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说起来, 最近天气确实不错。
白日里没那么晒, 晚上睡觉也不需要再用冰山, 过不了多久, 夏日便会彻底过去。
见娄渡洲等在那,苏轻窈便道:“我知道了, 这就准备行李。”
娄渡洲却还没走, 说:“娘娘,陛下今日去, 要在御马苑住上一日,娘娘务必把行李制备齐全。”
苏轻窈一呆, 确实没想到居然还要住一晚, 忙说:“多谢大伴提醒, 我这就安排。”
要住一晚, 带的行李就多了,衣食住行都得备齐,柳沁领着宫人们当即就忙活起来。
苏轻窈跟桃蕊念叨:“陛下也是, 提前告诉我多好, 弄的这么忙乱。”
桃蕊正在给她重新梳发髻,要出门,发髻就不能弄得太复杂, 越简单越舒服。
“陛下想来也是临时决定的,”桃蕊笑着说,“娘娘不用担忧,今日巳时正才出发, 还有两个时辰,来得及的。”
苏轻窈只得叹了口气:“我也是劳碌命。”
桃蕊确实很喜欢苏轻窈,她说话很有意思,也没那么多规矩,伺候起来很省心。
是以这会儿苏轻窈一说话,她就忍不住笑:“娘娘才不是劳碌命,娘娘是天生富贵命。”
苏轻窈看了她一眼,这才笑了:“偏就你嘴甜。”
等一切安排妥当,苏轻窈才出门。
今日她带的是柳沁和桃蕊,因桃蕊早先经常跟太后出宫,很是有些经验。
往玄武门去的路上,还在苏轻窈身边轻声道:“御马苑比皇庄要好得多,有一座明煦阁,往常太后娘娘也去住过,很宽敞的。”
能叫太后和陛下住,条件自不必说,苏轻窈略有些放心,这才道:“那就好。”
桃蕊也很会哄人,说:“以前秋日和春日,太后娘娘也挺喜欢过去骑马的,御马苑的马都很漂亮,小母马也都温顺,娘娘可以挑个喜欢的,慢慢练习。”
叫她这么一说,苏轻窈也有点兴趣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幼时跟着哥哥们学过骑马,不过那时候年纪小,马儿又高大,便也不敢策马奔腾,如今也只能勉强溜达。”
说溜达都是好听的,大抵就是宫人在前面牵着马,慢吞吞往前走。
桃蕊却会说:“陛下骑术很好,往年去东安围场时,还能同人打马球,娘娘若是想学,可让陛下教您。”
桃蕊是从慈宁宫出来的,虽只是个小宫女,却因为伶俐懂事会念书,往常也能在太后身边伺候。是以太后是什么心思,她多少能猜出来一些。而太后对苏昭仪的态度,她也能揣摩出个大概来。
大抵是因为陛下是个冷清人,跟后宫冷冰冰的,没一点鲜活气。所以太后才更希望苏昭仪这样的活泼人能去暖暖陛下,同他慢慢产生些男女之情。
太后盼着儿子好,也盼着苏轻窈能与他同心同力,是以平日里对苏轻窈也多有维护。
她都这般行事,从慈宁宫出身的桃蕊,自也是这般行事。
且苏昭仪能水涨船高,一步步往上走,于娘娘自己,也是一件大好事。
对于宫人们的小心思,苏轻窈从来懒得猜,有柳沁管着,轻易出不了大事。
因此桃蕊这么一说,苏轻窈也随便一听,就楚少渊那性子,能教她骑马才有鬼。
倒是柳沁听出了桃蕊话里深意,不由看了她一眼。
但她最后却也没说什么,桃蕊对苏轻窈只有好心,她也就不用多言。
就这么说着话,便到了玄武门前。又是一套迎驾行礼的流程,便各上各车,一路往御马苑出发。
御马苑比皇庄远一些,苏轻窈上了马车没多一会儿就困了,她就这么睡了一路,等到御马苑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桃蕊去过御马苑,也认路,提前一刻叫醒了苏轻窈,喂她吃温茶醒神。
柳沁给她重新梳头,道:“娘娘可睡好了?”
苏轻窈点点头:“这一路颠簸些,睡得却更熟了。”
这一会儿工夫,队伍便驶入御马苑。当马车停下,柳沁和桃蕊扶着苏轻窈下来马车,苏轻窈才发现这里是京城北郊,靠着连绵的燕山,风景倒是很好,也比京中要凉快许多。
苏轻窈站了一会儿,只看眼前一片碧色,耳中听着洒洒风声,满心的烦躁全都被风吹散,整个人便又都轻快起来。
这会儿工夫,陛下的御车也停下了。苏轻窈迎上去,笑眯眯看着陛下从车上下来。
前两次去皇庄,苏轻窈还没那么高兴,今天来了御马苑,却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显然是极欢喜的。
楚少渊顿了顿,问:“喜欢这里?”
苏轻窈点点头:“这风景更好一些,也比京中凉快,风儿一吹,人都轻松了。”
楚少渊静静站了会儿,也觉得很是轻快。
“确实不错,”楚少渊认真对她说,“等明年六月,咱们也去玉泉山庄住,那里的景致可是最好的,你一定能喜欢。”
苏轻窈是去过玉泉山庄的,但如今见楚少渊这么认真表态,也有些心动,一颗心扑通乱跳,额头都出了薄汗。
“多谢陛下,臣妾可就盼着了。”苏轻窈说。
楚少渊道:“不用盼,一定带你去。”
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说着最简单的话语,却是最动听的承诺。
苏轻窈点点头,又笑了。
大概因为出了宫,楚少渊又比以往要话多一些,两个人一起往御马苑里走,楚少渊还给她解释。
“等中午用过午膳,午歇起来后,咱们就去骑马。”
苏轻窈有些迟疑:“陛下,我确实不太会骑的。”
楚少渊说:“无妨,这边有温顺的小母马,个头也不高,就连母后也能骑,你应当不成问题。”
苏轻窈年轻,又很有一股闯劲儿,楚少渊不担心她学不会。
说着,两人穿过一道回廊,抬头就见一片广阔的马场。这里的草特别好,绿莹莹的,一直连绵到山脚下。
东西两侧各有两个马厩,占地极广,粗粗看去应当养了百匹不止。这会儿马厩都关着门,苏轻窈只能看到枣红大马的头脚,却也能看出来它们的身姿美不美。
“真俊,”苏轻窈感叹道,“是咱们大梁特有的枣红马吧?”
跟她在一起,楚少渊总是特别耐心,他自己都觉得很特别奇怪。就算她问了个在他看来很蠢的问题,他都不觉得她傻。
怎么说呢,反而觉得很可爱。
楚少渊看着她的笑脸,也笑:“是,这种马咱们大梁西川最多,速度和耐力都很好,除了比柔然的热血马耐力不足,已经算是马中佼佼者。”
柔然的热血马也被称为柔然马,是西边柔然部族所特有的一种马儿,楚少渊一直很想买几个马群回来养,派遣使者去柔然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苏轻窈读书涉猎广泛,虽没见过,却也知道许多事,闻言就笑道:“这柔然马倒是挺珍稀的。”
可不是,若不然柔然也不能藏着掖着,死活不肯卖。
楚少渊同她说话很放松,倒是也不藏着掖着,闻言就道:“只可惜咱们弄不过来。”
苏轻窈想了想,说:“柔然地处荒漠和平原的交界处,地理位置不好,自然不如咱们大梁和草原上的罗孚。但是柔然毕竟人口不多,若是给大梁贩卖马匹,罗孚定不会坐视不理,说不定就要动手。”
罗孚、柔然和大梁呈三足鼎立之势,不过因罗孚和柔然版图小,人口也不足大梁百分之一,一直以来不过只在边疆小打小闹,再大的波澜是生不出来的。
柔然是三国中势力最小的,若它敢跟大梁联手,罗孚一定不会放过它。这个道理,大家心里都明白。
苏轻窈看楚少渊听得认真,倒是也很有些成就感。
对于这些政事,她自己没有太多关注,无非看得话本多一些,涉猎的知识广一点,所以才能想出稀奇古怪的点子来。
“陛下,臣妾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苏轻窈犹豫片刻,还是把话说出口。
两个人这会儿刚行至明煦阁门口,楚少渊也不着急现在就用膳,便指了指前面的凉亭,领着苏轻窈往那边走。
宫人们都止步在明煦阁门口,没有一人跟上前来。
“说吧,”楚少渊笑道,“有什么不好说的。”
苏轻窈见他表情放松,神态和善,便也就果断开口:“咱们大梁一直以来物产丰盈,因为有肥沃的原野,年节好时都能丰收。”
“但柔然和罗孚却不然,柔然只能靠种植沙漠作物和少有的几种耐干旱植物维持百姓温饱,罗孚是马背上的民族,靠打猎和抢掠咱们大梁边境过活。”
苏轻窈顿了顿,道:“其实咱们可以在边境处开放集市,少量提供盐、糖、茶叶、布匹等生活必需品,至于粮食,则可用罗孚的牛羊铁器与柔然的马匹金银来换取。”
楚少渊听到这,表情却是一下子就变了。
其实前世他曾经想到过这个方法,但最后因执行不力两年便夭折,没有换到铁器和马匹不说,还陪进去不少粮食,他其实很不满意。
但现在苏轻窈却又再一次提了出来,说得比当时还要具体些。
楚少渊一脸的高深莫测:“不错,你继续说。”
苏轻窈一直低着头说话,没看到他的表情,闻言倒是松了口气,越说越放飞自我。
“臣妾之前看《南安列国志》时,看到一个典故,那一段因为不是大一统历史,国家很多,纷争不断,各个国家之间想要交换物品,靠铜板金银不太行得通,南唐的丞相李立国便相出了互市这个法子。”
楚少渊倒是没想到,她说到一半,突然引经据典起来。
刚刚升起的疑惑便无端消散,化成轻烟不见踪迹。
他眯起眼睛,低头看向她,却只看到苏轻窈毛茸茸的小脑袋。
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我媳妇就是聪明,聪明绝顶!
苏昭仪: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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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苏轻窈笑得一脸纯然, 认真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若想参与互市,就一定要遵循互市的规则, 否则就会被驱逐出去,一年后才能重新获得准入资格。”
大梁幅员辽阔,周边其实不止有柔然和罗孚, 其他大小部落不知凡几,若是在特殊的位置设立互市,肯定能获得理想效果。
上一世大梁的互市设立得太过匆忙, 两年便无疾而终, 苏轻窈那时候闲来无事,翻了许多史书, 自己还琢磨了一套自己的破解方法。
说起来, 她虽不显山露水, 可到底是苏隆镇的亲孙女, 自是不笨。
这一套她上辈子构想了很长时间,奈何无处施展,原本还很遗憾。如今峰回路转,一番心血却没白费。
能说给楚少渊听一听, 就已然很好。
她这个构想倒是很缜密, 楚少渊越听越认真,最后竟是皱起眉头,也开始盘算起来。
“互市要开在西北大营边上,”楚少渊道,“那里位置好, 还有一整个大营督管,也不会有外族人敢去闹事抢掠。”
苏轻窈使劲点点头:“特殊的粮食、茶盐等物,可直接要求对方以马匹、铁器更换,若是他们不换,直接收回通行令驱逐,一年后交足准入费才能继续互市。”
这互市是大梁开的,大梁不仅要出场地、房屋,还要派士兵监管,摊位收费、准入收税,是理所当然的。
越是规范,出来的效果才越好。
两个人就这么说起正经事来,最后越说越兴奋,楚少渊索性让罗中监上前跟在一边记录,把要点全部写下来。
娄渡洲在边上看得直着急,可人家俩人说的是国家大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插嘴的。
等折子写完,苏轻窈才觉得有些口渴,她正想说回殿中吃茶,一张嘴就听到自己肚子发出“咕咕”叫声。
苏轻窈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该用午膳了。”
楚少渊心情比刚才还好,点头点得飞快:“娄渡洲,还不快去准备午膳,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提。”
娄渡洲心里苦,但娄渡洲不敢说。
他晃着小肚子,飞快跑下去安排午膳了。
楚少渊轻咳一声,看那折子写完了,便很自然地牵起苏轻窈的手,领着她往明煦阁中行去。
“原本是带你出来散心的,结果就又忙起来,好了,剩下的回宫再谈吧。”
苏轻窈被他牵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说了句“是”。
等进了明煦阁,苏轻窈才发现桃蕊说得简单了。
这哪里是阁,整个宫室差不多跟慈宁宫那么大,不仅分前后两殿,旁边的偏殿、配殿与角房也都齐全。
苏轻窈是陪着楚少渊来的,自是陪着他在前殿用膳,而她的行李,却都已经搬去后殿,晚上应当是住在那边。
等坐下吃了口温茶,苏轻窈才觉得没那么饿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来的路上睡着了,早膳又用得早,所以才腹中空空,还请陛下勿要见怪。”
楚少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刚才不吭声,是因为抹不开面子,觉得丢人呢。
到底是个小姑娘,稚气得很。
楚少渊微微勾起唇角,无师自通般地安慰她一句:“这有什么,朕又不是外人。”
苏轻窈微微一愣,脸蛋是更红了。
这会儿午膳还没到,楚少渊怕她饿坏了胃,便对跟在她身后对宫女说:“没从宫中带吃食来吗?还不快给娘娘呈上。”
在皇帝面前,柳沁和桃蕊哪敢自作主张,这会儿他金口一开,两人才敢动作。
不多时,就取来了一小碟点心。
这是御膳房晨起特地送来的,食盒里一共摆了两层,足有八种,各个都很精致。柳沁怕苏轻窈路上饿,这才带了来,没想到却是当真用上。
等点心拿来,苏轻窈看着自己最爱吃的桃酥、豌豆黄与蝴蝶酥,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
这一回,苏轻窈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她把头低下去,恨不得埋进裙子里,刚觉得垂头丧气,却突然听到楚少渊的笑声。
只听他笑着说:“好了,快来先吃两块垫垫肚子,这桃酥做得不错。”
苏轻窈抬起头,就看楚少渊拿着一块桃酥,边吃边看着她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分外好看,一双漆黑的凤目中仿佛有星辰闪耀,苏轻窈红着小脸,也拿起一块桃酥,小口吃起来。
胃里有了食物,就不那么难受了。
楚少渊道:“你的口味还挺朴素的,这点心味道都不太甜,还挺爽口的。”
楚少渊的口味跟前世年老后差不多,最不喜吃甜腻点心,刚为了让苏轻窈不那么羞涩,他才主动拿一块吃,没想到味道还挺好。
说起吃来,苏轻窈就又精神起来。
“臣妾也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苏轻窈笑着说,“这是特地跟御膳房提过的,全部只加一半的糖、油,吃起来就不腻人,这么小小一块,一口气吃个五六种也不会太撑得慌。”
楚少渊平日里很懒得指派用膳之事,大多是娄渡洲给他安排的,他用得不太香,却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御膳中,他是不能表现得太喜欢吃什么或太不喜欢吃什么的。
不过,在合理范围内让自己过得舒坦,倒也没什么。楚少渊这么想着,就去看刚赶回来的娄渡洲。
娄渡洲也听见苏轻窈刚才那句话了,这会儿气还没喘匀,就赶紧说:“是,臣领旨。”
苏轻窈刚才是饿狠了,胃都有些痛,现在慢条斯理吃下一块桃酥,又喝了一碗温茶,就没那么饥饿。
她没有继续再吃下去,反而坐在那小口喝茶,等着午膳上来再用。
楚少渊见她自己还挺有分寸,便没在管,自己吃了四五样点心,就让柳沁端下去了。
中午用的是涮锅。
这边离草场很近,有成群的牛羊,涮锅用的小羔羊肉特别嫩,被片成薄薄一片,下进铜锅中翻滚片刻就熟了。
苏轻窈爱吃麻酱,自己又加了韭菜花和豆腐卤汁,再加上香菜、辣椒油和炒芝麻,喷香的蘸料便完成了。
楚少渊以前只放麻酱,看她在那调得开心,便道:“给朕也调一碗,少辣。”
他现在这般年纪,正是最年富力强时,加上国事繁忙又无法疏解,一多用辣味便上火。若是因贪吃结果嘴里起燎泡,反而更不爽。
是以平日里他能不吃辣就不吃辣,食物也尽量选清淡的,这么一想,莫名有点心酸。
楚少渊:“……”
朕一定是疯了,心酸什么心酸!
等铜锅里的汤底烧开,罗中监并桃蕊就开始往里面下菜,苏轻窈点了点面前的豆腐:“多放些这个。”
楚少渊听了一耳朵,拿眼睛去看娄渡洲,娄渡洲便把一小碟炸豆皮放到了苏轻窈跟前。
苏轻窈便笑了,又对桃蕊说:“这个我自己来。”
她这么说着,便换了一副筷子,夹起一片炸得酥脆油亮的豆皮,往沸腾的汤中一埋,不过眨眼功夫,直接便又捞出来。
这会儿豆皮还没软,不过浸了一层汤汁,里面还是脆的。
苏轻窈沾了点蘸料,整个放进口中,发出咔嚓的脆响。
真好吃,苏轻窈舒服地眯起眼睛。
楚少渊看着她吃了一会儿,觉得她吃什么都香,便也不让娄渡洲动手,自己照着她那样烫豆皮,一口下去,确实比烫软的要好吃许多。
俗话说得好,能吃到一个锅里,才是一家人。
楚少渊跟着她用涮锅,倒也吃出些许意思来,等苏轻窈差不多吃饱,他自己便又开始第二轮。
他不放筷子,苏轻窈也不能停,便夹了一块脆藕,慢条斯理用。
“光用这个,陛下吃不饱吧,”苏轻窈怕他下午饿,吩咐道,“再上一碟酥饼。”
楚少渊道:“上咸味的。”
今日小厨房跟来两个御厨,也带了一整车的食材,酥饼是一到就开始烤制的,等苏轻窈叫的时候,刚好出炉。
热气腾腾的酥饼带着一股椒盐香味,用筷子轻轻一碰,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苏轻窈原本吃饱了,看楚少渊就这么拿起一个吃,不由也有点想吃。
楚少渊感受到她的目光,便看过来,咽下口里的食物。
“想尝尝?”
苏轻窈点点头。
楚少渊便接过娄渡洲手里的小刀,在巴掌大的酥饼上切下一小角,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多了要积食,尝尝便是了,你若是喜欢,下回用热锅还叫。”
苏轻窈便笑了。
她用筷子夹起那块枣儿大小的酥饼,小小咬了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因,这口酥饼又香又脆,带着浓浓的椒盐味,好吃极了。
“倒是很好吃,咱们明早还用这个吧?泡豆浆也香的。”
楚少渊听她那一声“咱们”,不知道怎么就跟喝了酒似得,心里又热又暖,无论她说真么都只点头说好。
“吩咐下去,就照娘娘说的办。”
娄渡洲站在一边,都快哭了。
这荒郊野外的,又没备置石磨,上哪里给娘娘磨豆浆啊。显然,陛下和娘娘是管不了这些的,娘娘想喝豆浆,陛下还能拦着不成?
娄渡洲瞧着,怕是这会儿娘娘要天上的月亮,陛下说不定都要给想个法子。
他一边下去吩咐,一边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娘娘不是那般无理取闹之人,平日里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几乎从来没有要求。要不然啊……
要不然,他们的日子就没发过了。
此时的正厅中,楚少渊也已经吃饱了。
他让宫人撤桌,牵起苏轻窈的手往庭院中走。
苏轻窈默默跟在他身后,突然听到他说:“一会儿就去午歇。”
“是。”
楚少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陡然变低。
“一起?”
苏轻窈眨眨眼睛,很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苏昭仪:你想干什么?流氓!
陛下:……莫名觉得你在夸我,怎么回事?
苏昭仪:……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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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说当今皇后是个好皇后,美若天仙不说,更难得是品德高尚。
就连皇上登基前生下的庶长子,皇后也对他视如己出,关怀备至,还一手扶持这庶长子压过自己的嫡子登上储君之位,真个雍肃持身、允协母仪于天下。
每每听到这些赞誉,薛溶溶总觉得怪不好意思,毕竟,这庶长子也是她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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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一起……难道是一起午睡?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 让人意想不到。
也正因为如此,苏轻窈反而有些迟疑, 没有直接答应。
楚少渊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苏轻窈心中一惊, 立即点头:“好呀好呀,一起一起。”
说完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楚少渊这才显得高兴一些, 拉着她在庭院中逛了两圈,直到不再觉得腹胀, 便直接领着她进了寝殿。
这边的寝殿自然不如乾元宫那么宽敞奢华,但有娄渡洲在, 却还是把这里布置得雅致古朴。
苏轻窈刚一进去就看到对着门得那个雕花木床, 脸上更红了, 难得扭捏起来。
“陛下……”苏轻窈拽了拽他的袖子。
这会儿到底是白日,还是在御马苑,若真发生些什么,对于苏轻窈的名声总归不好。毕竟敬事房是要登敦礼册的, 若是记录这么一个地点, 很容易让后人对苏轻窈说三道四。
宫中的女子, 哪怕心里再想跟陛下亲近,却也不能日日跑去招惹陛下。若是如此,便要被扣祸国殃民的妖妃帽子,任由后人唾骂。
楚少渊当然不会让苏轻窈承担这样的事, 他见苏轻窈难得有些迟疑,心里一软,安慰道:“敬事房的人是娄渡洲在管,你以为罗遇是干什么的?”
苏轻窈愣住了,她一直以为罗遇只是个普通的中监,却不料他就专管敬事房,那敦礼册定也是由他所写。
楚少渊的意思很清楚,那上面写什么,不写什么,都是楚少渊说了算。
这么一想,苏轻窈便松了口气。
“那……那咱们便安置吧。”苏轻窈这么说着,用一双杏眼去看楚少渊。
楚少渊多少有些意动,眼前的女子本就是自己的妃子,再加上他又很是喜欢她,若说不想做点什么,那肯定是假话。
苏轻窈这么看着他,他实在是有些心里头痒痒的。
然而,楚少渊静静站在那看了她一会儿,少顷片刻,却还是叹了口气。
他真是有那个心,没那个命。也不知这天命威力为何如此之大,无论他心里有没有这想法,都没办法成事。
苏轻窈看他原本扬起的唇角慢慢垂下来,不知道怎么竟是有些心疼,她多少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哄他:“陛下,正巧我也困了,不如就小睡一会儿吧?”
楚少渊听了,心里是又酸又甜,甜的是苏轻窈这般关心自己,酸的也正是她如此关心自己。
她应当已经猜到了些许。
但他如今大约已经选定了她,将来朝夕相处,总不能用一个个谎言骗她,那对她不公平,也对她不负责。
所以,今日楚少渊才当机立断,让她同自己一起午睡。
这一觉睡过去,苏轻窈就应当全然懂了。
一开始他是有些忐忑的,故意用逗弄的语气说了这事,到了现在,他心里却只剩下心疼和感动。
除了母后,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子这般哄着。
楚少渊捏了捏她的手,领着她坐到床上,又让宫人们伺候着自己更衣去簪,便躺了下来。
按照规矩,苏轻窈躺在外侧,楚少渊躺在里侧。
他们两个都是头一回跟别人一起入睡,因此都很不习惯,楚少渊难得心细一回,特地让娄渡洲准备了两床被子,这会儿却正好用上。
夏末时节,中午还有些炎热的。不过因是在山脚下,这里没那么闷热,却反而有些潮湿。
山上树木多,御马苑这边雾气就很重。
便是夏日,室内也多有些潮热,在来之前,这里的宫人就已经提前用火炉熏烤屋子,这才舒服一些。
是以这会儿盖着薄被,倒是正正好。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都有些不太习惯,也都很不好意思,于是便都闭着眼,谁都没说话。
苏轻窈紧紧闭着眼睛,耳畔是楚少渊沉沉的呼吸声,因为床很大,他们两个其实是没有挨在一起的。
即便是这样,苏轻窈也觉得心跳如雷。
在她身边,楚少渊自然也是很紧张的。
他觉得这个体验很新奇,新奇到让他睡不着觉,想动却又怕吵到苏轻窈,于是便只能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重生回来之后,他已经许久不曾辗转反侧过了。
两个人便这么各怀心思,都闭着眼睛假装睡熟,却是谁都没有动。
苏轻窈到底习惯午歇,又走了那么远的路出宫,虽是勉励支撑,却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的呼吸绵长起来,小小翻了个身,楚少渊才悄悄睁开眼睛,往身边看过去。
其实他分辨不出什么美丑来,大抵对自己对命运感到失望,又或许没办法同女子正常相处,之前那一辈子几十年,他努力让自己看淡这事,慢慢发现美丑其实不过只是皮相。
那一辈子,他见的人太多了。
他为了国事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为了百姓勤勤恳恳,从不肯一日懈怠。也正因如此,什么样的官员进京述职,他都要见上一见,累却也值得。
这么经年下来,他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有的人天生一副好皮囊却是黑心肠,又有的人样普普通通,却一心为民。
做官、为人,处事、立身,一个人的才能和心地,和他的长相没有太大关联。
最多的,看看眼神便可以了。
一个人心地好,眼神便是清澈的。
今生听闻两位大师的话,他才渐渐有所领悟,或许大梁到了他这里,已经在走下坡路。大概是因为自己命不好,他越发醉心国事,妄图以一己之力,维护大梁风雨飘摇的国运。
可能他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上苍,又或者他实在太过用心,总归在他这一朝,大梁依旧歌舞升平、繁花似锦。
想到这里,楚少渊不是不开心的。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苏轻窈年轻稚气的小脸上,却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不懂美丑,却知善恶。
苏轻窈在他眼中就是顶顶漂亮的天仙,满宫里那么多人,硬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偶尔他也听闻宫人窃窃私语,说苏昭仪也不知怎么就入了陛下的心,明明长相并不特别出众,却还是硬生生压了旁人一头。
楚少渊当时就觉得,这些宫人目光短浅,心是盲的,眼也是瞎的。
她们看不出好坏,也看不懂美丑。
瞧瞧苏轻窈,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就是这会儿安安稳稳睡着,也特别招人喜欢!
楚少渊这么欣赏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困顿,于是他就带着唇角的笑意,渐渐坠入梦乡。
他们俩这一觉睡得竟然都挺好。
等苏轻窈醒来,动了动胳膊,不小心便碰到了身边的皇帝陛下,她这才彻底清醒,回忆起了午歇前的事,顿时就有些惊讶。
自己居然能睡着?也是挺厉害的。
这么想着,她就好奇地往身边看去,皇帝睡觉,她真的从来没看过,还挺好奇的。
可她刚一扭头,就看到楚少渊一双凤目半张,正半睡不醒地看着她。
“醒了?”楚少渊问了一句,嗓子有些沙哑,有些别与常日的慵懒。
苏轻窈动了动耳朵,只觉得耳垂发烫,一颗再度乱跳起来。
怎么有种春心萌动的错觉?
苏轻窈点点头,小声说:“醒了,陛下可是要起了?”
楚少渊没答话,他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是想再醒醒盹。
苏轻窈便也不打扰他,小心翼翼用余光看他的侧颜。不得不说,皇帝陛下长了一副顶好的皮相。
他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双凤目中黑色的眸子明亮夺目。再看他的双唇,又薄又红,却是有些风流薄情的意味。
但再苏轻窈看来,楚少渊过得却相当清心寡欲。
大抵他想放纵都不能放纵,只能越发管束好自己,也正是如此,苏轻窈对他才越来越上心。
虽是皇帝,却也不能同后妃嬉戏,本就很是惨淡。再加上不知道为何他对苏轻窈又有些看中,同她比旁人亲近,让她知道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让她一下子成了最特殊的那一个。
这种种之下,才有苏轻窈的动心。
她死守心防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对另外一个人动心,可重生回来,特殊的楚少渊却让她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现在眼看他愿意把这些拐弯抹角袒露给自己看,也能努力跟她亲近,苏轻窈更是有些期盼,觉得若是他一辈子都不好,这日子也挺美的。
最起码,这对于她而言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她又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求,也不要多盼。
维持现状,平安喜乐,便已足够。
苏轻窈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楚少渊已经清醒过来,他慢慢动了动脖颈,便撑着身体坐起来。
“起吧,”楚少渊伸手扶她,“一会儿还要教你骑马。”
苏轻窈便也跟着起身,等两人换好骑装,已经到了申时。外面太阳灿灿,山脚下的御马苑却不太炎热。
楚少渊叫养马官先选了几匹温顺的小母马过来,让苏轻窈挑,苏轻窈手里捧着一把炒黄豆,挨个喂。
喂到最后一匹额头有一抹白的小枣红马时,那马儿歪着头蹭了蹭她的手,苏轻窈当即就笑了:“陛下,这匹好可爱呀。”
楚少渊看着她,漫不经心点点头:“就它吧。”
苏轻窈问了名字,知道这匹马叫点雪,顿时就觉得很好听,也不叫改,围在它身边又是刷毛又是喂豆,忙得不亦乐乎。
楚少渊原本想等她们熟悉熟悉就教她上马,这会儿见她跟那小母马那么亲近,不知道为何竟有些不太痛快。
“好了,回头你再同她玩。”
楚少渊走过去,一把抱住她纤细的腰肢:“朕先扶你上去。”
他说这,就低下头看她。
只见苏轻窈白皙的脖颈,一下子弥漫上绯红色,比那盛开的芍药花还要漂亮。
楚少渊满意地点点头,又说:“小心,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可歌可泣,我们已经是睡过的关系了!
苏昭仪:盖棉被纯聊天。
陛下:……
☆、第 74 章
楚少渊的手又大又暖, 结实有力。
苏轻窈被他这么搂着腰,特别不习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很不好意思,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拽着马鞍被他托到马背上。
点雪年纪不大, 性子也温顺, 苏轻窈刚一坐到她背上,她便老实站在那不动了。苏轻窈动了动屁股, 扭了扭腰, 有点怕自己掉下去。
她跟楚少渊说的是实话,她幼时确实学过骑马,也大概会被人领着慢走, 但上一辈子年纪大了之后,她就再也没骑过马了。
这会儿骑在马背上,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楚少渊见她一脸紧张, 只当她不熟练,也不放心就此离开,叫了三个马童过来,让他们一左一右守着苏轻窈。
前面一个牵马的, 左右还有护卫,苏轻窈抿着嘴看向楚少渊,心里的害怕慢慢消散开来。
楚少渊拍了拍她的手:“自己去逛吧,不用怕。”
苏轻窈点点头,腿上略微一用力, 点雪就跟着马童踱起步子,速度也并不快。
苏轻窈走了一会儿,大概是重新找回来感觉,就大胆起来,让马童:“快点走。”
楚少渊站在原地,看她利落起来,便就不再操心她,对娄渡洲说:“把踏红牵出来。”
这里有几匹马都是他惯常骑的,踏红速度最快,也是其中一个马群的头马,楚少渊想要散心,大多都是骑着它。
等踏红从马厩里出来,苏轻窈也瞧见了。
那匹马真漂亮,高大健壮,走起路来鬃毛一飘一飘的,特别俊美。
苏轻窈看着楚少渊笑着喂那马儿吃豆子,然后也不需要宫人伺候,飞身上马,直接往山脚下奔去。
他骑马的身形特别漂亮,发丝飞扬,衣袂飘飘,端是飒爽男儿。
苏轻窈看了一会儿,就不好再看下去,她慢悠悠骑着马,一路行至御马苑的边缘,在山脚下欣赏了一会儿山上的美景,就又慢条斯理往回走。
这么“跑”了一圈,她也出了不少汗,虽也有些累,腰和腿都挺疼的,却是身心舒畅。
等她回到草场上,楚少渊也刚骑回来,一个勒缰绳的动作便利落停在苏轻窈的面前。他的那匹马个头很高,他人也高,明明两个人一起骑在马上,苏轻窈硬是矮了他一头。
苏轻窈:“……”
骑个马也要欺负人哦。
楚少渊见她跑出一头汗,脸红了,人也精神不少,就知道她一定玩得很开心,便问:“要不要跑一圈?”
苏轻窈现在能快走就不错了,跑是真真不敢跑的。
楚少渊见她使劲摇了摇头,便笑了:“朕带着你跑,不怕。”
说完,他也不等苏轻窈答应,直接吩咐娄渡洲:“去把冷风牵来。”
踏红是头马,脾气倔得很,是不能接受苏轻窈骑它的。冷风脾气好一点,个头也没有踏红高,用来共骑是正正好的。
不多时,冷风就来了。
它一来,踏红就打了个鼻息,很傲慢地瞥了它一眼。
冷风顿了顿,硬是没敢上前。
苏轻窈在边上看得直稀奇,惊道:“马群的规矩还很多。”
其实她想说那马戏多,不过那到底是楚少渊的御马,便把话收了回去。
楚少渊翻身下马,走到苏轻窈边上,伸手扶住她的腰:“你好久没骑马,下来的时候慢一些,腿脚会有些软。”
苏轻窈不仅腿脚软,还很酸痛,便是有楚少渊扶着她,下马时也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为了形象,她使劲板着脸,就怕呲牙咧嘴叫楚少渊笑话。
楚少渊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腰腿肯定很痛。
“还好朕准备明日再回,”楚少渊轻轻揉了揉她的腰,“若是今日回,明日你可就动不了了,得贴膏药。”
像苏轻窈这种一天到晚不怎么运动的,突然一跑马肯定不行,楚少渊给她揉着腰,都觉得她腰上太软,一点肌肉都没有。
“都叫你平日里多走动了。”楚少渊忍不住念叨一句。
苏轻窈低头翻了个白眼,好声好气顶嘴:“陛下,臣妾又不是自己住在一个宫里,后殿是贤妃娘娘的,对门还有郑婕妤,臣妾若是整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要惹人嫌的。”
她知道楚少渊不会多心,便也说得坦荡:“再说,臣妾如今已经很注意了,用膳之后都会遛弯,在宫妃里绝对算是身体好的呢。”
说起这个,她还挺自豪。
上辈子她身体就好,一年到头都不怎么生病,健健康康活到七十六,怎么说都是有福气的老寿星。
这一世她更在意自己的身体,衣食住行都很讲究,因此身体自是更好。上次若不是太热中暑,她也不会病倒。
她说自己身体好,楚少渊是信的,毕竟上辈子她是真的身体康健,熬到最后他都没赢,还叫老太太领先了。
不过,想起上次她暑热生病,楚少渊又不那么确定了。
身体好是好,她总归是个娇弱的小姑娘,无论如何都要仔细。
“身体再好,也得自己注意着些,”楚少渊很严肃,“难得出来一趟,朕陪你再骑一圈,晚上让你的宫人给你按按,应当能好些。”
苏轻窈其实也想跑马的,便是腰腿再疼,机会就这一次,错过就没了。
闻言便使劲点点头:“臣妾知道了。”
楚少渊这才满意。
他让马童牵走点雪和踏红,然后又跟苏轻窈一起安抚了一会儿冷风,便扶着她上了马,等她坐稳,他便一个利落翻身,直接坐到她身后。
苏轻窈只觉得马儿轻轻晃动一下,她瞬间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楚少渊的胸膛又热又暖,还很结实,苏轻窈不好意识贴着他,可冷风小碎步走起来,她就不由自主往后靠。
苏轻窈低下头去,却又听到楚少渊轻笑声,她只觉得耳垂都烫,肯定是红彤彤的。
她自己也发现了,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每次有些特殊的接触,她就很容易脸红。她想控制自己,却无论如何控制不住。
就在苏轻窈胡思乱想的时候,楚少渊却用左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中。
“坐稳,要跑了。”楚少渊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他话音落下,也不给苏轻窈反应的时间,直接双腿夹紧,手中轻甩缰绳,冷风便慢慢小跑起来。
一开始速度并不快。
苏轻窈坐在他怀中,跟着马儿奔跑,潮湿的风迎面扑来,却是凉爽清新。苏轻窈只觉得一颗心都跟着飞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舒服地享受着飞驰的感觉。
楚少渊感受到怀中身躯渐渐放松下来,便道:“不怕了吧?朕加速了。”
他话音落下,手中缰绳使劲一甩,冷风嘶鸣一声,全力向前奔跑起来。
苏轻窈只觉得一阵强劲的风迎面而来,直接把她吹进楚少渊的怀中,这一瞬间,她是真的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却是温暖的身躯,有个人牢牢保护着她,带着她在草原上奔驰。
苏轻窈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痛快!”
楚少渊勾起唇角,搂着她的手越发用力。
两个人这么小跑了一圈,楚少渊见时候差不多了,也怕苏轻窈身子骨吃不消,便调转马头往回跑。
结果刚一转方向,楚少渊和苏轻窈便感到冷风马背一颤,整匹马都跟着颤抖起来。
楚少渊眉头一皱,刚察觉不对,冷风便突然哀婉嘶鸣一声,跟没头苍蝇一样胡乱往前奔跑。
它的跑动的身形极不规律,明显右脚使不上力气,甩得苏轻窈脸色发白,慌乱之中使劲捏着楚少渊的手,无论如何都不敢松开。
楚少渊到底经过事,一看便知道是惊了马。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娄渡洲和仪鸾卫,脚下蹬开马镫,手中松开缰绳,一双手紧紧揽住苏轻窈的腰身。
“抓紧朕。”慌乱时,苏轻窈听到楚少渊在耳边说。
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楚少渊抱了起来,只看楚少渊一蹬一踏,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然后便安安稳稳落到旁边的草地上。
而冷风却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些,依旧狂乱向前奔跑。
楚少渊紧紧把苏轻窈抱在怀里,站在那深深喘气,他很生气,所以脸色尤其难看。
有人妄图行刺皇帝,这事可大了。
然而对于此刻的楚少渊来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怀里的少女被吓坏了,整个人软软贴在他身上,浑身发抖。
楚少渊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好了,没事了。”
苏轻窈把脸迈进他怀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摔断脖子,草草结束自己短暂的重生。
这会儿楚少渊对她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楚少渊感觉到她一直在抖,脸色越发难看。就连操场上跪了一地的人,都无心去管。
他看了一眼娄渡洲,又看了柳沁和桃蕊,皱眉道:“去叫步辇和太医来。”
娄渡洲领命,赶紧吩咐去了。
楚少渊看苏轻窈吓得不轻,一股无名的怒火钻上心头,却又特别心疼,他干脆不等太医,直接弯下腰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还不快跟上。”路过柳沁和桃蕊的时候,楚少渊训斥一句。
两人便从草地上滚起来,一脸担忧地跟在楚少渊身后小跑。楚少渊没把苏轻窈送到后殿,直接抱着她去了前殿,等把他放到床上,苏轻窈才略回过神来。
她抖着手,死死抓着楚少渊的衣袖。
“陛下。”苏轻窈的声音很小。
楚少渊低头摸了摸她的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轻窈乖,有朕在,已经没事了。”
苏轻窈眨着眼睛看他,见他目光深邃,语气也很温和,这才渐渐放松下来,慢慢松开了手。
“嗯。”
楚少渊叫来柳沁,道:“看好你们娘娘,一会儿太医过来,叫太医给开安神汤。”
柳沁福了福,送了楚少渊出去。
此刻的苏轻窈躺在床上,看柳沁和桃蕊都哭了,才有些后怕。
“没事,别怕,这不是没事吗?”她勉强笑着安慰她们。
“有陛下在呢。”苏轻窈轻声道。
是啊,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个人能依赖的滋味,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居然敢搞我吓到我媳妇,不能忍。
苏昭仪:加油,上他!
陛下:……打一顿不行吗?
☆、第 75 章
苏轻窈到底不是那等娇弱女子,刚才那一会儿是真吓着了, 现在回过神来, 又回到寝殿中,自然就没那么怕。
不过还是有些心惊胆战罢了。
桃蕊给她上了温茶, 叫她慢慢吃, 苏轻窈小口喝着茶, 道:“刚我害怕, 都是未曾注意过陛下可受伤?”
柳沁和桃蕊对视一眼,俩人刚才一门心思都在苏轻窈身上,倒是谁都没关心过楚少渊。
这会儿被苏轻窈一问, 竟是答不上来。
苏轻窈见她们面面相觑, 当即明白过来,便也没追问:“一会太医来了瞧瞧就好, 我是没什么事, 安神汤便不吃了。”
柳沁没说话, 这事是陛下特地吩咐的, 得看一会儿太医知不知情, 若太医也得了口谕,这安神汤娘娘还是要吃。
等苏轻窈脸色好些了, 桃蕊才伺候她净面漱口,换了件家里穿的常服。
衣裳刚换好,太医便到了。
苏轻窈抬头一看,还是个熟人,上回谢婕妤落水, 也是这位年轻的张太医赶去看诊的。
他一进来便给苏轻窈行礼,让苏轻窈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站在一边给苏轻窈诊脉。
等两手都听完,他又谨慎地给苏轻窈看手诊,最后迟疑道:“娘娘并无大碍。”
苏轻窈顿时就笑了,说:“我就说吧,不过受了惊,真真一点事都没有的。”
太医都这么说,两个宫人便都松了口气,不过张太医话还没说完,就听他继续道:“娘娘白日受了惊吓,夜里恐会梦魇,晚上临睡前还是吃一副安神汤,明日便就无事了。”
苏轻窈无奈,却还是道:“好。”
趁着太医在,柳沁便上前问:“我们家娘娘身体可好?”
苏轻窈如今是昭仪,太医院一月要请一回平安脉,她刚当上昭仪还不满一月,这会儿正好让太医瞧瞧。
因着苏轻窈没什么大碍,张太医的神色就很放松,说话也没那么含糊:“娘娘身体康健,脉象沉,自是朝气蓬勃,就连一些常见的小毛病都无,很是令人羡慕。”
柳沁和桃蕊当即便高兴起来,对张太医道谢。
张太医见她无事,便打算告辞,却不料苏轻窈出言拦住他。
“一会儿用完晚膳,你再过来一趟,还没给陛下看呢,”苏轻窈想了想,又道,“陛下今日也受惊不浅,总归不能等闲视之。”
张太医是个聪明人,这事不是陛下口谕,他却是点头道:“是,臣遵旨。”
等他走了,苏轻窈趁着楚少渊没回来,便让柳沁和桃蕊给她腰上和腿上上药。
柳沁学过按摩,手艺还挺好,苏轻窈趴在床榻上,舒舒服服让她俩伺候。
“今日是挺累,不过也很值得,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来。”苏轻窈感叹一句。
出一趟宫不容易啊,在宫中一成不变的日子确实很安逸,却没什么趣味,少了些激情。
她这会儿其实还有点晕,也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楚少渊的寝宫,就这么露着背让柳沁按摩,嘴里还念叨。
楚少渊一进来就听到她那话,也一下子看到了她雪白的后背。
苏轻窈在宫中已经算是不懒的了,比旁的宫妃都爱出门,经常会在绯烟宫后殿转上几圈。就这样,她的脸蛋依旧白白嫩嫩,一点都不显黑。
她大概是天生丽质,确实不容易晒黑,因为这个优点还挺自豪的。
昭仪娘娘脸儿白,背更是白嫩,一眼望去,只觉得白到发光,什么都看不清。
楚少渊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时,苏轻窈已经红着脸坐起身来,把那身雪白肌肤捂得严严实实。
“陛下。”苏轻窈小声唤他。
楚少渊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大步进了寝殿,坐到苏轻窈身边,偏过头去看她。
就看她虽然因害羞脸红,神情却很放松,便知道她并未被吓得惊了神,瞧着是一如往常。
楚少渊问她:“晚上想用些什么?跑了一下午,这会儿饿了吧。”
苏轻窈想了想,小声说:“陛下,臣妾想吃烤肉串。”
中午用到涮锅,苏轻窈就有点馋羊肉串了,用嫩嫩的羔羊肉串在竹签上,撒孜然、辣椒粉,再用炭火烤制,味道又香又足,好吃极了。
楚少渊道:“中午刚用过热锅,晚上吃烤肉串仔细上火。”
苏轻窈不说话了,她就那么可怜巴巴望着他。
楚少渊:“……”
行吧,简直抵抗不了。
“那就让少做几串,”楚少渊道,“尝尝味便是了,以后若是想吃,提前叫御膳房选好羊,咱们冬日再吃。”
苏轻窈顿时笑了,使劲点了点头。
“好,陛下最好了!”
惊马之后,楚少渊的心情就跌落谷底,刚出去发了一通火,吓得御马苑上上下下噤若寒蝉,就连仪鸾卫都不敢造次,抓了人直接带下去审。
楚少渊在外面大发威风,黑着脸一顿处置,回到寝宫里,一看苏轻窈的笑脸,顿时觉得什么气都没了。
他心情一好,脸色就跟着好起来,由阴转晴不过片刻功夫,看得娄渡洲直感叹。
御马苑这边的护卫主要由仪鸾卫负责,如今出了事,自然也是仪鸾卫受罚,跟娄渡洲没多大关系。
不过楚少渊心情不好,跟娄渡洲就有很大关系了。
他原本以为这次又要阴天好几日,结果刚一进寝殿,昭仪娘娘随便说了两句话,陛下就笑了。
这本事,真是令人惊叹。
听到能吃烤串,苏轻窈就很高兴,她想了想又点了两个菜:“也不知这有没有百合,晚上用百合煮粥,很能清火,再做个冬瓜海米羹就更好了。”
苏轻窈也不是随便就如此说的,楚少渊脸色不好她看得出来,这是故意逗他开心,让他放松呢。
但楚少渊却一点都没有自己被哄的自觉,他以为自己是在娇宠她,还有点莫名的满足感。
“行,都依你。”楚少渊点头,冲娄渡洲拜拜手。
趁着御膳房备膳的工夫,苏轻窈跟楚少渊分别沐浴更衣,把一身尘土都洗净,待换上舒适的常服,这才觉得舒坦些。
“腰腿可还疼?”楚少渊边吃茶边问。
苏轻窈笑道:“尚可,柳沁给臣妾按了按,又上了药,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楚少渊便道:“等回宫让医女给你瞧瞧,以后多骑几次,就不会这般。”
两个人说着闲话,御膳就摆了上来,等用完膳,楚少渊便去对面的茶室批折子,而苏轻窈则在娄渡洲手中见到了那个熟悉的笸箩。
“大伴,你把这个都带来了?”苏轻窈吃惊道。
娄渡洲笑说:“瞧着娘娘这帕子快要做完,便也一同带来,晚上闲来无事,可以打发时间。”
娄渡洲这一出,可是细心极了。
苏轻窈心里感叹一句,接过笸箩继续做,这纹样因为带了金银丝线,做起来很慢,她做了好几个晚上都没做完,今日刚好可以收尾。
就这么安静了大半个时辰,苏轻窈刚收针,楚少渊便进了寝殿:“怎么不歇会儿,忙这个做什么。”
苏轻窈左右检查几遍,便起身呈给他:“就剩最后几针,想着今日做完就能给陛下,又累不着。”
楚少渊接过帕子,就看那方巴掌大的帕子上,右下角绣了一片祥云,宫灯照耀下,祥云自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苏轻窈做这帕子,可是拿出十二分的用心,跟之前的一比高下立见。
“臣妾瞧陛下还在用臣妾的练手之作,觉得有些丢脸,忙给陛下做了个新的帕子,陛下可喜欢?”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看着楚少渊,眼神明明白白求表扬呢。
楚少渊把那手帕反复看了几遍,伸手拍了拍苏轻窈的小脑袋:“很好,特别好看,朕很喜欢。”
苏轻窈甜甜笑了。
楚少渊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坐到床边:“夜已深,该安置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没有看苏轻窈。
苏轻窈微微一愣,她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可左思右想,却把那心思都压了下去。
陛下,应当也只是想同她亲近亲近,旁的或许什么都做不了。
但这没什么的,苏轻窈不介意,反而还有些窃喜。
“好,”苏轻窈笑着应下,“一会儿张太医给陛下诊脉,咱们就安置。”
楚少渊猛地抬头看向她,见她正笑意盈盈看想自己,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无尽的关切。
“好。”楚少渊只觉得喉咙一阵哽咽,他使劲喘了几口气,把这份莫名的感动都压下去。
此时此刻,他不觉得苏轻窈是什么命中惊变,也不认为她只是他后宫中普普通通的苏昭仪,她就是她,是能敞开心扉面对他、关心他……爱护他的苏轻窈。
楚少渊紧紧握住苏轻窈的手,没有说什么。
等太医给楚少渊诊过脉,道陛下康健无碍之后,两个人又吃了安神汤,便跟中午那般并肩躺到床上。
虽也是一人一床被褥,可心情却不甚相同。
殿里燃着龙涎香,幽幽沉沉,很是好闻,苏轻窈经常同楚少渊在一起,已经习惯这个味道。龙涎香可静气凝神,加上喝了安神汤,不过片刻苏轻窈便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她听楚少渊问了她一句话。
苏轻窈困得都睁不开眼睛,根本没有听清,她含含糊糊问:“陛下说什么?”
楚少渊顿了顿,他深吸口气,却只说:“无妨,晚安。”
苏轻窈便微微一笑,也说:“陛下晚安。”
说完,苏轻窈便沉入甜甜梦乡。
楚少渊扭头看她,见她睡得香甜,一阵困意席卷而来,他也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