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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窈见楚少渊兀自深思起来,略松口气,低头又继续读书。

就在她以为最近不会有大事发生时,一道圣旨,直接把苏小主砸晕了。

苏轻窈愣愣跪在那,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娄渡洲忙叫柳沁扶她起来,笑着上前捧上圣旨:“昭仪娘娘,大喜。”

苏轻窈这才找回神魂,茫然接过圣旨,声音都有些发飘:“陛下直接封我做昭仪?”

娄渡洲喜庆一笑:“千真万确,恭喜娘娘。”

苏轻窈使劲捏了一下大腿,她眨眨眼睛,钻心的疼直窜头顶,叫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谢陛下隆恩!”苏轻窈抑扬顿挫说。

陛下真是好人,天大大大大大的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朕得爱妃真是好单纯不做作,朕一定要保护好她。

苏才人:哈哈哈老娘完全不care那些人,关我屁事?

☆、

等娄渡洲走了, 苏轻窈还觉得自己仿若身在梦中。

除了她,柳沁她们三个早就喜得不知说什么好,站在边上,竟一个个开始抹泪。

待苏轻窈回神, 就看到三个红眼睛兔子, 不由笑了:“好事呢,你们哭什么。”

哭什么她们也说不清, 可眼泪就是跟着奔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柳沁道:“奴婢们喜极而泣呢, 小主终于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这词, 用得其实并不算太精准。在苏轻窈心中, 哪怕是前世在下三位盘桓那么多年,她也没觉得日子特别过不下去。

大概她真是太过随遇而安, 反而不觉得以前日子有多苦。

等三个小丫头哭够了,苏轻窈才道:“圣旨都下了,估摸着这几日就要搬宫,一会儿你们就去清点库房,务必搬得利落一些。”

这一次她升位,就要搬到贤妃的绯烟宫中,跟上一世一样, 依旧住那个更宽敞一些的东侧殿。

虽然跟碧云宫一样都是东侧殿, 但边上的角房、间厅都是她的,不仅寝殿更宽敞,窗户还大。

夏日里要更凉爽一些。

这一小会儿工夫, 柳沁三人就忙起来,反而苏轻窈坐在厅堂里,有些悠闲。

她兀自坐了一会儿,直到面前的茶渐冷,才无声勾起唇角。

在她原本的想法中,此时能升至婕妤已经顶好,却不曾想居然跳过了婕妤,直接当了正五品的昭仪。

这个升位跨度确实很大,也让人意想不到,所以苏轻窈才会愣神那么久,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

说句实在话,她一直不知道到底自己如何得了陛下青眼,便是总觉得她对他有用才能有这诸多好处,却也到底没想明白她自己有用在哪里。

难不成还是她主动给他抄过经书不成?

苏轻窈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正因为如今日子太好,太过令人欣喜,她才难得生出些不安思绪,她了解自己,知道将来有一天这“隆宠”不在,自己能在短暂的失望过后重新振作,可那失望却也是实打实的。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能一帆风顺,也没有人嫌日子好过,所以每每被陛下这样“宠爱”,头脑发热过后,她总是会忍不住反复思量。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苏轻窈屏气凝神,想得头都痛了,还是没想明白。

她甚至开始联想前世朝政里的波诡云谲,回忆后宫那些波涛暗涌,可左思右想,除了冯首辅致仕这件事,其他还真没有别的。

柳沁忙完手头的事,这才发现小主坐在那发呆。便赶紧过来给她重新温茶,笑道:“一会儿该用午膳,娘娘想用什么?”

说起吃,苏轻窈才略精神些,她点了几样菜,便道:“搬宫前尚宫局那应当会提前领人来,你就简单先核一遍账簿,等来了新人再使唤她们做活。”

按宫规,正六品的婕妤可有两名大宫女、四名小宫女伺候,而正五品的昭仪则有四名大宫女、四名小宫女并两名小黄门,因为马上就要搬宫,她这里三个人肯定不够用,尚宫局这两日就一定会派新人过来,苏轻窈倒是不用操心。

柳沁笑道:“是,日常柳绿也每日都核对账簿,奴婢刚瞧过,基本没有遗漏。”

苏轻窈颔首道:“回头再来人,你就是主事的了,手里头的事也清点清楚,不要紧的都交给桃红柳绿她们,也好轻松些。”

她这话就当给柳沁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柳沁其实也没怎么担忧过这个,她跟着小主不过才半年,却仿佛从小便就伺候她。两个人无论脾气还是习惯都很相和,以苏轻窈的为人,她绝对不会升位后就舍弃自己。

闻言也笑:“也就是奴婢运气好,早早跟在娘娘身边,现在满宫里谁不羡慕奴婢呢,人人见了都要叫奴婢一声姑娘。”

年纪小的就叫她姐姐,年纪大的就叫她姑娘,便只是个大宫女,那又如何?

柳沁这么一哄,苏轻窈的心情就好了不少。她每次都安慰自己想也没用,可人就是这么奇怪,头脑清楚,却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索性叹口气:“是是是,柳沁姑娘,赶紧安排传膳吧。”

柳沁见她脸色好了些,这才松了口气。

话还真让苏轻窈说着,待下午午歇起来,尚宫局便来了人,还是熟面孔。

春花姑姑一见苏轻窈就笑,老远就给行了福礼,待行至殿中,张嘴就是道喜:“给昭仪娘娘请安,娘娘大喜。”

能从下三位小主一跃成为昭仪,苏轻窈还是当今宫中头一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她一不靠家世,二没靠父兄,单靠自己本身,这就越发显得难得。

苏轻窈也笑,叫柳绿上茶:“姑姑快请坐,许久未见呢。”

因着一而再再而三的缘分,春花倒也能在苏轻窈面前坐上一坐,如今她恭恭谨谨坐下,倒显得越发亲近,自是跟往日不同。

跟她来的还有十来号人,这会儿都站在院中,规矩得很。

春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指了指那些小宫人道:“娘娘且瞧瞧,如今娘娘这要添置人口,勤淑姑姑特地给选了些好孩子,叫赶紧给娘娘送来。”

上次还是春花自己上心给的桃红柳绿姐妹,这一次就改成勤淑姑姑出手。尚宫局做事,便是这般妥贴,叫人不服都不行。

苏轻窈便笑:“姑姑们眼光自是顶好,选的人也没有不好的。”

春花姑姑吃了口茶,低声道:“娘娘且放心,这事娄大伴亲自过问过,这些孩子都是进了宫就入尚宫局,绝对出不了错。”

娄渡洲确实吩咐过,他简单一句话,就能体现出乾元宫对苏昭仪的用心。尚宫局原本就很上心,有了这一出便更不敢马虎,今日就点好人送了过来。

“娘娘这原本就有三位姑娘,想着娘娘定也要用着趁手才能知道好坏,这次就单只叫了小宫人来,里面有两个织造所出身,手艺顶好的。”

春花姑姑笑眯眯说,苏轻窈便扭头往院中看去。

这呼啦啦来这么多人,碧云宫难得热闹一回,不过对面的孙选侍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连门都没开,倒是后殿的惠嫔显得有些急躁,特地叫大宫人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但不管怎样,来的十几个人都垂眸立在那,一动不动,显得极为规矩乖巧。

见苏轻窈看了过去,春花就冲外面招手:“先进来几个。”

于是小宫人们便依次而入,乖巧站在苏轻窈面前。

苏轻窈匆匆看过去,发现都是面容清秀的小丫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没有太大也没有太小,也都是进宫两三年的,懂事又稳重,跟到身边伺候正正合适。

这一看,就能看出尚宫局的用心。

苏轻窈在她们脸上依次瞧过,简单问了问都有什么特长,便留一个个子高些的叫梅枝,道是会煮茶,另一个矮胖的叫圆果,会做简单的饭食。

剩下两个,苏轻窈便留了春花姑姑单独说过的织造所宫人,好让她们专门伺候衣物。

这么一安排,四个小宫人就都选齐了,剩下几个小黄门,苏轻窈便选了俩个瞧起来机灵些的,让年纪略大的那个管事。

她是痛快人,春华姑姑也很直爽,当即就把人数点好,道:“回去让他们收拾好行李,明日便连同名册和腰牌一起送过来,三位姑娘的腰牌也要换,明日臣就再来叨扰一番。”

苏轻窈笑道:“劳烦姑姑,明日姑姑来,我请姑姑吃龙井。”

宫里的龙井可都是御供,苏轻窈能请春华姑姑吃龙井,一下子就显露出对她的重视,春花心中一动,当即就点头:“多谢娘娘,要不是娘娘,臣可吃不到这好茶。”

客气两句,春花便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苏轻窈略松口气,对柳沁她们说:“瞧着孩子们倒也都很懂事,你们就多带带,多费费心。”

柳沁倒是不怎么意外,不过桃红柳绿却是相当激动。她们来的时候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做上大宫人,想都不敢想,却不料苏小主不显山露水,却是半年当上了昭仪。

活泼的桃红自不必说,就连一向稳重少言的柳绿都红了眼眶:“多谢娘娘。”

她们也不说什么绝无二心的话,只要自己信念坚定,忠心耿耿跟着娘娘,娘娘还能瞧不见?

东偏殿里人这会儿正开心,后殿的惠嫔却是满脸阴云密布。

青穗姑姑在边上一个劲儿打扇,小声劝:“这事娘娘不是早就心中有数,如今又何苦置气?再说昭仪娘娘再过几日就要搬走,到时候眼不见心不烦,又有什么要紧的?”

惠嫔一听“昭仪娘娘”四个字,火气就更大了。

“她怎么能?她怎么就这么能呢?”惠嫔咬牙切齿道。

青穗忙叫大宫人管上寝殿的门:“宫里总是这样起起伏伏,娘娘看习惯便好,再说,她如今瞧着热闹,以后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娘娘且别急。”

惠嫔深吸口气,缓缓吐了出来。她闭上眼睛,好半天都没说话。

“去,把她给我叫来。”

青穗一愣,正想再劝,可惠嫔却十分坚定:“姑姑且去,亲自请她来。”

这时候,青穗可真不敢听,惠嫔抬头扫她一眼,瞧着有些吓人。

“姑姑难道害怕我失态?不会的,姑姑去吧,我有分寸。”

这一回,青穗可再不敢反驳了。

她只好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去了东侧殿,原以为苏轻窈不会来,结果她却笑着说:“正要去给娘娘请安呢,正巧娘娘想起我来,咱们这便走吧。”

青穗一愣,心里却想:瞧苏昭仪这气度,难怪呢。

难怪陛下隆宠不衰。

作者有话要说:  苏昭仪:我就能咋地,能死你!

惠嫔:…………暴击吐血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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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前世许知瑜为人所负,重活了一世的许知瑜本想开启复仇虐渣的人生,却连大展身手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这一次,天之骄子苏华风来认她做表妹。

许知瑜:空有一手复仇手段使不上怎么办?

后来,苏华风放言,许家的夫君必得过他这一关。连许知瑜自己物色好的男人都被苏华风拒了。

许知瑜小声问:“表哥,你觉得我夫君到底当如何?”

苏华风不假思索:“家世十分好,能耐十分高,长相十分俊,不得纳妾,一生一世待你好。”

活了两世的许知瑜从来没见过这等好男人,倍感无望:“大晋怕是没有这种男人吧。”

苏华风微微一笑,道:“我觉得我好像是。”

☆、第 57 章

苏轻窈知道惠嫔为何要请她, 因此倒也没为难青穗, 很痛快就答应下来。

趁着晚膳时辰还不到, 苏轻窈简单梳妆打扮一番, 便跟青穗一起往后殿行去。

路上, 青穗笑着说:“恭喜娘娘, 贺喜娘娘。”

苏轻窈也笑:“这半年来有劳姑姑照顾,多谢则个。”

青穗有没有照顾她,她们两个心知肚明, 场面上的话说完,青穗就不再开口。

她真不知道要跟苏轻窈说什么。

原先她是苏轻窈都要问好的管事姑姑,如今苏轻窈却成了五品昭仪, 这宫里除了几位主位娘娘, 任谁见了她都要低头行礼。

不要说青穗了,便是惠嫔也不能十分拿捏她, 可谓一招翻身做主,从此便是天翻地覆。

等进了后殿, 青穗抬头就看惠嫔笑意盈盈等在门口,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腹中。

惠嫔是有些小气, 心眼也多, 但大面上的事她还是能稳住。知道此刻不能跟苏轻窈闹不愉快, 倒是很能拿出姐俩好的架势, 也好叫两人都能全了情面。

“妹妹可来了,可是等你呢,”惠嫔笑着上前两步, 一把握住苏轻窈的手,“今日你大喜,姐姐怎么也要请你吃些茶果儿,否则等你搬走,这样的日子便也就少了。”

她给面,苏轻窈就也能给脸,当即便回握住惠嫔的手,脸上满满都是感激:“可不是,刚妹妹还想,以后若是搬走,定要想念姐姐呢。”

原来苏轻窈无论如何都不肯叫她一声姐姐,今日却痛快叫出来,那语气里的亲昵就跟真的一样。

惠嫔一听她这么表态,便知从前事皆是一笔揭过,只要她不再多事,苏轻窈应当也不会再提。

她略松了口气,跟苏轻窈亲亲热热进了殿中,叫她陪着自己坐在雅室的榻上,这便上了茶果点心。

今日惠嫔的准备,一看就用足心思。

光水果就准备了四五样,各个都是宫中不常见的,以苏轻窈原来的位份,是使银子都不好得。

惠嫔便推了果盘上前,叫苏轻窈吃。

苏轻窈这一次倒是动了手,慢条斯理吃了一颗水晶葡萄。

“姐姐这是真的好,宫人也用心,妹妹倒是很羡慕。”

惠嫔笑笑,低头吃茶,道:“瞧妹妹宫中的柳沁,也是个机灵人,以后应当不比青穗差。”

这话就是恭维了。只有坐到主位,身边才能配管事姑姑,惠嫔这是提前预祝她再升嫔位,倒是比以前嘴甜。

苏轻窈心里却清楚,不过是因为她水涨船高,眼看就要一路飞升,惠嫔这是得罪不起她,才压下性子同她周旋。

以前她根本就不用管苏轻窈如何想,当然不用对她这般用心。

“瞧姐姐说的,回头柳沁定要开心得睡不着觉。”苏轻窈说着,身后得柳沁就冲惠嫔福了福,红着脸不说话。

就这么三言两语,两人之间便渐入佳境,瞧着气氛差不太多,惠嫔这才低声道:“想来上一回我让你提前选宫,倒是说个正着,那会觉得和嫔姐姐宫中不错,现在一看,贤妃娘娘那自是更好。”

能跟着四妃,自然比跟着九嫔要好得多,妃一级的主位宫室更宽敞明亮,哪怕住在偏殿,也要强上不少,最起码夏日通风,一点都不闷热。

苏轻窈抿嘴一笑:“是呢,妹妹也没想能有这般好运,刚才便欣喜许久,如今叫姐姐这么一说,心里的欢喜劲儿复又翻涌上来,总是忍不住想笑。”

她当然想笑,惠嫔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想:若换成是我,定要笑满三天才足够。

苏轻窈掩面而笑,看起来是一团可爱,惠嫔紧紧掐着手心,就怕自己忍不住把她赶出去。

凭什么她运气这么好!

但如今形势不如以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么对苏轻窈了。若是以后苏轻窈一朝摔落谷底还好,若是她一直长盛不衰,那惠嫔更是不能多说她半句不是。

惠嫔深吸口气,低头吃了口冷茶,这才觉得好受些。

“当时呀,其实也不是我想到和嫔的,”惠嫔决定速战速决,“我记得是和嫔身边的铃音姑姑亲自过来找青穗,青穗犹豫再三,才对我讲的。”

苏轻窈垂下眼眸,安静吃枇杷。

“我那时候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宫中人人都说和嫔和气可亲,小宫人们也都很喜欢她,想必不是个会磋磨人的主儿,去了她宫里,日子总不会难过。”惠嫔轻声细语道。

不管她知不知道苏轻窈跟和嫔之间曾有嫌隙,但在苏轻窈搬宫这件事上,她毕竟牵线做过说客,接过最后没成,这就必须要解释一番。

弄个不好,很容易两边落埋怨。

苏轻窈笑笑,显得十分随意:“这事我原也没往心里去,毕竟陛下或者娘娘的决定,也不是咱们可以随意更改的。姐姐不必介怀,当时有你这么关心,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她明确给了表态,惠嫔这才松了口气。

这事说完,其他的惠嫔却也不再多提,两个人欢乐融洽吃了一顿茶点,苏轻窈便被惠嫔亲自送出门口。

“待妹妹搬宫那日,姐姐再来送你。”

苏轻窈冲她福了福,这才回了自己的东侧殿。

这会儿只柳绿在外殿忙碌,苏轻窈让柳沁伺候她更衣,道:“和嫔这一遭,却是很耐人寻味。”

柳沁点点头:“若是咱们办了这等事,短时间内说话都尴尬,和嫔娘娘这样不是没当一回事,就是太当一回事了。”

这心态得多好,刚被人打一个巴掌,转头就要送上甜枣?还是对远不如自己对小主如此。换作是苏轻窈或者任何一个二十几许的妙龄女子,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苏轻窈略一沉下脸,道:“和嫔那边的事,你且多上心些。桃红柳绿毕竟年轻,跟在我身边时候也短,现在就同她们说我不太放心,还是你自己辛苦些。”

能被娘娘看中,本就是宫女的福分,柳沁一听,顿时就笑了:“娘娘最近可是越来越会哄人,听得奴婢心里头暖烘烘,恨不得把命都赔给娘娘呢。”

苏轻窈轻轻捏了她的手臂,心里却叹:可不是命都赔给了我。

她陪在她身边六十年,也有一辈子那么长了。

升位之后,苏轻窈就忙活起来,要从碧云宫搬去绯烟宫可不是件小事,因此这两天她带着三个小宫人都在清点行礼,就怕弄坏打碎任何御赐之物。

待到第三日,她选的那几个小宫人便带着包袱来了碧云宫。

四个小宫人年纪都不大,瞧着还一脸稚嫩,她们四个里只有矮矮胖胖的圆果略大几个月,便由她同苏轻窈禀报:“娘娘安好,春花姑姑吩咐过,道娘娘这边住不开,让奴婢们先去绯烟宫打扫干净,先在那边住下。”

苏轻窈点点头,觉得春花倒是十分周到,便说:“辛苦你们了,待搬了宫,我再赏你们。”

圆果长得可喜庆,说话声音也好听。

闻言便笑弯了眼睛,冲苏轻窈福了福:“能跟着娘娘是奴婢们的福气,那奴婢这就先过去绯烟宫打扫,明日再过来跟姐姐们一起收拾行李。”

苏轻窈点头,对她道:“你们先过去,一会儿柳绿也会过去,瞧瞧有什么不好处理的,等柳绿取了再办。”

圆果领着丫头小子们利落行礼,这就退了下去。

苏轻窈转身对柳绿道:“这两日你过去盯着她们,瞧瞧到底如何,一会儿让柳沁支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拿着用。”

柳绿比桃红稳重,也比她心思细腻,当即便明白过来,道:“是,娘娘放心,奴婢定会把事情办妥当。”

她们这一屋子人搬去人家贤妃宫中,自然要先拜码头,管杂役宫女的嬷嬷要打点,贤妃、郑婕妤身边的得意人也要熟悉,先让柳沁过去套套近乎,等苏轻窈搬过去再正式拜访,也不显得失礼。

待今日忙完歇下,苏轻窈倒是难得有些疲累,她这一觉睡得很熟,等早晨醒来,躺在床上都不愿意起身。

许久不运动就是这般,平日里光坐在屋子里发呆,到底于身体有碍。

不过想着她已经升至昭仪,出门倒是方便许多,以后隔三差五去御花园逛逛,这回可就没人再敢拦她了。

苏轻窈越想越高兴,不由在床上滚了两圈,正想着再睡个回笼觉,外面却传来细碎响声。

柳沁她们三个一向都很规矩,往日她不醒来,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今日这般,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苏轻窈只得拽了拽铃铛,就听房门轻轻打开,有人进了寝殿中。

宫人走路都没声音,但苏轻窈不用去仔细听,也知道进来的是柳沁。

等来人先开帐幔,果然是柳沁那张熟悉的清秀脸庞。

“娘娘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柳沁抿嘴笑笑,扶她起来喂她吃温水,“是不是外面太吵,闹醒了娘娘?”

明明是不合规矩的事,柳沁说起来却眉目含笑,显得高兴极了。

苏轻窈有些疑惑,却也知道她不是那种得意忘形之人,便也笑着问:“可是有什么好事?”

她一问,柳沁就笑。

“罗中监天不亮就来了,道陛下今日要去皇庄,让娘娘随驾。”柳沁几乎忍不住笑意。

但苏轻窈一听,却不由撅了嘴:“什么?又要去?我这病才好利索……”

柳沁忙摇了摇头,继续道:“这回罗中监特地交代一句,道陛下说娘娘今日只是去瞧瞧,一定不让您再下地。”

苏轻窈一听,愣在那半响,好半天才“噗”地笑出声来。

陛下也真是,这是拐弯抹角跟她道歉呢?莫名觉得有点傻气!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朕不傻,朕可聪明呢!

苏昭仪:……你对自己是不是有误解?

☆、第 58 章

这一次出宫, 苏轻窈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如今位份自是不比以往, 出宫可带俩个贴身大宫女, 替换衣物、鞋袜等物也可随身携带, 倒是不用再像上次那么为难。

瞧着外面烈阳, 苏轻窈叹了口气:“这大热天的, 陛下也真是不嫌热。”

这回是柳沁并柳绿一起跟她来的,桃蕊留下来看家。这会儿柳绿跟在后面背行李,柳沁陪在她身边打伞:“这时节正是农耕时, 田间地头的百姓也都很辛劳,陛下这是要体会民间疾苦,用心良苦呀。”

苏轻窈撇了撇嘴, 小声念叨:“他体会他自己的便好, 每次还要带着我,臣妾真是消受不起。”

这会儿确实闷热, 哪怕苏轻窈穿了最轻薄的纱衣,小走几步也照样出了一脸汗, 她不是很乐意出门,因此便比平日里要啰嗦一些, 柳沁也只跟在一边笑。

待行至锦绣巷中, 抬头就看见一架步辇停在那, 罗中监一看到苏轻窈, 便忙迎上来:“娘娘大吉。”

苏轻窈立即稳住脸上表情,和蔼地说:“有劳中监,这盛夏时节实在辛苦。”

罗中监亲自扶着苏轻窈上了步辇, 跟在边上道:“虽说外面天热,不过景色也好,娘娘只当出门散心便是。”

这大热天的,娇弱闺秀没有哪个愿意出门,便是陪着陛下出宫,估摸着经过上次那一遭,苏昭仪心里也定不是很痛快。

苏轻窈倒是没成想他还能劝慰自己一句,不由笑了:“多谢中监,我自是明白。”

哪怕不满,也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表露出分毫,这点事她还是懂的。

罗中监便也就不再多言。

有了第一回的经验,第二次就比较熟悉了,到了玄武门前,苏轻窈轻车熟路下了步辇,跟着罗中监的指点直接上了马车。

今日马车的规制都换了,比上次的那个宽敞一倍不说,还有一个可供一人平躺的床榻,苏轻窈一上去便坐下来,柳沁忙取出薄荷膏给她消暑。

柳绿放好行李,也没用马车上给准备的水壶等物,直接取出自己随身带的,给苏轻窈温茶:“一会儿马车跑起来,便就凉快了。”

苏轻窈微微叹了口气:“且要等着呢。”

出宫短途用的马车,除了主位以上,其余人等皆是用这种单间马车,只有主位才能用双隔间,不仅宽敞,夏日还能在外间摆冰山,让人不至于那么闷热。

她半年就做到昭仪,已经让长信宫上下惊诧,现在若还想着早日荣登主位,那就有些自不量力。

对于楚少渊,她没有太深的了解,却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头脑发热不知分寸的血性男儿。

他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便是苏轻窈这个昭仪,定也经过他深思熟虑,绝对不是任意而为。

因此,苏轻窈虽是盼着能有个带隔间的马车,却也知道段时间内不好多想,盼是盼不来的。

反正过不了多久便要到秋日,冷起来自己带个手炉便是,方便得多。

她在车上略坐了会儿,心静下来,倒也不觉得那么热了。

就在她刚觉得舒服不少的时候,楚少渊御驾却姗姗来迟。苏轻窈一听外面小黄门的通传,当即就跨了脸:“唉,每当这时候,我就又觉得陛下……”

她把不是好人这四个字咽了下去,到底没敢说出口。

陛下御驾很快便要行至跟前,苏轻窈迅速出了马车,站在一边恭恭敬敬等。

楚少渊下了步辇,往前走了两步,正想叫起身,转头之间却瞧见苏轻窈热得泛红的脸蛋。他略顿了顿,却是什么都没说。

待身影消失不见,苏轻窈才松了口气,刚上马车,就听到外面传来娄渡洲的嗓音:“娘娘吉祥。”

柳沁掀开车帘,起身迎了出去,少顷片刻,苏轻窈就感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柳沁捧着一小盆冰山进了马车,放在离苏轻窈最远的箱柜上,笑着说:“陛下特地赏的,这下就凉快了。”

冰山放在冰盒内,散着幽幽冷气。晶莹的水雾挂在盒壁上,让人看了便不由自主静下心来,不再那么燥热。

苏轻窈盯着冰山瞧了一会儿,等柳沁去忙别的,才微微低下头,抿嘴笑了笑。

曾经的她不懂那些话本里的爱恨情仇,也不懂为何那并不特殊的举动都能让人开心或者难过,如今经历一遭,才慢慢有了些体会。

马车的车轮咕噜噜转动起来,带着她去往宫外灿烂的世界,也带着她的心慢慢飘远。

柳沁取好茶点,正要端给苏轻窈吃,转身却见她低着头发呆。

马车窗帘北风吹起,一缕阳光钻入车中,照亮了苏轻窈明媚的眼眸。十七岁的少女,正是多情时。

只看她垂眸看着细嫩的手,脸儿微红,嘴唇含笑,一双眼眸仿佛暗含春水,莹莹胧胧,似梦似幻。

柳沁一颗心骤然缩起来。

她不是不盼着陛下对娘娘好,陛下对娘娘越好,娘娘日子才越好过。

可若是娘娘动了心……柳沁面上丝毫未变,心里却越发担忧起来,若娘娘动了心,日后苦的可就是她自己。

柳沁抿了抿嘴唇,压下心里的纷乱,却是对苏轻窈浅浅一笑:“今日带了蝴蝶酥和杏仁酪,娘娘最是爱吃这口,且简单用些,垫补垫补肚子。”

苏轻窈接过小碗,小口用起来:“你倒是细心。”

柳沁只坐在一边给她打扇,未再多言。

上一回苏轻窈还有些忐忑,并未注意窗外景象,这一次,苏轻窈却是靠坐在窗边,认真看着宫外的盛夏。

皇帝出宫,定不会走人多的闹市,他们穿过梧桐巷便拐至京郊,沿途皆是零零散散的村庄。

因前后都有御林卫和仪鸾卫,他们行在官道上,前后都无路人敢上前,远远见了便绕路而行,是以也见不到几个生人。

苏轻窈略看了一会儿,便有些累了,躺下歇了会儿,复又坐起来瞧。

哪怕看见些陌生的屋舍,也觉得十分新奇。

柳绿便笑道:“娘娘可是喜欢外面景致?下回去玉泉山庄,咱们可要好生玩玩。”

楚少渊一两年才去一次玉泉山庄,苏轻窈刚进宫没赶上过,瞧着今年陛下不去,明年怎么也能去一趟了。

以苏轻窈的位份,便是明年此刻不如现在受宠,苏轻窈应当也去得。

苏轻窈曾经是去过玉泉山庄的,自是很喜欢那边山水,如今被柳绿一说,倒是生出些许回忆来。

等她能去玉泉山庄时,宫中这些嫔妃们有的已经病逝,还有的常年幽居宫中,哪里都不愿意走动。

当时能随驾去玉泉山庄的超不过十人,而陛下仿佛就是带她们去玩的,去了玉泉山庄也从未管过她们。

这么一想,虽说陛下冷面冷清,却到底没冷到心里,冷到骨中。

“要是真能去,倒也很好,”苏轻窈笑道,“我听闻玉泉山庄后有玉泉山,中有涟漪湖,湖中莲叶田田、碧波荡漾,夏日泛舟而上,很有一派江南水乡的美意。”

柳绿和柳沁对视一眼,这一听就知道自家娘娘很想去,连景致都打听好了。

柳沁怕明年去不了,再落满心失望,不由填补一句:“其实皇庄景致也好,上回娘娘没空瞧,今日再去看,保准您喜欢。”

苏轻窈扬眉:“真的?”

柳沁轻轻打扇:“自是真的,奴婢哪里敢诓骗娘娘。”

苏轻窈若有所思颔首道:“今日不用下地,咱们且也好好瞧瞧,这一趟出来就不算亏。”

就这么说着话,大约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皇庄,苏轻窈下了车来,站在那好奇张望。

果然如柳沁所言,这一片皇庄早就被规整过,除了几亩地外,还有一个小水塘,水塘边上立了一个八角亭,倒是有些古朴雅趣。

苏轻窈满意地点了点头,遥看楚少渊也下了马车,忙过去行礼:“陛下安好。”

楚少渊点点头,领着她往皇庄里面走:“上回种的稻子都都长成,立住了苗,如今瞧着十分壮阔,才想叫你也过来瞧瞧。”

这小半亩地毕竟也有苏轻窈的功劳,楚少渊此言倒是合情合理。苏轻窈闻言就笑了,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多谢陛下恩赏,其实臣妾身体尚可,陛下不必担忧。”

楚少渊见她冲自己笑,又想起上次自己做的傻事,不由扭过脸轻咳一声。

他这人其实倒不算太难懂,不好意思的时候总是会先红耳垂,苏轻窈盯着他红彤彤的耳垂看了半响,这才觉得满意。

她可不能白病,总得叫陛下记得这事,要不然就亏了。

不过楚少渊很快就恢复过来,指着八角亭道:“这里很大,也有守卫,你自去玩便是了,累了就去那亭子歇歇,不用顾忌其他。”

楚少渊能这么说,已经相当体贴了,就连苏轻窈都有些意外,张着嘴看他不说话。

其实近来两个人相处起来总是很融洽,苏轻窈又很可爱逗趣,也会关心体贴他,楚少渊便是冰做的,也早晚有被融化的一天。

可他确实独身太久,心防太重,很难跨过心里那道坎,也着实不知道要如何同姑娘家相处。

便就这几句话,都偶尔听听琴姑姑念叨过的,如今不过现学现卖,效果倒是还挺好。

就看苏轻窈愣了一会儿,随即便福了福,欢快地领着宫女自去玩了。

楚少渊站在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倒也还挺好哄的,真容易知足。

娄渡洲跟在边上,笑眯眯道:“能出宫透透气,娘娘想必特别高兴,心里指不定多感谢陛下呢。”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楚少渊肯定也要开心,可今日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总觉得,她对他只有感谢,仿佛差了些什么,却又实在想不出头绪。

楚少渊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堂屋去更衣。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早晚会有明白的那一日。

他先明白自己的想法,已经殊为不易。

就要跟苏轻窈似的,得学会知足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总觉得怪怪的,感觉少了点什么……

苏昭仪:那是自然的,因为那是另外的价格

感谢:false的手榴弹,hx深红的地雷*2,八宝妆、胖、灵动、姐姐家的姐姐的地雷~爱你们,么么哒~

☆、第 59 章

待楚少渊换好衣裳出来, 苏轻窈已经走到池塘边, 正悠闲散步。

楚少渊也不叫人喊她, 只对娄渡洲说:“让小黄门盯紧点。”

他跟娄渡洲吩咐, 往往只说半句,娄渡洲却都能听懂, 闻言便道:“早就吩咐过,小子们都很机灵,不会让娘娘有危险。”

楚少渊便点点头,直接下了地。

今日若要早回, 就得提早忙完。楚少渊不是个磨蹭人, 能不耽搁就不耽搁, 倒也很是利落。

而另一边, 苏轻窈围着池塘走了一圈, 略发了发汗,倒是舒服许多。这边不过看山看水,旁的再无其他,苏轻窈便叫了柳沁陪她走回八角亭中,坐下吃茶看书。

出来放风, 哪怕还是跟平日里做一样的事, 心情却一点都不相同。

苏轻窈看了会儿书, 眼神就不由自主往楚少渊身上飘,灿灿烈日下,楚少渊一张俊颜落了点点汗水,他轻抿双唇, 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地里的秧苗,显得极为认真。

或许天气实在太过炎热,楚少渊竟洒脱地只穿了一身短褐,挽到肩膀的衣袖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因为常年不见日光,那一双漂亮的手臂依旧白皙莹润,却也一点都不违和。

苏轻窈默默盯了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热的,总之最后自己倒是红了脸,又把头重新埋入书本中。

楚少渊作为一个年轻的皇帝,倒是很有些豁得出去的架势,苏轻窈原也不知他这么喜欢种地,如今看他一行一动都很熟练,一点都不像才下过地的新手,心里还道低估了他。

两人一个忙一个闲,时间倒也过得飞快,一晃神就到了午膳时分,楚少渊上来换衣裳,苏轻窈则去堂屋中净面。

这回忙前忙后的还是上次那个小宫女,苏轻窈一眼认出她,忙叫柳沁给了个沉甸甸的荷包:“上回我病了,没想着这许多事,辛苦你了,拿着换身新中衣吧。”

小宫人红了脸,讷讷收下荷包,冲苏轻窈福了福:“奴婢谢娘娘赏赐。”

苏轻窈笑道:“你在这当差,倒也十分辛苦,应当赏的。”

待收拾妥当,苏轻窈便出了房门,抬头就瞧见楚少渊换了一身轻薄的长衫,正背着手站在池塘边沉思。

苏轻窈便上前两步,行至楚少渊身后,轻声道:“陛下,午膳已备好。”

楚少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动,反而指着池塘说:“现在是莲叶田田,花儿摇曳,待秋来丰收,便有新藕吃。”

这会儿池塘中的莲花竞相绽放,很是美丽。

“皇庄的藕倒是很甜很脆,跟清湖糯藕不同,清炒也是极好吃的。”苏轻窈笑着回。

“你倒是对吃用上心。”楚少渊道,“待清湖的藕御供上来,赏你一筐吃。”

苏轻窈便又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那臣妾便提前谢陛下赏赐。”

楚少渊听到她的笑声,也不由勾了勾唇角。

他来皇庄都不忘带着她,其实并不是因为什么国运帝命,不过是因为同她相处融洽罢了。同她在一起,他从不觉得烦闷累赘,反而总是高兴开怀,忍不住就会笑。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便是这么奇妙。

一开始却是是因为她的特殊命格而接近,可一但熟悉,不断发现对方跟自己的契合点,那个最初的原因反而都被淡化下来,留在最后的,也不过是因为两个人合适。

上一世他从未跟她这么相处过,从一开始就错过,最终才形同陌路,一宫住着,却也两不想见。

但楚少渊却并不觉得遗憾。

他从来不是悲春伤秋之人,有些事过去便过去,活好当下,看清未来,才是正道。

两个人就站在池塘边看了会儿,楚少渊还吟诗一首,苏轻窈想了想,也跟了一首附和,一时间竟是有些才子佳人的架势。

娄渡洲在边上看得直着急,这边条件简陋,御膳本就准备的单调,若是一会儿凉了再用,吃瓜落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伺候的。

结果两个主子倒好,空着肚子跟这对诗,也不知道这破池塘有什么可风雅的。

但他心里无论如何腹诽,面上却也丝毫未显,好在苏轻窈还是知道饿的,略站了一会儿就劝:“陛下,午膳该冷了,一会儿用仔细胃痛。”

楚少渊这才点头,转身跟她一起往八角亭走。

这会儿八角亭已经摆好午膳,为了方便,御膳房给准备了一个热锅子,里面是昨夜就炖好的高汤,已经下好了各色炖菜,现在灭了炭火,用起来刚好。

剩下的四道热菜这会儿都没了热乎劲儿,不过楚少渊倒是没怎么在意,只对苏轻窈说:“这些你少用,用热锅吧。”

苏轻窈微微一愣,悄悄看过去,只见他已经捏起筷子用膳,仿佛刚才没说什么特别要紧的话。

“是,臣妾省得。”

说来也奇怪,有时候楚少渊就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决定,而有时候却贴心得如同小棉袄,上次见她暑热病倒,就固执觉得她身体不好,今日是连冷菜都不让吃了。

但陛下的关心却异常珍贵,苏轻窈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闻言便乖乖只挑热锅里的菜吃。

大概是为了贴合情景,御膳房的大厨还给做了一小筐玉米铁饼,不过小儿巴掌大小,金黄油亮一个,一口咬下去,一面软一面脆,玉米的香气一股脑充斥唇齿间,粮食的本味显露无疑。

这饼子个头不大,却很下饭,楚少渊一口气吃了八张,才觉得舒坦。苏轻窈小小吃了两张就用不下,坐在一边稀奇地看着他吃。

在宫中用膳时,楚少渊总是肃静着一张脸,无论吃什么都瞧不出高兴劲儿,那些珍馐佳肴仿佛没有一样是好吃的,让他提不起兴致。

苏轻窈也算经常陪膳的,却也从来不知他到底喜欢吃什么。

是以今日见他如此贪食,不由有些惊诧,赶紧小声劝一句:“陛下可勿要多用,回头仔细积食。”

楚少渊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偏过头看她一眼,苏轻窈小小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却发现他并未生气,目光里反而带了些暖意。

“无妨,”楚少渊竟跟她咬耳朵,“其实朕挺能吃的,这点不算什么。”

苏轻窈头一次听楚少渊说这么接地气的话,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

“那也不能吃这么多玉米饼的,”苏轻窈顿了顿,还是要劝,“御厨会做这饼,回宫再叫膳也一样的。”

楚少渊又看她,却是认真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没说,苏轻窈也不好再问了。

不过楚少渊也还算有分寸,直到第十张饼吃完,就不再多吃,又喝了一大碗热汤,瞧着才算吃饱。

苏轻窈想了想,其实有点想问他在宫里是不是吃不饱,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竟跟饿了好几天似的,吃起饭来都有些吓人。

用完午膳,楚少渊便起身对她道:“用完膳要多走走,民间不是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咱们也试试。”

苏轻窈不知说什么好,总觉得出了宫的楚少渊有些不同,却也觉得这样挺好。他话多了,人也更随和,很是平易近人。

“臣妾知道这话,”苏轻窈笑着说,“在宫里时也经常走动的。”

楚少渊瞥她一眼,显然很不相信。

“真的,上次只是意外。”苏轻窈说着,声音越发小了,“臣妾哪里下过地,加上天热,自然就……”

自然就如何她没说,楚少渊却听懂了,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苏昭仪这是在埋怨他。

“朕说的你就得听。”楚少渊最后总结。

苏轻窈抬头看他,见他耳垂又红了,便努力压下心中的窃喜,一本正经道:“是,多谢陛下关心,臣妾定谨记于心。”

这话题便就此揭过,两个人绕着小池塘慢悠悠走了一圈,等差不多消食了,楚少渊又领着苏轻窈回到御田边。

这一季秧苗都长高不少,瞧着翠绿结实,便是不能收获大丰收,也绝对差不了。

楚少渊看着这绿油油的稻田,很是有些骄傲。

前世历时六年才终有成效,今生不过大半年光景,他就让这两季稻成功立秧,若是明年真能丰收,百姓们便能提前吃上这稻米,也能让更多的百姓吃饱饭。

一开始听两位大师说国运不久时,楚少渊还难受过,也曾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他想改变国运,想改变自己的帝命,却也不知要如何为之。那一段时光,最是难熬。

后来他自己就想开了。

如果他努力做得更好,比前世还要好,最起码在建元一朝,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可以平安喜乐。

人是不能贪心的。

能做到一,再努力二,够到了二,再去展望三。若是从一直接跳到十,那不是希望,那是瞎望。

想通之后,楚少渊只觉得身上担子轻了些,却又重了些。

这绿油油的两季稻,就是他要努力的二,如今放到眼前,显然已经完成大半。

他能不高兴吗?

苏轻窈见他脸上带着笑意,不由也跟着笑:“这稻子以后一定能种遍大梁沃野,一定能让百姓丰衣足食。”

楚少渊回头看她,露出了长久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一定可以。”

这是他所知道的,一定会实现的未来,所以满怀信心,所以不怕失败。

“来年丰收,第一筐御稻,朕请你一同品尝。”楚少渊说着,眼睛里仿佛有星光。

苏轻窈的心,再一次动摇了。

“好,臣妾现在就盼望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来年,朕请你吃大白米饭!喷香喷香的!

苏昭仪:……好棒棒哦,好感动呢!

☆、

楚少渊这是第二次带苏轻窈出宫, 有了上次的经验, 他才知道闺阁女子都是琉璃做的, 若是不慎重待之, 弄个不好就要破碎。

是以今日他上午忙完,下午再散散心, 便也不多做耽搁,直接起驾回宫。

回去路上,苏轻窈也不怕马车摇晃,踏踏实实歇过午歇, 一路从皇庄睡到宫中, 待进了玄武门才被柳沁叫醒。

柳绿帮她重新梳头, 柳沁端了碗茶给她吃:“娘娘且醒醒, 这就要到了。”

苏轻窈半闭着眼睛吃了一碗凉茶, 打了个激灵,这才清醒过来。

进了玄武门停下马车,又是先送陛下,又是坐步辇回宫,这么一折腾, 大半个下午都过去, 苏轻窈倒也没觉得很累。

出去玩一趟, 心情却是好了不少。

桃蕊已经叫了水,待晚膳用完,苏轻窈便沐浴更衣,踏踏实实睡下。

这一日便就如此过去。

之后几日, 苏轻窈就忙着搬宫的大事。新来的几个小宫人已经把绯烟宫东侧殿都打扫干净,家具也都重新清洁过,苏轻窈不方便过去,柳沁便跑了两趟,回来说把自家书房挪过去,便都齐全了。

她跟苏轻窈时间最长,也最是懂她,苏轻窈便让她做主,自去联系角门那的小黄门。

就这么忙了三日,苏轻窈找荷嬷嬷给算了个好日子,这才决定搬宫,这一日碧云宫和绯烟宫都很热闹,尚宫局的春花姑姑亲自过来,还带了十来个小黄门。

苏轻窈今日穿得十分简单,头上也只簪了一把青玉簪,可她静静站在那,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春花姑姑同她也算是老熟人,见过许多回,却没有哪次如同今日这般,她身上有了难以言说的威仪和气派。

她就那么看着宫人忙忙碌碌,自坐下吃茶,一点都不显得慌乱。

春花姑姑心里想:到底是天生的金贵命,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敬畏,位份低时还不显眼,位份涨起来,她也就不再是她。

如今的苏昭仪,哪怕不说话,宫人们也一个都不敢造次。

春花姑姑略定了定心神,这便迎上去,笑道:“娘娘大喜。”

苏轻窈淡淡一笑,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有劳姑姑操持,坐下说话。”

不知道怎么的,春花竟有些不敢坐下,她就站在边上,道:“不坐了,一会儿还得去那边瞧瞧,看看布置如何。娘娘且放心,孩子们都懂事,不会弄乱东西。”

苏轻窈这最要紧的就是小库房,里面几乎全部都是陛下赏赐之物。陛下大方,给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一样一件都很精细,宫人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摔坏半分。

“那就有劳姑姑了,待在绯烟宫安顿下来我再请姑姑去吃茶。”

“多谢娘娘,能得娘娘赐茶,是臣的荣幸。”春花道。

她说完也不在这碍眼,先把碧云宫这边事安排完,便匆匆赶去绯烟宫。绯烟宫那不好动静太大,闹了贤妃的清静就不美了。

苏轻窈便坐在这吃茶,等宫人们把行礼都搬走,她坐在空荡荡的东侧殿,反而生出些迷茫来。

这个新生变数太多,她已经看不清未来,却也知道不能退缩。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容不得她放弃。

这会儿柳沁在绯烟宫忙,倒是换了柳绿留在碧云宫,见她望着空荡荡的寝殿出神,想了想,道:“娘娘,不如再去跟孙选侍道个别?”

苏轻窈前几日已经跟孙选侍吃过“临别宴”了,其实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不过是搬了宫,情分却也不会断。

不过叫柳绿这么一讲,苏轻窈也略有些心动,便直接行至孙昭仪门前,让柳绿叫了门。

开门的是孙昭仪身边的宫女,她见苏轻窈这会儿过来,不由有些慌神:“给昭仪娘娘请安。”

柳绿道:“你们小主可有空闲?趁着还未去绯烟宫,娘娘想再跟小主说说话。”

那宫女竟是有些犹豫了,好半天都没应,不过里面却传来孙选侍的声音:“快请娘娘进来。”

苏轻窈这才进了西侧殿。

宫女请她进了里见,苏轻窈抬头一看,却见孙选侍眼圈红红,显然正躲着哭鼻子。

苏轻窈心里一阵暖融融,又是好笑又是伤感,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怎么竟是哭了。”

孙选侍十分不好意思。

她自己就是这么个多愁善感的性子,苏轻窈今日要走,她就悄悄躲起来哭,自己都觉得丢人。

正是如此,才没出去送她。

苏轻窈看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当即就笑了:“这么大人了,可不能老哭鼻子。”

孙选侍看她笑了,自己也破涕为笑,显得分外傻气。

“我没哭。”

苏轻窈坐到她身边,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好好好,你没哭。”

孙选侍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她们两个入宫就分到一处住,脾性相和,倒也相处融洽。孙选侍除了胆子小,却是没有旁的大缺点,她反而很坦荡,不会为了宫里这些位份升迁纠结,也不会关注旁人受不受宠。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苏轻窈见她不哭了,这才道:“不过就搬到前巷去,也不远,你若是得了闲,就去找我玩,有什么区别。”

孙选侍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心里什么都清楚,也什么都明白,她懂苏轻窈,苏轻窈也懂她。所以两个人能成为好友,不为旁的利益纠葛,单纯只因脾气相合罢了。

苏轻窈又跟她说了会儿话,起身离开,荷嬷嬷这会儿已经等在外面,先过来同她行礼,然后便笑眯眯道:“娘娘此去定前途似锦,这东侧殿,老臣便锁上了?”

“锁吧,”苏轻窈道,“这半年,有劳嬷嬷照顾,不胜感激。”

荷嬷嬷亲自锁上东侧殿的房门,道:“娘娘抬爱,以后若有用得上老臣的,娘娘只管遣人来,能办的老臣一定办。”

老太太这话说得敞亮极了,也显露出旁人所没有的底气,苏轻窈对柳绿伸手,亲自递给荷嬷嬷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祝嬷嬷身体康健。”

这话一说完,苏轻窈便动身往外走,柳绿给她打伞,陪着她出了碧云宫。

苏轻窈转身,望了一眼碧云宫的匾额,转身道:“走吧。”

荷嬷嬷留在门房中,眯着眼掂量那个荷包,她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放了多少银两。

干女儿小怜凑到身边,笑着说:“昭仪娘娘自来大方,可惜走了呢。”

荷嬷嬷把荷包揣回怀中,笑道:“想伺候娘娘还不简单?”

另一边,苏轻窈一路慢悠悠走到绯烟宫正门前,还没等抬头,前边就传来小宫人请安的声音:“给昭仪娘娘请安。”

苏轻窈这才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小宫女正守在门口,一见她来了就赶紧行礼,而一道略熟悉的身影从宫中匆匆而出,却是贤妃娘娘身边的管事姑姑映冬。

上辈子苏轻窈跟她也算相熟,不过今生却无从交集,她能迎出来,苏轻窈却是不意外。

贤妃虽是四妃中的末位,却也是旁人遥不可及的主位妃,因着她自幼体弱多病,是以她家中的姑姑特地跟着入宫,就是如今身边这位映冬。贤妃宫中的事,大多都是映冬在管,而对外,映冬却又极会做人,很是八面玲珑。

今日苏轻窈搬宫,她是一定会迎出来的。

苏轻窈心里有数,也很客气,映冬还没行至门口,她就先笑了。

映冬跟她没接触过,平日不过请安时瞧上那么几眼,性格如何是瞧不出来的,不过现在看到她先笑了,映冬一颗心顿时落回肚子里。

最起码,表面的客气能有,以后绯烟宫中就不会太过“热闹”。

映冬快走两步,直接走到苏轻窈面前,利落行了礼:“给昭仪娘娘请安,恭迎娘娘搬宫。”

她说着,便领苏轻窈往宫中走。

再次步入这个上辈子住了十几年的绯烟宫,苏轻窈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头一次生出些恍若隔世之感。

前院的石榴树不见了,却是立了一棵丁香,这时节瞧看,也是绿意浓浓。

映冬道:“贤妃娘娘喜草木,平日里偶尔也会来花园散散心,娘娘若是喜欢,以后想散步时叫小宫女过来说一声,直接过来赏景就是。”

同样是陪殿而居,昭仪的待遇跟才人的截然不同,像贤妃这样好脾气的,便是前院花园也让逛,相当善良了。

苏轻窈抿嘴一笑:“早就听闻贤妃娘娘体贴入微,如今一来,就觉得绯烟宫好得不行,倒是觉得自己幸运。”

她这么客气,映冬心里越是放松,领着她穿过垂花门,抬头就看见宽敞的后院。

后院只在院中修了一个小花坛,依旧栽种一棵丁香树。

这是一棵晚开树,此时花开枝头,带来阵阵清香。一阵微风吹来,花瓣随风而坠,飘飘荡荡落入苏轻窈的手中。

映冬指了右手边的偏殿,道:“娘娘,东侧殿到了。”

苏轻窈转身看去,绯烟宫东侧殿便映入眼帘。

整个东侧殿比之前碧云宫的要宽四柱,不仅正厅宽敞明亮,左侧书房前还隔了一个茶室,从外面遥望,能看到里面精致整齐的布局。

她的宫女黄门们此刻正守在门边,规规矩矩等着她。

见苏轻窈转身看过来,便一齐冲她行礼:“给娘娘请安。”

苏轻窈看着这个新家,倏然一笑:“都起来吧,咱们这就进去瞧瞧。”

柳沁两三步上前,跟着她一步踏入正厅里。

又一阵风儿吹来,丁香花瓣跟着她窈窕身影,如落雨般撒入殿中。霎时间,香气四溢。

苏轻窈站在正厅里,静静望向四周。

厅中一瓶一碗,一桌一台,皆是旧相识。它们安静守在那,任由时光变迁,却是岿然不动。

前世今生的片段如花瓣般纷至沓来,让她一下子就沉寂下来。

仿佛一切都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未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苏昭仪:搬家搬家!住大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