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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并没有问你这些。

见他确实没有任何迟疑, 楚少渊这才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你是答应这门亲事了?”

沈定安傻傻问:“她……她就是我未婚妻吗?”

楚少渊:“……是是是。”

沈定安直接跪了下来。

“多谢陛下成全, 陛下大恩, 臣永世难忘。”他说罢,根本不顾楚少渊阻拦, 使劲给他磕了三个头。

楚少渊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说清,那朕即刻就给沈将军宣圣旨,先把你的军职安排妥当。而你心上人那里, 须待明年开春,才能了结过去事,不过同你的事, 还需要对方见过你再议。”

“好好好,臣都听陛下的。”沈定安说着,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此事说清,楚少渊便又道:“朕看你心也不定,南方各部你就亲自跑一趟,一来是探探路,二来也联络一下感情。”

沈定安往常都是跟着楚少渊在盛京或者东安围场,还没怎么出过外差,此刻一听更是高兴,表示明天就可以走。

楚少渊让他仔细看折子,把细节都给他交代清楚,特地强调了一下巫咒之术的破解方法,这才罢了。

“行了,朕知你有分寸,便不多言,仪鸾卫和羽林卫会各调一队人马,跟随你南下。若真有危险,你直接用虎符调西川守军,朕会提前宣召军令。”

沈定安微微一愣,眼眶一红,瞧着更是感动。

“臣,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楚少渊看着他笑起来:“行了,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

私事正事都说完,楚少渊就轰他出去,沈定安这回却顿了顿,赖着不肯走:“陛下,您告诉我她……她到底是哪家千金呗?”

楚少渊扫了他一眼:“等你办差回来,朕再告诉你。”

沈定安眼睛一亮,果断退了出去:“臣告退。”

楚少渊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不见,才低头笑笑:“真是,怪不得父皇那么喜欢赐婚。”

还挺有成就感的。

一上午光同人谈话,也没批几份奏折,楚少渊连着忙了一下个下午,才把国事忙完。

他吩咐娄渡洲:“去景玉宫。”

娄渡洲便叫了御辇,请楚少渊上座。

景玉宫是坤和宫之外,离乾元宫最近的一处宫室,御辇行进大约一刻,便到了景玉宫门前。

冬日寒冷,冷风呼啸,楚少渊舍不得苏轻窈出来挨冻,便也不叫宫人通传。

他下了御辇,一路大步进了景玉宫,直接就让娄渡洲在外间给他换下斗篷外袍,省得让凉气钻进屋去。

这边刚解下斗篷,苏轻窈便从寝殿里缓步而出,笑着上前给他更衣:“今日倒是早,陛下忙完了?”

楚少渊点点头:“近来事情不多,都能提前归来。”

苏轻窈给他脱下外袍,解下白玉腰环,转身接过娄渡洲呈上来的罩衫,复又给他穿上。

待这一通忙完,楚少渊才陪着她进了寝殿。

他匆匆扫了一眼,看贵妃榻的小几上摆了个绣绷,针线略有些凌乱,显然苏轻窈一下午都在忙这个。

“下午没出去玩?”楚少渊笑着问。

两人在贵妃榻上坐定,苏轻窈叫宫人上了桂圆枸杞茶,让楚少渊暖暖口:“闲着无聊,便做了会儿针线。”

苏轻窈一边说着,一边发现今天楚少渊似乎特别高兴,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嘴角也一直挂着笑,看起来略有些稚气。

“陛下怎么这么高兴,”苏轻窈探过头看他,“可是有什么好事?”

楚少渊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

“好事,大好事啊。”楚少渊说。

苏轻窈显少见楚少渊高兴成这样,想来一定是极好的事,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傻乎乎对着笑了许久,才终于收住。

苏轻窈道:“到底是什么好事啊?”

楚少渊低头看看她,忍不住在她小酒窝上亲了一口:“关于你的好事。”

他这么说着,挥手叫宫人都出去,拉着苏轻窈坐在身边,小声跟她嘀咕起来。

他先把两位大师早先进京时的事都给她讲了一遍,又感叹一句清心道长慈悲为怀,最后才开始说今日之事。

苏轻窈一直安静听着。

当楚少渊说到凤星之时,苏轻窈眼睛一亮,炯炯看向楚少渊。

楚少渊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大师言说既凤星初现,以后说不定便能长明,咱们且不急于一时,待以后万无一失,再走出那一步。”

“朕真的怕妨碍到你,”楚少渊叹了口气,“一点风险都不能有。”

苏轻窈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陛下,咱们不是说好不急的吗?我不着急的,能同陛下携手此生,已是苍天额外恩赐,至于名份与后位,我真的从来都没奢求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然很好。”

楚少渊听着她的话,微微松了口气。

“大师道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大转机,咱们便就如此等下去,总能等到那一天的。”

苏轻窈道:“是啊,正是如此。”

说完好事,楚少渊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巫咒之事也说与苏轻窈听。无论如何,有个人能一起商量,这感觉特别好。

待楚少渊说完,苏轻窈若有所思道:“陛下,臣妾觉得这个巫咒,一定不是大梁人所为,一是因为既要下巫咒,就一定要闹出巨大的动静,最少要有祭祀典礼、人牲和祭品,这么一闹,不可能没有旁人觉察,在大梁境内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且说若是哪里突然暴毙数百人,官差也不可能不去查访,一查就能发现端倪。”

楚少渊说:“是了,朕也是如此想,且大梁之人也不会对大梁自身有如此大的怨恨,净尘法师言说此人巫咒绝非只让朕无嗣这么简单,他所咒之事定恶毒无比,在天道之下,最终也只显露出这一个咒果而已。”

苏轻窈跟楚少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答案。

“罗孚!”他们异口同声道。

话音落下,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罗孚算是横在楚少渊心中的一块心病。

早在厉平帝时,因那会儿大梁内乱,时局动荡,是以罗孚趁虚而入,每年都要进入溧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曾经的溧水一度成了荒城,数万百姓被逼无奈,只得舍弃家园,流离失所。

直到先帝慎帝时,国朝稳固,才陆续往溧水加派兵力,最终一场平沙大战爆发,沈老将军为保卫家国战死沙场,却也彻底把罗孚人赶出平沙关外。

自此,溧水才有短暂安宁日。

对于罗孚,楚少渊是时刻怀着警惕之心的。

巫咒之事一出,楚少渊第一个想到罗孚,苏轻窈亦然。

思及此,苏轻窈道:“陛下,前世无聊时臣妾看了许多书,似乎在一本奇事集上看到过讲罗孚的趣闻。”

苏轻窈使劲回忆,终于回忆起些片段。

“书上讲,他是在荒漠中迷路,误入罗孚国都大堰,发现罗孚人普遍信仰同一个神灵。”

楚少渊上一世也喜欢读书,不过他看的跟苏轻窈略有些不同,对这些各国趣闻当真没有涉猎,此时听来,不由又想感叹。

“宝儿真是博学多才。”

苏轻窈抿嘴笑笑,继续说:“罗孚人信仰的神灵名叫浮屠天神,他们每月中旬就会全民聚集在一起,给天神献上祭品。祭品的种类很多,有各种水果、米粮、布匹以及牲物,到了那一日,罗孚人会在大巫的带领下对天神进行祭拜,非常虔诚。”

楚少渊一听,当即就道:“大巫?”

苏轻窈点点头,又回忆片刻,才道:“说起来,书中言说罗孚人最信奉的不是国主,也不是王庭,他们最信奉的是大巫。罗孚的每一代国主选立,任何国事动向,都要有大巫亲自占卜,放才能成事。”

越是回忆,苏轻窈越发肯定。

“陛下,这么看来巫咒您的就是那个大巫?”苏轻窈道。

“有八成可能是他,但也不一定就是了,”楚少渊淡淡道,“西北荒漠上的小国,各个都眼馋大梁一望无际的平原,各个都想跨过平沙关,占领富饶的□□上国。”

“除非为大梁所灭,否则蛮族亡我大梁之心不死。”

苏轻窈微微一愣,随即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大梁国祚一百二十八年,扶于乱世,安于四海,是为□□正统,”苏轻窈一字一顿,“咱们立身得正,又何需怕荒漠蛮夷?”

楚少渊看了看她,回握住她的手。

“宝儿所言甚是,不过对于罗孚,这一仗却是势在必行。无论是否是大巫巫咒于朕,巫咒大梁,罗孚都是大梁枕边祸患,一日不除,祸患一日都在。”

楚少渊本就想对罗孚动手,如今又有了新的理由。

楚少渊抱了抱苏轻窈,低声对她道:“朕已经让沈定安准备出发去南方各部,待看南方部族对巫咒可有解决之法。”

苏轻窈道:“但愿顺利。”

“嗯,朕也希望他此行顺遂。”楚少渊坚定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东南男科医院:好消息,好消息,不要1998,只要188,健全皇帝带回家。

☆、第 127 章

说起罗孚事, 苏轻窈也有些话要跟楚少渊说。

她吃了口茶, 道:“陛下言说要臣妾盯紧顺嫔, 臣妾想着左右没什么事, 便亲自去了一趟知安宫,倒是听到几件新奇事。”

楚少渊挑眉,认真听她继续说。

苏轻窈便把顺嫔闹的那一场讲完, 然后对楚少渊道:“其实春花查了半天, 顺嫔家里亲眷带进来的东西都没什么大问题,她母亲也特别随和,说查就查, 一点都没反抗。”

“她们家唯一不高兴的就是顺嫔,这一点特别奇怪,”苏轻窈若有所思道, “她的两个妹妹没多言,一直缩在她母亲身后, 也看不出什么来。”

楚少渊道:“不说话, 不代表她们身上没疑点。”

“怎么讲?”苏轻窈问。

楚少渊笑着跟她讲:“你瞧,她到的时候已经查到她嫂嫂那里了, 她是不是也不过沉了脸,没说别的?但发现宫人们还要往下查,连她未出阁妹妹带的贡礼都要盘查时, 她才急了——暴怒的那一种。”

“正是如此,所以她最在意的是俩个妹妹其中一个,或者是全部?”苏轻窈道。

楚少渊也是深思起来。

顺嫔此言此行, 实在太过特殊了,也跟他和苏轻窈曾经的认知不同,甚至都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他们现在如此诧异,就是因为顺嫔的表里不一,也因为她确实有太多迥异之处,也遗漏出太多漏洞。

她的手伸得太多也太长,以至于想收收不回来,日积月累,才被人注意到。

楚少渊道:“你可曾记得,之前瑜王世子的世子妃是谁?”

“是邢八小姐!”苏轻窈眼睛一亮,顿时豁然开朗。

楚少渊道:“说不定,楚少泽同这个邢八小姐,也有些藕断丝连的关系,便是如今他同谢首辅家的六小姐定亲,同邢八小姐也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若说两人有些暧昧,倒也好理解,问题是顺嫔却又是图什么?

苏轻窈想不到,楚少渊也不明白,他只皱着眉说:“如今内有慎刑司,外有仪鸾卫,两边都紧紧盯着顺嫔和邢家,若他们真有不臣之心,也不会一直掩藏下去,总能露出马脚的。”

这么一说,苏轻窈倒是略松了口气,不过还是道:“既然如此,两位小姐那也应当要派人盯着,保不齐就是她们给顺嫔传递消息,无论是传递给谁,能抓住线索便已然很好。”

两人这么说了半天,都觉得身上担子略轻了些,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尤为恶略,现在即将柳暗花明,确实令人宽心。

话说到此处,也到了晚膳时分,苏轻窈原本还想说一句和嫔的事,此事见他面露疲惫,便也没多言,只让宫人宣膳食。

晚膳用得丰盛,两个人也已熟悉对方口味,用完之后,楚少渊便牵着苏轻窈往后院去,宫人照例不敢跟。

略走了一圈,苏轻窈才低声给他说了和嫔二嫂的事。

“我原也不过只是想低调离开,却不料听到她那样同和嫔说话,说的还是罗孚语,因为太过特殊,便都记住了。”

“再加上今日陛下说巫咒之事,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一句罗孚语就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大梁的宫妃大多都是官宦千金,也大多都在大梁的书院读书,怎么也不可能会学罗孚语,即便是学了,也不可能嫂嫂同小姑子都会说,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楚少渊道:“往常宫妃见亲,亲眷大多是带着宫中赏赐下去的腰牌进京,先要在礼部挂名,才能被宫中安排。这人能进宫,说明她用的身份是真的,至于是不是那个人,却是有待探寻。”

苏轻窈点点头:“这一点臣妾也明白,已经同乐水姑姑叮嘱过,她应当会安排后续事宜。”

苏轻窈现在还没正式掌管内宫,这一点便有些麻烦,遇事需要同太后或者陛下细讲,才能做出后续安排。

就比如今日,她需得安排给乐水,乐水直接调遣慎刑司,由慎刑司跟和嫔二嫂的后续。

作为一个被重点侦查的对象,慎刑司绝对不敢出错,此番出动了最精锐的探子,一路跟着她出了宫,至于出宫之后她去了哪里,慎刑司和仪鸾卫也都会紧紧跟随,务必要把她的身份查清楚。

楚少渊听到此,也想起苏轻窈无法调动慎刑司的事,不由笑到:“你如今位份太低,自是不好调动慎刑司,等过段时间就好办了。”

一宫主位正三品安嫔娘娘迷茫地看了一眼楚少渊,点点头:“好,陛下所言甚是。”

苏轻窈道:“陛下,其实我早就觉得和嫔娘娘有些奇怪了,早先宜妃宴请出事那一回,她表现就很不同寻常。”

苏轻窈话音落下,抬头看楚少渊一脸茫然,就知道他一定没在意过这事,压根不知她在说什么。

于是便想了想,直接道:“我觉得,和嫔娘娘似乎会武功。”

楚少渊对她是万般信任的,也不用她讲那些来龙去脉,只她一说,就立即点头称是,从来不会对她说半句不字。

此刻也是如此的。

苏轻窈的话一说完,楚少渊便陷入深思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皱着眉头,低声道:“若是真如此,那和嫔的身份一定不简单,朕怀疑她是罗孚那边的探子。”

苏轻窈狠狠吃了一惊。

“什么?”苏轻窈险些叫出声来,“若真如此,她是如何进宫的?”

楚少渊眼中闪过寒光,表情也冷峻起来,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她的身份肯定是真的,家族、出身、来历甚至名册也都不会做假,能顺利入宫,经过采选,背后肯定已经准备许多年。”

苏轻窈叫他说的背后发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楚少渊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头帮她紧了紧披风带子,张开自己的披风把她搂进怀中。

一阵暖流从苏轻窈心间划过,她长叹口气:“他们简直用心良苦。”

楚少渊搂着她慢慢往前踱步,抬头看着天际苍凉月色。

“为了巫咒朕,宁愿舍出数百人牲,为了探寻宫中隐秘,也愿意把训练多年的暗探送入宫中,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肥沃的中原,值得他们用尽一切办法。”

苏轻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心里头怪闷的。

“和嫔如此出身,如今也是一宫主位,本应富贵无忧,却为何要为虎作伥,断送大好人生?”苏轻窈呢喃道。

楚少渊说:“你忘了吗,他们有着最坚定的信仰。”

苏轻窈微叹:“真可怕。”

楚少渊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你不用怕,既然和嫔也有问题,那就派人盯着她,用不了多久,她就要露出马脚了。”

苏轻窈抬头看他,就见他目光沉沉,泛着说不出的凉意。

“因为明年要开互市,今岁朕已往各国发下国书,请他们派遣使臣抵京,共商互市大计。只等腊月,他们便会陆续入京,等待朕召开宴会款待四海宾客。”

苏轻窈是头一次听闻此事,不由皱起眉头:“陛下,这样会不会太过危险?”

楚少渊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且看原来朕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们还不是伸了手?那么朕便再给他们一个机会,这些牛鬼蛇神就要坐不住,会一个个跳出来。”

“只希望,”楚少渊叹了口气,“只希望新年前能把他们都揪出来,过个平安年。”

苏轻窈拍了拍他的手:“会的,一切都会顺利。”

两人说了好半天话,也吹了好久的冷风,晚上楚少渊厚着脸皮说自己被人巫咒太过可怜,又跟安嫔娘娘求了一次共浴。

待沐浴完回到寝殿内,苏轻窈的脸还是红的,怎么都消不下来。

楚少渊笑眯眯做她身边,特别乖巧给她顺发:“娘娘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还特别浓密。”

苏轻窈努努嘴:“陛下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

楚少渊亲了亲她嘟起来的嘴唇,道:“还不是为了让娘娘高兴,私下里特地学的,怎么样,小的学艺精湛吧?”

苏轻窈被他一亲,也绷不住脸,忍不住笑起来。

“好好好,陛下最聪明了!”

两个人这么嬉闹一会儿,什么烦恼就都没了,又坐在一起说了会儿家长里短的闲话,才上榻安置下来。

晚上闹了那么一场,苏轻窈这会儿已经十分困顿,躺到床上就闭上了眼,已然是昏昏欲睡的姿态。

楚少渊拍了拍她的后背,也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也跟着陷入困顿之时,苏轻窈却是动了动。

楚少渊没说话,就感觉她在身边又动了几下,这才问:“怎么了?”

苏轻窈努力睁开眼睛,颇有些不好意思:“臣妾想要……想要更衣。”

其实就是晚上水喝多了,这会儿想如厕。

不过她这说法有些文雅,楚少渊迷糊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待他清醒,苏轻窈已经坐起身,准备从他身上爬过去下床方便。

楚少渊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往暗格里摸索:“且别急,朕取了夜明珠出来你再动,仔细别摔着。”

苏轻窈就迷迷糊糊坐在他身边,等架子床中明亮起来,才继续爬下了床。

楚少渊把夜明珠放到灯罩中,坐起身看向暗格,他刚才就摸到里面有本书,也不知为何会放在这里。

苏轻窈方便完,很是神清气爽,待她净手回到寝殿,就看到楚少渊捧着一本书,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看得津津有味。

“陛下怎么看起书来?”苏轻窈坐在床边问。

楚少渊把封面给她看,意味深长说:“是啊,这本书怎么会在这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婕妤:位份太低?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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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轻窈正是困顿时, 一时间都没听懂楚少渊在说什么。

待楚少渊把那本书的封面在她眼前晃了晃,苏轻窈这才略清醒过来, 仔细看了一眼是那本书。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苏轻窈当即就被吓醒, 睁大眼睛要去抢书。

楚少渊往身后一藏, 笑道:“没想到啊, 安嫔娘娘居然会看这样的书,真是令朕意想不到啊。”

苏轻窈抿着嘴看他, 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脸都急红了。

待看到楚少渊一脸戏谑,苏轻窈这才想好要说什么。

“不是我自己找来看的, 是上个月南书房呈上来的, ”苏轻窈着急道, “无意中翻看到觉得不好,这不就藏起来了。”

“陛下若真不喜欢, 就把它扔了吧。”

楚少渊见她真急了, 又不敢闹她, 连忙哄起来。

“朕逗你呢,怎么就生气了?快回来躺着,下面多冷。”楚少渊拉过她,让她回到自己身边躺下。

被窝里暖呼呼的,带着楚少渊的体温,一下子就驱散了身上些微寒意。

楚少渊搂住她, 道:“朕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的书。”

苏轻窈伸出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楚少渊连连求饶:“不喜欢不喜欢,哎呦,你轻点。”

被他这么一打岔,苏轻窈憋不住笑了。

“也不知南书馆哪里来的这种书,我是不小心瞧见的,觉得不好放如书库中,才特地藏在这里。”苏轻窈道。

她脸皮薄,有些事只许做却不能说,楚少渊是深有体会的,这会儿一听她的意思,倒是略皱起眉头。

“这书若真是南书馆呈上来的倒还好,”楚少渊低头翻了翻,只给她看,“你瞧这里只盖了南书馆的公印,却无作者署名。”

苏轻窈只匆匆反过一次这书,根本没注意这细节,现在被楚少渊一题,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南书馆无论如何不可能上供这样的书。

有公印却无署名,说明写书之人不敢署名,怕被追到自己头上。

楚少渊道:“呈上这本书的人,用心甚是歹毒。如今朕同你情谊深厚,再不顾她人宫门,宫中生活又孤寂,她们看了这种书,你说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苏轻窈心中一凛,只觉得脊背发凉,真是好一阵心惊肉跳。

“若是我早些同陛下说就好了,”苏轻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脸皮误了大事,都是我的不是。”

她同陛下这样感情,看这样的书自是没什么,还能增加些夫妻情趣,何乐而不为。旁人却是不一定了,若是月月都有这种书,早晚有人会乱了规矩,会酿成大祸。

楚少渊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怕,现在不是也发现了吗?这人也是蠢,便是不署名又如何?南书馆的印板和刻印师傅都要对号,一版一号,原书出自谁人之手一查就能查清,这些书生整日待在南书馆,也没地方跑,自是一抓一个准。”

苏轻窈点点头:“那就好。”

楚少渊道:“这种书,其实外书局挂卖无可厚非,直接送来内宫却是不对,此事朕会交待人查,若有消息再告于你知。”

南书馆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内衙门,它另一个名字是浮梁书局,算是大梁皇室的自有书局,在全国各主要省府都有书局,供百姓买书借书,当然,书籍的内容也是由南书馆审核过的,不是谁都能在浮梁书局出品。

一般而言,会有五十位左右的书生供职于南书馆,每日的工作就是写书,也算是不入流的官差。他们每月的书都要呈送给馆令,由馆令审核过后一部分送入宫中给贵人们看,另一部分则直接刻版印刷,发往全国各地。

所以突然流入一本这样的书,说明上个月南书馆的工作一定出了问题,让人把书混杂进来。

苏轻窈也知道南书馆的这些大概,只说:“好,陛下快放下书,咱们安置吧,明日还要早朝。”

楚少渊便把那书直接扔到外面的方几上,搂着苏轻窈睡下了。

如此过了几日,今年的见亲便结束了。苏轻窈特地给春花乐水一人一个大红包,让她们回去分给手下人。

转眼便是十二月初,盛京越发寒冷,随着一场冬雪过后,腊八节便翩然而至。

为了犒劳为此次雪灾日夜辛劳的朝臣们,楚少渊特地选在腊八节召开宫宴,允三品以上朝臣带家眷入宫,共度佳节。

此番宫宴,宫中的主位妃嫔皆要列席,因此苏轻窈早早就要准备礼服,好把自己打扮得端庄得体。

十二月初二那一日,一大早太后就派人召见,苏轻窈正坐在那梳妆打扮,闻言便要更衣去慈宁宫。

然而就在这时,乾元宫娄渡洲亲自来了,他一见慈宁宫的含烟姑姑正站在殿中等,当即便道:“含烟姑姑怎么这么早便来了,可是太后娘娘要召见安嫔娘娘?”

含烟一看他那笑脸,顿时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于是便道:“正是如此,不过娘娘那边的事不急,还是陛下的事要紧。”

说完,含烟便对柳沁道:“那我便先回去同太后娘娘禀报,安嫔娘娘若是下午有空闲,便下午过去就行,娘娘那没有多大的事。”

柳沁恭恭敬敬把她送走,回来道:“大伴,娘娘正在更衣,马上就出来,您且先等等。”

娄渡洲笑道:“柳沁姑姑勿要催促,陛下还未下早朝,只不过吩咐臣过来同娘娘说些小事。”

柳沁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娄渡洲一个正六品的御笔太监叫她姑姑,实在太过客气,也太会做人情。

娄渡洲跟着楚少渊十几年,最是知道他的性格,安嫔娘娘如今虽还是嫔娘娘,过不了多久,这位份指不定就要变。

柳沁是年轻,也没老资历,可又如何呢?

谁叫人家运气好,早早入了安嫔娘娘的眼,现在成了景玉宫第一人,就连勤淑和乐水都要给几分面子,更何况是旁人。

宫中有时候要看资历,有时候却又什么都不看,只看陛下娘娘们是否喜爱,入了他们的眼,便什么都有了。

再说,柳沁也着实会办事,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姑姑姐姐张口就来,不叫人拿把柄。

娄渡洲也乐意做这顺水人情,让她行事更便宜一些。

两人正客气说着话,苏轻窈便从寝殿里出来。她今日穿着烟紫色交领蝴蝶袖短袄,下裳配深紫色马面裙,光面上绣着生机勃勃的绣球花,衬得她越发白皙秀美。

只看她头上梳着飞仙髻,左右戴着一对紫碧玺宝石绣球花簪,美得耀眼夺目。

娄渡洲往常在景玉宫见她,大多是早晚时,一般这个时候苏轻窈穿着简单,发髻也不过挽成堕马髻,朴素又温柔,没此刻如此盛装时那么耀眼。

“给娘娘请安,娘娘安好。”娄渡洲作揖说道。

苏轻窈在主位上坐下,低头吃了一口枇杷露,说:“刚才听闻大伴忽然而至,我便也没多做打扮,大伴可是有要事?”

若非大事,娄渡洲绝对不会赶走含烟,一定是陛下对他有吩咐才如此,因此苏轻窈也不废话,直接就问。

娄渡洲笑眯眯道:“今日早朝结束,沈小将军便会领兵南去,陛下想着此去数月,便让臣特地来请示娘娘,看娘娘是否给沈小将军置办个欢送宴,好让他能放心。”

娄渡洲这一句说得太绕,苏轻窈好半天没听明白,一碗枇杷露吃完,才若有所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娄渡洲,说:“你回去同陛下说,我大概在巳时去乾元宫,让陛下放心。”

娄渡洲再度行礼:“是,臣领命。”

待娄渡洲走了,苏轻窈便对柳沁低语:“你让桃蕊亲自去一趟碧云宫,说我闲来无事,请孙选侍过来手谈。”

刚才的话柳沁一直没反应过来,但她有个优点,甭管自己明不明白,苏轻窈的话就是圣旨。她一吩咐,柳沁立马就会办,绝不会没头没脑先问个明白。

待把桃蕊打发出去,柳沁回到寝殿,才发现苏轻窈正在选斗篷。

“你去找一身还没上身的衣裳,再配一件斗篷,要快些。”

柳沁福了福,又匆匆去取衣裳,待把衣裳取回来,自己也琢磨明白了。

“陛下这是让娘娘带孙小主去乾元宫?”柳沁小声问。

苏轻窈笑着点点头,道:“瞧着沈小将军要领兵南行,陛下应当是想让他们提前见见,也好给沈小将军吃一颗定心丸。”

按照原本的计划,待沈定安回来,孙选侍就已经“病逝”归家成为孙二小姐,两人便要定亲了。

楚少渊上次不肯告诉沈定安,主要是为了看他有没有那个定力,结果这几日他光忙着调兵,倒是真没有私下派人去查,楚少渊这才准备让他们提前见见。

要成全就成全到底,楚少渊也不是那等小气人,不觉得脸面上过不去,倒是十分心胸宽广。

柳沁闻言也很高兴,道:“一会儿孙选侍来了,娘娘且先同她简单说说,若不然猛然让她见外男,准要害怕的。”

苏轻窈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不由叹:“还是你细心。”

柳沁道:“孙小主是个好人,原来就很关照娘娘,现如今身份天差地别,臣瞧着她也没怎么变过。”

能保留自己一片真心,这样的人在宫中难能可贵,是以不光苏轻窈喜欢她,就连谢菱菡同她也渐渐有了情分,三个人真正成了好友。

主仆两个不过说了会儿话,孙若云便到了。

她自是不知苏轻窈找她有什么事,不过每次苏轻窈找她她都来得很快,显然在宫中也是十分无聊,没什么事情做。

苏轻窈见她今日气色不错,脸上也有了些笑意,不由有些惊奇:“怎么几日没见,你气色这么好?之前见亲很顺利吧?”

孙若云点点头,笑得一双柳叶眉弯弯浅浅,很是温柔。

“是,我父兄那日都来了,有他们在,我母亲就不好多说什么,便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

苏轻窈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今日气色好,那便更好了,苏轻窈领着她进了寝殿,让她换上柳沁的新衣。

“你且换上衣裳,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苏轻窈笑道。

孙若云根本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可凭着对苏轻窈的信任,她还是换下外袍,套上柳沁的袄裙。

“这是要做什么?”孙若云好奇问。

苏轻窈神秘一笑:“带你去见你的情哥哥去。”

作者有话要说:  孙选侍:这是什么操作?有点方。

安嫔娘娘:跟着姐姐有肉吃,莫方!

☆、第 129 章

往常两个人也开过玩笑, 却没开过这种。

孙若云一听不由就愣了,站在那什么都不知道做, 只顾看着她发呆。

“你说什么?”孙若云甚至觉得自己出现幻听。

苏轻窈忍不住笑起来,挥手叫宫人出去, 走到她面前, 帮她系好腰带:“我帮你找到你的心上人了, 高兴吗?”

孙若云眨眨眼睛, 一声都没坑。

苏轻窈拍了拍她的手,道:“你静一静心, 且听我说。”

孙若云点点头, 换好衣裳坐到她身边,巴巴看着她。

“前头你说那一回, 我就记到心里去了, 后来阴差阳错听陛下说起另外一人故事, 我听着就觉得特别耳熟,”苏轻窈笑着道, “后来不是又问过你一回?那一回就确定下来, 你们说的应当都是彼此。”

孙若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反正就是变幻莫测,她抖着手问:“陛下……陛下也知道了?”

苏轻窈冲她摆摆手,安慰道:“你别怕,陛下心胸宽广,不会为此为难你们的,知道你们这一段过往, 还很是高兴,说要成全你们。”

孙若云本来就被她说懵了,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无论如何转不过弯来。

听到她说陛下打算成全他们,更是吓得差点丢开手中茶杯,用了很大毅力才没惊叫。

“陛下……陛下怎么会如此……如此和蔼?”

苏轻窈笑道:“陛下一直都是如此,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总是乐于助人的。”

孙若云跟楚少渊一点交集都没有,面都没见过几次,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若说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她大多都是听宫人说嘴,自己却没有切身感受。

在她心里,宫中最好的人第一是苏轻窈,第二是谢菱菡,第三则是帮她阻拦了母亲的太后娘娘,陛下根本排不上行。

此刻一听苏轻窈如此说,她都回不过神来。

“姐姐,你可别乱说呀,”孙若云有点慌,“是不是你求的陛下?你待我真好!”

也不知道孙若云想到了什么,这会儿看着她,竟是红了眼圈。

“难为你为我费心费力,你的大恩大德,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报。”孙若云又道。

苏轻窈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怕楚少渊那边等不及,便道:“好啦,我真的没骗你,陛下确实心胸宽广,真的没有生气,且他同你那心上人关系极好,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自不会为了这些伤兄弟情面。”

孙若云微微松了口气:“好,我听你的。”

苏轻窈这才满意,对她道:“那人明日就要出京办差,大约过完年才能归来,陛下的意思是你们今日见一见,说上几句话,看看到底合不合适。”

在孙若云的心中,能见上一面已经很好,至于合不合适也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事已至此,似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合不合适,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孙若云苦笑道。

苏轻窈却摇摇头,耐心同她解释:“你那心上人可还没成亲呢,打光棍打到现在,盛京人人都要笑话。你且同他细细谈谈,若是你们两个真合适,陛下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所以今日这一回,话要说得清楚明白,你别不好意思,知道吗?”

孙若云抿了抿嘴,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苏轻窈只看她热泪奔涌而出,滴滴落在茶碗中。

“姐姐……”孙若云呢喃道,“有生之年能同你做姐妹,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运气。”

若没苏轻窈,她现在指不定如何,更没这样大的幸运。

苏轻窈握住她的手,说:“你们以前只通过信,并未见过彼此,此番见上一面,也好确定对方是否便是良人。若是两人秉性相合,陛下一定不会拆散你们这一对佳偶,若是不成,你就跟我坦白,咱们宫里日子照样好好过。”

孙若云被她握住手,冰冷的手心也渐暖,她认真看着苏轻窈,使劲点了点头。

“好,我都听姐姐的。”

苏轻窈终于松了口气,忙叫柳沁进来给她补妆,然后就披上斗篷:“此番去乾元宫,你得装作我的宫女去,且记得用斗篷遮住脸,最好不要抬头。”

孙若云点点头,乖乖戴上斗篷上的帽子,把大半张脸都遮起来。她本就瘦小,人也没怎么张开,这么一看还真像十五六岁的小宫女,一点都不打眼。

苏轻窈领着她出了寝殿,直接上了步辇,孙若云老老实实跟在柳沁身后,那亦步亦趋的样子,装得特别逼真。

所幸这一路并不远,不过一刻就到了乾元宫。

安嫔娘娘的步辇刚到乾元宫,罗遇就迎了出来,走到步辇边上给苏轻窈问安:“娘娘安好,陛下道让娘娘先去临池水榭,陛下正在那等着娘娘。”

“知道了。”苏轻窈应一声,步辇便继续往池边行去。

待到了临池水榭,柳沁上前扶下苏轻窈,苏轻窈便给孙若云丢了个眼色,领着她往水榭里面走。

楚少渊这会儿正跟一个年轻男人下棋,苏轻窈远远张望一眼,就看到他泛着光的侧脸,一看就成日里暴晒,皮肤都是小麦色的。

这一局棋楚少渊是随意为之,而他的对手也是漫不经心,好几次差点落错了子,若不是娄渡洲提醒他,当即就要输了。

是以苏轻窈刚一踏进水榭,楚少渊就抬头看了一眼,冲她挑了挑眉。

苏轻窈往身后努了努嘴,用眼神问他:“怎么安排?”

她那表情可爱极了,楚少渊险些没笑出声来,他对罗遇挥挥手,罗遇便上前道:“娘娘这边请。”

于是苏轻窈就领着孙若云去了旁边的雅室,让孙若云脱下斗篷,安安稳稳坐下来。

“一会儿话一定要说明白,你可知道?你家里的事,他家里的事都问清楚,若是真要在一起,你肯定要舍弃现在的身份,重头再来,这些你也要同他说。”

苏轻窈毕竟有过那么长的人生,对这些也颇有些心得体会。孙若云作为孙家长女过了十几年,如果为了沈定安假死出宫,她过往的一切便都烟消云散,就连身份也一并被剥夺。她曾经的朋友亲人,都将不会再认识她,只当她是个陌生人。

这种割裂,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所以苏轻窈特别怕心思细腻又脆弱的孙若云无法接受,此刻也是反复叮嘱,怕她头脑发昏分辨不清自己的内心,看不懂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孙若云看她一脸担忧,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她上前两步,竟是一把抱住了苏轻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轻窈,谢谢你。”孙若云说。

她没叫她娘娘,也没叫姐姐,单单轻窈两个字,却道尽真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轻窈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眼眶也有些温热。

她拍了拍孙若云的后背,然后两个人才分开,苏轻窈让她在雅室里等,自己转身去了水榭大厅。

这会儿沈定安早就心乱如麻。

楚少渊坐在他对面吃茶,见苏轻窈出来,便冲她招手:“过来坐。”

苏轻窈走到楚少渊身边,乖巧坐下,含笑看着他。

楚少渊便主动给她倒了杯早就命人准备好的枣茶,让她润口:“路上可冷?”

“不冷,坐步辇哪里会冷。”苏轻窈道。

楚少渊捏了捏她的手,手心暖呼呼的,便放了心,转头对沈定安道:“行了,快去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沈定安被他点了名,才略回过神来,嘿嘿笑了笑。

他起身冲楚少渊行礼,想说几句俏皮话,抬头却发现苏轻窈坐在楚少渊身边,差点没吓得坐到地上。

“娘娘您什么时候来的?这神出鬼没的,忒吓人啊。”

苏轻窈眨眨眼睛,刚想解释一句,楚少渊却发话了:“怎么能对安嫔娘娘不敬?还不快滚下去。”

楚少渊板起脸来还是很吓人的,也就苏轻窈和太后不怕他,就连沈定安都有些惧怕,他一掉脸就赶紧老实起来,不敢再油嘴滑舌。

“是,陛下教训的是,安嫔娘娘,臣这就退下。”

他刚要跟着罗遇去雅室,却被苏轻窈叫住:“沈小将军,且听本宫一言。”

沈定安顿住,低眉顺眼答:“娘娘请说。”

苏轻窈浅浅吃了一口枣茶,道:“她……她是个很胆小的女孩子,还请将军有些耐心,不要太过急躁。”

以孙若云那性子,此事不成,还不得闹心到年后去。别再闹得吃不下睡不着,大过年的再生病,可真不值当的。

沈定安倒是没成想安嫔娘娘会如此提点他一句,倒是莫名有些感动。若苏轻窈对她没有这份关心,又何来今日的面见,他们本就没有未来可言。

思及此,沈定安冲她真心实意鞠了一躬:“多谢娘娘成全,多谢陛下宽宏大量。”

苏轻窈悄悄握住楚少渊的手,替他开了口:“本宫不是为了成全你,也不是为了成全自己,陛下也不是。”

她和楚少渊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无论成败,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人这一辈子,还是不留遗憾得好。

沈定安微微一愣,腰弯得更深一些,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待他走了,楚少渊不由笑道:“多谢娘娘回护朕,朕真是很感动啊。”

苏轻窈抬头看了他一眼,靠到他肩膀上:“陛下,咱们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许多事都能跟着改变。”

“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也是好的。”苏轻窈道。

楚少渊环住她的腰,长叹一声:“你啊,还是这么心软。”

苏轻窈闭上眼睛笑笑:“陛下可比臣妾更心软呢,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我,建元帝,乐于助人。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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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副cp剧情)

沈定安走到雅室门外, 突然有点胆怯。

他是谁啊,他是京中有名的沈二爷, 胆大包天随性至极,到了陛下面前都有什么说什么, 京中的纨绔没一个能比得上他。到了此刻, 他居然也会犹豫踟蹰, 说出去旁人都不会信。

可沈定安偏偏就真的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

他顶着罗遇疑惑的眼神,手忙脚乱整理了一番并不凌乱的衣袖,这才压着嗓子说:“罗伴伴,通传吧。”

罗遇有点迟疑:“要……怎么通传?”

沈定安也顿住了, 少顷片刻,他道:“你就说, 沈将军到。”

罗遇不知道他们这里面都是什么故事, 却也没多问, 只两步走到雅室门口,低声通传:“沈将军到!”

随着他的话,雅室的门扉徐徐而开,现出里面坐着的少女。

沈定安大咧咧一个人, 这会儿却红了脸,怎么都不敢抬头往里面看。

于是罗遇就看他们俩一个坐在门里, 一个站在门外, 皆是红着脸,谁都不说话。

就这么僵持良久,罗遇忍不住了:“将军, 您要不进去跟说话?”

沈定安“哦”了一声,竟是同手同脚走进了雅室,他刚一进去,罗遇便果断关上门。

沈定安:“……”

苏若云:“……”

这可怎么办?!

沈定安到底是个男人,这会儿那股傻劲儿也过去了,倒是果断许多,他走到桌前,利落坐了下来。

“你……你好?”沈定安开了口。

孙若云的头更低了,沈定安只能看到她乌黑发髻和发髻上的如意簪。

真好看啊,沈定安心里想,真好看。

他问了好,孙若云却不答,于是沈定安就又沉默下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怕惹孙若云不高兴,又怕自己粗鲁不会说话,在那抓耳挠腮紧张得不行,最后想喝口茶,却手一抖打翻了茶杯,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沈定安心里骂自己是蠢货,却不料就在这时,对面的孙若云抬起了头,向他望过来。

“你……”沈定安也不顾茶水了,张着嘴一脸傻样。

孙若云认真看了看他,那些羞涩和忐忑渐渐消散开来,她想着苏轻窈对她的关怀,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怕。

不过就是见一见,说说话,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么想着,孙若云鼓起勇气,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沈将军是吗?你好。”

沈定安听到她软软的声音,只觉得心跳快如擂鼓,他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又闭上。

自己这样子真是太蠢了,她一定觉得自己是傻子,沈定安沮丧地想。

你的英明神武斗哪去了?你不是盛京最有名的纨绔子弟吗!?

苏轻窈看他一脸沉痛,竟是难得聪慧一回,一下子就猜出是怎么回事:“咱们都别紧张,慢慢说好不好?”

沈定安头一次被个姑娘哄,这姑娘那么瘦那么小,他不由越发不好意思,却也告诫自己不能丢脸。

“好,”他努力发出一个声音,“我们,我们慢慢说,您先说。”

听他称呼自己您,孙若云不由又笑了。

说实话,她的样貌很普通,瞧着身量也很单薄,瘦骨伶仃的,看起来相当羸弱。

但她那么一笑,却仿佛春日里的迎春绽放,让人的心都跟着雀跃起来,似乎能看到春日的原野。

“我姓孙,盛京人士,现如今是碧云宫的孙选侍,”孙若云没有犹豫,果断道,“换句话说,我是宫中嫔妃。”

沈定安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又听她这一句,这回是怎么都转不过弯来了。

孙若云看着他,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轻窈跟她说的都是对的,他们不能光凭曾经的情书情缘过一辈子,若想再续前缘,定要经过一番波折,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两全其美。

且说两个人如果真的合适,也是孙若云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所以苏轻窈反复劝解她,让她自己想清楚。

孙若云定定看着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收到你最后那一封信时,我是很开心的,当即就想答应下来,然后在家中等你上门求亲。却不料恰逢选秀,我也在名单之中,事情已成定局,没有办法更改了。”

“当时我就想,若是落选我再回来给你写信,若是选中了,那便也不用再联系。”

孙若云这么说着,满心的愤懑、无奈和愧疚竟消散开来,不再时刻纠结于她的心海中。这一刻,她觉得身上一轻,所有压力都烟消云散。

这段有缘无份的过往,只有亲自同那个他说出口,才算彻底了结。

沈定安别看一直沉默不语,却是认真在听她说话,孙若云的声音很轻,又软又柔,一听便知是个很温柔的人。

跟她的字,她的词一样,便是时隔一年,她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变。

还是心中的那个她。

沈定安抬头看向她,渐渐沉下心来,竟是又恢复了往常那个沉稳的他。

“我以为你出了意外,或者觉得鸿雁传书不稳妥,以沉默拒绝了我。”沈定安长舒口气,笑了起来,“现在知道了原因,我也算放下心来,不再日日为此事纠结。”

孙若云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心里有着莫名的雀跃,她双手在膝上紧紧攥在一起,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沈定安就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耳廓,心里却想:真是太瘦了。

孙若云是今年入宫的宫妃,怎么也得十六七岁的年纪,如今看来,却还是那么瘦弱单薄,一点都不像是嫁了人的大姑娘。

这么想着,沈定安心里隐隐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觉得她为了两人的事苦熬,肯定日子过得很苦。

沈定安叹了口气。

“都是我的错,若是我不那么犹豫,早些同你表白,或许事情便又是另一种模样,”沈定安道,“因我的犹豫,却害得你如此辗转反侧,这是我的大过错。”

孙若云终于抬起头,遥遥看向他,她眼中仿佛含着一江春水,带着无限的柔情。

“不,我也有错。”

孙若云喃喃自语:“我当时应该跟父亲母亲坦白的,哪怕事情不可更改,也不能就这样被送入宫中,是我太过软弱,从没有为自己争取一回。”

孙若云说:“我当时怎么就不敢呢?”

她怎么可能敢?她从小到大都是逆来顺受,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从没想过“反抗”二字,等到事情成了定局,再说什么都晚了。

人生没有后悔药,她也改变不了过去。

沈定安看满眼都是自责,不由有些急了:“怎么能怪你呢!要错都是我的错,哪怕早一个月主动同你告白,也不会是如今下场,都怪我!”

孙若云摇头:“不,怪我。”

沈定安刚要再反驳一句,抬头却看她一脸坚定,不知道怎么突然笑起来。

“我们这是在做什么?”沈定安笑着说,“好了,过去都过去了,与其自责过去,我们不如展望一下未来?”

孙若云呆呆看着他,少顷片刻,也跟着笑起来。

沈定安心中一松,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话。

于是他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开口说道:“我姓沈,名定安,盛京人士,家中祖父母、父母皆亡故,只剩大哥驻守边关,妹妹就是凤鸾宫贵妃,你应该认识的。沈家祖宅位于……如今家中尚有祖产……”

他大概说了一盏茶的工夫,把家中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说了个遍,甚至连族中还有多少铺子田地都说了,就怕孙若云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孙若云安静听了一会儿,又笑起来:“你怎么对家里庶务如此了解?”

沈定安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我大哥尚未娶亲,妹妹又已入宫,家中只我一个人,只能我自己管家了。”

孙若云听他这么一说,莫名有些同情他。

瞧他的岁数,他大哥怎么也要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居然也是尚未娶亲,也不知沈家的儿郎们为何都如此古怪。

沈定安见她神情放松,似乎并未对沈家有什么偏见,不由又有些放心。

“我家里事便就事如此,至于我这人,书信里如何我便是如何,至于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不过为了做做样子,你不用往心上去,”沈定安说到这里,举起手发誓,“我可以起誓,今日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话快,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孙若云还没来得及拦他,就被他抢先说出了口。

孙若云不由有些动怒:“你这个人,怎么竟胡乱发誓,以后可不许如此。”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沈定安傻乎乎笑起来。

孙若云控制不住白他一眼,做完动作自己也笑起来,想着这沈小将军真是个活宝,连带着她都活泼起来,老是忍不住想笑。

不过沈定安的话说完,就轮到她了,孙若云想了想,便把家里事简单说了说。

说完这些,她决定把苏轻窈跟她说的后续事宜也都说清楚,末了道:“你也看见了,我如今是宫中宫妃,身份自不寻常,无法像普通人那般和离。只能假死改名,才能同你结亲。我嫁过人,以后还会顶着庶出或者养女的身份过活,里面各种不便,你应当也明白。”

这些话楚少渊没同他说过,那时要保护孙若云的身份,不可能把这各中曲折都说清。现在孙若云同意见他,便由她自己说也很好,起码两个人能做到坦诚以对,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遗憾。

沈定安认真听着孙若云的话,末了真心实意感叹一句:“若要在一起你的付出太多也太重,无论以后结局如何,我都能接受。”

他道:“实不相瞒,进来之前我自己也很忐忑,你看我这个人,五大三粗莽莽撞撞的,也不会哄人开心,就是一个傻子。再一个,我家里是武将世家,将来我也要上阵杀敌,你若是跟我去边疆,从此便要离开家中父母不说,还要面对边疆苦寒,时刻担忧我的安慰,怎么看,你都亏大了。”

“我们今日能见上一面,能把话都说清楚,我就觉得很满足,起码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得好不好,这就足够了。”

孙若云定定看着他,沉默无语。

沈定安柔声问:“我明日就要南下巡视,年后才能归京,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尊重你的意见。”

孙若云叹了口气:“好。”

沈定安咧嘴一笑,看起来是高兴极了。

孙若云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浅浅笑了。

真是个大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孙若云:情郎感觉有点傻。

沈定安: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