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第 111 章(二合一)

楚少渊来了, 苏轻窈就有了主心骨,不再跟刚才那般忐忑不安。

此时在绯烟宫, 有些话不好说, 两个人便没有再多言。

不多时,太医们从寝殿内出来, 脸色都不是太好。鲁星见楚少渊寒着脸坐在那, 不由有些腿软。

贤妃娘娘是真的……不太成了。

楚少渊见他这样,心中一沉, 只说:“给贤妃写好方子, 务必让她尽快解毒, 后续调养之事,几位可共商。”

这意思, 竟是让他们三个一起给贤妃调养。

鲁星只觉得手脚冰凉, 贤妃那身子骨,便是神医出马也无力回天了。

但看楚少渊的冷脸, 鲁星却一句都不敢多言。

“是,臣遵旨。”

楚少渊让他们退下,转头就问映冬:“贤妃是如何中的毒?”

说到这事, 映冬当即就又红了眼眶, 张口说来, 竟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陛下、安嫔娘娘, 宫中人人皆知贤妃娘娘体弱多病,每日都要用药,这些年, 咱们也都细心谨慎,从没出过事。药材都是太医院送来的,到了绯烟宫都由臣亲自保管,绝对不会叫人趁机作乱。今日也是按照往常一样,由大宫女槐花领着两个小宫女一起煎药,三个人都在场……也绝无动手时机。”

贤妃娘娘的姑姑映冬和大宫女槐花都是从娘家带入宫中的,因她身子不好,太后对她多有抚照,因此衣食住行也都让尚宫局特别上心。

便是选入贤妃宫中的宫女们,也都是勤淑姑姑一个个亲自挑的,不可能会出错。

然而就是如此,贤妃还是被人下了黑手。

楚少渊听罢问:“她们三个人呢?”

映冬道:“已经被看管起来,药渣也都收集好,拿给张太医看过,张太医说药渣里就有乌头草。”

也就是说这毒煎药时就已经下了。

楚少渊皱起眉头,看了跟着来得罗遇一眼,罗遇便悄悄退了出去。

“罗遇带了人来,这就要在前殿搜宫,”楚少渊道,“一会儿乾元宫还会再来两个宫女,陪着你一起看护贤妃,那三个宫女,罗遇这就带走了。”

映冬一听要把槐花带走,当即就有些犹豫:“陛下,槐花是从小跟着娘娘的,她……”

楚少渊没说话,他直接起身,把苏轻窈也从椅子上拉起来:“出了事,还是要详查才好。”

映冬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楚少渊来了不过一刻,没吃茶也没进去看贤妃,只让映冬好好伺候,就领着苏轻窈出了绯烟宫。

苏轻窈就呆愣愣跟在他身后,直到被他扶着上了步辇,才回过神来:“陛下……这不合规矩。”

楚少渊拍了拍她的手,让宫人放下卷帘,道:“冬日用的步辇带隔窗,放下卷帘,旁人什么都瞧不见,不怕。”

苏轻窈跟他紧紧贴在一起,感受他身上源源不断涌来的热意,刚才那些恼恨一股脑就消散开来,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无力。

她不自觉靠在楚少渊身上,仿佛他能支撑起她的整个世界。

“陛下,贤妃姐姐是不是好不了了?”苏轻窈问。

楚少渊顿了顿,握着她的手略用了些力气:“宝儿,生老病死,世事无常……”

“我知道的,”苏轻窈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我知道的。”

或许是前一世见惯生死,她所熟悉的那些人一个个在她生命里消失,她以为自己应该能淡然视之。可重生而来,她还没来得及品味失而复得的喜悦,就又要面对生死离别。

这一刻的苏轻窈,心里的难受几乎要翻涌而出,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下去。

楚少渊紧紧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宝儿,便是再不舍,也总有分离的那一日,这一回,不过提早分别。”

苏轻窈听着他的话,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窜上心头,令她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下去。

她坐直身体,转头认真看向他。

冬日的步辇上有顶,四周有隔窗,阳光只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却无法照亮整个步辇。在一片昏暗之间,苏轻窈却能看清楚少渊明亮的眼眸。

他的眸子长的特别好看,狭长的眼眸仿佛飞翔的凤羽,瞳孔深邃有神,让人一见就忍不住看了又看,不舍得移开眼。

“陛下……你说的这一回,是什么意思?”苏轻窈抖着声音问,“臣妾怎么听不明白?”

楚少渊被她这么一问,一颗心几乎都要化开,虽是寒冷冬日,却觉得通身暖融融,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丝毫不闪躲。

“你明白的,你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敢相信而已。”楚少渊一字一顿说。

苏轻窈杏眼微闪,她想错开眼睛,却被他的凤目吸引着,无论如何移不开。

“陛下,你是说……”苏轻窈抿了抿嘴唇,“臣妾是真的不明白。”

楚少渊倏地笑了。

他把苏轻窈搂进怀中,低头寻到她的嘴唇,给了她一个悠长又甜蜜的亲吻。等一吻终结,楚少渊才在她耳边道:“宝儿最聪明了,你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苏轻窈闭着眼睛,脸颊略微泛红,她靠在楚少渊怀中,听着楚少渊有力的心跳声。

那些忧愁和伤感便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满脑子的“你明白的”。

她应该明白什么?或者已经明白了什么?楚少渊不肯说明白,苏轻窈却也不会问出口。

他们俩个早就看穿彼此的秘密,却谁都不肯先低头认输,只待一个时机,待时机到了,输了的那个人自会先开这个口。

苏轻窈知道不是现在,却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等回到乾元宫,楚少渊就让宫人传膳。

忙了这一个上午,绯烟宫连续发生那么多事,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现腹中空空,很饥饿。

用午膳时,苏轻窈跟他说了郑婕妤行巫蛊之事。

楚少渊给她夹了个鸡腿,说:“朕都已经知晓,绯烟宫后殿的人都已经被带到慎刑司,后续若是再问出其他,听琴会禀报你知晓,母后若是叫你去,你只管实话实说便是。”

苏轻窈点点头,道:“郑婕妤到底是宫妃,直接关入慎刑司是否不太妥当,郑家会不会有意见?”

“郑婕妤做的事,你以为郑家不知?”楚少渊冷笑一声,“她犯了大忌,郑家疯了才会保她,此番朕不牵扯郑家满门,已经很给郑大人体面了。”

苏轻窈听到这话,胃里又不太舒服。

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她们都何苦呢?便是郑婕妤陷害我还情有可原,她去巫咒贤妃却是为了什么?”

这么说着,苏轻窈便念叨起来:“还有毒害贤妃之人,也不知是如何想的,贤妃姐姐连宫门都不出,又能如何树敌?”

楚少渊见她还在纠结此事,便挥退众人,耐心给她讲解起来:“你以为以前郑婕妤为何能老实待在贤妃宫中,一直替她分忧解难?”

苏轻窈摇了摇头。

楚少渊淡淡笑笑,道:“郑婕妤的父亲是兵部员外郎,而贤妃的父亲则是兵部尚书,是他的上峰。当年她们两人采选入宫,一起分到绯烟宫,还是许夺亲自来求的朕,他不放心女儿身体,想让旧识陪住一宫照顾她。”

苏轻窈一听这话,简直呆了。

她是完全想不到,还能如此安排。

楚少渊道:“朝廷政令繁杂,朝臣众多,你在宫里见到的许多人,都是家中安排进来的,朕点这个头,无非是给近臣脸面罢了。到底为国尽忠,不好太过生分。”

他所说的这些,苏轻窈从来都未想过,便听得格外认真,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复杂的朝廷体系就再她眼前铺展开来。

楚少渊见她一门心思听讲,略松了口气,继续道:“郑婕妤的父亲郑之年早年是冯老大人的门生,后来入职兵部,便成了许派,也就是改换入许夺门下。但许夺这个人脾气暴躁得很,最不喜欢别人同他含含糊糊,因此郑之年在兵部仕途不顺,这才趁着建元元年采选时机巴结许夺。”

这一连串听得苏轻窈有点头晕,她问:“许大人既然如此疼爱贤妃,又为何会让她入宫?”

这回换楚少渊被问住了,他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说:“因为宫中的药库种类繁多,太医也都是圣手,随着年龄渐长,许家已经不能再给贤妃续命,只得求到了太后面前,想让宫中看在许家满门忠良的份上给贤妃一条活路。”

换句话说,就是进宫给贤妃治病的。

宫中采选要求很是严格,便是身体没那么硬朗,或者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采选都不会过。像贤妃这样能入宫廷的,一看就是皇家开恩,给许氏尊荣。

其实以许家的脸面,每旬派太医过去给小姐看病并无不可,但许夺此举却是一箭双雕,不仅跟皇家套上关系,也能让女儿获得更好的医治。

事实证明许大人的策略是对的,本来已经病入膏肓的贤妃入宫以后却是好了许多,偶尔天气好时还能下地走走,实在很是不易。

“郑之年算盘打得好,却没料到自己女儿眼皮子太浅,不仅没在许夺面前得个好,反而坑了他自己。”楚少渊冷冷道。

“经此一事,郑家最轻也要流放,三代以内想要再归仕途,比登天还难。”

楚少渊还在说郑氏和许氏之间的事,苏轻窈的心思却拐了好大一个弯。

贤妃是入宫看病的,谢菱菡是进宫躲婚的,而孙若云心里早就有了意中人,对陛下根本没半分想法。

这么一想,怎么觉得楚少渊有点惨?

苏轻窈抬头看向他,满心都是同情:“陛下,你也不容易啊。”

楚少渊:“……”

朕怎么就不容易了?朕觉得自己很好啊!

楚少渊看着苏轻窈一脸同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转瞬之间,他突然福至心灵,低头深深看了苏轻窈一眼。

“朕其实很好,朕有宝儿啊。”楚少渊低声道。

苏轻窈倒是没想到最后话题又绕回到自己身上,顿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她其实想说自己上辈子也都是只顾自己好吃好喝,根本没怎么关心过他,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总归这辈子两个人走到今天,已经是无数变化才有的结果,这段感情来之不易,不光楚少渊珍重待之,苏轻窈也是异常珍惜。

楚少渊见她被自己说愣,不由笑起来:“朕真的有宝儿便足够,若是没有你,活着其实也没多大趣味。”

他不是在说假话,上辈子他只为了大梁而活,几十年已经活够了,这辈子才有了些鲜活人气。因为苏轻窈,他体会到了喜怒哀乐,也尝到了酸甜苦辣,真的是有一知心人足以。

苏轻窈说自己很容易满足,楚少渊又何尝不是。

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连串情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苏轻窈一开始有些不太好意思,听多了,反而脸皮就后起来,还能冷静回他一句:“臣妾也是如此。”

“这样便很好,”楚少渊道,“待贤妃醒了,你就去看看她,说不得她自己想得更明白。”

“陛下所言甚是,是臣妾思虑过重。”苏轻窈道。

其实贤妃病了这么多年,日日吃药的日子早就过够了,近来苏轻窈过去陪她玩,不止一次听她念叨。她苟延残喘,拖着病体努力活着,不过为了让父母兄长能有个安慰。

她不是为自己活。

苏轻窈想到这里,也略想通了些,不再同刚才那般丧气。

楚少渊见她精神些,着才道:“一会儿鲁星会过来,贤妃到底如何,你且亲口问他吧。”

苏轻窈点点头,这才又吃下去小半碗饭。

待午歇起来,柳沁就又回到她身边:“娘娘,行李都已经搬完了,桃蕊正领着人在景玉宫收拾,待娘娘晚上回去,就能住下了。”

苏轻窈道:“幸苦你们了。”

柳沁笑笑,没说话,伺候她喝了些水,然后才跟姚黄魏紫一起给她梳妆打扮。

待苏轻窈这打扮利落,听琴便进来道:“娘娘,鲁大人到,陛下请您过去问话。”

苏轻窈便起身,让她陪着自己往外走:“今日多亏有姑姑,要不然不能如此简单便分辨清楚,肯定要有一番波折。”

她一边说着,让柳沁给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听琴今日这么快便赶到,很是省了苏轻窈不少事。若不是她坐在那,烟嬷嬷也不会那么快便招供,郑婕妤也不会被直接定罪。

说到底,不是她苏轻窈有面子,宫里人人还都只看陛下。

听琴自然接过荷包,先谢了一句,才道:“娘娘多虑了,咱们乾元宫可是人人都知娘娘的事最是要紧,景玉宫的事也最重要。”

苏轻窈便笑了。

刚走到雅室,苏轻窈抬头就看楚少渊从书房拐过来,便道:“陛下中午可有休息?”

楚少渊过来牵起她的手:“眯了一会儿,倒是不怎么困顿。”

近来正是寒冬时,楚少渊没心思睡午觉也实属正常,苏轻窈没多劝,只被他牵着进了雅室,抬头就看见鲁星等在那,除了他之外,还有个面相阴柔的年轻中监。

楚少渊先扶着苏轻窈坐下,然后才坐到她身边:“鲁爱卿先说,贤妃身体到底如何。”

其实张太医的医术已是顶尖,他确实年轻,可一手祖传调理温补的绝学也是旁人不及,若不然楚少渊也不能专门指他给贤妃请平安脉。

这三年贤妃见好,也是多亏了他。

许多话能说的他都已经跟苏轻窈说过,这会儿鲁星再来,主要是说给楚少渊听。

许夺把女儿送进宫,就为了让她能多活些年岁,如今贤妃突然被毒害,很容易让许夺对陛下心生埋怨,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背后之人想要害的根本就不是贤妃。

或者说,他就不是冲着贤妃这条命来的。

许夺和许氏的态度,才是关键。

近来朝廷正在增兵,加上互市都护所也需要一营士兵驻扎,兵部里面很是有些动作。奈何许夺是个硬脾气,一心忠于陛下,故而谁在他面前说情都是不管用的。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样的阴毒事发生。

这些事,午膳时楚少渊都一一给苏轻窈讲清,苏轻窈也知道楚少渊觉得愧对许大人的信任,却是不知要如何劝他。

思来想去,只能对他道:“许大人能把贤妃娘娘送进宫中,求得一线生机时,也明白会有一定的风险,宫中人口繁杂,各主位都是世家博弈的结果,不可能一帆风顺到最后。”

“陛下,便是贤妃娘娘自己,也没想过要长命百岁,能活到今天,对她来说已经是赚了的。”

楚少渊便是听到她如此说,才又把鲁星叫来,准备再仔细过问。

贤妃被毒害一事,前世根本没发生过,苏轻窈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了那些人,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冒着被揪出的风险也要出手。

而陛下……若是陛下真跟她一样,也是实在无法提前预料。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便只能迎头面对。

鲁星见帝妃二人皆是一脸郑重,不由也提起心来,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

他道:“陛下,娘娘,贤妃娘娘最近本就因天气骤然寒冷而犯了咳症,张医正给调养几日,已经是好了许多,无奈今日突然中了乌头草的毒,刺激了娘娘脆弱的脾胃,导致娘娘吐血昏迷,刚刚才清醒过来。”

“臣已经检查过药渣,里面只有那么一小片乌头草,若是常人服用,也不过就是手脚麻木,换到身体孱弱的贤妃娘娘身上,可就不那么简单了。因此便是娘娘已经醒来,且服用了解毒汤剂,被乌头草毒性伤害的脾胃也无法立即就能缓和回来,需要仔仔细细养上两月才能好。若此时是春日或是夏日倒也无妨,无奈现在正值冬日……”

说到这,就连鲁星都忍不住替贤妃娘娘叹气了。

“冬日寒冷,贤妃娘娘的心肺脾胃都很孱弱,这两个月实在是难熬了。”鲁星最后说了实话。

他比张太医用词更温和一些,但苏轻窈也能看出来他并不觉得贤妃能活过这个冬日。

今年又恰好是寒冬。

苏轻窈垂下眼眸,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没说话。

她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楚少渊却是问:“你且说,若是养得非常仔细,能不能熬过去?”

陛下问话,鲁星一定要答,但楚少渊这个问题,鲁星是真的不敢回答。

“爱卿只管说,朕不过就这么一听,若事与愿违,也不会给爱卿定罪。”楚少渊道。

鲁星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道:“若是养得仔细,日日都暖着一点都不叫冻着,只要来年开春,娘娘就能好起来。”

“还是有一线生机的。”虽然很渺茫就是了。

楚少渊当即就松了口气,转头对苏轻窈道:“无论如何,总有些机缘不是?”

苏轻窈抬头看向他,见他认真安慰自己,不由点点头。

只希望真如鲁星所言。

贤妃之事是一点都耽误不得,楚少渊道:“从今日起让张文清只管绯烟宫贤妃病症,你跟彭爱卿一起推敲脉案,务必让贤妃能平稳度过这个寒冬。”

鲁星心中一紧,只得行礼道:“是,臣遵旨。”

此事说完,鲁星便退下,换了王木头上前,给他们行礼。

王木头很机灵,知道苏轻窈不认识自己,便先自报家门:“安嫔娘娘大吉,臣乃慎刑司中监,姓王名木头,给娘娘请安了。”

苏轻窈实在想不到慎刑司的管事中监会如此年轻,不由夸赞道:“伴伴真是年少有为。”

长了一张年轻脸的王中监淡淡一笑,却没反驳,他道:“回禀陛下、娘娘,经过一中午的审问,郑婕妤娘娘宫中的珍珠已经招供,道今日之事都是郑婕妤所为。”

楚少渊道:“很好。”

王木头就又说:“那个叫元儿的宫女还未寻到,不过已经有了线索,尚宫局的小子们正在搜查,明日应当就能有结果。”

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可每一句却都让人听得特别清楚。打他一开口,苏轻窈也不知为何就静下心来,认真听他讲。

楚少渊没说话,他吃了一口茶,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陛下一会儿一定要歇歇,”苏轻窈主动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仔细又头痛。”

楚少渊没说话,只是扫了王木头一眼。

王木头就赶紧道:“贤妃娘娘宫中的三名宫人,经过讯问都无问题,今日娘娘服用的草药是昨日由太医院的两个药童一起送过去的,就是在送药路上被人加了药。其中一个药童刚被发现死在太医院附近偏殿的枯井中,昨日就已经死了,线索便断在这里。”

楚少渊道:“详审另一个,务必要知道他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

王木头行礼道:“是,臣已经安排人审问。”

说到这里,王木头略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另一个药童其实说了个线索,他说看见那人见过赵婕妤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芍药,还跟她拉拉扯扯,他以为两人有私情,便没有上报。”

太医院的药童年纪都很小,大多十来岁年纪,身量都还没长成。但年纪再小毕竟也还算是男人,跟宫女牵扯也不是不可能。他们长些岁数就会被送出宫去,在各太医家中继续学习,将来还能在医馆坐堂,也算是有一份正经差事。

楚少渊挑眉看他:“赵婕妤?”

王木头当即跪了下去:“正是顺嫔娘娘宫中的赵婕妤。”

楚少渊转过头,同苏轻窈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若有所思。

怎么又牵扯到了顺嫔?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全世界都不爱我又如何,我媳妇稀罕死我了。

太后娘娘:老娘呢?

我来推荐啦~搜索文名、作者、id都可以~

质量超有保证的大大~很棒的民国题材,不要错过哦!

《穿越之民国千金》by 茗荷儿 作品ID4054076

一场宿醉,即将大学毕业的杨佩瑶穿越成为杭城都督家中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三小姐。

父亲为了家族利益让她联姻。

定亲宴上,她偷偷躲到洗手间里哭。

那个霸道到近乎无礼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将她抵在墙上,沉声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

杨佩瑶从来不知道,他对她的诸多规定,全都是因为爱……

一句话简介:这个霸道的男人是我的。

☆、

且先不提顺嫔的事, 待王木头禀报完,楚少渊就冷了脸。

他冷冷看着王木头, 说出来的话也很是吓人:“宫里近来这么乱,接连出了这许多事,足见你当差不力, 能力实在有所欠缺。朕一直没罚你,不过是看在你以前机敏严谨, 又忠心耿耿的份上, 但以后……”

王木头近来本就压力很大,被楚少渊这么一说,当即冷汗直流,赶紧给他磕了三个头:“臣办事不利, 心中有愧,还请陛下责罚。”

“朕看你确实是应付不过来了, ”楚少渊看了娄渡洲一眼, 娄渡洲便迅速退了下去, “既然如此,便给你派个副手过去, 也好帮衬一二。”

王木头瞬间白了脸,不停抖着嘴唇,却是不敢再求饶。

最近这一桩桩件件,都证明他能力不足,他心里很清楚,陛下一直没惩罚他不过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得用人, 一旦有人比他更得力,他这个慎刑司中监也当不下去了。

自己还是不够精心,王木头这么想着,又一个头磕下去。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还能重用自己。

他话音落下,娄渡洲刚好领了王佳进来。

楚少渊便道:“王佳,近日调你去慎刑司,务必辅佐好王中监,把这些事都查清,你可明白?”

王佳给楚少渊行礼,也不多说话,便跟着王木头一起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楚少渊才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揉了揉额头。

苏轻窈看他脸色实在不好,知道他心情不爽,便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给他按太阳穴:“陛下不用太过心急,这些人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一时半会儿总会有些疏漏。但既然他们动了手,就一定会留尾巴,顺藤摸瓜,就能把他们都揪出来。”

她手上用了巧劲,这么按了一会儿,楚少渊竟真的觉得好了不少,不再跟刚才一般头疼欲裂。

他长舒口气,拽住她的手,直接把她按坐在怀中。

苏轻窈突然坐到他腿上,身下是他结实有力的长腿,倏然红了脸:“陛下……”

然而楚少渊却是一点绮丽心思都无,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身,低头埋进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都搂在了怀中,亲密到一点缝隙都没有。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他一身的疲惫。

苏轻窈听到他的叹息声,竟是有些心疼。

“陛下,咱们不着急,”苏轻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事已至此,人力不能回天,咱们便做好当下,仔细安排好未来才是。”

她这话说给楚少渊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苏轻窈娇小一个人,软软靠在楚少渊怀中,楚少渊闻着她颈肩的馨香,渐渐安静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楚少渊才略松开手,让苏轻窈从他怀中起身。

大概刚才的行为有些撒娇嫌疑,楚少渊这会儿都不太好意思看苏轻窈,低头坐在那端着茶碗比划,根本没发现茶碗中一点茶水都没了。

苏轻窈看着他泛红的耳朵,轻声笑笑,道:“陛下且先歇会儿,臣妾这就退下。”

楚少渊抬头看她,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去吧。”

苏轻窈这就要退下,楚少渊却又叫住她,叮嘱道:“晚上好好睡,别想那么多。”

“我知道的,陛下也要好好休息。”苏轻窈说罢,这才退了下去。

待回到景玉宫,苏轻窈也没心思看景玉宫到底布置成什么样子,反而坐在寝殿里发呆。

此时景玉宫前殿早就烧了火龙,屋里自是温暖如春,苏轻窈呆坐一会儿,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抬头看去,就看柳沁正在给她准备玫瑰花露,殿中是一片馨香。

一口茶喝下去,苏轻窈这才长舒口气。

搬入景玉宫的第一日,虽然发生了很多事,苏轻窈还是一如既往一觉到天明。

早晨起来,她坐在略有些陌生的景玉宫,好半天没回过神。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柳沁领着小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娘娘昨夜睡得可好?”

苏轻窈点点头,说:“很好,景玉宫当真很好。”

除了凤鸾宫,怕是人人都想住进景玉宫,一个是寓意好,再一个布置也精巧,住起来别提多舒坦了。

柳沁见她心情好了些,也跟着松了口气。

待用完早膳,苏轻窈才开始忙起来。库房里的物品要全部再清点一遍,单独加的书房和偏殿昨日也还没来得及看,正巧今日要去转转。

因着整个景玉宫都是她的,是以前殿的西侧殿改了一间做书库,另一间就改成了服被间,专门存放这一季苏轻窈要穿的衣物。这么一来,主殿就宽敞起来,单就一个寝殿都比之前的厅堂大,先不提夏日,冬日坐在里面也特别敞亮,一点都不憋闷。

就这么看了一圈,苏轻窈心情更是好,回到寝殿就让宫人取来泽兰香,想着赶紧做好给陛下送去。

却不料她刚做了没一会儿,外面就来了人,正是太后娘娘有请。

苏轻窈心道娘娘动作就是快,让宫人略等会儿,自己则去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袄裙,见太后,她还是更严谨一些,每每都认真打扮。

这一身颜色清浅,衬得她越发俊俏可爱,也更显得活泼。

等来到慈宁宫,刚进宫门,苏轻窈抬头就看到乐水亲自等在门口。

她冲苏轻窈福了福,道:“安嫔娘娘大吉,娘娘正在花厅里等您呢。”

苏轻窈道:“都是我的过错,还要劳烦太后娘娘操心。”

乐水也很会说话:“这哪里是娘娘的错呢,只不过是有些人不安分罢了。”

两人说完,便就相视而笑。

待进了花厅,抬头就看太后娘娘坐在那插花,她长了一张绝美容颜,便是如今上了年纪,也依旧无损美丽。

名花配美人,自是美不胜收。

苏轻窈差点没看呆,还是太后笑着冲她招手,才赶紧低头进来。

“娘娘好雅致,今年这四季桂开得可真好,”苏轻窈坐下给太后打下手,“皇庄的匠人倒是很会打理花田。”

太后没说话,待一瓶都插完,才用帕子净手,道:“知道我为何叫你来?”

苏轻窈乖乖点头:“自是知道的,昨日发生那么多事,娘娘肯定要寻臣妾来问。”

太后就看她一眼,点了点她:“你啊,倒是跟我这里来卖乖。”

这么说着,太后起身领着她坐到窗边,待宫人上了茶,便挥退众人,只留乐水一人在殿内。

“慎刑司昨日连夜审问,今早就上了折子,有些事你肯定知道了,其他的你自己看。”

苏轻窈接过,认真读起来。

折子写得很清楚,一句废话都没有,全部是关于郑婕妤陷害她一事。

郑婕妤自己扛不住,主动承认了近来的所作所为。她说自己讨厌贤妃不给面子,又嫉妒苏轻窈,再加上刚巧看了本关于巫蛊之术的书,便动了歪心思。

她先用书上学来的半吊子偶人厌胜之术诅咒贤妃和苏轻窈,后来看苏轻窈升位太快又独得陛下恩宠,嫉妒得发狂,趁着她搬宫事多杂乱,就用这个偶人嫁祸于她。

在郑婕妤的构想里,这一切都应该很顺利,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苏轻窈这么强硬,没有让她直接得逞。

她的证词、烟嬷嬷的证词和珍珠的都能对上,此案就此可以定论,而那个失踪的元儿也已经被找到,根本没上刑就招供了。

至于碧玺的死,折子上没写,也不知是没查清楚还是另有隐情。

折子不长,苏轻窈很快就看完了,这个结果在苏轻窈的意料之中,却也令她十分唏嘘。

“娘娘,你说她们这都图什么?难道没了一个我,她们就能上位不成?这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陛下呢?”苏轻窈疑惑地问。

太后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却没有直接给她解惑,只说:“古话有言,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日常所看,宫中人等形形色色,自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只不过同你交好的姐妹都没那么多复杂心思,也都同你交心,所以你才觉得郑婕妤这样的行为不可思议。”

太后娓娓道来:“在我看来,她这样的似乎还更合乎常理,嫉妒是人的天性,你比她过得好,她自然就会嫉妒你,恨不得让你当场死去,她好能替你把好日子过下去。当嫉妒充斥内心,她就再无理智可言。”

“当一个人失去理智,她就成了人人唾弃的怪物,无法再当人看。”

苏轻窈头一次听太后说这么冷酷的话,不免有些脊背发凉,可冷静下来,却又觉得太后所言不差。

前世今生,她确实显少经历这些阴谋阳谋。前辈子一直平平淡淡,不要说嫉妒谋害,便是稍出格点的事都没遇到过。这辈子虽说水涨船高,宠冠六宫,却也真没遇到过特别危机之事。郑婕妤这一出,看似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实际上她心底里还是有些感触的。

毕竟上一世她跟郑婕妤的相处融洽,做了几十年好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一直没有看透对方的真心,几十年都白活。

这才是让苏轻窈最不能接受的,她觉得自己当真是瞎了眼,蠢得无药可救。

太后见她若有所思,便知道她听进心里去,不由有些欣慰。苏轻窈哪里都好,就是太过年轻,少了些看人的经验,若是能更老练一些,以后这宫里就不需要她再操心。

不过倒也还不急。

“昨日事发时你办得相当好,没慌张也没胆怯,直接叫齐人过去对薄公堂,心里有鬼的人自然比你心虚,只要中间有任何一个环节接不上,她马上就能露出手脚。”太后道。

苏轻窈点点头,说:“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谨记于心。”

太后就又道:“皇儿对你是一片真心,自也不愿意再去做那朝秦暮楚之流,是以以后你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你能走得路也会越来越广阔。到时候,许多你想都想不到都事情会接踵而至,让你忙到都没空思考别的。”

这是太后第一次对她说这么直接的话,倒是让苏轻窈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太后也不需要她回答,只继续道:“你且要记得,坚定自己的心,任凭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便不会疑惑和迷茫。”

苏轻窈心中一凛,当即便说:“臣妾明白。”

太后见她这么乖,说起话也很痛快,紧接着道:“郑婕妤的事之后会由陛下下旨,你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臣妾自是相信陛下和娘娘的,郑婕妤做了错事就要罚。”

太后意味深长:“你说的对,这个惩罚会让她终生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娘娘:呵呵哒,天凉了,让郑氏集团破产吧。

陛下:母后,朕昨天说过了……

太后娘娘:嗯?

陛下:您说,您说得特别动听!

☆、第 113 章(二合一)

苏轻窈看太后一脸端肃,就知道陛下此番一定会严惩郑家, 便也不再多问。事已至此, 郑家怕是无力回天。

郑家的事暂时说到这里, 太后就又想起被牵连的贤妃:“贤妃此番一病, 怕是不太成了。”

苏轻窈看她很是伤感,心里也有些难过,道:“贤妃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若是将养得当, 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娘娘且勿要太过牵挂。”

太后叹了口气, 她怎么可能不牵挂?贤妃这些年已经见了气色,谁知道这么一闹,却一下子就不成了。太后心里别提多堵得慌, 只恨那些人不得好死。

两人坐在这唉声叹气,瞧着气氛越发沉闷, 太后瞧着不像样子,让宫人续上茶水,同她一起吃。

待好些了,太后才又道:“此事牵扯到赵婕妤, 你是怎么看的?”

苏轻窈昨日是听过王木头禀报, 见太后认真看着自己,果断说了实话:“娘娘,臣妾总觉得,此事跟之前的几件事都有牵扯, 并不单纯为赵婕妤所为。”

在太后面前,她没什么不好说的,这些事,太后也应当都很清楚。

太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轻窈深吸口气,把之前推敲的那些细节缓缓说出来。

“最早是谢婕妤落水之事,由于御花园人多口杂,最后到底没怎么查清,但臣妾总觉得顺嫔和赵婕妤出现的太过巧合,不可能是纯粹的偶遇,”苏轻窈说罢顿了顿,继续说,“之后御马苑的事娘娘应当也很清楚,这里面牵扯的早就仙逝的邢太妃,这么一看,还跟顺嫔娘娘有所牵连。”

这桩桩件件,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顺嫔动的手,但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开干系。若是一两件还能当成是别人陷害,接连几次事发,她在其中都有影子,让人不得不多想。

苏轻窈这般娓娓道来,太后越听越欣慰。

“很好,你想的很是仔细,”太后道,“原来我跟陛下都觉得顺嫔不那么简单,也只安排人盯紧了顺嫔,倒是忽略了赵婕妤,这才让人有机可乘。”

赵婕妤是川西人,并非盛京人士,她家中跟郑家并无牵扯,唯一能跟顺嫔扯上关系的无非就是两人共住一宫。

谁都不曾想到,赵婕妤或者赵婕妤手下的宫人,也可能为顺嫔所用。

这个发现,才令陛下尤为恼怒。

苏轻窈劝道:“这次她们急切动手暴露自己,也算是好事一件,只不过贤妃姐姐的身体……”

太后也很是难受,忍不住念叨起贤妃来:“贤妃入宫几年,因一直卧病在床,我也没怎么见过她。现在遭受这等无妄之灾,也是咱们宫中有漏洞,叫人有机可乘,是我跟陛下辜负了许大人的嘱托。”

苏轻窈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

“娘娘,说句心里话,虽咱们都盼着姐姐能康复,但心里也都清楚,这个年关太难熬了,”苏轻窈看太后一脸痛惜,下定决心继续道,“就看她在宫里这么熬着,到底怪可怜的,眼看年关将至,不如……让她归家去吧?”

太后一愣,抬头看向她:“此话怎讲?”

苏轻窈柔声道:“娘娘可以下道懿旨,允贤妃娘娘出宫去皇觉寺养病,实际上偷龙转凤,把贤妃娘娘送回家中,也好叫她临别之际能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如此这般,不仅贤妃娘娘会高兴,许大人怕也会高兴。”

无论怎么样,能再有这样一段临别时光,贤妃最起码能在最后时日里过得高兴幸福一些。若是她能撑过去是最好,撑不过去也不会满心遗憾地故去。

太后认真听罢,倒是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她想了想说道:“你倒是一片心慈,这样吧,晚些时候我跟陛下说说,看看陛下是什么意思。若是陛下也觉得很好,你再跟贤妃说。”

苏轻窈很是欢喜,却又有些哽咽:“多谢娘娘成全。”

太后看她是真情流露,也感叹一句:“你啊,还是太过心软。等以后见的事情多了,就不能再如此。”

“你得学会张弛有度,有些人可以心软,有些人却绝对不行。”

苏轻窈低头擦了一下眼睛,道:“臣妾明白。”

今日太后说了许多话,苏轻窈也说了许多句明白,待陪着太后用完午膳,才回到景玉宫。

之后两日,楚少渊太过繁忙,没有招苏轻窈去乾元宫。

不过却特地派了娄渡洲来,给她发了一份圣旨,让她安排贤妃出宫“养病”事宜。拿到这份圣旨,苏轻窈才算彻底安心。

贤妃中的毒已经清干净,她人也清醒过来,苏轻窈昨日才去看她,还跟她一起玩了华容道,瞧着似无大碍。

苏轻窈不敢把里面种种都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着哄她开心,贤妃却也没有说破。

病了这么多年,她什么都能看明白。

“走吧,咱们去绯烟宫。”苏轻窈摸着这份圣旨,对柳沁说道。

其实苏轻窈之所以如此安排,全赖她曾经的过往。

贤妃很年轻,也不过才二十三四的年纪,因为常年卧病在床,她的心境自是比同龄人要沧桑一些,也更成熟。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多赚的,她几乎跟老年人一样数着日子过活。

前世苏轻窈到了最后,其实也是那般数着日子过。那会儿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再见一眼父母,便是知道父母早就先于她辞世,她也是异常思念。

人生走到尽头,最想的无非父母至亲。

苏轻窈想到这里,问柳沁:“你说……我这么安排,贤妃能不能更开心一些?”

柳沁看她一脸纠结,不由笑了:“娘娘如此为贤妃娘娘着想,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定是开心极了的。”

“是了,正是这个理。”苏轻窈长舒口气。

待步辇到了绯烟宫,贤妃刚用过药,正坐在那发呆。

贤妃这会儿瞧着倒也没有那么苍白,屋里的火龙烧得很热,兴许是有些闷,她看上去反而有了些血色。

苏轻窈走到床边坐下,笑意盈盈看着她。

贤妃其实知道自己如何的,映冬不敢瞒她,早就讲了实话。

所以贤妃此刻倒是有些笑意,似乎觉得能早日解脱,看上去竟是没有往日里那么苦大仇深,反而是一派轻松写意。

苏轻窈看着她,道:“姐姐,你想不想回家?”

贤妃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苏轻窈冲她使劲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想着你一定想家,便同陛下和娘娘求了道旨意。待过几日你好些了,就以去皇觉寺养病的名义让你出宫回家,跟家人好好团聚,过个好年。”

“你放心,张太医也会随行,一直到你回宫为止。”

听到最后一句,贤妃再也忍不住,热泪跟着流淌而出,滴滴落在床榻上。

苏轻窈温柔地看着她:“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开心。”

贤妃握住她的手,终于泣不成声。

“多谢,”她一字一顿道,“多谢。”

三日之后,趁着一个暖融融的晴天,贤妃出宫了。

苏轻窈一大早就去绯烟宫送她。

这一日的贤妃打扮得特别漂亮,她难得换了一身水红的袄裙,头上带着金灿灿的发冠,把平日里的病容都遮掩一二,显露出原本的芳华与美丽。

贤妃许娉婷真的是个美人。

苏轻窈看她颤颤巍巍坐在椅子上,让宫人们帮着自己上妆打扮,心里却闷闷的,有一种别样的难过。

许娉婷回头看她,对她露出一个温婉至极的笑。

“你来了。”她道。

苏轻窈压下心中的伤感,也对她笑:“姐姐今日回家,我怎么也要过来送送。”

许娉婷认真看着她,张了张嘴,似是想到的话不知道如何开口,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苏轻窈也没说话,就安静看着她打扮完毕,被宫人们扶着出了绯烟宫。

殿外阳光正好。

苏轻窈一路陪她出了宫门,看着上了步辇,稳稳当当坐下后才是松了口气。不过就走这几步路,许娉婷就出了一头的汗,脸也透着不自然的薄红。

许娉婷让宫人打开隔窗,附身冲苏轻窈伸出手:“今日一别,只能来年再见,还望妹妹珍重。”

苏轻窈握了握她冰冷的手,道:“那妹妹便在宫中,等你春日归来。”

许娉婷笑着看她一眼,终于松开了手。

黄门在前头唱诵一声,贤妃的仪仗便缓缓向前,一路往宫外行去。

苏轻窈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走远,轻轻念了一句。

“待你春归。”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中,盛京、奉天等地的雪灾都被控制住,楚少渊终于能放松下来,不再日日忙碌。

而苏轻窈这边的挂红也已经结束,心情自是好了不少。

这一日苏轻窈又开始做那味总也做不完的泽兰香,做着做着就又发起呆来。她盯着博山炉中的袅袅香雾,不由回忆起那日太后跟她说的话。

那日太后不仅跟她说了郑婕妤和贤妃的事,还说了些别的,苏轻窈现在思量起来,却发现太后对她还是有些别样期待的。太后之所以跟她说这么多话,无非是知道她将来会越走越高,怕她给楚少渊拖后腿,也怕她自己多想,所以才耐心教导她。

半年以来,楚少渊这一系列举动,不仅单单只因为他对她对喜爱,还因为宫中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人,需要她陪在他身边,替他看住宫中那些妖魔鬼怪。

以前有太后,以后就要换成她了。

这一点,楚少渊早就跟她说得清楚明白,苏轻窈心里也有底。自己也在慢慢摸索,努力学习。

若是有人此刻问她怕不怕,她都会说不怕。无论是否经历过郑婕妤那一遭,她都没有惊慌失措,她相信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能做的很好,所以从来没有胆怯过半分。

面对这些苏轻窈不觉得可怕,可是在她内心深处,对于站在楚少渊身边的那种渴望,却令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

她就那么孤身一人过了一辈子,健健康康到老,原本觉得很好。但重新经历一遭,感受到了爱情甜蜜的滋味,却实在无法再以平常心待之。

哪怕楚少渊每天就跟她说说话,牵牵她的手,亲亲她的脸,她都会满心雀跃,觉得幸福美满。

真是让人割舍不开,一旦沾染就如同喝酒,越醉越不想停下。

就这几日没见,苏轻窈也是甚是思念。

在她内心深处,那种想要与他并肩,携手共度的**越发强烈,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

她盯着博山炉发愣,喃喃自语道:“我也喜欢上了陛下吧?”

苏轻窈在那自言自语,柳沁端着茶进来,就看她脸上带着笑意,似是很开心。

“娘娘高兴什么呢?”柳沁笑道。

苏轻窈微微一愣,抿了抿嘴唇,却是换了个话题:“待这香丸做好,就拿去后殿风干,三日之后就能成型,便可拿来用。”

“你来闻闻味道对否?”苏轻窈举着香粉问。

柳沁略嗅了嗅,道:“闻起来似是更淡一些,泽兰花用得少些,倒是很清雅。”

原本苏轻窈是照着方子配的,不过后来楚少渊说他也要,苏轻窈就特地减了些泽兰花的量,这样香味就没那么浓,陛下用起来刚好。

柳沁这么一讲,苏轻窈还有些得意:“我果然还是很厉害的,便是这制香,也是一学就会。”

“娘娘就是聪明,什么都能做的特别好。”柳沁也跟着夸。

两个人这么说了会儿话,香丸就制好了,柳沁叫小宫人取了放到后殿晾晒,便伺候苏轻窈净手。

忙了一下午,苏轻窈倒也有些饿了,便想让柳沁传膳。

她刚要说话,抬头就看桃蕊快步进了殿中,满脸喜色:“娘娘!陛下翻了娘娘牌子,已经在来景玉宫的路上了。”

苏轻窈微微一愣,立即起身道:“快给我梳头。”

刚搬宫时楚少渊是说要来景玉宫吃酒,让安嫔娘娘答谢他,不过那会儿宫中事多,再加上苏轻窈突然来了月事,这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倒是没成想,陛下时刻记着呢,刚一忙完就来了景玉宫。

苏轻窈一边让柳沁给她重新梳头,一边让桃蕊给她上胭脂,忙忙碌碌一刻钟,才终于打扮得当。

这会儿也来不及换衣裳,苏轻窈刚一起身,就听外面传来娄渡洲的唱诵声。

苏轻窈便只能领着人迎出门去,刚一进院中,就看到楚少渊穿着玄黑的披风,大踏步进入景玉宫。

几日不见,苏轻窈觉得他似乎更英俊了一些,倒是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还不等苏轻窈说话,楚少渊就低头看来,深深望了她一眼。四目相对那一刻,却皆是心跳如鼓。

楚少渊看她站在那呆愣愣看着自己,身上只穿了室内常服,不由快步上前,赶紧用披风裹住她。

“怎么就这么出来了?也不知道冷。”楚少渊说着训斥的话,语气却格外温柔。

苏轻窈被他整个人搂在怀中,只觉得一股热意源源不断窜到自己身上,刚刚沾染上的寒气便都不翼而飞,身上只剩下温暖。

“陛下怎么这会儿就来了?”苏轻窈伸手抓住他的腰带,“还未到晚时。”

楚少渊领着她进了寝殿,待解开披风坐下,才说:“也不早了,陪你说说话,就该用晚膳了。”

早在苏轻窈搬宫的时候楚少渊就让娄渡洲送来几箱常服,东偏殿有一整个屋子放的都是楚少渊的衣物,是以他刚一坐下,宫人便取来软底鞋给他换上。

等都伺候完了,娄渡洲就领着宫人们退出寝殿,留他们俩个独处。

楚少渊笑着看苏轻窈,见她也正看着自己,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红唇微扬,显然很是愉悦。

“见朕来了,这么高兴?”楚少渊问。

苏轻窈倒是毫不矜持,肯定回答:“是很高兴,几日不见陛下,倒还有些想念。”

她这话勾得楚少渊心中一阵悸动,直接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中。

“朕也很想你,”楚少渊在她耳边道,“就这么几日没你陪着,晚上都睡不踏实,有点动静就要醒来。”

说来也很奇怪,以前他是有点声响就要醒的人,浅眠得很,现在有她陪在身边,却一点都不嫌多了个人,反而会睡得特别踏实。

这几日她不在,他甚至辗转反侧,茶饭不香,再加上国事繁忙,精神越发不济。

不过,这样的日子好歹熬了过来,楚少渊想,以后无论多大的事,都要有她陪在身边。

现在就这么搂着她,他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然,竟是有些困顿。

苏轻窈抬头看他,见他是一脸惬意,不由轻声笑笑:“趁着晚膳还没来,陛下先躺会儿?”

楚少渊道:“安嫔娘娘可能陪朕?”

苏轻窈没回答,只跟他一起起身,脱下外袍上了床榻,然后就又被他搂住了。

景玉宫的罗汉床,自是熏的苏轻窈自己喜欢的百合香,味道清清浅浅,一如她的人。

楚少渊把又软又小的她抱进怀里,似乎刚一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可见是累极了。

苏轻窈安静躺在他怀中,等他呼吸平顺,才抬头看他的脸。

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之后,苏轻窈就时常会想,自己能渐渐敞开心扉,首先是因为楚少渊实在太英俊了。

先不说那一双神采飞扬的凤目,便是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薄红的嘴唇,无一不叫她喜欢。

古话有云相由心生,一个人到底好不好,面相上总归能带出来些许。楚少渊这样的面相,一看就知气韵清和,是个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虽说看人不能光看脸,但一个人的长相,确实是旁人认识他的第一步。旁人对他的感官,也大多从脸开始。

因为楚少渊这样一张脸,苏轻窈才会有耐心同他接触,才会在一日日的相伴中日久生情。

当感情滋生之后,苏轻窈再看楚少渊,更是哪里都顺眼。

所以这会儿,哪怕他闭着眼酣睡,苏轻窈也是一瞬不瞬看着他,看得移不开眼。

苏轻窈越看越喜欢,悄悄上手摸了摸,唔,陛下的脸倒是没那么滑,下巴上还有些扎手,不过摸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她就这么摸了一会儿,楚少渊也还没醒。

大概这几天累极了,任凭苏轻窈什么动作都没反应,老老实实让她摸。

苏轻窈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多跟我说几句话。”

不过她念叨是念叨,却还是没敢太大声音,说罢也就不在多言,窝在他怀中闭上眼。

这么看他睡,她也有些困了。

于是,楚少渊的第一次景玉宫之行,便是在安静的小憩中开始的。

楚少渊似乎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中的他已是垂垂老矣,已经退位给兴武帝,独自住在建元花园,悠闲享受退休后的美妙时光。

不,也不能说是独自住着。

他其实还有个老太妃,也跟着他一起住。

不过他们两个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互不干涉,各自过各自的小日子。

他听说老太太比他身体还好,每天早晚都要出来活动,宫中的小宫女都想去她宫中,据说陪老太太玩特别有趣。

楚少渊心道:还挺会生活,难怪长寿呢。

没过几日,他偶感风寒,一下子就倒了下来。

娄渡洲早就不在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大伴是罗遇,有一日他午睡起来吃药,罗遇就来问:“太上皇,太妃娘娘听闻陛下病了,说要过来给陛下侍疾。”

楚少渊:“……”

这一把老骨头了,谁伺候谁啊?

楚少渊咳嗽两声,道:“让她不用来了,这么大岁数,折腾这个做什么?”

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往他身边凑,现在使劲有什么用?

这么说着,楚少渊就又躺了下来。

近来因为生病,他想了很多,也渐渐回忆起过去的旧事。这一生就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一一闪现,最后落到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玉玺上。

他生来就为这柄玉玺,人生终了,想起来的也不过是它。

刚才罗遇进来说了一声太妃娘娘,他突然又想起来这么个人,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她还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而已。

长什么样子都已经记不清了,毕竟这一生过得太快。

楚少渊想,他这一生为了大梁夙兴夜寐,勤勤恳恳几十年光景,他舍弃了一切玩乐,舍弃了一个人所有的幸福,最终当成了一个好皇帝。

值得吗?他不知道,也没人能给他回答。

楚少渊深深喘着气,只觉得心口闷闷地疼。

若是有来生啊,他希望苍天垂怜,让他做个普通人。

他也想体会一下普通人的幸福,他想有个恩爱的妻子,再生两三个孩子,哪怕一辈子柴米油盐粗茶淡饭,也挺好。

楚少渊长长呼出最后一口气。

“愿上苍垂怜。”

朕这一生尽付江山,无愧黎明百姓,无愧大梁百年山河,愿来生,得一知心人足已。

楚少渊闭上双眼,突然从深重的梦境中醒来。

他眨眨眼睛,盯着帐幔上的百子千孙图发了一会儿呆,才发现怀中有个又暖又软的小团子。

楚少渊低头看去,只见苏轻窈正睡得香甜,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楚少渊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傻丫头。”

他突然回忆起上一世最后的那个愿望,现在再看苏轻窈,却也觉得上苍真的垂怜了他。

哪怕他还是他,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变,但是又有些事,却变得完全不同。

现在的他,至少有她在身边,不会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楚少渊看着她,又微微叹了口气。

若是……该有多好啊?苍天啊,就不能一口气满足朕所有的愿望?非得挑挑拣拣是为了什么?

楚少渊不明白,却也没地方倾诉,只好自己憋在心里,卯足劲儿对苏轻窈好。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亏欠她,不能让她当一个幸福的女人,也不能给她应该给的名份和地位。

他不知道苏轻窈会不会遗憾,会不会委屈,但在他心中,他是替她委屈的。

楚少渊又叹了口气,这下是彻底醒了过来。

苏轻窈这会儿睡得并不沉,楚少渊刚一动,她就幽幽转醒,动了动眼眸。

这会儿听到楚少渊叹气,她不由挣扎着醒过来,迷迷糊糊抬头看他:“陛下怎么叹气了?”

楚少渊低头看她眼中满满都是关心,握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

“无事,只是睡得好,”楚少渊寻到她的嘴唇,同她交换一个甜蜜的亲吻,“有你陪在朕身边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考虑清楚再回答。

博山炉:……是是是,娘娘您爱死陛下了!

安嫔娘娘:…………

这一章提了一下他俩为啥重生,上苍奖励吧哈哈~陛下是个好皇帝呀~

☆、第 114 章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

他俩谁都没经验, 闹了半天也没闹对点子, 却都特别害羞, 对视一眼就又都别过头, 好半天都不说话。

还是楚少渊利落些,脸皮也厚,主动握住她的手:“起吧?”

苏轻窈胡乱点点头。

她是脸也红了发髻也散了,楚少渊的嘴唇上沾了些莫名的胭脂色, 看起来有种异样的凌乱美。

苏轻窈是真的特别不好意,也不叫人进来伺候, 只自己拧了条帕子给他净面:“这大白天的……以后可不能如此行事。”

“晚上行吗?”楚少渊小声问。

苏轻窈白他一眼,抿了抿嘴唇,却还是绷不住笑了。

楚少渊特懂见好就收, 也不再多话,乖乖让她擦脸, 等都弄干净利索,才叫宫人进来伺候。

“给朕取一身常服来,”楚少渊对罗遇道,“取秋日的夹袄就行。”

他到底是年轻男子, 身强力壮的, 景玉宫的火墙烧得太旺,他还是觉得有点闷热。

最主要的是每天看着苏轻窈,他火气也旺啊,无奈却不能疏解, 只好少穿点衣裳。这么想着楚少渊心中叹气,还有比他更惨的男人吗?

苏轻窈倒是已经习惯屋里的热度,见他说要换衣裳,便道:“改日叫火房少加点炭,确实有些热。”

楚少渊摸了摸她的手,感受她手心干燥温热,便说:“不用,按你习惯的就好,少加件衣裳还自在些。”

两人说着话,罗遇便取来常服,麻利给楚少渊换上。

这会儿已经是掌灯时分,金乌已经落下归家,天地间是一派静谧。

两个人睡得晚了些,这会儿都有些饿,刚坐到桌边就不约而同拿起筷子,楚少渊笑道:“用吧。”

明明是安嫔娘娘请陛下吃宴,结果苏轻窈坐下一看,就知这一桌子是乾元宫小厨房特地送来的,不由笑道:“怎么是陛下请我了呢?”

楚少渊给她夹了一小块栗子烧鸡,道:“这回朕请你,恭喜你乔迁之喜,下回你再请朕,不也一样?”

楚少渊现在哄起小姑娘,别提多得心应手,偏偏苏轻窈还很吃这一套,一被他逗就要笑,特别爱听。

也是他们俩个彼此合适,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相当般配。

两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小声说着话,气氛甜蜜温馨,让人看了心生愉悦。

罗遇和桃红站在边上布菜,恨不得自己不存在,连大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两位贵人用完饭,他们俩个才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伺候主子们用膳,也是个体力活,相当累的那一种。

今日用膳比平日要晚一些,用完晚膳楚少渊怕苏轻窈积食,便让宫人给她裹好斗篷,牵着她往后院去。

整个景玉宫都是苏轻窈的,自是想怎么逛就怎么逛,两个人慢悠悠围着桃树转了两圈,又顺着长廊往前殿行去。

这会儿的长信宫静悄悄的,只有宫灯闪着灯花,照亮昏暗的青石板路。树影摇动,宫灯灿灿,自是一派祥和美景,叫人倍觉幸福。

一开始苏轻窈还略退后半步,被楚少渊拽着,也不由自主同他并肩前行。

楚少渊道:“还有一月就过年了。”

“是啊,这一年过得真快,”苏轻窈笑道,“臣妾刚进宫时,还在发愁日子要怎么过,现在习惯了,倒是觉得有滋有味,什么都不需要愁。”

楚少渊低头看她一眼,心道:你当然不需要愁,朕都替你愁过了。

不过转念一想,前辈子没有他,苏轻窈也过得风生水起,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倒是个心胸开阔的好姑娘。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竟都走出了汗,苏轻窈看了眼楚少渊的脸,问:“陛下晚上不如试试偏殿的汤池?虽不如乾元宫的好,却也很舒服。”

楚少渊捏了捏她的手,突然问:“那爱妃陪朕一起?”

他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苏轻窈的反应,正想低头去看看她,却感到腰上突然被掐了一下。

“哎呦,好疼,”楚少渊笑着低头看去,“安嫔娘娘可要手下留情。”

苏轻窈低着头,死活不肯抬头,只把发顶上的小圆髻露给他看。

楚少渊闷声笑笑,笑得苏轻窈面红耳赤。

不过苏轻窈到底也活了那么长寿数,只害羞那么一小会儿就缓和过来,反而问他:“若是臣妾答应呢?”

答应他?

楚少渊一愣,随即偏过头去,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嘴。

还能怎么样,也就纯洗澡呗。

这么想着,楚少渊心里是一阵翻腾,又是难受又是懊恼,一时间是五味杂陈,脸色也暗淡下来。

苏轻窈原本也只是逗逗他,没想到楚少渊对这事反应竟是这么大,这才明白自己戳到了他的伤心处。

她不是男人,自是不知这事对于男人来说有多重要,就连一向沉稳端肃的皇帝陛下也被气得不轻,偏过头不理她。

苏轻窈拽了拽他衣袖:“陛下?”

楚少渊小小“哼”了一声,不搭理她。

见她这样,苏轻窈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有些莫名的心疼,于是也不生气,又拽了他一下:“陛下,我错了。”

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就听楚少渊小声嘀咕:“错哪里了?”

苏轻窈这回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结果她一笑,楚少渊就更生气了,当即就要挣脱开她的手,自顾自往回走。

苏轻窈拖住他,边笑边哄:“臣妾真的知错了,陛下息怒,陛下最好了。”

然后楚少渊就顿住了,背对着她问:“哪里好?”

苏轻窈就道:“陛下自然哪里都好,英俊挺拔,温柔体贴,对臣妾也特别好!”

楚少渊这次也憋不住了,不由跟着笑出声来。

苏轻窈见人哄好了,也是有些得意,不由有些飘:“陛下想要一起沐浴……也不是不行。”

说到底,她其实也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楚少渊猛地回过头来,见她低着头红着耳朵,心中荡起一阵热意,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下去。

不过看苏轻窈如此,共沐还是太过了些,楚少渊叹了口气,再度牵起她的手:“朕逗你呢,不用勉强自己,咱们慢慢来吧。”

于是苏轻窈才松了口气。

待晚风乍起,两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便分开去沐浴。

楚少渊特地把汤池让给她,自己去用浴桶,还一本正经说:“朕不怕冷,用浴桶也是一样的。”

苏轻窈泡在热汤池中,泡得脸儿通红,却是自顾自笑起来。

其实相处越久,她就越发现楚少渊的有趣之处,就比方说他也不知道看了什么话本,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总想撩拨她几句,结果每一次都是他自先脸红,往往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若是她顶他几句,还要闹小脾气,不吭声也不答话。

一点都不像那个年纪的人,苏轻窈若有所思想一想,其实她自己也不太像。

一方面是为了怕被人发现端倪,总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便是前世活了几十年,她的心性也没怎么变过,反而比年轻的时候要更活泼些。

人都说老小孩,便是这个道理。

这么想,似乎楚少渊也是如此的。

便是做了几十年皇帝,他的内心深处,也依旧保留了那份纯真和孩子气,也正是因为如此,苏轻窈才渐渐把持不住,对他动了真心。

哪怕现在两个人几乎算是把秘密展露给对方,苏轻窈也是不怎么慌乱的,楚少渊也是如此。

在她心中,她是愿意相信楚少渊的。

她相信他的人品,知道他绝对不会背叛她,也相信他们俩个能携手一路走下去,成为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这么想着,苏轻窈把自己沉入水中,少顷片刻又浮出水面。

就这么慢慢走下去吧,若是下次楚少渊再说要一起沐浴,她只怕就要答应下来。

苏轻窈沐浴完,红着脸回到寝殿,让柳沁给她干发。

她今日恰好用的泽兰香,味道也偏淡,这么香喷喷暖和和坐在寝殿内,更是惬意。

楚少渊刚一进寝殿,就看她红着脸坐在那笑。

平日里总是盘着漂亮发髻的长发也披散开来,松松垂在身后。她眉目含笑,一双眼清亮有神,正明媚地看着他。

这么看上去,显得她更是青春年少,哪里像是活过那么些岁数的老太太。

楚少渊走上前去,弯腰牵起她的手:“安置吧?”

苏轻窈点点头,两个人便上了罗汉床,楚少渊直接拽下床幔,叫宫人都退了出去。

苏轻窈一身闲适躺在他身边,正要闭上眼睛安眠,却不料整个人被他抱起来,直接趴在他身上。

楚少渊的身上都是结实肌肉,苏轻窈的双手正抵在他胸膛上,能感受到他坚硬的胸膛和胸膛中跳动有力的心脏。

还挺好摸的。

苏轻窈有些迷茫,睁开眼睛看向楚少渊。

“陛下?”她轻声询问。

这一次,楚少渊却不打算再等了。

她紧紧揽着苏轻窈的腰,先是同她交换了一个甜蜜的亲吻,等她意乱情迷之时,才问她:“宝儿,咱们试试如何?”

苏轻窈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问他:“试什么?”

她不是很明白,也没怎么听懂,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更往他身上贴去。

楚少渊一双手特别不老实,他就这么摸索了很久,直到苏轻窈软成一团,他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朕不是还有手吗?”苏轻窈迷迷糊糊的,只听清这一句。

随后,她就被热浪袭来,整个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个时辰之后,骤雨方歇。

苏轻窈依旧软软靠在楚少渊身上,脸上是潮红一片,楚少渊轻轻搂着她,帮她重新穿好小衣。

“陛下……”苏轻窈喃喃自语,“你说要慢慢来的。”

楚少渊笑着帮她顺后背,让她慢慢缓过精神,才道:“你且说,好不好?”

苏轻窈的脸更红了。

楚少渊轻声笑笑,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温柔哄她:“睡吧,今夜一定能好眠。”

苏轻窈闭上眼睛,或许是有些累了,不过片刻功夫,她就沉入梦想。

楚少渊给她盖好被子,轻轻起身自己拧了帕子净手。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根骨分明,楚少渊低头看着它,先是勾起唇角笑了笑,少顷片刻,却又冷哼一声。

“便宜你了。”

这么说着,楚少渊就站在寝殿内,等浑身的燥热都消散下去,才又回到罗汉床上。

苏轻窈睡得很沉,一直没有醒来。

楚少渊把她轻轻搂进怀中,仔细盖好被子。

“望你梦中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朕虽然没有驾照,但可以学习手动挡。

安嫔娘娘:行吧……也还挺好?

嘀嘀嘀,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恭喜陛下手动挡顺利毕业!

☆、第 115 章(二合一)

次日清晨,苏轻窈早早就醒来。

似乎是因昨夜之故, 此刻她只觉畅快淋漓, 通身都透着舒坦。

不过, 刚刚回忆起昨夜些微片段, 苏轻窈便心跳骤快,赶紧把自己又埋进锦被中。

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两人真的走到这一步,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也没预料到。毕竟楚少渊……不太能行的。

但楚少渊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边上闷声笑。

苏轻窈:“……”

“陛下您怎么还没去上早朝?”苏轻窈在被子里闷声说。

楚少渊直接把她连人带被子裹进怀里, 自己就穿着中衣,也不嫌冷。

“今日是沐休,睡傻了?”楚少渊在她耳边说。

那个睡字他咬得很重, 苏轻窈在被子里滚了一下,更不肯出来了。

楚少渊也不急, 反正今日也不用早朝,他有大把时间跟苏轻窈温存。

果然,就这么捂了一会儿,苏轻窈就有点撑不住, 偷偷掀开个缝隙喘气。

楚少渊一把掀开被子, 又重新把她捞回怀里。

“安嫔娘娘,睡都睡过了,可不许不负责。”楚少渊跟她咬耳朵。

苏轻窈脸上红彤彤一片,也不知是热的还是闷的, 她就那么看了楚少渊一眼,自己忍不住笑了。

“陛下怎么能本末倒置,”苏轻窈说,“明明是你……”

苏轻窈卡了壳,说不下去了。

楚少渊低头看看她,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就又不知不觉亲到了一处。

待一吻终结,楚少渊才低声问她:“昨夜那样子,好不好?”

苏轻窈立即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楚少渊却不肯停下,继续道:“宝儿,你告诉朕,那样行不行?你也知道,朕也……只能如此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伤痛,苏轻窈心中一软,立即回:“好好好!很好的!”

她话音落下,就听到楚少渊闷笑一声,又被亲了一下额头:“既然安嫔娘娘觉得好,那以后小的一定好好伺候,保准叫娘娘每天都很好。”

苏轻窈突然发现,昨夜过后,楚少渊的脸皮变得更厚了。

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以前那种害羞劲儿一下子就没了,特别老练似的。

要不是他就一直在自己身边,苏轻窈都要以为他换了个人。

苏轻窈小声嘀咕一句,楚少渊没听清,又凑过去问她:“宝儿说什么呢?”

“我说,”苏轻窈深吸口气,抬头使劲捏住他的脸,“你们男人哦,没一个好东西。”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得到就不知道珍惜了。

苏轻窈抿着嘴,抬头瞪他一眼,结果就看到他冲自己扭曲做鬼脸,就又忍不住笑了。

她松开手,撑着手肘坐起身来,认真看着楚少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