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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苏轻窈却是摇了摇头。

“陛下, 说句僭越的话,夫妻本是一体, ”她握住楚少渊的手,语气越发温柔, “只要你需要我, 我就能帮你分忧解难,这是我的本份,也是我的真心。”

苏轻窈继续道:“你以后再也别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话了, 我不爱听的,或者说, 你以前只是说来哄我开心,却没打心底里当我是你的妻子?”

楚少渊原本还在那难过呢, 转头就听到苏轻窈的话, 当即就愣在那里。

也不过片刻工夫, 带他一想明白, 便就眼中一亮,整个人都似发光一般, 转瞬间神采奕奕。

“宝儿……宝儿你当真如此想?”楚少渊喟叹道,“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这个话题, 两人以前不是没谈过。往往都是楚少渊说, 苏轻窈坐在一边笑着听。可话题终了, 苏轻窈却始终都不曾给他一个答案。

为这,楚少渊背地里还跟娄渡洲嘀咕:“是不是朕哪里做得不好?”

娄渡洲能说什么,娄渡洲自什么都不敢回答。

此番苏轻窈能如此肯定给他一个答复, 怎么不让楚少渊欣喜若狂。便是无法拥有后嗣这事挡在眼前,也远没有苏轻窈这一句肯定来的重要。

苏轻窈才是要陪他一直走下去的人,她答应过他的,俩个个人要长长久久,一辈子都不分离。

苏轻窈点点头:“我愿意的。”

楚少渊正想说话,却不自觉哽咽一声,当即红了耳朵。

今天他情绪真的太不稳定了,或许是坦诚以对带来的开心,又或者是得到了苏轻窈的答复而莫名激动,总之是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苏轻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

“陛下,这是怎么了?”苏轻窈笑着问。

楚少渊轻咳一声,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无妨,只是太高兴了,”楚少渊道,“今日把话说开,以后咱们就再无秘密,若是朕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只管告诉朕,朕一定改。”

他说罢,又补充一句:“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事,朕都会陪着你的。”

苏轻窈静静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直消不下去。

“好。”

楚少渊长舒口气。

肉麻的话说完,两个人就又都恢复平静。

不知道怎么,就是并肩坐在贵妃榻上,也莫名有种错觉,仿佛天底下的幸福,都集于她们一身。

苏轻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说:“说了半天,沈大人的事还没说完呢。”

“这事朕其实是想答应沈定安的,不过朕毕竟同沈将军有过约定,无论如何也不好违背,”楚少渊道,“待朕再想想看吧。”

苏轻窈想了想,却说:“沈将军非要让他回京,无非就是要保住沈家血脉,若是沈大人早早成亲生子,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我也如此跟贵妃讲过,贵妃却是不太认同。”

楚少渊点点头,道:“原来沈老将军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子女,除了沈小将军还算正常一些,沈定安和沈如心却都随了他,表面上想怎么装就怎么装,可心底里却有自己的坚持。”

说起沈定安的事,也就不算是两个人无法宣诸于口的秘密。楚少渊便叫娄渡洲进来,吩咐他准备晚膳,又回过头跟苏轻窈继续说道。

“朕早就同他说过,若是喜欢哪家闺秀,人家也愿意嫁给他,那就找朕给他赐婚,哪怕他能成亲也好,朕也不算是彻底违背诺言,一定让他得偿所愿。结果他倒好,一开始说自己没心上人,后来跟朕说心上人不见了,他不能随便娶个姑娘回家,这对人家不公平。他无论如何不肯松口,就非要硬挺着,你说这事不就成了死结,怎么都解不开了?”

楚少渊跟苏轻窈一边絮叨,一边骂他:“死脑筋。”

苏轻窈知道他同沈定安关系好,也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玩伴,虽然沈定安十几岁后去了边关,小时候的情分却也不作假。

若是旁人,楚少渊一定不会如此上心,还催着要给赐婚,这是多大的脸面。

偏偏沈二少还多次拒绝,根本不不给皇帝陛下这面子,也真不是一般人。

苏轻窈好奇问:“他还真有心上人不成?怕不是骗陛下的吧?”

楚少渊摇摇头:“确实有这个人,他不敢诓骗朕,他还等着朕把他派去边关呢。不过他说的可是玄乎,什么跟心上人鸿雁传书一年,结果他一题要上门提亲的事,对方就跑了,再也没给他回过信,闹得他空欢喜一场。”

这事贵妃倒是没说,估摸着沈定安觉得丢脸,不好意思跟妹妹讲。

可苏轻窈怎么听着,怎么觉得这段特别耳熟,仿佛自己前不久才听过一般。

苏轻窈看楚少渊也有些疑惑,不由问:“陛下,沈大人说没说是怎么个鸿雁传书法?”

楚少渊扭头看她,见她一脸不可思议,也好奇起来:“怎么,你可是听说过什么?”

“陛下且把细节都给我讲讲,”苏轻窈道,“说不定这回能办成事。”

楚少渊被她一催,这才仔细回忆起来,他边想边说:“他好像提过一句,说跟那姑娘是天定的缘分,两人不小心借了同一本书,因着里面夹了一张诗笺,这才有了后来的过往。”

苏轻窈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她觉得这事十有**准了,跟沈定安鸿雁传书的那个人,一定是孙若云。

但……孙若云的身份,却是真不好办了。

苏轻窈抬头看着楚少渊,见他心情正好,便小心翼翼问:“陛下,我倒是听过这样一段故事,不过说故事那个人,身份有些特殊。”

楚少渊被她一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但一想到苏轻窈每日不过同宫妃宫女们玩耍,也无缘去接触外人,楚少渊一时间略有些心情复杂,倒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情绪。

毕竟说到底,这些女人跟他也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不需要为着名义上的事闹不痛快。

再说,若真是后宫女子,也全部跟他没什么关系,反而是件大好事。

楚少渊叹了口气,问她:“说吧,是宫妃还是宫女?”

苏轻窈一呆,赶紧哄他:“陛下真是心胸宽广,聪明绝顶!”

这倆词用得精妙,楚少渊忍不住笑出声,低声说:“朕不觉得特别生气,也没有不高兴,你只管说便是了。”

苏轻窈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孙选侍说她进宫前曾有这一段过往,对方也写信同她求亲,当时她是想跟对方见面,并答应对方的。无奈她母亲却直接把她列入秀女名册,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她说孙选侍,楚少渊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来,问她:“是国子监孙祭酒家的千金?”

苏轻窈点点头:“正是,她性子柔弱,胆子更小,不敢违抗家里,就只得同对方断了音信,死心进入宫中。”

她说完,眼巴巴看着楚少渊:“倒是不得了的缘分呢。”

楚少渊都不用看她,只听她的话音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于是他故作为难沉思良久,好半天才说:“这事,还需要两边再确认一番,别最后咱们一厢情愿,那边却弄巧成拙。”

说罢他又叹了口气,显得很是落寞。

“即便是真的,也得仔细布置,不能留有半分疏漏。”

苏轻窈看他那样子,心里软成一片,莫名觉得他特别可怜。于是忙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陛下别难过,不是还有我吗?”

楚少渊低着头,没吭声。

苏轻窈往前凑了凑,大胆托起他的下巴,主动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亲一下,就高兴了吧?”苏轻窈有些扭捏地说。

楚少渊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见她上了勾,便低声说:“还不是太高兴,不如请安嫔娘娘晚上陪朕……”

后面的话全部都钻进苏轻窈耳朵里,说得她脸都红了,怎么都不敢看他。

楚少渊又说:“好不好?娘娘就允朕这一回,就一回。”

苏轻窈想起刚才的事,就觉得他可怜,于是也就迷迷糊糊点了头,答应了下来。

这回换成楚少渊低下头,准确找到她的嘴唇。

“你放心,若是真的,朕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楚少渊道,“人这一辈子,能有这样缘分实在不易,只希望这一段佳话能够延续下去。”

苏轻窈点点头,勾起唇角笑了。

“我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两个人说完正事,腻歪了一会儿,直到苏轻窈腹中咕咕叫,楚少渊才牵着她去厅堂用晚膳。

待用完晚膳又散过步,楚少渊拉着她进了偏殿,让她“履行诺言”。

汤池里的水又香又暖,苏轻窈被蒸的脸儿通红,却到底没有拒绝。

一时间水波浮动,清辉荡漾,好一番金玉良缘。

待这一场闹完,苏轻窈已经说不出话来,楚少渊看她紧紧闭着眼睛,就知道她一定很不好意思。

于是便也不叫宫人,直接抱着她出了汤池,亲自帮她更衣:“好了,咱们既是夫妻,以后这样的事还许多,你如此,是不是嫌弃朕……”

楚少渊帮她穿好衣裳,便就轻手轻脚给她干发,他的手法可是近来才跟娄渡洲学的,比安嫔娘娘的轻柔许多,苏轻窈被他这么一伺候,竟是有些困了。

“我可没嫌弃陛下,”苏轻窈半睁着眼睛抬头看他,“陛下这是早就打算好的吧?”

楚少渊对她微微一笑,水波荡漾里,英俊的面容仿佛在发光,让苏轻窈看得回不过神。

“所以,安嫔娘娘觉得好不好?”楚少渊问。

苏轻窈复又闭上眼睛:“陛下真坏。”

楚少渊笑起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只对你坏。”

作者有话要说:  安嫔娘娘:老头子很有手段啊?

陛下:一般一般,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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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这么闹一场, 结果就是晚上两人睡得都很香。

次日苏轻窈送走楚少渊,便让柳沁去给孙若云下帖子,道:“就说我想她,请她过来说话。”

她同孙若云和谢菱菡一向很好, 要是想一起玩, 下个帖子大家就都能来, 也不用非要找些借口。

柳沁福了福,就派人过去请了。

苏轻窈让桃蕊给她重新盘个发髻, 也算打扮利落,好歹能见人。刚在花厅里坐下没一会儿, 孙若云就来了。

此时正值寒冬,孙若云没得步辇坐, 便裹着厚厚的貂绒斗篷,只露出一张苍白尖瘦的脸。

几日不见, 孙若云似是又瘦了一些,看起来病恹恹的, 总不是很精神。

苏轻窈见她如此,也很是忧心,脸上却挂着笑, 把她迎进殿中。

“怎么瞧着你是瘦了一些?近来没好好用膳?还是宫人伺候不用心, 叫你冷着了?”苏轻窈问。

孙若云脱下斗篷,又换上暖和的软底靴,这才不觉得冷。

“没有的事,我宫里人很贴心的, 衣食住行都很周到。且现在有你在,宫里谁还敢欺负我?尚宫局也能给几分面子,你且放心就是了。”

她作为安嫔娘娘的“小姐妹”,便是位份低,宫里人也都有眼色,不会轻易欺凌到她头上。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比都不能比。

苏轻窈叹了口气:“又是为了你娘?”

孙若云嘴角一掉,顿时一脸愁容。

“还是你知道我,前阵子我去求了太后娘娘,道不想再见家里人,我母亲进不了宫,便不停写信给我,言谈之间很是埋怨,”孙若云道,“太后能拦着平日里的请见,却拦不住年底这一次,想到过几日要见她,我就吃不下睡不着,心里堵得难受。”

她家里的事真是一团烂账,苏轻窈也不好说人母亲不是,便只能劝她:“跟你父兄说过了没?”

说起父亲和兄长,孙若云才有些笑模样:“说过了,父亲也说过母亲,兄长也道让我不用听她的话,可着自己要紧,还说若是有什么事一定告诉他,不能再瞒着他。”

说来也奇怪,孙若云的母亲一厢情愿为儿子好,却根本没想到儿子需不需要她如此,便是丈夫为此多有训斥,也转不过弯,死心眼到底了。

苏轻窈道:“这不是很好?慢慢来吧,以后你就只管同你父兄写信,时间长了她也就放弃了。”

孙若云苦笑出声,却也没再继续说这话题。

“好了,不说我了,你近来如何?瞧着气色好了许多。”

苏轻窈道:“我自然哪里都好,前些日子尚宫局来做礼服,还说我个子高了些,上一季做的新衣都要放开一寸,省得穿出去不好看。”

孙若云看了看她,笑着说:“确实是长高了,看起来是个大姑娘了呢。”

苏轻窈个子不高,整个人娇娇小小的,再加上脸蛋圆圆,年初刚进宫时真是一团孩子气。现在再看她,自是判若两人。

两个人说着话,不一会儿便笑成一团,等看着孙若云心情好起来,苏轻窈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上回你说鸿雁传书那事,我仔细想想,倒是很有些浪漫情怀。”

她说话之前已经屏退宫人,孙若云倒也没那么紧张,闻言苦笑道:“也都是过去事了,我上次是心里头苦闷才对你讲的,现在再看,哪里还有什么浪漫呢。”

往事不能再提,过去也不可更改,现在再说,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苏轻窈认真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若是可以,你能否跟我说对对方的猜测?我还是很有些好奇。”

孙若云见她如此说,便也没隐瞒,想了想坦白道:“当时我们书信往来频繁,除了谈些书本内容,偶尔也会说一些近况。我记得他说自己一个人住在家里,亲眷都不在身边,父母早亡,族中长辈只剩长兄,而长兄也为官在外。”

“且看他言谈之间,很是有些直爽洒脱,应当也不是文弱书生。”

苏轻窈眼睛一亮,心口扑通扑通的,竟是异常兴奋。

她努力压下那股激动,又问:“你没问问他多大了,是哪里人士?”

孙若云也不知道她为何对这事感兴趣,只当她好奇,想了想才说:“他能同我通信,肯定是盛京人士,年纪应当不算大吧?我并未觉得他是个长辈,他说过他尚未娶亲的。”

对哦,苏轻窈拍了拍额头,突然想到这一层。

能虔诚求娶从未见过面的意中人,年纪肯定不大,能不看长相家世就来求娶,说明对方很真诚,为人定也不差。

这么看来,孙若云的“情郎”是沈定安的几率很大,最少也有八成。苏轻窈点点头,笑道:“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你来瞧瞧我新作的帕子。”

苏轻窈一岔开话题,孙若云就被她带着走,一下子就忘了那事。

等晚上楚少渊回来,苏轻窈便怎么也坐不住,趁着宫人们上晚膳,拉着他躲在寝殿里嘀咕好半天。

楚少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很有耐心听完,然后就被她问了一句:“陛下,你怎么看?”

“朕怎么看?朕不用看,”楚少渊逗她,“朕昨日给仪鸾卫下道口谕,今日仪鸾卫就查清大概,直接把折子送进宫中。”

苏轻窈一听,当即瞪大眼睛,埋怨道:“陛下怎么这样,这样一点意思都没了。”

楚少渊搂着她晃了晃:“好好好,朕错了,朕错了还不成吗?”

“好吧,臣妾原谅你。”苏轻窈被他这么一晃,什么气都晃散了,好哄得很。

楚少渊道:“因为已经过去一年时间,仪鸾卫自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但沈定安每隔几日都要让小厮去栗山书社借书,这事是肯定发生过的。”

听到这,苏轻窈彻底放了心:“这就好,这就好,沈大人一表人才,孙选侍温柔美丽,他们俩个真是天作之合,倒是很般配。”

便说家世,也算是门当户对。

楚少渊捏了捏她的手,提醒她:“你忘了孙选侍的身份?”

苏轻窈刚才太高兴,确实忘了这一点,现在被楚少渊一提醒,顿时就又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啊?陛下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楚少渊见她认真看着自己,脸上满满都是信任,想逗她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得坦白。

“朕还未跟沈定安摊牌,不过若孙选侍真是沈定安的心上人,事情就好办许多,”楚少渊耐心教她,“趁着冬日寒冷,孙选侍就可以准备生病,待过完年,她也正好病逝。”

苏轻窈认真听着。

楚少渊继续道:“待她在宫中病逝,孙祭酒家中就会多一个庶出的女儿,与沈定安成就天赐良缘。只因为刚从乡下回京水土不服,要再教养一年才能出阁,如此过上个一年半载,再同沈定安成亲,届时就可以随着他一起去边疆。”

“陛下真厉害啊!”苏轻窈赶紧吹捧一句。

这有什么厉害的?楚少渊轻咳一声,道:“边疆又没人认识孙家千金,自是可以放心出来行走,便是被熟人认出来又有什么要紧的,姐妹两个大多长的很相似。”

苏轻窈点点头:“就按陛下说得办吧,自是极好的。”

楚少渊点点她,道:“这计划看似简单,里面却有诸多环节。一是孙祭酒及夫人是否同意,这毕竟是偷梁换柱的大事,一旦不慎很容易出差错。二是孙选侍归家之后,她一家上下都要守口如瓶,不能说错半句,三就要看沈定安和沈定邦是否同意结亲了,毕竟孙选侍已经进过宫,名义上是朕的宫妃。”

叫楚少渊这么一说,这事又似十分难办,苏轻窈想了想说:“听孙选侍言谈之间,她父兄甚是通情达理,应该不会拒绝,至于她母亲还要再议,而沈家那边,还是要看沈大人是否能接受,若他非卿不娶,倒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楚少渊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道后背:“这些事都急不得,你且不用太过忧心,总能有好结果的。”

说完这事,两人自是用膳歇下,一日便匆匆而过。

第二日清晨,苏轻窈早早起来,只让宫人给她做了简单妆点,便叫了步辇往外行去。

她很谨慎,步辇先去了慈宁宫,又从慈宁宫换了小轿,趁着见亲还未开始时就到了知安宫,在东西配殿中间的隔间安置下来。

这会儿天色才渐渐明亮起来。

今日是顺嫔与和嫔见亲,两个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也互不干扰。苏轻窈此行是特地过来盯着顺嫔的,她怕有什么事宫人来回往返来不及应对,便决定自己亲自来一趟,反正在哪里都是看书,她也不觉得费事。

苏轻窈刚坐下没一会儿,外面就热闹起来,知安宫的小宫人们大多不知她在此,正嬉笑着打扫宫室。

倒也不是很烦,苏轻窈也就没让柳沁出去训斥,只说:“都还是小孩子,莫要管了。”

约莫过了两刻,外面就安静下来,春花和乐水亲自过来,先查看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茶品,然后才去给苏轻窈请安。

苏轻窈道:“两位姑姑今日辛苦些,顺嫔那亲眷很多,务必要把礼品私物都查一查,若是顺嫔不让查,就直接把太后娘娘的懿旨拿给她看,跟她说以后皆是如此。”

乐水同春花对视一眼,行礼退了出去。

苏轻窈慢条斯理看了半本书,外面复又热闹起来,柳沁去看过一眼,回来道:“顺嫔娘娘家中亲眷来了。”

“粗粗看来,似是有她母亲、长嫂、二嫂、三嫂以及尚未出阁的七妹和八妹。”

苏轻窈咋舌:“邢大人……还挺厉害。”

邢家这人口也还很多。

她正待继续看下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顺嫔的嗓音:“看谁敢动本宫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安嫔娘娘:本宫让动的,就得动!

顺嫔娘娘:…………行叭。

☆、第 123 章

在苏轻窈的印象中, 顺嫔一直都是极安静的。

前世时她在宫中一直不声不响,没有跟人红过脸,也没闹出过什么大事,总归不是个很显眼的人物。她做事圆滑老练, 从没的罪过任何人。

那时邢阁老要两年后才会当阁老, 她也是到了建元六年才略有些风光, 也不过仅此而已。

所以苏轻窈也并未对她有什么更深的印象,若不是重生回来见过几面, 她几乎都不记得这个人的长相。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声不响的人,却在苏轻窈面前闹出一场谢婕妤偶遇落水的戏码, 也是从那之后,苏轻窈对她就多有防备, 总觉得她不像表现出来那么平凡。

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所以这些日子过去,一件件一桩桩跟她有牵扯之后, 苏轻窈也有种难怪如此的觉悟,似乎她能做出这些疯狂举动, 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倒也不那么让人意外。

重生之后所见所闻,皆是颠覆苏轻窈的感官,对于这些变故, 她已经习以为常, 不会再大惊小怪。

此时也是如此。

就听顺嫔在那厉声训斥宫人,把东配殿弄得杂乱热闹,苏轻窈倒是不觉得烦,只对柳沁说:“她忍不下去了。”

这一次见亲, 她一定要跟宫外的什么人传递消息,一旦东西被人查出,肯定要暴露出她或者是对方,顺嫔当然着急了。

苏轻窈却也没动,这里根本不需要她出面。

柳沁点点头,略把窗子开了一条缝,好让苏轻窈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此时的东配殿,可不就是一出好戏。

为了显示尊重,顺嫔这一大家子亲眷是由春花姑姑亲自接进宫中来的,刚一到知安宫,春花姑姑就叫了宫人,说要排查贡礼。

前几年虽没这样的事,但因着郑婕妤那一出祸事,盛京各家也都很谨慎,轻易不敢在宫中闹事。因此春花一开口,顺嫔的母亲李夫人就点了头。

“有劳姑姑了。”

她跟邢阁老不同,是个脾性和气的大夫人,平日也不是会跟人吵的性子。且说作为宗妇,她于此事点了头,那么顺嫔的嫂嫂妹妹们便也就只能听从,不能反抗。

所以检查贡礼这事进行的很顺利。

顺嫔娘家给她准备的贡礼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她母亲做的是她爱吃的糕点,而三位嫂嫂则一人打了一副头面,既显得庄重又不违制,很是中规中矩。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顺嫔的两个妹妹了。原本春花以为这一场就能平顺度过,却不料顺嫔提早来了知安宫。

宫妃思念家人,提前来见本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顺嫔一来就看她们在检查私物,当即就动了怒。

她就如同炸了毛的鸡,对春花一阵训斥。

春花从未见过顺嫔如此失态,一时间也有些愣神,等她一口气骂完了,才略回过神来。

“娘娘且先息怒,这事也不是咱们为难娘娘,便是给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同娘娘作对不是?”春花笑眯眯说,“还是因之前郑庶人之事,太后娘娘怕再有歹人意欲谋害宫妃,这才有此事由,这也是为了娘娘们着想。”

顺嫔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母亲震惊的眼神,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不由暗骂自己太不争气,竟被这一点小事牵引心神。

“春华姑姑所言甚是,还是太后娘娘体恤咱们,处处为咱们着想。”顺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如是道。

春花就又笑了。

“娘娘最是慈和,从不为难咱们这些下臣,现在就剩七姑娘和八姑娘两位的贡礼,查完便就完事了。”

顺嫔刚才顺了口气,这会儿听春花如此说,当即就又皱了眉:“检查过的就算过去了,后头的怎么还要再查?正巧本宫也提前来了,不如就此了结。”

若是旁的宫妃,春花一定不会为难,但是顺嫔可是太后和安嫔娘娘点过名的,因此春花可是一点都不敢通融。

“还请娘娘多多包涵,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咱们不敢不遵从的。”

春花说着,就对宫人挥了挥手,让她们赶紧去检查两位小姐的贡礼。

“咱们这尽量快一些,绝不耽误娘娘的正事。”

顺嫔也不知怎么回事,当即就沉下脸来:“都住手,我看是你这刁奴不懂规矩,本宫给你脸了是吗?”

这话就有些过了,春华姑姑也是宫中有头有脸的人,她一没犯错,二没僭越,顺嫔这么说她,她也是无论如何不肯让的。

“娘娘倒是说说,臣哪里刁奴了?”春花对宫人摆摆手,让她们直接扣下邢七和邢八两位小姐的贡礼。

顺嫔见此,脸色就更是难看,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母亲出言拦住:“怡儿,你这是怎么了?这位姑姑既然说是太后娘娘懿旨,招办便是了,咋们也不怕查的。”

“母亲,你不懂,他们这是不给我脸,”顺嫔道,“若是今日叫查了,明日我还怎么做人?又如何主位荷风宫?”

李夫人微微一愣,不知道她为何要把事情扯那么远。

就在这时,春花插嘴了:“娘娘所言不无道理,这个倒是怪臣没说清楚,从前日开始,所有进出宫闱之人,所带物品全要盘查。前日的贵妃娘娘亲眷查了,昨日的宜妃娘娘亲眷也查了,若娘娘不信,可自去两位娘娘那问清楚,臣绝不敢说半句假话。”

前两日贵妃和宜妃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怎么到了顺嫔这就不行?难道她比妃娘娘的脸面还大?不可能的。

顺嫔当即就黑了脸,因为无话可说,气的脸都红了。

春花道:“不过咱们也不能让娘娘在这久等,娘娘不妨先跟夫人小姐们进去寝殿,待宫人们检查好贡礼,再给娘娘送进去。娘娘放心,保准不会少了东西。”

顺嫔见事已成定局,也不能再拦,冷着脸硬声道:“那便如此吧。”

春花笑眯眯冲她行礼,然后就领着宫人撤下。

另一边,苏轻窈听完这一场戏,若有所思道:“顺嫔此举,实在太不冷静了。”

柳沁道:“原来还以为顺嫔娘娘是和顺性子,没想到骂起人来也很厉害呢。”

苏轻窈笑道:“无非戳中她的痛处罢了,不是她娘家真夹带了什么东西,就是她心里有鬼,不敢让人随便查。”

苏轻窈这么说着,不由感叹一句太后娘娘高深。

其实若真想做什么,或者两边传话,当面说最清楚,没有证人和信物,轻易不会留下把柄。

太后让人查,已经考虑过什么都查不出来这个结果,却没想到顺嫔自己自乱阵脚,露出了破绽。

那些贡礼里,一定有什么她特别在意的东西。

春花倒也聪明,直接把东西收回来,送到了隔间里:“娘娘且先别上手,待臣查清再说。”

苏轻窈起身走过去,低头在那两样东西上看了一眼。

其实邢家两位小姐带进宫的东西都很朴素,没什么特别打眼的,一支简单的梅花簪,一个绣工别致的荷包,怎么看都不衬顺嫔的身份。

但她如此在意,肯定不简单。

春花也不让宫人上手,自己亲自翻来覆去检查,甚至把那荷包打开来看了看,发现里面不过放了俩个薄荷丸,便一脸可惜地合上。

“娘娘,此物并无不妥。”

苏轻窈点点头,道:“找个小宫人来,把这两样东西简单画下来,回去再继续看。”

尚宫局很是有些能人,为着这事,春花特地把人带了来。是个十几岁的小黄门,看着一团稚气。

春花把东西给他看了两眼,他就埋头画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就都画好,甚至画了好几个方向,特别精细。

苏轻窈拿着纸样左看右看,还是没有头绪。

柳沁就道:“娘娘也无须多虑,回去给陛下瞧瞧,说不定能有别的线索。便是什么都查不出来,顺嫔娘娘的态度却也很能说明问题,这才是最要紧的。”

苏轻窈点点头,但愿吧。

这边顺嫔的事处理完,苏轻窈就想回宫,不过和嫔的亲眷还没来,她也还不方便走。

正待这时,柳沁道:“来了。”

苏轻窈放下书本,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来的只有一人,她自称是和嫔的二嫂,说话轻声细语的,很是客气。乐水说要查贡礼,她也没多言,安静等她查。

因为带的东西太少,不过片刻工夫就查清了,客客气气请人进去。

等到和嫔进了西配殿安顿下来,苏轻窈便起身,准备回宫。

她是从知安宫后门进出的,此时悄悄离开,也是从后面的回廊绕出去,不会走前面的庭院。

柳沁陪在她身边,两人安安静静出了隔间,一路顺着西回廊往外面行去。

就在这时,苏轻窈突然听到西配殿中传来一句熟悉的话语。

那人语速很快,说得很急,似乎是因为有点激动,声音略有些高昂,这才被苏轻窈听了个正着。

这一句苏轻窈听在耳中,当即就顿住脚步。

不为别的,只因这人说了一口纯正的罗孚语,一字一句都不是大梁官话。

听声音似是和嫔的二嫂,刚刚进宫看望和嫔的方家二夫人,可她一个大梁官眷,又为何会说罗孚语呢?

就这么一瞬间,苏轻窈脑中是浮想联翩,有无数想法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让人抓不住头绪。

柳沁担忧地看了一眼苏轻窈,轻轻托了托她的胳膊,苏轻窈才回过神来。

她冲柳沁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待坐上小轿,苏轻窈才开始深思。

和嫔娘娘的二嫂,为何会用罗孚语对她说:“没有一件事办成。”

所以和嫔是做过什么事没成功,还是没来得及动手呢?

苏轻窈沉下脸来,却发现今日真是不白跑这一趟。

果然到了年关,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安嫔娘娘:精通八国语言的我,是如此优秀。

陛下:老婆最棒,老婆赛高!

☆、

此时的楚少渊,却在接见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净尘法师一脸慈祥坐在楚少渊对面, 对他道:“陛下毋须惊讶, 老衲此时前来,一定不会是坏事。”

楚少渊微微放下心神, 道:“西川距盛京路途遥远, 大师辛苦了。”

净尘法师唱诵一声佛号,道:“老衲倒也不是从西川而来,近日正巧在北地云游,恰逢天生异象,仔细推算之后, 这才赶来京中,想问一问陛下。”

此时已是十一月末,翻天便入腊月,净尘法师若非算出大机缘, 绝不会在此时上京。他能亲自跑这一趟, 证明对此事是相当重视的。

他这般说来,楚少渊心中一凛,当即也肃了肃心神, 道:“多谢大师。”

净尘法师此行只为大梁百姓。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若是正常的朝代更迭, 无论是清心道长还是净尘法师,都不会为此煞费苦心,乃至奔波殒命。

他们所看到的未来太过惨烈, 以至于清心道长豁出命去都要挽救。

若是大梁能走得更久一些,那些风雨飘摇的未来,定将更改。沃野千里的中原有数万万黎民百姓,一旦大梁被外族侵吞,百姓瞬间沦为奴隶牛马,再无平安喜乐。

乱世生,苦难起,一旦大势不再,山河永崩,则亡种灭族,文明难续。

清心道长以自己的数十年寿数换来一句天机,净尘法师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做孤高清冷的旁观者。

“陛下严重了,老衲此行只为百姓,不为楚氏。”净尘法师说道。

他这么说,楚少渊却反而肃然起敬,不由拱手道:“大师光明磊落,一心慈悲,此为大智慧,也为大悲欢。”

净尘法师上次同他交谈就发现颇为顺遂,此番一听,不由感叹:“陛下佛法高深,倒是出乎老衲意料,既如此,也不用老衲再赘述,直同陛下讲明。”

楚少渊肃目直腰,一派认真:“大师请讲。”

净尘法师开口道:“陛下,之前老衲一直北地游历,十月三十那一晚,老衲正巧在临泽白马寺拜会友人,礼佛至深夜,凑巧抬头远眺,却一眼看到天生异象。”

楚少渊一听他说十月三十的日期,顿时心如鼓跳,就连手都有些抖了。

“大师可记清日子?”楚少渊问。

净尘法师点点头:“老衲不会记错,就是那一日。”

楚少渊压下心中激荡,却还是问:“可是如何异象?大师可能看出什么?”

净尘法师看他如此沉稳的一个人都激动起来,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但笑过之后,却又有些莫名的心酸。

楚少渊的命格即便是放到普通人身上也是惨绝人寰,他却偏偏是天生皇帝命,享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同时,他失去了所有人间亲缘至乐。

能一直为国为民辛劳,全赖他为人清正,是个真君子。

所以无论清心道长还是净尘法师,在看到天生异象都第一刻,都赶来盛京拜会陛下。

他们都知道楚少渊会听进去,也愿意为之努力。

不论初衷,但求殊途同归。

“陛下莫急,待老衲说来,”净尘法师道,“之前老衲跟清心道长都给陛下批算过凤星,在四月时陛下只是命中有惊变,凤星一直未曾显,故而老衲也不敢肯定,陛下此生能否有天定凤后。”

楚少渊点点头,一双眼眸又深又沉,仿佛一潭深泉,仔细看去,却能见潭水荡起微薄涟漪。

净尘法师继续道:“以原来天相,似乎确实如此,老衲也以为陛下命格关乎大梁国运,要改比登天还难,却不料……”

净尘法师叹了口气:“却不料陛下真是有大机缘之人。”

楚少渊的命格堪称奇迹,他天生孤寡,却又福泽深厚,这样矛盾的命格面相,全映在他身上。

他能平安出生、健康长大最终继承大统,都说明天生帝命在保佑他,即将倾颓的国运却不停撕扯帝命,让他的命相怪异而荒诞。

楚少渊却不是个没有机缘的人。

他的机缘只是太难寻,也太淡泊,非要在一个特殊的条件之下,才能寻获而出,一举破坏运。

净尘法师道:“十月三十那一日,陛下凤星乍现,耀眼而夺目。”

楚少渊心中一哽,眼眶微热,只觉得之前几十年的蹉跎都不算什么,唯有此生未错过。

净尘法师抬头看着楚少渊,见他难得失态,不由会心一笑。

“陛下如此,可是已经想起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净尘法师问。

楚少渊深吸口气,压下满心激荡,还是对净尘法师娓娓道来。他没有省略各中细节,只把那日苏轻窈的举动都一一说清,净尘法师也安静地听。

不过短短几句话,楚少渊翻来覆去夸赞苏轻窈,眼睛里的暖意也不似作伪,净尘法师虽是修道之人,却对人世红尘了悟颇深。

他一看就知这位安嫔娘娘正是陛下的红颜知己,说得深一些,这位肯定是陛下的意中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宫妃。

楚少渊灵台清明,气韵晴朗,净尘法师看他第一眼就知他不是那种色意熏心,朝秦暮楚之流,他对安嫔娘娘心生爱意,便会忠贞而坚定,此生不会改志。

净尘法师听完楚少渊的话,不由点了点头:“安嫔娘娘可是少有的女中豪杰,竟能如此临危不乱,舍己救人,实在不是凡俗之辈。”

楚少渊一听别人夸苏轻窈就高兴,这会儿听净尘法师都夸她,当即笑起来,看上去自是开怀极了的。

“多谢大师谬赞。”

净尘法师也不是那等古板之人,见楚少渊这会儿神情放松,不由问:“老衲多嘴一句,这位安嫔娘娘是否就是当时老衲给陛下算的那一位惊变?而陛下与安嫔娘娘之间是否也已经互生情愫?”

楚少渊点点头:“正是如此。”

净尘法师长舒口气。

“陛下,人世间因果轮回最是奇妙,许多事情的改变,无非由一个微小的因引起,最终造成了让人猝不及防的果。刚听您说十月三十发生的一切,这位安嫔娘娘是那一日的关键所在。”

“恰逢天相异变,凤星初现,那么也可以猜测,安嫔娘娘就是陛下的天命凤星。”净尘法师道。

楚少渊一听,眼睛当即就亮起来,脸上的笑怎么都掩饰不住,倒是显得有些孩子气。

“当真?”楚少渊问。

净尘法师道:“应当没有错。”

楚少渊长舒口气:“那就好,那真是太好了。”

净尘法师见他如此,不由也略有些笑意:“陛下,老衲且问你,若安嫔娘娘不是凤星,又待如何?”

楚少渊微微一愣,却是想也不想便道:“朕原本就没有凤星,也是那等孤寡命格,原想着便是不能封后害她,也要叫她位同皇后,一丝一毫都不叫她受委屈。”

净尘法师点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老衲才不会猜错。”

“安嫔娘娘能当凤后,不是因为她天命如此,而是因为陛下于她有情有义,心里愿力过深,无论如何也割舍不开。即便您命犯孤寡,不宜立后,在您心里,她也是您的正妻,也是您的皇后。”

“是也不是?”

楚少渊坚定地点点头:“是。”

净尘法师若有所思道:“凤星乍现,一来那一日发生之事肯定改变了陛下命格,二来也是因陛下认知坚定,从无动摇。”

从喜欢上她的那一刻起,楚少渊就坚定地想让苏轻窈做他的皇后,这一愿望,从来都没改变过。

而那一日究竟改变了什么,净尘法师无法看透,楚少渊自也看不穿。

可那又如何呢?

楚少渊笑着说:“朕终于可以立后了,想了许久。”

净尘法师却没恭喜他,只摇了摇头:“还不行,陛下切记不能急于一时。”

楚少渊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散下去。

“大师此言怎讲?”

净尘法师叹了口气,说:“那一日凤星乍现,确实天生异象,可到了第二日,凤星就又隐藏起来,只偶尔微微闪耀出光华。”

“陛下,凤星虽已出世,可您的孤寡命格却依旧没有破,得等命格破后才能立后,也才真正改变大梁国祚。”

话说到这里,楚少渊自是收起那些许稚气,重归严肃。

他低头深思良久,终于屏退众人,对净尘法师说了实话。

“大师,不满您说,朕从小到大一直不能……不能人道,”楚少渊低声道,“以前朕并未有意中人,能与不能都不甚在意,但如今……却是怎么也不能再平淡视之。”

“大师可否帮朕看看,是否有什么破解之法?”楚少渊问。

他以为自己问出之后,净尘法师会推算一番,可抬头看去,却之间他呆在当场,显得分外吃惊。

楚少渊颇有些不解:“大师这是怎么?朕这般孤寡命格,难道不是天生就被国运影响,无法诞下皇嗣?”

净尘法师认真看着他的面相,又让他把手纹给自己仔细端详,末了坚定地对楚少渊摇摇头:“陛下此言差矣,天道只管国运,这些微末小事,天道又如何会去注意?”

净尘法师越说越心惊,语速不由快起来:“陛下命犯孤寡,却并非不能敦伦,但子嗣艰难却是真的,您本就是慎帝命格中的一线生机,在您身上,天道也不会一意封死,总是有转机的。”

楚少渊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可朕是真的……不能。”

净尘法师面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盯着楚少渊的面相不错眼,坚定道:“命格不会影响这些,陛下的身体康健,气血充盈,应当是精力旺盛才是,绝不可能力有不及。”

“除非……”净尘法师道,“除非此事非命格影响,实乃人为。”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嫔娘娘:可怜孩子,讲吧。

陛下:@¥#……%¥&…

☆、第 125 章

楚少渊上辈子看过多少大师、神医,又有钦天监给他批命, 怎么都想不到此事居然不是天定, 而是让人无法理解的人为。

若是天命,楚少渊除了认命, 也想不出什么破解之法。但若是人为, 意义则大不一样。

让一个皇帝不能敦伦,可是事关国体,事关皇嗣,绝不能等闲视之。这其中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净尘法师也是颇为惊讶。

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 楚少渊经历的这些,比他以为的还要不堪。倒是难为他一直平常心待之,并未因这些而心生恶意,也并为因这些而癫狂成魔, 一个皇帝若是心魔丛生, 那大梁百姓就全没了指望。

“陛下,老衲可否给您诊脉?”净尘法师问。

楚少渊伸手,让他只管看, 反正太医天天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净尘法师不是大夫,却也精通医术, 他诊脉看的是气韵,看的是脉象,治病倒是次要的。

给楚少渊诊脉, 净尘法师特别专注,双手轮换诊过两次,方才松开手。

结束之后,他垂眸深思起来。

楚少渊现在心情欠佳,便也没有催,只耐心等他的结论。

净尘法师掐算良久,才长舒口气:“陛下,是老衲糊涂了。”

楚少渊定定看着他,道:“大师毋须担忧,实话实说即可,无论结果如何,朕都受得住。”

“陛下应当也知道自己身体康健,实际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对吗?”净尘法师问。

这是自然的,宫中那么多太医,陛下若是身体微恙都要调理,更何况是无法敦伦这样的大事。

故而楚少渊点头道:“太医皆言朕身强体壮,气血充盈,并非病弱无力的脉象。”

净尘法师点点头,继续说:“陛下的身体没有大碍,刚老衲给陛下诊脉,也是这般结果。按理说,陛下并非不能敦伦,相反,以陛下的身体和年纪,恐怕还会很……”

后面的话净尘法师一个出家人不好说出口,楚少渊却也听懂,点头道:“朕明白。”

净尘法师又道:“既然不是命格,不是身体,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着楚少渊,沉声道:“陛下被人巫咒,无法敦伦只是其中一个结果。”

楚少渊紧紧皱起眉头,脑中一瞬间思绪万千,他真的没想到,也从来没人看透,他两世几十年,却是一直活在别人都巫咒之中。

至于旁人为何巫咒他,这原因根本不用深思。

“既然如此,为何一直都未曾算出?”不管是两位大师,便是钦天监都未算出这一层,实在很是令人费解。

净尘法师继续道:“陛下,若您不说,老衲根本不会往这边想。此巫咒也不是老衲观测而出,只稍加推敲而已。”

楚少渊道:“这是何意?”

净尘法师唱诵一声佛偈,道:“下咒之人心思巧妙,他把咒言全部隐藏在天道之下,让天道掩盖了咒言之力,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楚少渊皱起眉头,却是没有说话。

净尘法师继续道:“陛下您是天生帝命,咱们大梁国运虽然已是颓势,却依然是□□上国,是旁人所不能企及的大国,您的帝命绝非常人可以巫咒,也绝不可能随便什么人都能改逆。是以,老衲与清心法师、钦天监监正才无法算出这更深的一层巫咒。”

净尘法师一边说,一边沉下脸色:“若一意孤行鼎力为之,恐怕用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代价,才从巫神之中寻求到了机缘,而陛下你的今日,就是这个巫咒的结果。”

“他成功了。”

楚少渊紧紧皱着眉头,脸色异常难看,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却如满天繁星,闪烁不定。

到底是谁,对他有如此大的恨意?或者说,对大梁有这么深的怨恨?这么一想,楚少渊脑中立即浮现一个名字。

罗孚!

楚少渊深吸口气,道:“大师,朕想知道他们所付出的代价。”

净尘法师看着他,见他竟没有暴怒,不由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怕是献祭数百人牲,才能有陛下身上微末的果。”

其实楚少渊命中本就无子,便是他能行敦伦,宫妃能孕育皇嗣,多半也生不下来,生下来也都会夭折。

巫咒之人此举看似多此一举,实际上也不过是顺应天道,他们或许根本就无法算出天道为何。

天道是那么好改的吗?实则不然。

净尘法师对楚少渊道:“以此成事,早晚要遭天道反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这一句本是为安慰楚少渊,却令楚少渊有更深的体会,他道:“大师可否寻到这人?”

净尘法师没有言语,只是低头继续掐算。

约莫一刻之后,净尘法师才叹了口气:“不能,天道强势,掩盖了他的一切动向,老衲如何推算都失败了。”

楚少渊却并未放弃,他道:“大师曾说只要凤星乍现,朕的帝命就可更改,大梁国祚也有一线生机,若是有一天凤星长明,那朕的帝命是否就可以扭转,这巫咒是否也能破除?”

净尘法师道:“陛下,有因就有果,有果也有因,因果相依,福祸一体,帝命改则凤星现与凤星现则帝命改并不矛盾,破一便可破二。至于这巫咒,待您改命的那一日,天道会给他最重的反噬。”

楚少渊险些被他绕晕,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净尘法师却兀自掐算,道:“陛下,因凤星乍现,您的帝命也有了变动。所以老衲以为,顺其自然便很好,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大师说得对,”楚少渊长叹口气,“是朕太过心急。”

净尘法师摇了摇头:“事关己身,无人能置身事外,也无人会淡然处之,若是老衲遇到这样的事,也不可能保持一颗平心待之。陛下能如此,已非常人所不能及。”

楚少渊道:“大师,朕知晓南方部族有巫蛊之术的高人,可否请来一谈?”

净尘法师深思片刻,却还是说:“陛下,南方部族常年封闭而生,不问世事,无论语言和文化皆与中原文明不同,便是真能请来人,也不一定能算出什么,倒是可以派官差带厚礼过去询问。”

“便是没有结果,也算拉近关系不是?”

别看老和尚看破红尘,一派世外高人仙风道骨,却对方圆之内了然于心,就没他看不明白的事。也正是如此,他看同样仿佛看破红尘的楚少渊,才觉得孺子可教。

有些话他也敢说,楚少渊也愿意听。

大事说完,两人便又谈了一会儿佛法,楚少渊才亲自把净尘法师送出宫去。

临走时,净尘法师还对楚少渊道:“陛下放心,老衲也会寻访故友,询问破解巫咒之法,若有变故,再上京来见。”

他一直在外游离,身体康健,一点不怕辛苦。如此说来,楚少渊难免感动,道:“大师真乃高人也,如此慈悲心肠,令人敬仰。”

净尘法师摆摆手,淡笑着出了宫。

待楚少渊回到书房内,才对娄渡洲道:“去请沈定安。”

为了能去边关,沈定安日日都要来请见楚少渊,不过楚少渊一般三五天才见他一次,说说正事。

今日正巧沈定安在,楚少渊便想了一个合适的差事给他。

等沈定安进了书房,看楚少渊正在那皱眉写折子,便也没打扰,安静站在御案前等。

等楚少渊写完了,便把早前的一本一起递给他:“看看吧。”

另外一本是他昨日写的,跟苏轻窈谈完之后他想了许多,最终做了决定。

沈定安举着那两份奏折,越看越是激动,末了放下折子,抬头看向楚少渊,眼眶都红了。

他一个大男人,从小到大都是硬朗汉子,除了父母去世时,楚少渊可从未见他掉过眼泪。

现在这般,可谓是感动至深。

楚少渊叹了口气:“你若能接受明年回京定亲,朕就给沈将军去这封圣旨,让他答应下来。”

虽然陛下做出的退让有条件,但这个条件无非为了说服沈定邦,让他不那么强硬,沈定安还是很感激的,心里想着到时候再说,嘴上却是满口答应。

“多谢陛下,臣一定努力办差,不负陛下期望。”

楚少渊扫他一眼,当即就明白他是如何想的,道:“朕是真的要给你赐婚,人选都找好了,不是说说而已。”

沈定安一下子就愣住了,脸上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总之扭曲得很。

“陛下,您不是吧,臣以为您这是缓兵之计。”

楚少渊冷笑一声:“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寻常人家的男儿孩子都会叫爹了,你呢?”

沈定安低头撇嘴:“陛下,沈将军那也没成亲呢,怎么只会说臣一个?”

楚少渊把朱笔一扔,脸上一沉,往椅背上靠去。

“所以呢?”楚少渊道,“你是答应不答应?”

沈定安深吸口气,慢慢收回脸上的表情,低头沉思起来。

楚少渊知道他心里一定很纠结,梦想和爱情都摆在眼前,就看他要选择谁了。

沈定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楚少渊继续批奏折,一点都不心急。

大约一盏茶过去,沈定安才抬起头,对楚少渊道:“若真要赐婚,还请陛下允许臣告诉对方臣之前过往,把一切都明明白白说给她听,如果她介意,这门亲事便也要作罢。”

他有一个心上人,若是不对将来的未婚妻说,对她太不公平。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如此隐瞒坑骗,不是君子风度,也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一个人只有一次人生,无法重来。

楚少渊定定看着他,倒是满意他的答案,反问一句:“若是对方曾经成过亲呢?成过亲又和离,你可能接受?”

沈定安却是松了口气:“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能接受我这一点,一定是个心胸大度之人,便是和离过,也一定不是她的过错,无非嫁错了人。”

从小到大,楚少渊从来都没跟沈定安谈论过这个话题,今日一听倒是颇为意外。前世沈定安坚持未婚,几年后去了边关,成了威风堂堂的沈小将军,自是战功累累。

楚少渊还是第一次发现,他也有心思如此细腻之时。

“也就是说你能接受?”楚少渊道。

沈定安说:“若是对方能接受,臣没什么好抗拒的。”

楚少渊道:“若这个未婚妻是你的意中人呢?你心心念念的那一个,你还能接受吗?”

这一次,沈定安又傻了,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

他仿佛听懂了楚少渊的话,又似什么都没听懂,茫然之间,只能愣愣看着他。

楚少渊重复一句:“朕帮你找到你心上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将军: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陛下看到了你们的评论,陛下表示感动哭了,感谢父老乡亲的支持!

☆、第 126 章

沈定安以为今天只有一个惊喜。

没想到兜兜转转, 居然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等着他。

楚少渊就看他的脸在那歪七扭八的, 也不知道是笑是哭, 怪异极了。

“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楚少渊问。

沈定安恍惚之间, 都答不上话。

“高兴,臣简直要高兴哭了,”沈定安嘴都不太利索了, “多、多谢陛下!”

楚少渊盯着他看, 又问:“便是你的心上人成过亲、嫁过人,你也不嫌弃?”

沈定安这会儿简直高兴得头脑发晕,语无伦次说:“能再有她的消息已经令我欣喜若狂, 这些都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只要她身体健康就好,长什么样都行。”

楚少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