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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咱们得约法三章。”

楚少渊微微挑眉,也跟着坐起来,乖乖坐在她对面:“娘娘请讲。”

苏轻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想了想,才说:“一,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定不能太孟浪轻浮。”

楚少渊一听这词,不由有些感叹,他也有被人说孟浪的一天,还挺不容易。

他这一走神,苏轻窈立即拍了拍大腿:“不许走神。”

楚少渊正襟危坐:“好好好,娘娘请继续讲。”

苏轻窈这才继续道:“二,私下里也不能胡言乱语,竟说些……说些……”

楚少渊很好学,忙问:“说些什么?”

苏轻窈瞪了他一眼,那几句话在嘴里翻滚了个来回,还是没说出口。

“总之陛下知道的,不许说!”苏轻窈一锤定音。

楚少渊就点头:“好好好,不许说就不许说。”

苏轻窈还想说个第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要说什么,于是草草结束:“有了第三点,臣妾再提醒陛下。”

楚少渊就看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直接把她按回去,低头亲了又亲。

“陛下!”

楚少渊只觉得腰上一疼,立即放开她。

“好了,饿了吧?咱们这就起吧。”楚少渊柔声哄她。

苏轻窈长舒口气,也是拿他没办法。

待两人起身洗漱,用过早膳之后,苏轻窈就把他送出宫门。

楚少渊上了步辇,回头对她道:“冬日寒冷,以后晚上朕就过来景玉宫,你且不用再折腾了。”

苏轻窈点点头,目送皇帝仪驾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寝殿里。

她略坐了一会儿,视线就老是忍不住盯着罗汉床看。待再看到床幔上熟悉的绣纹,一下子就想到昨夜种种,小脸顿时又红成一片。

以前她不觉得自己这么容易害羞,也这么喜欢脸红,万万没想到,跟陛下莫名奇妙谈起感情之后,就成了害羞的小女人。

苏轻窈又盯着帐幔看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思绪拉回来。

柳沁端了一小碟苹果进来,问她:“娘娘可要喝果茶?”

苏轻窈点点头,想了想说:“去书库取些话本来,我上午要看。”

柳沁便让桃蕊去选书,自己留在殿中煮茶。冬日里的水果并不算多,南地的柑橘、北地的苹果、再加上边疆特有的蜜瓜,一起放入茶壶中煮沸,再加上进贡的乌龙茶,一阵甜滋滋的香味扑鼻而来。

就着这一壶茶,苏轻窈开始读书。

不得不说,她宫中的几个大宫女是一个比一个机灵。也不知桃蕊看出了什么,给她选的几本话本都是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

苏轻窈先挑了一本扫几眼,发现没有自己想看的内容,就又换了一本。

这么连着翻了五六本,才翻到一本叫《金钗记》的书,苏轻窈刚翻开第一页,打眼就看到一幅嬉戏图。

苏轻窈莫名有点心虚,抬头看柳沁坐在绣墩上调茶,就把书举高了些,凑到眼前仔细看。

唔,怎么说呢,怎么觉得有点不一样?

苏轻窈怀抱着求知欲,往后又翻了几页,就又看到一幅图。这一次,似乎就是一样的了……苏轻窈认真把着一本书的图都翻完,才大概琢磨过味来。

陛下昨日是真的在照顾她吧?

其实男女对于这床笫之欢的事,看法是不太相同的。就比如在苏轻窈看来,没有就没有,也没什么好不满的。

但楚少渊却并不这么看,仿佛少了这点闺房之乐,他就特别对不起她一样,一提起来就别别扭扭的,总之不是很高兴。

苏轻窈知道男女的思维是不同的,倒是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对于这事,陛下应当是极为在意的。

苏轻窈叹了口气,这事她不好跟旁人讨论,又不能去问太医,就只能心里头嘀咕,不知道楚少渊属于哪种病症。

有病得治啊!

但是楚少渊一直不说,苏轻窈也不好问他,就怕他伤心难过,昨天那样不经意地说一句都不行,正儿八经询问恐怕还有的等。

对于这事苏轻窈是不着急,但讳疾忌医毕竟不好,苏轻窈怕他还有什么别的病症,若真是因此拖累身体,可如何是好?

这么想着,苏轻窈不由跟柳沁念叨起来:“若是陛下日常有个什么病痛,忍着不说可怎么办?”

柳沁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发现她是一脸认真,不由笑起来。

“娘娘怎么会如此想?太医一旬就要给陛下请一次平安脉,若是真有隐病没有说,太医难道还看不出来?”

苏轻窈一拍额头:“是了,我也是关心则乱。”

她这每旬还有太医或者医女过来请平安脉,难道陛下那就没人管了?苏轻窈想起负责陛下身体安康的一直是鲁星鲁院正,心下了然。

若是真对陛下身体有碍,鲁星绝不敢隐瞒不报。

这么一想通,苏轻窈就放下心来,继续去翻看那本书。

柳沁煮好茶,抬头看苏轻窈一脸认真,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娘娘对陛下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希望陛下不会辜负娘娘,一辈子都不厌弃她。

也不知是哪里选进来的这本书,苏轻窈看了一会儿,竟是一下子入了迷。

这里面的知识很了不得,跟以前看过的那些话本都不一样,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苏轻窈顶着一颗普通乱跳的心,努力让自己不做奇怪的表情,就这么认真看了下去,待一整本都看完,才长舒口气。

柳沁看她终于放下书本,道:“今日是个大晴天,外面阳光明媚,娘娘可要出去走一走?”

这会儿也不算早了,苏轻窈坐了一上午,腰背有些僵硬,放下那本书就要起身出门,刚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来。

她走到小几边,取了那书放在手里头端详片刻,然后就直接藏到另外几本书的下面。

等藏好了,她才对柳沁说:“走吧,是要走一走的。”

待她在院子里转过两圈,又出了些汗,这才回了寝殿,午膳便用得更香一些。或许是因为看了那本书,午歇时苏轻窈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一觉醒来,苏轻窈只觉得浑身发烫,坐在那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苏轻窈把目光转到那本书上,盯了它好半天,想让柳沁把它扔了,可话到嘴边,又莫名有些舍不得。

柳沁就看她坐在那神色不定,小声提醒:“娘娘,太后召您过去,可不能迟。”

苏轻窈这才回过神来,让宫人给她梳妆打扮,弄得利落之后就要往慈宁宫去。

刚走到殿门口,苏轻窈不知道为何特别不放心,转身又回到寝殿内,从那一摞书里找到那本《金钗记》,自顾自藏到罗汉床里面的暗格中。

等那本书藏好,苏轻窈才觉得安心,专身出了寝殿。

藏那么隐秘,没人能发现了吧?

因为楚少渊的态度,也因为跟苏轻窈经过一场生死考验,现在的太后跟苏轻窈是越发亲近,除了每旬的请安,平日里也会隔三差五叫她过去,一起说说话。

所以今日苏轻窈去慈宁宫时,也没多想,只笑着跟太后问安,然后就被太后拉着坐到贵妃榻上。

榻上的方几摆了个棋盘,太后就道:“我瞧着今日天气好,又想你,就叫你过来陪我下棋。”

苏轻窈抿嘴一笑:“臣妾也正想娘娘呢。”

两人便说边笑,苏轻窈便稳当当坐下,陪她下棋。

跟太后下棋比跟陛下下棋轻松许多,太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大刀阔斧直面进攻,苏轻窈只要简单防守,就出不了大错。

这么一下就是半个时辰,待一局终了,苏轻窈堪堪输给太后一子。

太后看她一眼,点了点她:“你个小机灵鬼。”

苏轻窈就说:“娘娘棋力高超,臣妾是自愧弗如。”

太后知道她是让着自己特地输的,却也没生气,冲她招招手,让她扶着自己起身。

“天气正好,咱们出去走走吧。”

苏轻窈点头称是。

冬日时节,正是百花凋敝,慈宁宫中的花草再是精心养护,也只有耐寒的四季桂还不紧不慢地开着,其余春夏花儿都已凋零,只余绿色叶子还在懒散渡着冬日。

四季桂的香味并不浓,只走到树下才有些许味道。苏轻窈陪着太后一路走到近前,太后便停下脚步,抬头赏起花来。

苏轻窈也安静陪她看。

冷风拂来,一树沙沙作响。

太后这才开了口:“转眼就是年关,这一年也即将平安过去。”

“是啊,臣妾是二月进的宫,差不多也快一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太后看她笑出一对小酒窝,一张原本并不特别出色的脸也渐渐展露芳华,倒也很是欣慰。

小姑娘长大了,跟以前是一点都不一样的。

她日子过的舒心,有陛下宠爱,有太后慈爱,还交到两三好友,几乎算是被幸福包围着。

她每天开开心心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欢喜,自然就显露在了脸上。

太后现在再看她,就再也找不到曾经的青涩稚嫩,只有那对酒窝还留在脸颊上,提醒着她一直不变的初心。

现在的安嫔娘娘,已经长成了明媚多情的美人,她的那种美似浑然天成,让人过目难忘。

太后看着她,倒是特别欣慰。

伶仃的花骨朵绽放开来,就成了妖艳的花,自是芳华绝代。

“转眼你就成了大姑娘了。”太后慈爱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大姑将这次令苏轻窈莫名红了脸。

太后道:“冬来年关近,各宫宫妃的亲眷也都陆续入京,这几日礼部就在安排见亲事宜。”

苏轻窈点点头:“是,臣妾也有所耳闻。”

太后认真看着她,道:“我年纪大了,其实也管不了太多事,这宫中人多口杂,事多烦扰,近来也时常觉得心力不足。”

苏轻窈心中一跳,下意识看向太后。

太后就笑眯眯看着她:“不如这见亲一事,就交由你来打理?”

突然被委以重任,苏轻窈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顿了顿,却是道:“娘娘正值壮年,怎么会心力不足。”

倒是还挺会说话,太后看着她,看得苏轻窈不好意思了,才继续说:“这事不难,你且不用太过烦扰。先从这简单的开始学,慢慢就都能懂了,管宫这事,不过就看经验二字。”

苏轻窈见太后耐心教导,也不由正色起来。

“是,臣妾一定会好好办差,不给娘娘丢脸。”苏轻窈认真说道。

太后看她点了头,这才继续道:“宫里头的事看起来特别复杂,其实各有各的规则,等你都熟悉一遍,就不觉得难了。再说,咱们宫中的姑姑们又不是吃素的,不是还有她们吗?”

太后最后总结:“等她们都上了手,就很轻松了,咱们一点点学,总能学会的。”

苏轻窈一下子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一时间有些莫名的激动,但激动过后,她又觉得一股看不见的压力袭来,让她有一瞬间是茫然的。

太后拍拍她的手,语气越发慈和。

“不急,慢慢来,总会好的。”

苏轻窈眨眨眼睛,认真答道:“是。”

等回了花厅,太后便让乐水取了本名册过来,一页页讲给苏轻窈听。

这里面是过往三年进宫看望过嫔妃的亲眷名册,从贵妃往下,一直到婕妤位,都写得十分清楚。

太后亲自给她讲解:“贵妃的二哥就在京中,她父母早亡,长兄又领兵在外,往年都是沈定安进宫来看望她,你且记得,贵妃的事都要优先安排。”

苏轻窈点点头,贵妃沈如心家中的人口简单,也很好记。

太后之后又给她讲了讲宜妃家的事,话锋一转,便转到了顺嫔与和嫔身上。

“和嫔娘家离得远,一家都在边疆溧水,往年都是她母亲进宫请见,今年听闻礼部说来的是她娘家嫂子,这位倒是头一回来,你且叫人注意着些。”

娘家在外地的宫妃,像苏轻窈这样父亲也会上京看望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不过这么多年和嫔父亲都没来过,往常只她母亲一个人进宫。今年礼部报过来说进宫的是她娘家嫂嫂,她母亲倒是没来。

因着是头一次进宫,怕不懂规矩犯了忌讳,所以太后才特地叮嘱一番,意思是往苏轻窈多叫两个沉稳些的宫人迎她入宫。

苏轻窈点头称是,道:“娘娘放心。”

太后在名册上翻过一页,就到了顺嫔,苏轻窈看着那长长一串名单,十分咋舌。

“顺嫔家中就在京中,她父亲又是阁老,是以娘家母亲、姐妹、嫂嫂也常进宫,往常一来就是四五人,因着太过热闹,你也得关心一二。”

楚少渊的后宫不过这么些人,宫妃各有各的情况,家家户户也都不尽相同,太后这会儿特地提点她几句,也已足够有耐心。

待这一本册子都说完,太后便又说:“统领六宫不是简单的四个字,里面的学问很多,你手下这些人,得分派的清清楚楚才行。衣食住行,宫务内外,一定要分工清晰,才能不产生龌龊,也不会有疏漏。我知道你很聪明,也会用心学,从见亲这事开始,我就带着你过一遍,明年你就不发憷了。”

苏轻窈抬头,看太后目光慈和,不由也是有些心潮澎湃。

“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娘娘期望。”

太后点点头,道:“见亲就集中在这几日,明日我就让乐水过去景玉宫,有什么事都可问她。尚宫局那应当也会派一名姑姑过来当差,你直接吩咐就是。”

“是,臣妾明白。”

她头一回管事,太后自不是很放心,但左思右想,发现自己不可能替他们操一辈子心,还是决定早早放手。

趁着苏轻窈还年轻,也好教,能提前学会是最好的。

婆媳两个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在花厅里耗了一整个下午,待金乌西斜,太后才终于止住了话题。

“我就不留你用膳了,回去且好好想想,若是还有不清楚的再来问我。”

苏轻窈福了福,这就从慈宁宫退了出来。

路上,柳沁道:“太后娘娘果然很慈和,对娘娘也是真心实意。”

苏轻窈笑了笑,说:“娘娘是慈母,对陛下是一片慈爱,她事事都会以陛下为先,但凡于陛下有益,娘娘就会果断去做。”

柳沁点了点头:“想到明日就要忙,不知道为何臣还有点小激动。”

苏轻窈看了她一眼,说她:“劳碌命。”

待回到景玉宫,苏轻窈刚坐下来吃了口茶,楚少渊便就到了。

这次他也不叫人通传,直接进了寝殿,待换好常服坐下,才道:“今日去找母后玩了?”

苏轻窈点点头,亲自给他温茶:“陛下怎么不叫人通传,臣妾这也好准备。”

“通传什么,大冷天还要你去外面接,”楚少渊喝了口热茶,身心都暖了,“咱们之间也无须这些虚礼。”

苏轻窈坐在他身边,便是只简单说说话,都觉得特别安心。

想着他应该知道太后的安排,就忍不住跟他念叨起来。她声音柔和,语意轻快,楚少渊安静听了会儿,只觉得身心舒畅,一天的烦躁都消散了。

待苏轻窈把话都说完,楚少渊才道:“乐水跟了母后几十年,宫中大小事都很明白,见亲不过是件小事,你忙完这些,还可以问问她别的。”

“这事过去,紧接着还有小年宴和年宴,今年因着雪灾,宫中还会特地办一场腊八节宴,翻过年还有开年祭祀、朝拜、上元会,大抵忙到一月底,才算彻底忙完。”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今年番邦还会来京朝贺,不仅礼部要迎接外使,就是宫中也要宴请,这都不能等闲视之。”

楚少渊每年年底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说是新年要封笔休朝,但他的事日日都不算少,怎么也要过了元月才算真正过完年,到那会儿宫中才不会那么热闹。

从小年夜开始,宫里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

“百姓都盼着过年,偏就咱们觉得过年辛苦,恨不得早点过去迎春才好。”苏轻窈说。

楚少渊看她说的认真,因为习惯性地抿嘴,双颊的酒窝就又跳出来,总在他眼前晃动。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去,在她的酒窝上轻轻戳了一下。

苏轻窈被他冷不丁戳了一下,立即往后躲了躲,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陛下,说正经事呢。”

楚少渊被她的小手一捏,不知道怎么的又有些心浮气躁。

他刚要逗她两句,张口之时只觉得鼻尖一阵湿意涌来,只听“啪嗒”一声,鲜红的血滴落到桌上,砸出一圈血痕。

苏轻窈惊呼出声:“陛下,您怎么流鼻血了?快来人,传太医!”

楚少渊脸上一青,直接用左手捏住鼻子,右手还在执着拽着她。

“不许叫太医,”楚少渊难得凶一回,“朕无碍。”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你这不争气的东西。

楚少渊的左鼻孔:哎呦,怪我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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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流鼻血可是大事, 怎么可能他说无妨就无妨呢?

苏轻窈不肯听他的, 还是坚持要请太医来。

楚少渊自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死活不肯叫她请太医, 只叫宫人取块帕子草草堵住, 就算完事了。

“陛下,您怎么能讳疾忌医呢!”苏轻窈皱眉道。

楚少渊就看她小小一个人, 叉腰站在自己面前, 横眉冷竖特别严肃,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更痒了。

这该死的鼻血,还能不能止住了?

陛下再是真龙天子,也不能控制汹涌不止的鼻血, 苏轻窈见那快帕子越来越红, 是真的着急了。

前世她还真没怎么听说楚少渊生过病,再加上他也寿数绵长, 心底里就一直觉得他跟自己一样是个福寿康健的命格。

同样的,也觉得他是个宽厚慈祥的好皇帝。

但相处久了,苏轻窈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陛下此人, 累的时候不爱说话,烦的时候也会头疼, 私底下总想要撩拨她说些孟浪话, 说完了自己会先不好意思。

平时喜欢牵她的手, 也爱看她笑,却在她给他夹苦瓜的时候,假装牙疼不肯吃。

还很不听话。

苏轻窈抿着嘴, 特别严肃看着他,显然是生气了。

“陛下,病了就得叫太医,”苏轻窈一边帮他换帕子,一边絮叨,“您是不知道,许多大病的症状就是鼻血不止,您看您如今这样,臣妾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的。”

楚少渊这会儿是觉得丢脸透了,他能有什么病症?无非是冬日火龙旺盛,屋中干燥闷热,再加上憋了二十来年没有畅快过,这才流了鼻血。

但当着苏轻窈的面,他是死活不肯说实话的。

太丢人了,简直丢尽了颜面。

苏轻窈可不知道这些,只在边上着急:“陛下若是不肯看太医,那明日臣妾就去找太后娘娘,跟太后娘娘说说这事。”

楚少渊终于扛不住了:“请请请!姑奶奶,请吧请吧。”

苏轻窈只觉得瞬间神清气爽,憋不住笑起来:“陛下,您真的愿意请?”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楚少渊自诩君子,说出口的话就不会收回。

楚少渊不情不愿点点头:“叫鲁星来,就说朕头疼。”

苏轻窈这才开怀,忙命人去请太医。

“最近入冬,天气越发寒冷,说不定有什么不注意的小毛病冒出头,”苏轻窈见他鼻血止住了,就用温帕子帮他擦脸,“咱么多仔细一些,于自己好,于家人也好,是不是?”

楚少渊低头让她擦,看她一脸认真,道:“你总有理由,朕是说不过你。”

这么说着,楚少渊就小声嘀咕:“现在这时候找太医,母后一会儿就要知道,母后若是知道了,就一定会派人过来讯问。”

苏轻窈这么听着,只觉得有些咋舌:“陛下难道还怕娘娘训斥不成?娘娘最是慈和,怎么会训斥陛下呢?”

楚少渊摇了摇头,叹口气。

积欲难消导致流鼻血……这事说出来丢人啊,楚少渊拐弯抹角找了个借口,苏轻窈居然还不太信。

媳妇不好骗,陛下也很为难的。

不过不管苏轻窈信不信,反正太医都叫来了,楚少渊只能硬着头皮上。

苏轻窈给他擦干净脸,就坐在一边盯着他喝了一碗茶,这才觉得略安心。

“陛下近来也很是忙碌,兴许是太过劳累所致,近来便要歇一歇的。”苏轻窈道。

楚少渊很听话地点点头:“朕知道的。”

说了会儿话,鲁星就匆匆赶来,因着楚少渊以前也隔三差五“头痛”,鲁星心里倒也没怎么当一回事,除了地点改到了景玉宫,其他的似乎都跟往常一般。

不过等雅室,鲁星行过礼,才发现殿中只有楚少渊和苏轻窈帝妃二人,旁边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无。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紧张起来。

苏轻窈便道:“鲁大人,刚刚陛下突然鼻中血流不止,你快给看看到底是何因。”

鲁星心中一颤,立即就上前给楚少渊请脉。

他心惊胆战给楚少渊两只手都诊过,才略松了口气,抬头去看他面色。

不抬头还好,刚一抬头就看到楚少渊狠狠瞪了他一眼,脸色有点难看。

鲁星一开始没怎么明白,转念一想刚才楚少渊的脉象,这才有了了悟。不过这话到底应不应当讲,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苏轻窈看鲁星在那沉思不语,不由有些心急:“鲁大人,陛下到底如何?”

鲁星一顿,悄悄看向楚少渊,却见他低头吃了口茶,仿佛不怎么在意。

鲁星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犹豫地道:“近来是天气寒冷,各宫都烧了火墙,因此殿内很是干燥,陛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楚少渊轻轻磕了磕茶碗盖,说话就利索多了:“陛下不耐干燥,加上国事繁忙操劳过度,这才导致鼻内出血,刚臣看过,血止住后便无大碍。”

楚少渊这才把那碗茶喝了进去,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鲁星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道:“不下陛下近来实在太过辛苦,加上冬日肝火旺盛,虽说不用服药,还是用些清淡败火的炖品为好。”

苏轻窈听到楚少渊没事,便就高兴起来,忙叫来娄渡洲,吩咐她:“明日早上给陛下一盅银耳百合莲子羹,上午也别叫陛下吃浓茶,换成不加蜂蜜的梨汤,得仔细调养。”

娄渡洲当即就道:“是,都是臣的疏忽,还请陛下、娘娘责罚。”

楚少渊看他一眼,摆了摆手:“无碍。”

说罢,楚少渊便又对鲁星道:“爱卿深夜出诊很是辛劳,赏。”

鲁星忙行了大礼,跟着娄渡洲出了雅室。

娄渡洲也很客气,一路把他送到景玉宫外,才笑眯眯说:“鲁大人实在厉害,今日这一番回话,正巧说到陛下心上。”

鲁星也很无奈,他道:“大伴,不满您说,陛下道身体真的是一点病症都无,这到底是为何,真是探查不清。”

娄渡洲知道的比他多,嘴巴却比谁都严,闻言只摇摇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多余的话是一句没有。

他不说,鲁星就不会多问,直接拱手告辞,回太医院休息去了。

娄渡洲转身回到寝殿,就听安嫔娘娘在那念叨陛下:“这几日我没过去,陛下是否又没好好休息?每日都叫人过来说您好好的,结果还是累病了。”

楚少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只能认了:“安嫔娘娘教训得是,朕以后一定多多休息,再不苦熬。”

苏轻窈这才高兴。

待洗漱之后回到寝殿,楚少渊便让宫人取出棋盘,同苏轻窈玩起了双陆。双陆的玩法同围棋大不相同,趣味性更足一些,也不那么费脑子,两人玩得还挺愉快的。

一边玩,楚少渊一边说:“这一次见亲,你记得要仔细观察顺嫔,她身上的嫌疑太重,朕不知是跟郑家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苏轻窈心中一紧,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人排查她家中亲眷带进带出的所有物品,陛下且放心。”

楚少渊松了口气:“宝儿知我心。”

这情话一出口,苏轻窈就低下头,不过仔细一看,却发现她正抿嘴偷着乐。

楚少渊道:“这事你最好让尚宫局的人出面做,谨慎一下,不要让顺嫔察觉出来。”

“端看御马苑和东安围场两件事,再加上绯烟宫投毒,顺嫔绝对不简单。”楚少渊冷声道,“但邢阁老确实是忠心耿耿,朕也是想不透顺嫔此举到底是什么目的。”

正因为查不清顺嫔到底为何,这事就一直无法定论。

毕竟她一路所为并非只是谋害宫妃那么简单,无论是御马苑还是东安围场,她想害的都是楚少渊或者太后,而贤妃一事牵扯就更深,已经涉及军队和兵部的政事。

这几件事加在一起,图谋之深,让人不寒而栗。

顺嫔一个小小的宫女子,又为何会有这么多动作?如果邢家真的没有牵涉其中,那她又是哪里来的人脉和手腕?

这些事仿佛都埋在迷雾中,让人查看不清。

但有一点楚少渊可以肯定。

“朕早就叫慎刑司和仪鸾卫盯着荷风宫,发现顺嫔近来都很规矩,就连赵婕妤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除了她的大宫女芍药找过那个被人灭口都药童,仿佛都没什么人外出。”

“正是因为如此,朕才猜测她若是真要有大动作,只能靠见家中亲人时往外传递消息,正巧这一次母后把差事交给你,便一起查一查。”

楚少渊耐心给她讲解,一点都不会不耐烦,苏轻窈也认真听,时不时点点头。

待说得差不多了,苏轻窈才道:“我明白的,陛下放心,顺嫔之事我会尽力查清,哪怕没查到任何事情,也算是一条线索。”

楚少渊长舒口气:“宝儿就是聪明。”

苏轻窈道:“若事情真是顺嫔所为,她就真是太可怕了,也不想想邢家上下百十来口人,这样谋逆大罪,她也敢伸手。”

之前在回京的御辇上,苏轻窈就看出邢阁老不是个奸臣,他是不太会说话,却当真对陛下忠心耿耿,若这一切是装的,那演技也太好了些,就是被蒙骗也情有可原。

但苏轻窈总觉得邢阁老就当真是那样的人,他对陛下绝无二心。

若真是如此,一切就是顺嫔自己的主意,那她就太可怕了。

完全不顾父母至亲,不顾全家上下性命,一意孤行做这灭门杀头的大罪,也不知图个什么。

苏轻窈叹了口气:“陛下,若真是顺嫔所为呢?”

楚少渊顿了顿,却没有回答,苏轻窈也没有继续问。

待一盘双陆结束,两个人便换下外衣,一起躺到床上。

楚少渊习惯性的把她搂进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晚安。”

苏轻窈抬头看他,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就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陛下晚安。”

楚少渊一瞬间就觉得困意袭来,唇角挂着笑,悠然进入梦乡。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记住这个考点,朕身体很好!

安嫔娘娘:太好了点,都流鼻血了。

陛下:叹气,到底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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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次日清晨, 苏轻窈送楚少渊去上早朝, 回宫就开始忙起来。

这事光交给柳沁一人不够, 苏轻窈想了想, 便就又让叫来柳绿。跟姐姐桃红相比, 她更仔细也更沉稳一些,在外行走最是合适。

待她来了, 苏轻窈便道:“今日乐水姑姑会走一趟, 尚宫局那也会派人过来,我便领着你跟柳沁一起去知安宫,看一下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以后你就每日都去盯着些, 你我是放心的, 不出大差错便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姑姑们学一学, 待熟悉了,以后就不慌乱。”

柳绿脸上闪过一丝喜悦,福了福:“是, 奴婢明白。”

苏轻窈让柳沁取来太后给的册子,又领着她们两个仔细翻一遍, 才差不多都记全。每年年末和开春的两次见亲, 一般多为远道而来的宫妃亲眷, 多会在知安宫拜见嫔妃娘娘们。那边已经出了后宫,待的时间久一些也无妨。

太后一贯仁慈,大多都会赏下席面, 让她们一家和和乐乐用一顿饭。

苏轻窈要安排的便是见亲的顺序和席面的准备事宜,按照位份高低来排便是,席面单子也需要再看一看,争取不出纰漏。

这么一看,其实也不难,毕竟往年都是常例,照着办总不会出错。

知安宫共分东西两院,每一院分上下两层,除贵妃单独见亲,剩下的妃嫔昭仪婕妤便都是两人安排在同一日,反正院门一关也互不妨碍。

而平日里若是有京中男亲递牌子请见,也多安排于此,女亲便无大碍,近亲都可直接进东西六宫。

见亲时尚宫局会专门安排管事姑姑、中监等过去打理宫务,也省了苏轻窈诸多烦扰。

把事都说清,苏轻窈才又说:“这么看来,尚宫局要管的事还真是不少。”

说起这个,苏轻窈不免想到之前几次事都跟尚宫局有关,倒也在情理之中。尚宫局几乎牵扯宫中所有的宫事,一旦慎刑司出面调查,无论怎么顺藤摸瓜,尚宫局都逃不开干系。

相比于宫女这边一直平平稳稳,专管黄门的田有亮可就倒了霉,接二连三的事不光罚了他一整年的俸禄,还连带着挨了十个板子,现在还带着伤办差呢。

想到这,苏轻窈不由跟柳沁念道:“说来也是怪,近来牵扯的都是黄门或者药童,田大伴都挨了打,难道真是他督管不力?”

柳沁摇摇头,低声道:“娘娘是不明白男人,黄门便是成了无根之人,总归也都不甘于平庸,他们进宫难道就为了伺候人?还不是为了中监上监太监身上的官位,还不是为了站在陛下身边?若是眼看没指望,他们就会左右逢源,无论如何都得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柳沁冷冷说:“他们都想做人上人,贪心得很。”

苏轻窈头一次听柳沁这样说话,转念想到柳沁的身世,不由叹了口气。

当年为了银子和县衙里不入流的散差职位,她爹坚持要把她送进了宫,无论她娘怎么求都没用。最后她为了娘不挨打,自己主动点了头,这才保下了奄奄一息的娘亲。

柳沁道:“一朝得势,就都成了中山狼。”

苏轻窈拍了拍她的手:“好了,都是过去事,如今你过得好,便也不要再去反复纠结,要不然这一辈子还如何畅快?”

柳沁低下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热闹,苏轻窈透过窗棂往外看,却见了个熟人。

勤淑姑姑当真会做人,派来的还是苏轻窈最常打交道的春花姑姑。只看她笑着进了寝殿,直接就给苏轻窈行了大礼:“给安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苏轻窈道:“怎么今日又是姑姑前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春花抿嘴一笑:“哪里是有缘分,是臣听闻娘娘这有差遣,特地求来的差事呢,若不是臣跟勤淑姑姑许多年,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也轮不到臣头上。”

苏轻窈让她坐下歇会儿,道:“春花姑姑最会说话,我一见你就欢喜。”

“那感情好,臣也特别仰慕娘娘呢,”春花道,“以后娘娘这事肯定只多不少,为方便办差,尚宫局那边专门派臣辅佐娘娘,娘娘有事只管差遣。”

苏轻窈抬头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遥敬:“以后就劳烦姑姑了。”

趁着乐水还没来,春花就又道:“臣手下还有两名大宫女以及小宫女若干,以后都归娘娘差遣。尚宫局另外还在选中监,以后也专负责给娘娘办事。”

瞧太后这意思,苏轻窈以后肯定要管六宫事,勤淑眼睛尖,直接就把春花调了过来,专供苏轻窈一人差遣。以后事务再繁杂一些,还会有一名中监听令,这样苏轻窈管宫就会方便许多,她宫中的宫人也方便行事。

苏轻窈笑笑,让柳沁取了两个荷包来:“有劳。”

不多时,乐水便到了。苏轻窈也不多废话,直接上了步辇,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知安宫行去。

从东六宫去知安宫,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宫巷,名为如意巷。一路往北行去,要路过东六宫、坤和宫、慈宁宫、慈和宫、北五所、西内六所等地,最后出了隆福门,才是正经出了后宫。

隆福门外也有不少宫室,采选所用的重华宫、见亲所用的知安宫都在此处,过了隆福门便能看到高高的飞檐。

步辇一路来到知安宫前才停下,柳沁上前扶下苏轻窈,给她系好斗篷:“娘娘仔细脚下的路,这青石板路刚擦干净,还略有些滑。”

苏轻窈扶着她的胳膊,走得倒是很稳当。

这两日就要开始见亲,春花早就让人打扫过知安宫,早起又净地,显得越发干净整洁。

苏轻窈略看了一圈,发现东西两处偏殿都很规整,尤其是更气派一些的东配殿,甚至还做了两处雅室,可供亲眷等人小憩片刻,也还算贴心。

春花跟在苏轻窈后面讲解,语速不快不慢,倒是一点都不呱噪。

苏轻窈道:“已经很好了,很不错。”

能被苏轻窈夸一句,春花脸上都要放光。

一行人在主厅坐下,苏轻窈道:“你记得尚宫局多带些人来,从明日起但凡进出知安宫的,每一位都要有宫人近身伺候,省得她们走错了路乱了规矩,你可明白?”

春花微微一愣,悄悄看了一眼乐水,见她也一脸严肃对自己点头,不由也肃起脸:“是,臣明白。”

苏轻窈顿了顿,摆摆手叫宫人们都出去,才指了指门口的屏风:“我之前专门让人摆放的屏风,后面会有一个小隔间,所有亲眷带进宫的贡物,都要在这里仔细审查一番。”

“就是信件,也要简单看一下是否有夹带什么不应该带的东西。”

春花是勤淑的心腹,自是知道近来宫中都发生了何事,这么一听更是有些紧张:“是,臣知道了。”

此次见亲,虽是苏轻窈一手操办,但她的宫人却是不方便出面的。柳绿每日都会来,却不会露面,露面的只有春花和乐水。

苏轻窈又道:“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之前宫中有人行不可言说之事,为了怕出意外,所以要检查清楚为好。”

她说的是郑婕妤行巫蛊之事。

早在日前,楚少渊就已经因此事下旨,道郑婕妤行巫蛊之术谋害宫妃,心存恶念,邪乱宫闱,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复起。

而其族郑氏,因教女无方,管教无力,夺其父、叔、兄官职,血亲流放边疆,五代不准入士。

胆敢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楚少渊对郑家的惩罚已经算是轻的了,甚至一条人命都没有要。可这封圣旨下达之后,朝中却一下子消停不少,就连话最多的礼部老大人们,也都闭上了嘴,不敢多言皇上半句不是。

郑氏在盛京不说多显赫人家,却也是有底蕴的书香门第,一旦全家流放,能不能活着走到边疆还是回事,更不提五代不准入士。

待五代过去,百多年后,早就泯然众人矣的郑氏子弟,怕是想要入士都不可能了。

那个进了冷宫的郑婕妤,哪里还有人会去关心呢?

此事闹得很大,京中人人自危,春花以此为借口再适合不过。

重要的差事讲完,苏轻窈便又领着人看过席面单子和茶水点心等安排,这才起身回了景玉宫。

宫中要紧的主位,妃位有贵妃和宜妃,而嫔位也只有顺嫔、和嫔、惠嫔以及丽嫔需要见亲,再加上几名昭仪婕妤,满打满算用不了五六天。人少,事就好安排,今天把流程都看过,苏轻窈便也放下心来,只等顺嫔见亲那一日。

回来用过午膳,苏轻窈就歇下来,等她幽幽转醒,却觉得自己仿佛躺在火炉中,周身热乎乎的。

苏轻窈眨了眨眼睛,转头往身边看去,去发现应该在乾元宫的皇帝陛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他闭着眼,睡得一脸安然,便是苏轻窈轻轻动了动,也都没醒。

苏轻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看困了。

这一觉睡得很浅,也很短,苏轻窈觉得自己似乎刚一闭上眼睛,就被楚少渊拍了拍后背。

“可不能再睡了,仔细晚上睡不着。”楚少渊亲了亲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哄。

苏轻窈眨了眨眼睛,这才算是彻底醒了。

“陛下怎么回来了?”苏轻窈迷迷糊糊问,“前面事都忙完了?”

回来俩个字她很自然就说出口,楚少渊听在耳中,却甜在心里。

时至今日,因为苏轻窈,他体会到了许多从未体会的乐趣。就像现在这般,便是她随口而出的几个字,也叫他忍不住美从心生。

曾经的他绝对想不到,现在的自己竟会这么爱笑。

苏轻窈就看他自己在那莫名奇妙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陛下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特别的好事?”

楚少渊低头看她,脸上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没什么特别的事,”楚少渊道,“就是高兴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看见我媳妇就高兴,开心.jpg

☆、第 118 章

苏轻窈以为日子会平淡无波到顺嫔见亲那一日时, 贵妃娘娘却突然下了帖子请她过去吃茶。

她捏着这份洒金纸笺, 有些茫然地问秋莹:“贵妃娘娘要请我过去?”

秋莹跟她不太熟悉, 却也知道她很是慈和, 便笑道:“正是, 今日娘娘见亲回来,说是二爷特地给寻了些好茶, 想到安嫔娘娘最喜吃茶, 便催着臣过来请您。”

沈定安就在京中,一两月也会进宫来看望一下贵妃,是以贵妃按常例见亲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往往兄妹两个用了饭便散了。

这会儿秋莹过来请她, 倒也在情理之中。

苏轻窈听她提及沈定安, 就知道贵妃肯定有些事要找她,于是也不拿腔作势, 一口答应下来:“正巧御膳房刚上了些奶糕过来,我带过去陪娘娘一起用。”

秋莹顿时松了口气,冲她福了福:“多谢娘娘赏光。”

苏轻窈笑着摆摆手, 让她先回去禀报贵妃,这便让宫人伺候她更衣打扮, 甚至在额心贴了一小朵红花钿。为了配这妆容, 她还特地选了一身水红的袄裙, 裙摆处绣了成片的三角梅,行走起来仿佛置身于花海之中。

这么精心一打扮,安嫔娘娘自是美艳动人, 叫人看了难以移开眼睛。

柳沁叹道:“这身衣裳娘娘近来穿总觉得特别耀眼,实在是光彩照人,特别美丽。”

不光她感叹,桃红桃蕊她们也跟着叹,纷纷吹捧起苏轻窈来。

苏轻窈对着镜子看了看,总觉得自己跟上辈子长的略有些不同。仔细说起来,她现在眼尾更往上挑了个小弧度,鼻梁更高,额头也似更饱满,若是抿嘴那么笑,颊边的酒窝就更深一些,显得眼眸更亮。

旁人且不知,苏轻窈心里明白,她的面相已经变了。

她不知这是好是坏,却知道现在的她身上多了几分美丽与自信,同上一世平淡无奇的她相比,是一点都不一样的。

这样也挺好的。

谁不想自己变的美美的?

于是美美的安嫔娘娘就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待宫人取来石榴发簪换上,才起身往外行去。柳沁跟在她身后,让圆果拎着一食盒点心,又细心带了一个蜜瓜。

凤鸾宫就在景玉宫隔壁,苏轻窈甚至都没叫步辇,穿着披风走几步就到了。

贵妃特地在正殿门口迎她,似乎是没想到她打扮得如此别致,初一看她甚至还有些愣神,盯着她都不带错眼的。

秋莹扯了扯沈如心的袖子,沈如心这才回过神来,笑着上前:“倒是没成想妹妹这么快就来了,让我很是意外。”

她们俩其实不怎么熟,往常都没说过几句话,苏轻窈能一请就来,确实很给沈如心面子。

苏轻窈被她牵着手进了凤鸾宫,笑着说:“许久未曾过来给姐姐请安,正巧今日姐姐要请吃茶,我可就厚着脸皮来了。”

待柳沁帮她解下斗篷,贵妃就又有点看呆:“几日不见,妹妹可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果然一日比一日好看。”

苏轻窈笑着跟她一起坐下,有点不好意思:“姐姐才是真美人。”

沈如心对此似乎不是很在乎,先让宫人上了茶,便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不瞒妹妹,此番请你来确实是有要事相求。”

按理说沈如心一个贵妃,在宫中并无皇后时,她自己就可以横着走,今日居然要来求一个嫔娘娘,怎么听怎么奇怪。但宫中人若是听说,定也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现在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只有盛宠不衰的安嫔娘娘了。

苏轻窈早就猜到她有事要找自己帮忙,却不料她竟是如此干脆利落,一句寒暄的话都没说,上来就直奔主题。

倒是……还挺让人意外的,却也并不讨厌。

苏轻窈抬头看着她,见她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似乎正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却意外是个直爽性子。

这位贵妃娘娘,跟她印象里的大为不同。

先不说以前,便是重生之后见她,也总是端着贵妃的架子,端庄又得体,似乎从来都是端肃恭谨的。

与眼前的她相比,就仿佛换了个人。

贵妃见她一直不回答,就这么看着她发起呆来,也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事情不好办吗?”

沈如心有些疑惑,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苏轻窈轻咳一声,也决定爽快些,便直接问她:“姐姐跟平日里的样子略有些不同,所以我才有些迟疑的。”

沈如心一听这话就笑了:“平日里你看到的是贵妃娘娘,现在看到的是沈如心,就是这么简单。”

她为人确实很爽快,苏轻窈一听就明白过来,不由笑道:“姐姐这耿直性子,我倒是很喜欢。”

沈如心说:“我也很喜欢你啊。”

话说开,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苏轻窈就说:“既然都是直爽人,咱们也就不兜圈子,姐姐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了。”

沈如心也不逼着她答应一定要给自己帮忙,只低头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开口。

“妹妹也知道,我父母早亡,在父亲战死之后,长兄承袭爵位,继续驻守边关。”沈如心平淡开口。

苏轻窈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开场白,呆愣片刻,还是道:“节哀。”

沈如心倒是没有那么哀伤,她只说:“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看淡,此番跟你说的是我二哥沈定安的事。”

苏轻窈点点头,等她继续说。

“我长兄是个很严肃的人,父母过世之后,长兄如父,家中自由他说了算,”沈如心道,“他说边关苦寒,危险重重,便请了陛下旨意,让我二哥回京做个闲散子弟,顺顺当当娶妻生子,也好给沈家留一丝血脉。”

苏轻窈道:“这事许多人都知道。”

所以沈定安便是混成了一个纨绔,楚少渊也依旧很喜欢他,时常招他进宫说话。京中人都说,这是陛下给沈将军面子,是为了安抚边关战士。

但苏轻窈却知道真相并非如此,无论怎么看,苏轻窈都觉得沈定安是楚少渊的心腹,很能干的那一种。

如果他真是纨绔子弟,楚少渊肯定不会搭理他。

沈如心一看她明白里面的关节,不由觉得身上一松,道:“你明白就好,若是一直这样倒也无妨,但是我那个二哥,却不甘愿一辈子就只做个纨绔。”

苏轻窈微微一愣。

就看沈如心定定看着自己,说着异常坚定的话:“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在军营里长大的男人,我二哥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个上阵杀敌的士兵,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在他心里,士兵就应该死在战场上,窝在京中实在太过窝囊了。”

说到这,贵妃顿了顿道:“这辈子哪怕只一次机会,他也愿意去拼搏一回。”

听到这里,苏轻窈就十分震惊了。

在她的印象里,沈定安假装纨绔简直没有一丝漏洞,那种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深入人心,她实在无法想象他会说这样的话。

转念一想,她印象里的贵妃,不也是温良贤淑的吗?

苏轻窈感叹一句:“沈大人到底是忠良之后,怀有一颗为国尽忠的忠心。”

“二哥不仅跟长兄写过信,也跟陛下说过,但陛下那边却是不想打破跟长兄的约定,”沈如心说着,看起来比谁都遗憾,“毕竟,二哥如今的好日子,是用我父亲的命换来的。”

她这么一说,苏轻窈也觉得特别沉重,就连喘气都艰难起来。

一面是心中的梦想,一面是父兄的期望,若是她换成沈定安,恐怕也会进退两难。

沈如心道:“他忍了三年,已经忍不下去了,他今日就是进宫来求我,让我替他说说话。”

“现在朝廷正是增兵时,他也知道陛下身边就缺一个年轻的可以信任的良将,”沈如心吹下眼眸,“他明明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却因为一句简单的承诺,便要一辈子窝囊过活。”

沈如心一字一顿说着,似乎在说沈定安的事,可苏轻窈看着她沉沉面色,却总觉得她话中很有些深意。

“你今日请我来,是想让我替沈大人说句话,还是劝陛下不让他去?”苏轻窈问。

沈如心抬起头,安静看着她。

她的眸色颜色很深,认真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的威慑力。苏轻窈倒是不怕,却头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将门虎女的气势。

到底是兵营里长大,通身气派都是那么果决硬朗,跟书香门第家的女儿不同。

沈如心道:“我想请你帮忙,同陛下说说,让他放二哥出京。”

苏轻窈抿了抿嘴唇,问她:“可沈大人还未成亲吧?若是他也出京,你不担心他?”

沈如心却说:“沈家到了我们这一代,不过就剩下我们兄妹三人。沈家原本便人丁凋零,自父亲过世之后,旁支也都疏远,陆续搬离祖宅。现在的将军府,已经成了一座空宅。”

沈如心大哥常年驻守边关,一门心思保家卫国,一直都没成亲,似乎也不太愿意成亲,便是楚少渊多次下旨说要赐婚,沈将军也不肯答应。

而沈二哥明明是被沈大哥硬逼着回家延续血脉的,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成亲,就这么蹉跎到了今日。

这一家子,也就沈如心看似听话,老老实实嫁进宫来,做了贵妃娘娘。

苏轻窈虽然未曾问过楚少渊她的底细,却也大概能猜到,她进宫也是为了沈家,为了让哥哥们在外面行军打仗能更方便行事。

沈如心轻声道:“若是为了沈这个姓氏,为了虚无缥缈的祖宗血脉,而去留下一个孩子的话,对他得多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安嫔娘娘:你竟然是这样的贵妃。

贵妃娘娘:你竟然是这样的安嫔。

这周一一个关系很好的同事大哥突然脑溢血过世了,他人很好,平时总是笑口常开的,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一周心情非常不好,也很感叹,大家平时不要熬夜,如果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尽量去医院看看,毕竟健康最重要,么么哒!

☆、第 119 章

苏轻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沈如心, 突然发现便是她活过那么多岁数,到头来还没沈如心想得开。

沈家的这三个孩子, 都是如此特立独行,跟常人不同。

“姐姐所言甚是, 也是我着相了。”苏轻窈叹道,“若是你跟沈大人意志坚定, 我会同陛下说说看,至于结果如何我却不能保证。”

沈如心松了口气:“多谢你,能帮忙开这个口, 我跟二哥感激不尽。”

“姐姐这话可是不对, 应当是我来感谢你们, 竟是要放弃优厚生活,反而要去边关苦寒之地不畏生死,这种精神值得所有人崇敬。”

沈如心听她如此说, 不由松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

她们一家子的想法都跟常人不同, 大部分人都不会理解他们, 却不料苏轻窈只被她三言两语说动, 竟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倒不是个老古板。

此事说完,沈如心也就不再念叨她兄长的事,反而跟苏轻窈闲聊起来,大概觉得她投缘,还道下回也要一起玩,要不然待在宫中太无趣。

苏轻窈自是点头答应下来。

待她回景玉宫, 天色已经不早,橘红的夕阳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光芒。

苏轻窈站在院中,认真看着美丽的夕阳,一时间竟是有些出神。

楚少渊刚一回到景玉宫,就看到她打扮漂漂亮亮站在院中,神色有些迷离。她穿了一身水红的袄裙,额间一抹银红,衬得眉目柔和,脸儿白嫩有光。

她很少做如此打扮,便是楚少渊也看呆了,站在那盯着她半响没说话。

还是柳沁看帝妃二人站在寒风里发呆很是不妥,这才凑到苏轻窈身边小声叫她,让她赶紧回过神来。

苏轻窈回头,见楚少渊正盯着她发呆,不由甜甜一笑:“怎么了陛下?”

“没怎么,只是安嫔娘娘太过貌美,如同天仙下凡,让朕失了神智。”楚少渊不由叹了口气。

苏轻窈被他这么一夸,忍不住笑出声来:“陛下真是的。”

此时院中确实很冷,苏轻窈便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咱们进去吧,这夕阳啊日日都有的看。”

两人手牵手进了寝殿,楚少渊才后知后觉问:“今日可是出去了?”

若非要出门,苏轻窈绝对不会费这么大劲儿打扮,便是要见他,也没见过又上胭脂又贴花钿的,她可不爱鼓捣这些。

这么想着,楚少渊心里一酸,觉得不是很开怀。

苏轻窈道:“正是,今日贵妃娘娘请我过去吃茶,略说了会儿话。”

楚少渊当即就有些了然:“朕知道她找你是为了什么。”

苏轻窈疑惑地看着他:“陛下难道长了顺风耳不成?”

楚少渊拍了拍她的头,道:“自然不是,今日沈定安也找过朕。”

“原来如此,”苏轻窈顿了顿,问,“陛下意下如何?”

楚少渊低头吃茶,却是没有说话。

他回忆起今日跟沈定安的那一番交谈。

沈定安虽做的一副纨绔样子,却实打实是个将帅之才,如今他表面上看似领着羽林卫指挥使的闲职,实际上却是楚少渊的左膀右臂。整个京中防务还要靠他、仪鸾卫指挥使张俊臣和五城兵马司都督张庭松共同参谋,三人都是楚少渊的心腹。

楚少渊早就知道沈定安不甘心困于京中,做个人人嫌弃的纨绔,他的心在大漠,一心只想像父兄那样在戈壁上飞驰,不愿意做个笼中鸟。

还是断了翅膀的那一种。

楚少渊自是知道他的理想,可他早年也答应过沈定邦,真龙天子金口玉言,他许下承诺,就不能轻易更改。

若非如此,还怎么立于朝堂之上,统御九州四海?

但沈定安的痛苦,楚少渊却也比谁都明白,他也是有些进退两难。

楚少渊叹了口气,对苏轻窈道:“他今日进宫同朕说,最近边关不太平,罗孚多有调兵动作,甚至还派过先锋军连夜偷袭城关,想要进城抢夺粮草。”

苏轻窈一惊,她一下子就担忧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是否要打仗了?”苏轻窈问。

楚少渊摇摇头,安慰她一句:“还没到时候。”

苏轻窈皱起眉头,她忍耐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可是……可是曾经……”

可是曾经的大梁跟罗孚却没有这一战,换句话说,前一世两国没有彻底闹翻,直接撕破脸开战。苏轻窈知道边关一直不太平,沈将军一直驻守边关,就是为了保住大梁的门关,不让罗孚人通过溧水进入中原。

她没想到的是,现在的情况更甚。

说起战事,楚少渊便严肃许多,他对娄渡洲挥挥手,娄渡洲就领着宫人们下去了。

这些事,他是可以跟苏轻窈商量的。

楚少渊才道:“可能是因为互市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朕在边关增兵,罗孚那边几次三番突袭溧水城关,似乎对朕的做法很不满意。”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朕倒要看看,他们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苏轻窈抿了抿嘴唇,握住他的手:“陛下,咱们大梁有一望无际的麦田,有山川、河流、平原、高地,我们富饶丰产,自是不怕漠北的饿狼。”

“咱们不怕他们,若要战,便战。”苏轻窈坚定地说。

前一世,罗孚几乎成了楚少渊的心病。

因为没有陆续增兵,互市也并未设立成功,对罗孚这一战始终没有打起来。旁边的柔然、月氏立场不明,而南部的诸多部族也一直没有彻底收为己用。

这种情况下,楚少渊是不能有大动作的。

那时候楚少渊年轻,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大梁在经历过隆庆政变后,其实经历过很长时间的混乱,一直到先帝时才平息下来。先帝为了休养生息,采用皆是仁政,到了楚少渊这一代,好不容易才有富饶景象。

从建元元年开始,国势好转,在接连四年丰收之后,百姓生活富足起来,着才有了如今的歌舞升平。

对于曾经年轻的楚少渊来说,能不乱,自然还是不乱为好。

但正因如此,罗孚这个祸患却越发壮大起来,说不定到了什么时候,就会一举暴起,吞掉沃野千里的中原。

重生回来,在听过两位大师的批命,楚少渊想了很多。

虽然直到他殡天大梁都是好好的,但他可以肯定,大梁国祚走到尽头,一定跟罗孚有着巨大的关联。

这一次,他不打算忍着了。

趁着罗孚还只是个漠北小国,趁着他们还没被养肥,他提前开互市,就是为了拉近同柔然月氏的关系,而南方哥部族,也早就派了使臣过去,用尽一切努力劝和。

他相信,罗孚总有被他一举攻下的那一日,只要做好准备,大梁就不会输。

他是如此坚信着,倒是没成想苏轻窈也是如此想,楚少渊不由道:“你不怕啊?”

苏轻窈摇摇头:“怕什么?咱们大梁有数十万士兵,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将帅,还有英明无比的皇帝陛下,臣妾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她怕什么呢?

楚少渊闻言,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可若真要开展,朝中一定有多半朝臣持反对意见,”楚少渊垂下眼眸道,“毕竟战争残酷,轻则血流成河,重则山河动荡。”

“士兵们以血肉之躯保家卫国,朕却是于心不忍。”楚少渊哽咽一声,没再继续多言。

这大概是两人说过最沉重的话题,苏轻窈看着他纠结痛苦,心中也是一阵阵抽痛。她很清楚楚少渊有多爱大梁,有多关怀他的子民百姓,他用了几十年时间做了大梁有史以来最好的皇帝,便是再活一世,他依旧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他甚至想要做得更好。

面对这样一个人,苏轻窈是异常钦佩的,在这份钦佩之中,她又有些心疼。

人人都羡慕楚少渊生来皇命加身,是独一无二的天潢贵胄,却没有人看到他背后付出的努力,为了这个身份,为了大梁,他几乎奉献了自己全部。

苏轻窈认真看着他,这一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掩饰了。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趁着今天这个时机,她终于有勇气说出口。

她道:“陛下,曾经的你能做的很好,现在的你也绝不会差,不论结局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过这一生。”

楚少渊吃惊地看着她,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坦诚,可片刻之后,他却一把捂住脸,怎么都不肯抬头了。

“你怎么,”楚少渊哽咽道,“你怎么如此……”

如此好呢?

楚少渊本就不是个爱哭的人,前世只有父皇母后过世时曾经流过眼泪,后来便是自己即将久别人世,他都没再掉一滴眼泪。

重生回来,却是为了苏轻窈两度哽咽。

第一次是在东安围场,他怕她中了蛇毒重病难愈,胸膛里撕心裂肺地疼,那是真正的泪如雨下。

第二次就是现在了,苏轻窈总能有办法让他哭。

苏轻窈笑着看他,眼睛里也是湿漉漉的,泪水就浮在眼眶上,只要动一下就会掉出来。

“我答应了陛下,陛下高不高兴?”苏轻窈问。

楚少渊深吸口气,用力点点头:“高兴,朕很高兴。”

他等了几十年,孤单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苏轻窈。

能不高兴吗?他简直高兴疯了。

楚少渊睁着微红的双眼,深深看着苏轻窈,对她张开双手。

“过来,让朕抱抱你。”楚少渊道。

苏轻窈起身来到他身边,却是主动抱住了他:“陛下,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你看,现在的你有我,我也有你,已经很圆满了。”

楚少渊紧紧搂着她,把她抱在怀中,有那么一刻,觉得万事足已。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哭唧唧,再次为媳妇打电话!我媳妇终于答应了我的求婚!

安嫔娘娘:???

☆、

两个人把话说开, 都觉得肩上一轻,感情似是比以前还要浓厚许多。

苏轻窈看楚少渊眼睛还是很红, 不由笑着问:“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少渊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从那种状态中抽离出来, 认真思考起来。

“是知道你同朕一样, 还是知道自己重活一遭?”

“都有,我都想知道。”苏轻窈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询问。

楚少渊道:“重活一遭, 就好像做了很长的梦,你记不记得四月时有一日你们去给贵妃请安?那一日朕也去了?”

苏轻窈一惊, 睁大眼睛抬头看他。

她一双杏眼最为楚少渊喜爱,每次被她这么瞪着眼睛看得时候, 楚少渊都觉得特别可爱, 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可有什么奇异之处?”楚少渊问。

苏轻窈深吸口气, 在他耳边迅速道:“陛下, 我也是那一日重归年少。”

楚少渊以为她要比自己晚一些,毕竟他可是比她先仙逝, 如果真是按照时间来算,肯定是在四月二十八之后。

却不料, 两个人竟是撞到了同一日吗?

这么想着, 楚少渊不由又想起两位大师的话, 总觉得苏轻窈这个惊变,一定会成为自己帝命的转折,如今看来他的人生和命运, 都已经随着她有了变化。

楚少渊道:“朕其实一直都没想明白,为何是这一日,朕记得自己是年末八月十六殡……”

他这句话没说完,就被苏轻窈捂住了嘴,后面的话就怎么都没法说出口。

苏轻窈瞪他:“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也不许说!”

安嫔娘娘好凶啊,楚少渊努努嘴,亲了一口她软软的手心,使劲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苏轻窈这才松开手,低声道:“这种话可不能老说,不好的。”

楚少渊搂着她摇晃:“知道知道,娘娘说的对。”

苏轻窈这才道:“我知道为何是四月二十八,因为上一辈子,我就是那一日……嗯……去找你的。”

这话换一个方式说,听起来就特别甜。

楚少渊把苏轻窈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到心中,皱眉深思良久,才略有些透彻。

“如此说来,这一场机缘巧合,核心在你身上,并非于朕身上。”楚少渊道。

苏轻窈一愣,问她:“可是……我有什么重要的?”

楚少渊看了看她,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因为你是朕的天命之人?朕临……前许了个愿,最后的最后,都落在了你的身上。”

“什么愿望?”苏轻窈好奇问他。

楚少渊却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轻窈若有所思,不过还是道:“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日是四月二十八,前后两世,桃花都迟开,这么看来,都是天生异象。”

对于他走之后的事,楚少渊自是全不知晓,这会儿正好有苏轻窈在,便问了一句。

苏轻窈看了看他,起身从他怀中下来,坐到他身边。

楚少渊看她要长谈,便叫人进来续茶,然后才道:“不急,慢慢讲。”

于是苏轻窈就讲起来。

“兴武帝是个好皇帝,比之陛下要更软和一些,却不是个有大主意的人,仁慈有于魄力不足。陛下退位之后因还在宫中,政令未做大改,因此前朝似无变化,但兴武十年过后,兴武帝不足以统御四海,朝政渐渐由几位阁老把持。”

楚少渊认真听着,倒是没有做多余的表情。

苏轻窈便继续道:“那时候我住在慈和宫,不怎么出门,所以也不太清楚外面的事。这些还是小宫女闲暇时讲的,她们眼界低,自也打听不到前朝重要的事,不过当乐子说给我听罢了。”

楚少渊叹了口气:“他自幼优柔寡断,便是朕再如何精心教导,也终归没改掉这天生性格。”

苏轻窈笑说:“其实几位阁老也都是忠心不二,不过权力**大些罢了,有他们几个相互制衡,朝政倒也没一瞬倾颓,待到四月二十八那一日,大梁也安然无恙,只不过……”

楚少渊看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不过那一日,臣妾最后听到的,却是丧钟。”

楚少渊当即皱起眉头:“那是那一年?”

苏轻窈道:“是兴武二十年。”

兴武二十年,距今还有六十年,也……只有六十年。

楚少渊沉思片刻,问她:“罗孚未有动作?”

苏轻窈苦笑道:“陛下,我一个养在慈和宫的老太妃,兴武帝尊重陛下才优待于我,能有舒舒服服的好日子过已经不错,能知道阁臣那些事,还是小宫人们嘴杂说出来,再深的事,她们又上哪里知道?”

慈和宫就仿佛她的桃花源,她一个人住在里面,与世隔绝,不沾染任何尘世。

“所以啊,前朝再多的事,罗孚的事,我似一概不知。哪怕那时候外面已经乱了,也不会有人跟我说。”

楚少渊抿了抿嘴唇,却是握住她的手。

“足够了,你说的这些已经足够,多谢你愿意为朕说这一切。”楚少渊宽慰道。

苏轻窈笑笑:“兴武帝虽比不上陛下,却也还不错,至少对我这个老母妃没话说,让我能安度晚年。”

一说起兴武帝,苏轻窈就忍不住想起岑贵妃,想起那个前世被楚少渊当成真爱的女人。

她看了一眼楚少渊,犹豫片刻却还没问。

总觉得要真说出口,楚少渊估计又要不高兴……毕竟这事听起来确实很没面子。

楚少渊看她欲言又止,难得福至心灵一回,问她:“你是想问他的身份?”

苏轻窈眼巴巴看着他,使劲点点头:“我就是想知道,那个岑贵妃是怎么回事,毕竟人人都说你为她再不进后宫一步,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一听这话,楚少渊倒是不觉得难堪,反而小心翼翼看她一眼,却是打心底里怕她真信了。

“你现在还信吗?”楚少渊又问。

苏轻窈瞥他一眼,摇了摇头:“原来的我自是十分相信,现在呀……当然不信了,陛下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少渊轻咳一声,虽然觉得很是丢脸,可是对苏轻窈这事他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你之前听说过瑜王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吗?你记不记得瑜王世子救了一个卖身葬母的女子?她就是岑氏。”

苏轻窈听到这里,莫名松了口气,她心道一声果然如此,便又继续认真看着楚少渊。

楚少渊低头摸了摸鼻梁,声音越发小了:“你也知道……朕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恰逢瑜王世子的那个岑氏通房有了身孕,而世子妃却跟瑜王妃一样性子,瑜王叔便求到了朕面前,请朕保住楚氏血脉。”

现在想来,不过是瑜王一家做的一出好戏罢了。

苏轻窈道:“堂堂一个宗亲世子,怎么可能保不住自己的骨肉?这是他们合起伙做给陛下看的,就是想把这个孩子送入宫中?”

楚少渊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便是他这个隐疾从未宣之于口,但他一直没有子嗣这件事,朝臣们当面不敢说,背地里也是议论纷纷,更何况知晓许多皇室隐秘的瑜王了。

厉平帝和慎帝皆是子嗣单薄,甚至都可以说是一脉单传,到了楚少渊这一代,皇室人才凋零,三代以内血亲就只剩他自己一个人。

而他也是将近三十都没有子嗣,这事聪明人一分析就能分析出来。

所以瑜王一家做这一番表态,也是给楚少渊个台阶下,细节拿捏的刚刚好。楚少渊那时候正发愁皇嗣的事,便是明知道瑜王这是个圈套要送子嗣入宫,也无法拒绝。

为了大梁国祚,他是不能没有继承人的。

于是,岑氏就这么被接入宫中,直接被关入灵心宫,由听琴专门看管,直到几个月后兴武帝呱呱坠地,岑氏便也就难产而亡,成了陛下怀念至深的“岑贵妃”。

楚少渊把这些给苏轻窈细细将来,末了还补充一句:“无论是岑氏还是兴武,都与朕没有任何关系。”

苏轻窈抬头看他,见他满脸不自在,便柔声道:“我都明白了,陛下也是迫不得已。”

不知道为什么,楚少渊心里一松,竟是觉得身上担子一轻。

“这一世,若还是……需要从瑜王家中抱养一个孩子,”楚少渊看着苏轻窈,迟疑道,“你愿意做他的母妃吗?”

如果可以,楚少渊当然最想要自己跟苏轻窈的孩子,他们俩个的孩子一听聪明又听话,会是他们的大宝贝。

但现实无情,时至今日,楚少渊也知道天命不可违,他或许还是不能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已经抱养过一个孩子的他除了难堪和无奈,倒也能平顺接受这件事,可他却不能让苏轻窈伤心难过。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错。

苏轻窈看楚少渊刚高兴没多一会儿就又垂头丧气,不由也跟着叹了口气。若说真的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但她也明白,无论是楚少渊还是大梁,都需要一个继承者,若非如此,定要山河动荡,国将不国。

楚少渊看苏轻窈不答话,便道:“这事也不急,且再等几年看看,你不用怕。”

苏轻窈摇了摇头,看着他认真道:“陛下,我不是特别不能接受的,其实上一世兴武帝对我一直都很尊敬,逢年过节就要去看望我,张口闭口就是母妃的,也算是有过这一段缘分。”

她冲楚少渊笑笑,目光平和,带着让人无法割舍的暖意。

“陛下,若是以后真的要走到这一日,我可以做他的母亲,”苏轻窈对楚少渊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是个好孩子。”

楚少渊深深叹了口气。

“朕亏欠你良多。”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所以你是老太太?

安嫔娘娘:你不也是个老头?

俩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