下,她都不能做到坦然,还这般的说,真的太不该了!

意识到了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温软琢磨着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更何况她这小女子,不就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下么,谁还不会了?

正想说些好听的话,马车就忽然停了,说是回到王府了。

方长霆睁开了眼,没有了那丝怒意,但同时也没有平时的温和的笑容,朝着她语气淡淡:“下马车吧。”

随之先行下了马车,然后朝着她伸出手,该体贴的他依然体贴。

那一瞬间,温软忽然觉着……怎么这感觉这么的熟悉?

两日前生小闷气的是她,这现在怎么就换了过来?

下了马车后,温软想着等回了房再好好的哄他,可谁曾想,他连房都没有回,直接去了练武的屋子,关上门后谁都不让靠近。

握起了自己心爱的黑色螭纹长I枪在练武房中耍了好一会,直到大汗淋漓才肯作罢。

大口的喘着起,紧紧的蹙着眉头。

许久不练,生疏得很,看来往后每日都要抽出些许的时间来操练了。

火气也撒了,脑子也清晰了。放下兵器后,长吁了一口气。

他一个大男人,和温软较什么真,只要他藏得够深,她岂会看得出来他骗了她?

况且她就算知道了他骗了她,她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要帮衬着,她怎么可能藏起来,想来也是个玩笑话。

但就是玩笑话,也荒唐得紧!

还说什么藏起来,让他悔不当初,且看他找不找还是那么一回事!

洗了个澡回了房,只见榻上的小桌子上边摆了甜品,还有一些小吃食。

他前脚才刚到,温软就端着一碟甜味四溢的桂花糕进来了,见了他,脸上堆着甜腻的笑意:“殿下快坐下尝尝妾身刚刚做的点心。”

说着把桂花糕放到了小桌子上边,然后亲昵的挽上他的手腕,拉到了榻旁,让他坐下。

方长霆坐下来后,温软捻了一块桂花糕,放到他的唇边:“殿下常常,刚刚出笼,还热乎着呢。”

瞧着她的殷勤劲,还真的说不出那句“本王腻甜食”的话,只好张开口咬了一口。

温软目光带着期待的盯着骁王看,问:“如何?”

口中甜味散开,再看她那笑意,默然片刻。

这口中这桂花甜,估摸着都比不上她那笑得跟花蜜一样的笑意。

呵,可算是知道自己错了。

“甜而不腻。”对于不喜甜食的他来说,这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闻言,温软脸上的笑意更甚,继续把那半块的桂花糕喂到他的嘴边。

看着她那白皙透亮如春葱般的手指,虽然不喜,但还是下意识张口把那半块桂花糕咬入了口中。

温软又立即端起了茶水,殷勤道:“有些干,配上茶水刚好。”

接过茶水饮了一口,口中那甜腻的味道才散去了许多。

目光垂下,看着小桌子上边其他用小碟子装着的精致甜点,问:“那几样又是什么?”

温软一道道的介绍:“这是梅花香饼,梅花磨的粉是稷州回来的时候,宋大夫人送的,这是如意糕,蒸米肠,还有莲子羹,殿下都要试试吗?”

方长霆微微的点了点头:“你做的,且可试试。”

温软见他没有动手的打算,便非常贤惠拿起筷子,夹起糕点让他品尝。

用上了筷子后,方长霆食欲恹恹,也没有多吃甜食。

温软见他甜食不怎么吃,反倒是蒸米肠全吃完了,暗暗的记下。

温软讨好的道:“下次妾身继续给殿下做。”

见她认错态度极为诚恳,嘴角微勾,随即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缓和:“下次这些糕点让下人做便是了,莫要累着了。”

骁王又恢复了以往,温软的笑意更甚,坐到了一旁,捻起了一块桂花糕来吃,“妾身平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做些小吃食,更何况殿下喜欢吃,做的时候,妾身心里也欢喜着呢。”

说着,小口的咬了一口糕点,口中头甜味散开,笑意更甚,像是猫儿吃了鱼般的喜悦,眉眼弯弯的。

方长霆盯着她许久,再看她继续咬着那小块的桂花糕,忽然又想吃了。

“不过殿下不爱吃甜食,妾身下次会注意的。”刚刚这桂花糕,他也就只吃了一块,便没有再吃第二块。

“谁说本王不爱吃甜食的?”说着,他站了起来。

“殿下方才重复吃的只有蒸米肠,其它的都没……”见站到了自己面前的人,温软一怔,下意识抬头。

骁王也正好弯下身,眸色深深,声音更是低沉如水:“本王,嗜甜。”

温软心神晃荡间,骁王已然低下了头。

缱绻纠缠,唇齿相依。

手一松,手上的那小半块桂花糕从手中掉落,落到了她的膝上,随即是地上,复而又滚了几圈,才在骁王的脚旁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的,软软的~

☆、四十八章

上边的赏赐下来了, 黄金白银绫罗绸缎各种进贡的东西, 都是赏给骁王和骁王妃的。

看着这些赏赐单子,没有下人在的时候,温软笑得合不拢嘴, 脸上只差没写着“财奴”二字, 看得骁王有些好笑, 因应过她, 要把三万两给回她, 所以前些日就让账房开始准备了银票, 面额都是一百两的,好让她数个够。

今日骁王在练武房练了半个时辰, 出来后, 账房便把准备好的银票拿给了他。

骁王拿着一叠一百两的银票回了房,等她回来的间隙, 拿了本她的游记翻了起来, 发现她看过的游记上边, 有很多处都用了红色小字做了标注。

轻声笑了笑,她倒是爱看这些, 也罢,只要不再是那些荒唐话本便随她看。

看了许久的游记, 也不见她回来。都快到午膳的点了,人去哪了?

方长霆不耐。喊了个丫鬟进来,询问王妃在何处。

丫鬟回:“王妃正在前院选下人。”

翻着游记的手微微一顿,问:“王府人手不足?”

丫鬟:“回殿下, 王妃把陪嫁过来的下人都安排在了外院,似乎是真的不够人用。”

方长霆沉思了一息,随即才道:“本王知道了,且下去吧。”

丫鬟退了出去后,方长霆想了想,随后阖上手中的游记,放到了桌面上,站了起来走出了屋子。

在前院的温软,抬眼看院子中的二十个排成四排的仆人,又看了眼腿上的册子。

册上记着的都是底下这些人家世,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家中又有几口人,祖上又是做些什么的,都清清楚楚。

这些人多为是渭淮和岐南的人。

前两个月雪灾严重,稷州尚且有惊无险,但渭淮和岐南却不一样了,连续两个月的大雪,房屋崩塌,本就不富裕的百姓,一下子无了遮身保暖的住处,赈灾用的银两又被贪了不知道多少。借无可借,百姓为了能过冬有一处庇护的地方,更为了有一口热乎的吃,所以唯有把家中的闺女卖到大户人家当下人,而少数人是买儿的。

因着想着熬过这冬天,所以很多都是卖身几年,长则卖身十年,极少是买断的。

每一个人,温软都询问了几个问题,这二十个人询问下来也废了好些时间,自然也差些过了用午膳的点。

最后在二十个人中挑了六个人,都是留在她的院子中的,皆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卖身期限都比较长,若是可以,到时候还可以继续为长工。

而这六个人由崔嬷嬷帮忙调I教,毕竟是宫中出来的人,且还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教出来的人,定然个个都是拔尖的,也不用担心被人收买。

而其他的十来个人,也都让月清和管家看着点,若手脚干净的,便安排在府中。

打点好了下人的事情,温软便想着先回院子和殿下先用完午膳再继续整理宫中的赏赐,才起来转身,便看到了自己殿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前院,正在不远处的回廊的檐下带着淡而温和的笑意看着她。

看到自家殿下,温小妇人顿时喜笑颜开,把册子交给了身旁的丫鬟,步子快而不乱的走了过去,随即挽上自家丈夫的手腕。

“殿下怎么到前边来了?”

二人默契的转身走着,往所住的院子走去。

“见你许久未回,便好奇的来看看你在做些什么。”

温软道:“只是挑选一些下人,没曾想竟然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晚了用午膳的时辰,让殿下饿了肚子,是妾身不该。”说着,温软还露出了点自责的神色。

方长霆扫了眼她,随后道:“听说你都把陪嫁来的下人安排在了外院?”

下人都跟在身后六七步之外,若是细声说些话,他们也听不见,但毕竟人多耳杂,温软也不打算在外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便带了些神秘,小声的说:“且用完膳,回房再告诉殿下。”

方长霆本只觉得她是想换了伯爵府的人,但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难免有了些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用完了膳后,消了会食,回了房,温软旋即把房门关上,把骁王拉到了床边上,然后便压低了声音把那日他出府后发现眼线的事情告诉了他。

“妾身还让月清和那书九多加留意了一下,竟然发现这王府中有好些个手脚不干净的,妾身琢磨着这王府中定然不止这些人不干净,便也谨慎了起来,并没有轻举妄动,等着暗中都摸清楚这些人是谁,再寻个由头,一下子全部拔出。”

听了温软的话,方长霆心思竟有些复杂。

他还想着先培养她一段时日,再暗暗的把王府中有眼线的事情摆到她的面前,可这才几日?

她不仅发现了眼线,还想好了对策,她鼻子这么灵,是天生的狗子么?

看了眼她那双大而闪亮的双眼,默道还是个奶狗子。

“那你这选下人又是何意。”

温软回道:“府中大多数人都有可能是别个府中安插在王府的眼线,妾身自然不能把府中一些重要的事安排给他们做,所以必然要有信得过的人,且还要盯着府中的其他人。”

方长霆略一思索:“那哪些陪嫁过来的下人呢?”

温软摇了摇头:“那些人也不是妾身亲近的,妾身有些信不过,但把他们调到外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在,那便是声东击西,用来打掩护。”

她陪嫁过来的人,在她回来后,便从身边调开了,她如今是着王府中的当家主母,王府中头顶上也没有长辈压着,调走几个陪嫁的人,更是没有人敢理,那伯爵府大夫人的手就是再长,也能伸到骁王府中,况且大夫人心底还发虚着呢,怎会在这个时候来招惹她这个骁王妃?

方长霆听得有些疑惑,但好似也听出了些许的算计来,便带了几分性味,问:“且说说看如何声东击西。”

随后温软把她想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温软分析道,这王府中若是谴走一批人,那必然会缺人手,可到那时候再挑人手,免不了再被人再暗中做手脚,还不如现在给旁人个猝不及防,让旁人无法做手脚,且先把人给选了,到时候谴走一批人后,也不着急寻人做事。

再者她把身边的人调走了,旁人也只当她是在防备她的继母,且人都走了,身边也没有个人差遣,自然要寻人。而如今殿下刚把王府的事宜交给了她,她在王府根基尚未稳,这个时候她选下人培养自己的心腹,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旁人自然不会多加揣摩。

刚刚好避开了打草惊蛇的危险,掩护这般好用,她怎可能放过?

听着温软的分析,方长霆忽然觉得她也是个藏了尾巴的小狐狸,这般精明的算计,哪像是个没管过家的小妇人?

他还真的小看了她。

“殿下觉着妾身这样做,如何?”

方长霆点头:“院中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做,你想如何便如何,本王放心。”

听到殿下这般信自己,温软自然欣喜,便又加倍黏人,差些让骁王没控制住白日宣I淫,若是这王府没那么多的眼线,他早早就这么荒唐了,哪还至于做这些事情还要思前想后的。

温软说着她下午还要去打理赏赐,现在困得紧,说什么都要与殿下一块睡个午觉。

而后又说了好些好听的话,骁王被哄得耳根子发软,想了想下午确实没有太重要的事情要做,便也就随了她,与她一块睡了午觉。

等方长霆午睡醒来,怀中早就空空如也了,瞪着床顶,莫名的呼了一口气。

他是不是过得太过于悠闲了?不然温软这么一个后宅妇人,怎会比他这么一个还有大事要做的王爷还要忙碌?

看来他也得感觉忙碌起来了,莫要落于人后了。

****

在稷州立下功劳的,且不算细的,就说骁王,宋琅,傅瑾玉,石校尉,赵太医等人。

骁王除了赏赐,圣旨上还说了,等这个月骁王养好身子,就去金都宵防营任职主将。

宵防营如其名,管着金都夜晚的安全,所以掌管着整个金都戌时入夜后所有的一切动静,只要在夜间,在金都城内发生的事情都有权过问,也有权干涉。

皇帝若不是器重骁王这个儿子,自然不会把这么个重要的职权交予给他,石校尉则为宵防营副将。

而稷州暂时官位空缺,皇帝除了调派了许多官员去填补这些空缺外,还念宋琅平叛有功,升了他为稷州总兵,不日进京面圣。

至于傅瑾玉,他的才能与为人皇帝也有有所了解的,之前派他出巡,便是存着调拨他升官的心思,此次稷州呈上的折子中,傅瑾玉在这次雪灾中是首功,依着他正直清廉的作风,皇帝便升了他为督察院正四品左佥都御史。

至于赵太医,跟着去稷州医治好了骁王,即便有功,可却也不至于像骁王说的,能成为太医署副院使,但偏生骁王事先有预料,知道冬日军中将士会多有疾病,便时常放他到军营中待好些时日。

赵太医吃了些寻常太医没有吃过的苦,且还军中还有了些许名声。在金都城中的太医可没有人像他这般。

当今皇帝是个重办实事且重民声和声望,赵太医这般作为,自然让他心喜,恰巧太医署副院使的位置空缺,便大手一挥,直接让他做了这太医署的副院使。

赵太医接到圣旨的时候差些没傻了,当时骁王在稷州与他说让他坐到太医署副院使的位置,他只当要过上好些年呢,但这才回金都多久,就这么的……

当上了?

这股子不踏实感,就是到了骁王府给骁王看“伤势”,坐在骁王的面前,都还是没有减少一分。

“殿下,下官这不是在做梦吧,连升两品,直接成了从四品的太医院副院使……”

屋中的人都被屏退了,外边也有书九等侍卫看着,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饮了一口茶,挑了挑眉看向赵太医,反问:“本王应承过你的,你觉得本王会食言?”

赵太医背脊一凉,忙道:“下官不敢!”

不敢是那么一回事,但心里边就是这样想的呀!

扫了一眼赵太医那藏不住事的表情,无法直视,直接把杯子放到了桌面上。然后问:“回到金都之后,可有人向你打听本王的伤势和在稷州的事情?”

赵太医因刚刚被骁王用眼神扫了一眼,倒是从升官这事中冷静了许多。

正了正情绪,回答:“有,先是太子,后是邑王。”

闻言,方长霆抬眸问他:“都说了些什么?”

“下官只说殿下的伤势没有伤及要害,所以再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再者稷州之事,下官皆是按照殿下的吩咐来说的,说主要做事的是傅大人。”

方长霆满意的勾了勾嘴角,这般说来,太子和邑王就是想要拉拢傅瑾玉,也得多了一分猜疑,觉着他能放心的把事情都交给傅瑾玉来办,那傅瑾玉想必已经大半的可能成了他的人,想着想着,自然就不会去拉拢,反而提防。

随即反应过来少了个人,便问:“那景王不曾派人来询问?”

赵太医摇头,“不曾派人来问。”

方长霆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轻点着桌面,眼眸微眯,陷入思索间。

“不问,是觉着他派来的那些刺客真的把本王刺伤了?”

赵太医蓦地瞪大了眼……他、他是这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吗?

景王派人行刺骁王?!

“亦或者是在这稷州之中有他安插的眼线,不过他不问你,也不见得不问旁人。”随行的人还有雷阵傅瑾玉,石校尉。

若是景王有心拉拢这些人,近期定会寻上他们,他等着便是。

收回心思,看向赵太医,却见他脸色发白。,微微蹙眉。问:“作甚?”

赵太医咽了咽口水,半响才磕磕巴巴的说:“殿下刚刚说了景王殿下行刺了您……”

骁王面色淡然的挑眉点了点头:“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信息,他知道得太多了!他怕死得快呀!

赵太医哭丧着脸道:“殿下您、您就不能对下官仁慈些,少说些这些事成么?”

但赵太医显然错估了骁王,只见对方勾勒出一抹有些邪意的笑意:“本王为何要对你仁慈些,你等皆是在本王这条船上的人,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赵太医:……

不!下官觉着殿下您只对下官一个人这么的恶劣!

看着骁王脸上的那抹笑意,赵太医只觉得三更阎王笑莫过于此,让人心里发怵。

赵太医立即从位上起来,忙拱手问道:“殿下,下官若是做错了什么,还请明示。”

方长霆脸上带着笑,提着茶壶,翻了个杯子,放到对面,往杯中添入茶水,“这般慌张做什么,坐下喝茶,与本王好好聊着。”

赵太医心里发慌的坐下,饶是刚刚景王行刺骁王的消息比他知道自己成为太医署的副院使还要让惊愕,所以心情难以即刻平复,端起茶水的手都颠颠巍巍的,洒出了不少的茶水。

饮了一口后,发现是凉茶,才算是明白这茶是刻意为他准备的。

春日凉茶,适合压惊。

听了这些话之后,赵太医暗道自己在骁王这艘贼船上是下不了了,便也决定好好替骁王办事。

饮尽了一杯犹如断头酒的凉茶,心情也缓和了许多,“殿下要下官在太医署办些什么事情?”

方长霆眼底精光涌现,徐徐道:“培养属于你的势力,太医署不仅有管辖内部的职权,还有监管金都大夫郎中之责,凡是人都会生病,只要有你的人,便能探听到各府一些隐私之事,重要的事情便上报与本王,其他差遣往后再说,但只然不会让你去做些作奸犯科,杀人放火之事,且说你也没这胆量。”

赵太医:……

虽然被小看了,但他确实没有这胆量,小恶小坏小贪尚可,但大奸大恶大贪,他自然不敢。

说到了最后,方长霆附加了一句:“自然,你的嘴巴也要严,且往后,少来骁王府走动。”

赵太医立即拱手道:“下官明白。”

话也聊得差不多了,赵太医也是时候该走了,但还有些许挂心的事情,但又不知道当不当问,所以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不决的神色来。

喝了口茶水,赵太医还未告辞,便看了眼他,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问:“还有何事?”

赵太医思考了一下,便斟酌着问:“殿下这病可治好了?”

方长霆微微拧眉,似有不解:“本王伤势近乎已好,还有何病要治?”

赵太医带着微微的暗示,道:“就哪方面的病呀……”

眉头更紧:“哪方面?”

见骁王依旧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赵太医便急了,道:“先前殿下腰腹有伤,下官就曾替殿下担忧过这往后的闺房之乐,而碰巧多日前,回到金都那日,王妃就问了殿下的暗疾该如何治。”

方长霆闻言,脸色一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声音带了丝丝凉意:“她问本王的暗疾该如何治?”

赵太医不敢直视骁王,只垂着眼继续道:“王妃许是误会殿下有积累已久的……暗疾,问了下官要服用些什么药材能治好,下官便觉得有可能是因为上次受伤一时影响到了殿下,便给殿下下了一贴猛药疏通疏通,可不知道殿下如今是否疏通了?”

书房中一时安静了许久。

许久后,方长霆忽然笑了几声,笑声中带着渗人的寒意。

“本王竟然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积累已久的……暗疾!”方长霆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笑意更甚。

原来她那宿并不是打算要给他下虎狼之药,只是想要治好他的“暗疾”,下*药不过是误打误撞,难怪她那晚之后一副心虚且委屈的模样。

不仅主意大!脑子还妄想得厉害!

赵太医不察骁王的心思,只压低了声音道:“下官在斗胆的问一下,殿下……哪方面是否正常,若是真有难言之隐的话,大可告诉下官,下官嘴严,定不会说出去,且还能看着寻些药物来医治。”

方长霆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心底那股子的怒意压了下去,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着:“本、王、无、疾!”

****

温软喜欢算账记账,如今正在兴头上,对于记账之事也不用经他人之手,便都是自己来做。

这边正在让人把赏赐的东西记载在册,然后让人分类入库之时,但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月清在一旁担忧地问道:“王妃这是怎了?”

温软揉了揉鼻子,道:“许是方才午睡的时候着了凉,一会喝碗姜汤祛祛寒才是。”

月清道:“风寒事大,耽搁不得,方才奴婢回院子的时候,似乎听到院子的丫鬟说赵太医来给殿下看伤了,这会应该还没走,王妃不如去让赵太医给看看?”

温软边记着帐,边漫步尽心的说:“只是打两个喷嚏不妨事,何必还要劳烦赵太医……赵太医……”

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把手中的账册一阖,惊愕的瞪着眼看向月清:“你方才说赵太医来了?”

月清点头:“殿下的伤口需要观察,赵太医自然要过来,王妃为何如此这般的惊……”

月清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渐渐的瞪大了双眸,然后福了福身子,忙道:“奴婢现在就去厨房端些茶水点心果子过来让王妃你端过去。”

说罢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温软也不敢继续耽搁,忙把账簿给了管家,只说她有急事要去忙,随之也朝着所住的院子快步走去。

走到院中的时候,月清也把茶水果子端了过来,温软忙接过,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了书房前,正要敲门的时候,书房的门却开了。

而开门的是赵太医,他挎着个医箱,显然是什么都已经谈完了,要离开的模样。

温软挂上有些许裂痕的笑意,道:“赵太医这就要走了么,不再坐坐?”

见到骁王妃的瞬间,赵太医有些许的慌张,忙道:“不坐了不坐了,下官在太医署还有事,先回去了。”

然后从温软的身旁略过,真的一副有事的模样。

温软:……

看赵太医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十有□□不是他有事,而是她有事!

目光看入书房之中,只见自家的殿下正噙着笑意看着她,笑意温柔至极。

却也渗人。

温软背脊凉飕飕的,且觉着自己的笑意似乎挂不住了,事实上还真的是已经挂不住了。

笑意僵硬,随后认命的转身,在把房门关上前,与月清委屈巴巴的对上了一眼,月清默默的退到了柱子旁。

温软:……

说好忠心耿耿为主子挡刀子的呢!骗子!

关上了门,温软端着茶果到了桌子旁边,放了下来,笑道:“殿、殿下……这、这妾身让人给你准备的茶果。”

……

她这个时候口吃什么!

把托盘中的茶果拿出来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握住,抬眼便看到自家殿下唇畔那抹笑得越发温柔的笑意。

嗓音更是悦耳的温柔:“软软呀……本王有暗疾的事,你与多少个人说了?”

温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见已然瞒不住了,便颠颠巍巍的伸出了两个手指。

“那加上本王,算不算是三个?”

僵硬的点头。

笑容未变,温和的说着,“那用三日时间与本王证明一下本王是否有暗疾,可否有意见?”

温软:“……”

她有,但不敢说呀。

默了默,觉着自己似乎已经无路可退了,只能含着泪,僵得不能再僵硬的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翻车的第一天~

☆、四十九章

骁王养病期间, 自然公务没有在身, 也不用早朝,便寻了个需温泉滋养的由头去了天泉山庄。

骁王夫妇二人在当天下午临时起意,第二日一早便带着几个近身伺候的人, 和几个侍卫便去了。

旁人都觉得骁王是去养伤的, 但唯有温软知道这是做什么去的。

帐幔缓缓被人掀开, 小心翼翼的探出了一只脚。

温软慢慢的且轻手轻脚, 小心谨慎的抱着丝被从床上下来, 但双脚才沾地, 腰身便被床上的一只精壮的手臂给紧紧圈住了,随即骁王从她的身后贴了上来, 在她的耳廓边嗓音慵懒的道:“才过去两天, 就要逃了?”

“不、不,妾身只是口渴了……”

“待会再喝……”随即直接把人拉入会帐幔之中。

温软觉着她当初着实不该太过着急着圆房的, 就应该拖得再久些才好!

上了床, 那骁王食髓知味, 正打算再度温存一番,温软忙推着他, 道:“离开王府已然两天了,该是时候回去了, 天泉山庄到底还是有许多旁人在的,在屋子中待了两日,难免不会对殿下的伤势起疑。”

方长霆轻笑了一声:“屋内连通小庭院,何有起疑之说?”

温软:……

还真没有。

天泉山有许多处小温泉, 就着这些小温泉的地方建了许多单独的小庭院。屋子前后一门,前门进,后门为几方小地,以高墙垒着,墙角下几株桂花,地上铺着一层光滑透亮的鹅卵石,再然后是一张小石桌,几张小石椅,最后便是那不规则的圆形,散发着氤氲雾气的温泉了。

月夜下,泡着温泉,喝着两盏小酒,再有随风吹来的馥郁桂花香,这小日子说不出的惬意,可这美好的小日子却是与温软无缘,她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日间有人送饭进来,然后便出去,从来了这庄子,温软就已经有两日没能踏出过房门了。

“殿下,四面有耳,不得不谨慎。”温软劝得极其的认真。

方长霆扫了她一眼,若不是她表情有一丝僵硬,他还当真她是在为他考虑。

她的话,信三分都嫌多。

“无碍,书九就在这院子外守着,无人敢接近。”

温软默。

许久后,才寻到新的说辞。不做那致使君王不早朝的妖妇,而做一个辅助丈夫的好贤妻。

所以劝道:“殿下你这般惬意不好,前边还有许多正事等着你去做呢。”

听到这,骁王心思重了重,拥着她,淡淡的道:“确实,四月过完,五月本王便要去宵防营了,刚接手宵防营,还有许多事要整理,届时也无暇顾及到你。”

温软虽是想把这夫妻情分握得牢固,可这最近牢固得着实是有些吃不消了,她现在只想松一松,忙中偷闲的喘一口气。所以听到骁王这么说,正中下怀,她还求之不得呢。

忙嗔道:“妾身又不是那三岁奶娃娃,偏得殿下时时刻刻待在妾身身边,殿下有正事要忙,便去忙,妾身定然把王府打理得有条有理的,必然不让殿下凡心这家宅之事。”

方长霆静默了一瞬,低垂眼眸看了她一眼。

呵,这赶人意图甚是明显。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赶着上来的,如今却巴不得离得远远的,真真是个多变的小妇人。

也是个凉薄的小妇人,竟一点不舍都没有。

笑容渐淡,眉头微微一挑:“怎么,你这是嫌本王了?”

温软眼一睁,直直的盯着他,眼神中似乎在表达着一个意思——在殿下你的眼中,妾身是这起了榻就翻脸不认人的浑人吗!

方长霆不点破她那点儿小心思,只是觉着有些憋闷。

从醒来的那一日到现在都四个多月了,且他还做到了处处哄着她这个地步,她倒好,怎么都捂不热,竟像那台上的戏子一样,只在台上唱得真,下了台后便翻脸无情。

“好,暂且不闹你了,明日就该回去,知道你想去泡温泉,那就泡吧。”

闻言,温软的眼神亮了亮,但随即方长霆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心一慌。

方长霆说:“本王与你一块去泡。”

……

不,妾身不想!

****

从天泉山庄回来后,温软在屋子里躺了一日都没缓过来,还让厨房炖了老母鸡汤来补补身子。旁人都认为王妃是到了那庄子后水土不服,唯有月清最有清楚。

但她真觉着现在该进补的不是王妃,而是殿下,殿下这身上还有伤呢,还这般没羞没躁的荒唐了几日,会不会发虚呀?

要不……暗中提醒一下王妃给殿下补补?

当月清真的去说的时候,还被温软训斥了顿,骂她没良心。

回来后,温软休息了一日后,也开始整理起这几日不在王府之时累积的琐事。

“这些都是这几日王妃不在王府之时,其他府上送来邀请王妃去喝茶吃席的帖子。”管家把几张帖子呈到了温软面前的桌子上。

温软拿过帖子,翻了一下。

有衡国公府的,也就是温软和骁王结缘的那处,还有便是她那嫁入了侯府闺中小姐妹的帖子,生了个儿子,邀请她去吃孩子的满月酒,她那小姐妹虽然嫁的是侯府嫡次子,但也是高嫁,想必是让她这骁王妃去给她撑撑场子。

这两处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但看到第三张帖子的时候,温软愣了愣,抬眸看向管家,有些疑惑:“这沁阳县主是何人?为何来了张拜访的贴子?”

管家回道:“沁阳县主是淮庆王之女,前两日刚·到的金都,而这帖子是昨日来的。”

温软微微蹙眉,细细回忆了一下这淮庆王与骁王的关系。淮庆王是先皇帝收的义子,为何要收为义子,又封了王,各种缘由也没有人知晓,而皇室秘辛也不差这一件,所以温软也没有太过好奇。

因着封地远在淮庆,淮庆王此人温软不曾见过,但听人说过,是个吃喝玩乐都会的皇家纨绔,温软记得上辈子骁王出事的时候,这淮庆王府也没有来过人,更没有听说过什么沁阳县主,既然是个纨绔,那她是安得什么心来拜访的?

或许殿下还真与这淮庆王有什么交情?

温软不太确定,便把帖子放在了一旁,心想着等问过殿下再回也不迟。

由崔嬷嬷在一旁帮衬着,管家半吊子的温软处理了一个上午的王府琐事,中午用膳的时候,才与骁王说了那沁阳县主的事情。

听闻到沁阳县主这个人,温软见他表情变得微妙,随即把下人挥退。

温软瞧出他那点微妙,便试探性的问:“这人,殿下是否不喜?”

方长霆思索了一下,才斟酌的回道:“沁阳县主,曾经哀求过皇祖母赐婚……想嫁与本王。”

温软略微一怔,愣了,她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那她是不是抢了旁人的良缘。

心中有些许的忐忑,问:“那若是没有在衡国公府落水的事情,殿下也不曾娶妾身,那殿下岂不是要娶她?”

方长霆扫了她一眼,不曾想她竟还有会愧疚。笑了笑,摇头解释道:“与你没有半点的关系,她年年都在求皇祖母赐婚,只是本王没有应而已。”

听到这,好似有些明白这沁阳县主是个痴情种,只是她不明白骁王为何不答应,难道沁阳县主貌丑无盐?

心有疑惑,便问了出来:“殿下为何没有应?”

默了一许,方长霆才淡淡的吐出四字:“刁蛮,任性。”

听到答案,温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幸亏自己既不刁蛮,也不任性,或许这也是殿下当时会答应娶她的原因。

“可那沁阳县主不是远在淮庆吗,就算来了金都,殿下又甚少在金都,难道那沁阳县主是自小就心悦了殿下?”

正在喝水润喉的方长霆闻言,蹙眉问道:“你是不是又看了那些个夸大的话本了?”

闻言,温软甚是认真且一本正经的道:“妾身是个正经人!”

方长霆睨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让温软心虚,眼神瞟往了别处。

放下杯子,继续道:“本王少说也比她大五六岁,离开皇宫的时候,本王不过才十一二岁,她不过就是个五六岁的娃儿,能懂什么?不过是本王多年前身为斥候,做任务经过淮庆之时,杀了几个匪徒,她便像个愁嫁的女子一般,死皮赖脸的黏上来的,后来知道了本王的身份,更是想要嫁与本王。”

说来也是那时开始让方长霆产生出了一种“女人是麻烦”的想法,所以这也是他许久不亲近女子的原因之一。

这一世的五年前,那会方长霆二十岁,隐瞒身份从军不过三四年,尚未有什么大军功,只是个小的斥候,被派去做任务,而完成任务时途径淮庆,恰巧有匪徒在水上行凶抢劫船只,方长霆与几个弟兄便见义勇为了一番,谁知那船上有着方长霆毫无血缘关系的“皇妹”。

沁阳县主对其中长得最好,英姿勃发的方长霆一见倾心,说什么都要知道他的姓名,下了船之后,更是用了百人护卫拦住他,因着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方长霆也只得跟着去了淮庆王府,到了王府后才对淮庆王亮出了身份。

那时沁阳县主还直说是有缘,但方长霆却觉得是孽缘。

在淮庆王府留了几日,从醒来出房门见到的第一个人,到回房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都是那沁阳县主,他如今想来,自己没有恐女,也算是侥幸了。

听着他说的往事,温软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便喊了停,“等等……”而后蹙着绣眉算了算:“殿下说那沁阳县主比殿下小四五岁,如今殿下二十有五了,那沁阳县主便是双十岁龄,她成婚了么?”

方长霆微微摇头:“听说,你我成婚之时,她招募了许多的高手想要来金都。”

温软表情一变,“作甚,莫不是要把妾身杀了?”

方长霆默了默,才徐徐吐出两个字:“抢婚。”

温软:……

古往今来,只听说过男子抢婚的,可未曾听说过女子也这般的彪悍。

“那后来呢?”温软拉住了骁王的手,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后续。

看着她好奇的模样,方长霆一阵无语,她还真把他的往事当成了故事来听,也不知道问问他这个丈夫对那沁阳县主有没有过什么想法。

“后来,怕担上个造反的罪名,淮庆王便把她关了起来,不过本王想不通,她这怎的又上金都了?那淮庆王又怎会同意?”方长霆眼中露出些许的狐疑。

温软听到他说的话,然后道:“那这个人妾身还是不见了,像殿下所说的,或许她脸上笑吟吟的,没准袖中还拿了刀子准备往妾身的心窝子上捅。”

方长霆也赞同,随即道:“但依着本王对她的些许了解,即便你不见,她也会上门堵着你。”

闻言,温软露出了笑意,“妾身这几日忙得很,可没有时间搭理她。”

随后温软便把其他府给她送来了帖子的事情告诉骁王,“妾身想好了,先去吃了侯府的满月席,然后再去衡国公府与世子夫人喝茶,再然后便回伯爵府,往后妾身也没有空闲见她。”

方长霆看了她一瞬,沉声说:“你倒是安排得充分,你就不曾担忧过她来寻本王?”

温软盯着他,问:“那殿下会见吗?”

“只是不想见。”

温软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殿下都不想见,那妾身何必担忧呢。”

看着她脸上的笑,他一丝笑意都挤不出来。这个时候,她倒是从内而外的贤妻,竟半点醋意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外出,晚上回来再拼二更~

☆、第五十章

温软让人去回了沁阳县主的拜帖, 理由是她不得空, 可往深了说,只要那沁阳县主不是个傻的,都知道那只是借口, 实则是她不想见。

温软打算去吃满月席, 便早早的让人打了纯金的长命锁和手环, 还准备有玉器, 虎头鞋和衣服等这些好寓意的满月礼。

温软未出嫁之前, 有几个年纪相仿的闺中小姐妹, 而她算是最晚出嫁的那个,如今最先嫁人的便是嫁到侯府中的朝奉大夫之女, 名唤文汐, 比温软大一岁多。而文汐与侯府嫡次子是两情相悦,所以一及笄便嫁人, 只是高门规矩多, 她的出身不是极好, 自然会被人看轻。

这次孩子的满月席,女方这边的亲朋好友若是有能压镇的, 她在婆家也能有些脸面,不至于再让人看轻。

文汐给温软下帖子的时候, 心里边许也是忐忑的,所以在听到骁王妃来了后,这心里边既是惊喜也是意外。

而温软有心帮衬着文汐,所以来了之后, 特意与那侯府夫人说了好一会话,随后才去寻的文汐。

文汐在生孩子的时候是难产,所以即使是出了月子还是得继续卧在床榻上休养。

温软到了她的屋子后,她娘家的人都给她们腾了说话的地,都退了出去。

文汐见到温软,红了眼眶:“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温软走近,笑道:“我的好姐姐,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就是不去别处吃酒席,我也要来你这呀。”

说着便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往文汐怀中的奶娃娃看去,白白嫩嫩的,喜欢得紧,便问:“这孩子唤什么?”

“周奇正,唤正哥儿便是。”

闻言,温软朝着那奶娃娃凑近,声音柔柔的逗道:“正哥儿,我是你软软小姨,快唤一声~”

文汐被温软逗笑,打趣道:“哪有让一个月的奶娃娃说话的。”

“我这不是觉着孩子有趣么。”说着朝身后的两个丫鬟招了招手,让他们把她准备的礼物都端了上来。

“这是我这个做姨的给侄儿送的礼。”

文汐扫了眼那些礼物,脸上挂着笑意,客气道:“随便准备几样便可了,何必这么费心。”

“我这是给侄儿送的,又不是给你送的,你这做娘的,不过是看管,往后你还得还给我小侄儿呢。”说着又朝着奶娃娃逗了一下,随即问文汐:“我能抱抱这孩子吗?”

文汐点了点头,让奶娘把孩子抱给温软,温软怕抱得不好,也只敢抱了一下下,然后把孩子还给奶娘。

文汐想与温软说些私房话,便让奶娘抱着孩子下去了,温软也明白她的意思,也让她的丫鬟退到了房外。

人都出去了,文汐才说:“我听说你几个月前赶往稷州,你这胆子可真够大的,竟千里追夫,我怀着正哥儿那会,这整个金都都在说你呢。”

温软愣了愣:“都说了我些什么?”

她回金都不久,还真不知道这金都是怎么评价她的。

“开始的时候,都说你不得骁王喜爱……是个弃妇,而且脸皮竟厚得做出了千里追夫的荒唐事。”

“那后来呢?”

文汐笑着说:“后来呀,你在稷州做的事又传了回来,这些人的口风又都变了,说着你有福气,还旺夫,且贤良淑德,云行雨施,蕙心纨质,总的来说,什么好听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听着可都乐了,我认识你这些年,怎就没看出你贤良淑德?”

温软得意的笑了一声:“我本就贤良淑德,我家殿下也是这般夸赞我的。”

其实说起来,文汐才是温软几个小姐妹中最温婉贤良的那个。

文汐听她语气,喜道:“看来你与骁王殿下是真的如传言那般恩爱。”

“那是自然,不过把我传成这般,怪让人脸臊的。”

“恩爱便好,就是这有些事着实让人担忧。”文汐的笑意又渐渐淡了下来,露出了些许担忧:“这几日我家中的姐妹过来时,便也就与我说了一嘴你的事,听说那沁阳县主上金都来了。”

听到沁阳县主这名号,温软有些诧异:“文汐姐姐你也知道那沁阳县主,怎就我一人不知晓?”

文汐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也是你成婚后不久知道的,只是那会骁王殿下在新婚之日离去,我怕你堵心,便没有与你说,这次我听我姐妹们说,那沁阳县主来金都,还是为了骁王殿下。”

温软笑意全敛,淡淡的道:“明眼人都知道她为谁来的,前几日我不在城中的时候,她就差人送来拜帖,我给回了。”

“你提防着她点,我更是听到了些荒唐的事情。”文汐脸色变得严谨了起来。

“什么荒唐的事?”

文汐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她想做骁王殿下的侧妃。”

闻言,温软眼眸蓦地一睁,有些生怒的道:“殿下这么多年都没松口要娶她,她想在倒是想得美!”

她这正妃的位置都还没有坐热呢,竟然就有人对侧妃之位虎视眈眈了!

“总之,你防着点,不怕别的,就怕她使出些什么腌臜的法子来。”

温软点头,经过文汐这么一说,心思也重了些,回去后,她也得与殿下提个醒,莫要中了那沁阳县主的招。

“还有呀,你也得赶紧怀上个孩子,也好巩固你在王府的地位,有孩子才能有保障,母凭子贵可不是白说的。”文汐一心为温软好,知道她家中也无人为她念叨这些,不免多担心了一些。

温软不敢说自己这才圆房没多久,只好点着头应着,但心里边有些慌。

“文汐姐姐,这生孩子是不是特别可怕?”

文汐自然知道在这还没有生过孩子的新妇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安慰道:“怕什么,我还不是挺过来了,我看着我家正哥儿,便也觉得什么都值了,你也别瞎想,你现在觉着慌,但当你怀上的时候,你便会体会到为人母的那种喜悦了。”

****

从侯府出来,已经是傍晚。

从侯府回王府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天已入暗,因着有些老旧行道上无商铺,都是些住宅,且入了夜也没有人了,所以显得甚是冷清。

在马车中坐着的温软,认真的思考着文汐说的话。她觉着文汐说得并没错,有了孩子才算是最好的保障,上辈子她清白的来这世上,又清清白白的走了,也没有机会当一回娘亲,这辈子她是时候该好好想想了。

正想着,不知为何,忽然一阵刺骨的寒冷从背脊散开,温软觉着有些心慌,身体便微微的往后靠了靠,可谁知就在这么一瞬间,一支羽箭“咻”的一下穿透了马车的帷帘,直直从温软眼前仅一指的距离飞过,猛然插入了另一面车窗的横木上。

温软蓦地睁大了双眸。

“有刺客!保护王妃!”

嘴巴微张,惊愕的瞪着那还在颤动着的箭尾。

有人刺杀她……?

有人刺杀她!!!

方才那支箭从暗处射出的同时,也有一支箭把驾车的马夫射死。而后瞬间在马车前方涌现了十个黑衣人,提着剑往马车袭去。

马车掉头已然来不及了。

侍卫护在马车马车。黑衣人出现的下一刻又在暗处跳出了三个穿着普通的人,挡在了马车前,随即和侍卫并肩与那些黑衣人打斗。

这三人,便是骁王让书九安排在温软身边的暗卫。

暗卫武功虽高,但黑衣人显然不是一般的刺客,武功也是极高,且人数还多,而那十五个随从侍卫的功夫却是一般。

实力有所悬殊,必然不敌。

打斗声渐渐接近马车,温软脸色苍白,紧张得紧紧的握住了衣服,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之下,温软的脑海中闪过了好几个念头——

这个时候要是那把马刀在该多好!

好歹能壮壮胆子!

好歹还能自欺欺人好一会!

她不会真的在这就交代了吧?

数个念头同时响起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杂乱的“哒哒哒”马蹄声。

温软一瞬间想到了那些英雄救美的桥段,双眸蓦地亮了起来。太好了,殿下来救……

“艹,你们这些狗I娘养的,竟敢在天子脚下当街行凶,看老子不弄死你们!”

听到了这道爆吼粗话的温软:……

作者有话要说: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

也有可能是……

大家圣诞节快乐,这章留言,我给大家发个圣诞红包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