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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谢才人遭了这么大罪, 醒来也十分恍惚, 她眼睛半睁不开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

直到瞧见苏轻窈,才略松了口气, 眼睛一闭,又软软倒了下来。

她全程一句话未多言, 可那一眼的意思却尽显,苏轻窈当即明白过来, 上前半步对顺嫔道:“娘娘, 此处风冷, 还是把谢姐姐送回锦绣宫, 尽快安置下来才好。”

顺嫔心里也很明白,此刻不好跟苏轻窈多计较, 忙对赶来的太医道:“张大人,谢妹妹此刻可能挪动?”

张太医瞧着倒是年轻,应当只是个新晋的医正, 倒也还算干脆利落, 听了顺嫔的话, 便忙行礼道:“回禀娘娘, 谢才人应当尽快送回宫中。”

顺嫔这才说:“那便动身吧。”

谢才人是在顺嫔和赵婕妤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她俩自知不能走,一直跟在队伍后面,倒是没有多言。

苏轻窈担心谢才人,加上她也算是见证者, 因此也跟在后面,同孙选侍没有直接回宫。

到了锦绣宫,或许是这一路浩浩荡荡有些吓人,看门的小黄门被吓了一跳,匆匆把她们迎接进去便赶紧去正殿禀报,显然是去找宜妃去了。

顺嫔瞧了一眼正殿,脸色越发难看。

待回到锦绣宫东侧殿,太医院的药也正好送到,两碗药灌下去,那医女才指使着谢才人的宫女给她沐浴更衣。

这会儿寝殿里忙个不停,外面正厅却是鸦雀无声。

顺嫔没有直接坐在主位上,选了个副手位置坦然坐下,苏轻窈同赵婕妤对视一眼,两个人对坐在次席上,谁都没说话。

孙选侍没有坐,站在苏轻窈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场面一时间有些僵硬,苏轻窈却淡定吃茶,一点都不慌乱。如今慌乱的,恐怕是别人了。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宜妃便匆匆而来。

几人起身给宜妃见礼,宜妃便自然而然坐在主位上,一双眼眸直直看向顺嫔:“顺嫔妹妹,你给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在场这么多人,她能开口就问顺嫔,显然是已经知道事情梗概。

刚苏轻窈问的时候,顺嫔可以不言,现在宜妃开了口,她就不得不回答。

苏轻窈就看她越发沉下脸来,却还是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说给宜妃听。她这几句话说得很是讨巧,把自己和赵婕妤都摘出去,事发当时附近也没旁人,自然也就没人能说出不同的版本来。

宜妃淡淡听着,一向明媚活泼的小脸蛋此刻也没那么喜庆,瞧着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这倒是了,无论她同谢才人关系如何,谢才人一旦出事,打的就是她这个主位的脸,对顺嫔自然是没有好气的。

“哦?”听完后宜妃果然开口了,“照妹妹这说法,谢妹妹是自己不小心呢?”

顺嫔顿了顿,却咬牙道:“贤妃娘娘,当时臣妾确实未曾太过注意,一晃神的工夫谢妹妹就掉进池塘中。臣妾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都吓傻了,若是有什么疏漏,也实在是没经过事,慌张太过所致。”

她这会儿姐姐妹妹的也不敢叫,规规矩矩称呼宜妃一声娘娘,宜妃却还是咄咄逼人。

“也是我们宫中今年运气不好,”宜妃沉着脸道,“谢妹妹好生生一个人,不过去趟御花园就出了事,我这心里头也是难受得紧,若是说话不好听,还请妹妹见谅。”

话说到这份上,顺嫔能不见谅吗?

苏轻窈就看顺嫔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低着头不叫人看到她的面容。无论是她有心还是无意,这事发生时她就在边上,无论如何也要牵连她,她是躲不掉的。

顺嫔显然知道这一点,面对宜妃的质问也不哀求,只淡漠应对。

反正这宫里面也不是宜妃做主,最后还要看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眼泪,到太后娘娘跟前用才是最实在的。

宜妃见她不吭声,转头扫了一眼赵婕妤,赵婕妤一向不显山露水,跟顺嫔一样在宫中不显眼,她们两个倒是关系极好,瞧着顺嫔不开口,赵婕妤也是一言不发。

宜妃冷哼一声,低头吃了口茶。

她却是没有再去看苏轻窈,事发时苏轻窈不在场,问也是白问。

宜妃左思右想,又去看顺嫔:“听闻冯首辅马上要致仕了,老大人为国尽忠四十年,也算是鞠躬尽瘁,就连陛下也十分舍不得。”

这位冯首辅历经三朝,是楚少渊祖父的心腹能臣,辅佐完厉平帝又辅佐了慎帝,到了建元一朝,依旧屹立不倒。

按年龄算,他早七八年就应当致仕,无奈当时慎帝重病,太子年少,太后娘娘苦苦哀求,老大人才厚着脸皮留下来,忠心耿耿辅佐年幼的太子。

有他在,前朝的朝臣们就不敢兴风作浪。

听到宜妃突然提及冯首辅,苏轻窈却心中一动。

这位冯首辅是有名的能臣,他二十几许便三元及第,可谓是当时有名的才子,后在翰林院潜心修书十年,直到厉平帝继位之后才被重用,直接进了文渊阁,官拜大学士。

但是在上一世,因楚少渊十分舍不得老大人,便一直留他在朝中,大约建元六年时老大人积劳成疾,在文渊阁当值时突发疾症,撒手人寰。

因为这事,楚少渊还特地罢朝三日,就为纪念老大人的忠贞。

怎么到了这一世,老大人就要提前致仕了?苏轻窈心里疑惑,面上却依旧淡淡,仿佛根本听不懂宜妃在说什么。

然而顺嫔的脸色却是很不好看了。

宜妃这是明明白白在说,因前朝争斗,她才对谢才人下手,这事她跑不掉。

顺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娘娘多虑了,朝中事咱们这群后宫女人又如何清楚?再说,便是隐约知道一些,咱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家里事朝中事,跟宫妃没太大关系,便是她当时这能杀了谢才人,还能让她家赢个文渊阁座位不成?

宜妃却不好糊弄,反驳道:“宫中少一个做宫妃的女人,你说结果会如何?”

这句话说得太诛心,气氛一下子就冷下来,明明是炎炎夏日,这正厅中却仿如初冬时节,叫人打心里生寒。

苏轻窈还是头一次看宜妃动怒,跟上次不同,这一次的宜妃是真有不依不饶的架势,顺嫔根本就吵不过她,低着头在那不敢再多言。

她每说一句宜妃都要回怼一句,闹得越发难看。

所幸这时张医正从寝殿出来,先行过礼,才道:“回禀宜妃娘娘、顺嫔娘娘、赵婕妤娘娘、两位小主,谢才人已经安置下来,并无大碍。”

宜妃挑眉,说:“你可看仔细了。”

张医正略顿了顿,又盘桓片刻,才道:“回娘娘话,如今正值盛夏,池塘中的水并不冷,才人并未受冻。不过落水时间有些长,再加上受到惊吓,倒是有些惊厥不眠之症,怎么也要再用小半月安神汤,才能好全。”

宜妃原听到谢才人无大碍,还略松了口气,后又听要吃半个月的药,便又有些难过。

她道:“我这可怜的妹妹,也不知惹了什么厄运,竟受到如此大罪,且要去太后娘娘那评说评说,定不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受一回欺辱。”

张医正当即便低了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宜妃显然是要拿这事做椽子,顺嫔现如今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便也就没再继续辩解。

倒是赵婕妤一听太后娘娘,心里着急,磕磕绊绊开了口:“宜妃娘娘且勿要生气,这会儿便要晚膳,不如明日再……再去打搅她老人家?”

宜妃瞥她一眼,嗤笑道:“你以为我们不主动去,娘娘就不会过问?天真。”

说实话,因为上次的事,苏轻窈还挺讨厌宜妃的,不过今日见她这么舌灿莲花,把顺嫔和赵婕妤怼得直吸气,她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此时天色也不早,宜妃嘴里不依不饶,却也知道她们不好随意打搅太后,还是得等太后召见才能过去当面评说。

是以她也不想多留这一屋子“外人”,等张医正开了药,便请大家:“都回去吧。”

苏轻窈也不扭捏,起身就行礼,拉着孙选侍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孙选侍才小声问:“娘娘会过问吗?也不知谢才人如何了。”

苏轻窈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跟上次不同,这是要人命的大事,你瞧那围栏怎么就突然断裂?那么粗的圆木可不是谢姐姐那么单薄的女子能撞断的,这显然是人为所致。”

孙选侍一听,吓得一哆嗦。

她胆子小,苏轻窈知道,可话也得说清楚。

“说起来,今日去御花园的人真不少,加上咱们,去了足足有五人,那栏杆说不得也不光冲着谢姐姐去的。”

不管是不是,落水的都是谢才人,这是事实。所以宜妃才拿这事做文章,绝对不想叫顺嫔好过。

回到碧云宫,两人便各回各家。

苏轻窈进了寝殿,坐在那却是皱起眉头。重生回来,她发现宫里的事真是扑朔迷离,叫人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原来她以为自己看得很透、很真、很明白。

可摆在面前的事实却告诉她,她上一辈子什么都没看懂,也什么都没看清。

苏轻窈叹了口气,正想叫晚膳用了歇下,抬头却见柳沁笑着进来。

“小主,乾元宫来人,召小主侍寝。”

苏轻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得,太后娘娘还没来,陛下就要先问了。

一会儿到了乾元宫,她要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朕就一直活在小剧场里。

苏才人:若是你再不乖,小剧场的戏份也要删了,同志,要努力。

陛下:……朕努力……

☆、

这宫里的事, 一瞒不过太后,二瞒不过陛下。

便是他们自己不问, 也总有人会主动禀报,都不需要费半分心思。

下午谢才人出事,晚上苏轻窈就被叫去侍寝, 她猜想陛下多半也会问一问。

苏轻窈想了想, 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说不定陛下那知道的比她还多, 她说些无意义的谎言根本没用。

想通之后, 苏轻窈便痛快用起晚膳,又简单把自己打扮一番,便坐着步辇去了乾元宫。

今夜陛下不在寝殿, 而在后殿的书房,苏轻窈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批折子, 眉头紧锁,显得不是很愉快。

于是苏轻窈便比平日里更小心些,轻手轻脚给他行了礼, 就乖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拿起方几上的书读起来。

每次来乾元宫不过这些事,苏轻窈轻车熟路,倒也已经习惯。

等楚少渊一摞奏折批完,抬头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才发现苏轻窈坐在那,用手肘撑着脸, 显然已经困顿了。

楚少渊轻咳一声,苏轻窈都没醒。

他微微挑眉,难得找了个机会,盯着她的脸细看。

平心而论,苏轻窈并没有美得叫人过目难忘,可她却总是言笑晏晏,叫人看了总觉得可爱舒服,也愿意同她多相处。

她性格安静,不骄不躁,便是偶尔叫过来陪他读书批折,他也不会嫌她烦。大多数时候,他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能安稳坐上一晚,对于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来说殊为不易。

是以这一次见她睡着了,楚少渊才略有些意识到,她还是有些随性和烂漫,在他的墨希阁里都能睡着觉,心态倒不是一般的好。

楚少渊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为何心里生出些坏心思,他轻轻起身,静静走到苏轻窈的身边。

苏轻窈睡着了以后也很安静,就只看她小巧的鼻头嗡动,卷翘的睫毛挡住了眼睛,在她的脸蛋上留下小折扇一样的阴影。

楚少渊走近来看,又着了魔似得站在那看了半响。

突然灯花跳了一下,发出“啪”的声音,楚少渊才猛然惊醒,不自在地捏了捏眉心。

楚少渊压下心中的悸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苏才人,醒醒。”

苏轻窈难得睡那么沉,被他拍了也只略往边上躲了躲,还是没醒。

楚少渊挑眉,想了想,俯首凑到她耳边,声音略大了些:“苏小主,着火了,快醒醒。”

着火了三个字如魔音钻耳,一下子就把苏轻窈从美梦之中叫醒,她猛地睁开眼,什么都来不及看清,便撑着手迅速站起身来。

只听“嘭”的一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哀嚎出声。

苏轻窈捂着头,眼睛里泪水打着旋地要往下落,而楚少渊则退后两步,沉着脸摸下巴。

这一疼,苏轻窈算彻底醒了。

她泪眼汪汪揉着额头,看楚少渊黑了脸,不由先发制人:“陛下吓唬人做什么,真是吓坏妾了。”

楚少渊瞪了她一眼,心想这会儿胆子倒是挺大,还知道先声夺人。

“不吓唬你,你能醒吗?敢在墨希阁睡觉的,你还是头一个。”

苏轻窈眨眨眼睛,任由泪水滑落,也不知道陛下下巴为何那么坚硬,磕得她现在整个头都还在嗡嗡作响。

“是妾都错,陛下万万不要生气。”这个时候,苏小主的厚脸皮就很管用了。

楚少渊见她都哭了,又软声求饶,那丁点气也都消散,这会儿反而有些别扭。

“无妨,坐吧,”他说罢,见她一直揉额头,又道,“若是还痛,一会儿便叫太医过来瞧瞧。”

苏轻窈低着头,悄无声息笑笑。

陛下这个人,真如娄渡洲所言,是个极心软的。

小姑娘两滴泪,他就什么都不计较,又操起心来。

苏轻窈摇了摇头:“多谢陛下关心,妾无事。”

楚少渊这才松了口气,佯装不在意地坐回桌边,换了个话题:“下午你去了御花园?”

为等这句话,苏轻窈等了一个晚上。

她低头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略喘了口气,才低声道:“是,妾同孙选侍一起去的。”

楚少渊见她情绪低落,也不知为何,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才这样,难得安慰一句:“你莫怕,以后定无这样的事。”

苏轻窈微微一愣,心中一暖,抬头冲他笑了。

她眼睛还有些红,脸颊也带了一层薄薄胭脂色,这样笑的时候,眼中似含了一湾春水,叫人忍不住跟着心湖拨动。

楚少渊轻咳一声,低头打开折扇扇了扇风。

这大夏天的,还挺闷热。

苏轻窈轻声道:“多谢陛下,妾倒是没那么怕,只是同谢姐姐自来关系融洽,如今她遇到这样的事,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楚少渊摇着扇子的手略顿了顿,随即便漫不经心道:“你们是约好一起去御花园的?”

苏轻窈原也没想到这一层,突然被楚少渊一问,当即便回忆起昨日那些细节,这才有所顿悟。

“其实昨日妾用晚膳时,是听自家宫人说的,”苏轻窈认真说,“她道妾因病在宫中躺了一旬,想来也有些沉闷,又听说一起取膳的小宫人道御花园近来景致极美,才动了心说要去瞧。”

楚少渊淡淡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苏轻窈这边是这般,那谢才人那边应当也是如此。

不拘能不能奏效,但凡在宫里闷久了,乍一听要出去玩,都要动些心思。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想要动手之人,绝对不会让你跑掉。

楚少渊往门口瞥了一眼,娄渡洲就自退了下去。

苏轻窈没瞧见楚少渊跟娄渡洲的眼神官司,继续道:“原妾也就是想去转转,无奈刚到御花园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她口齿清晰,很快就把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就连小黄门被拖下去时喊的那句话也学的分毫不差。

当时还有许多外人在,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不说。

楚少渊一边吃茶一边听她讲,待她都说完,才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事跟贤妃可有关联?”

苏轻窈微微一愣,没有立即回答。

对于贤妃,她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上辈子被封婕妤之后,她就搬到贤妃绯烟宫,同郑婕妤作了对门邻居。她在绯烟宫一起住了得有十五六年光景,直到贤妃过世,两人在绯烟宫相处一直很和睦,对贤妃到底是有些了解的。

贤妃这个人,就是个典型的林黛玉性子。她身子打小就不好,还没入宫就病歪歪的,入了宫有太医给盯着,身子是好了些,却越发敏感爱哭。

平日里轻易不叫她们过去请安,便是去了,三个人也说不了几句话,苏轻窈和郑婕妤一般都是捧着她说,待说高兴便成了。

要说有什么坏心思,苏轻窈是不太信的。

虽说这一世她看许多事都跟前世不同,也有些细节是她自己马虎所忽略的,但贤妃到底跟不太熟悉的和嫔不同,她们一宫住了几年,若她还没看透这个人,也混不到贵太妃的。

但陛下这个问话,她也不能随意回答,是以很是认真思考一番。

楚少渊倒也不着急,就坐在那打扇,倒很是心平气和。

说得冷酷些,只要谢才人人没死,在他眼里就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人死了,他也不觉得对朝政会有多大的影响,但出手的这个人却令他很不愉快,也打乱了他的许多布置。

冯首辅年事已高,他想起前世老大人累死在文渊阁,心里就十分不落忍,是以这一世待老大人再递请辞,楚少渊很痛快便给批复下来。

那一晚,他跟冯首辅彻夜长谈,终于把文渊阁的形势重新布置清晰。顶替冯首辅位置的,会是谢才人的祖父谢清臣。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谢才人出事,谢家那边定要有波折,到底不是好事。

所幸,谢才人终是被及时救起。

就在楚少渊沉思时,苏轻窈开口:“回禀陛下,依妾所想,此事应当与贤妃娘娘无关。”

楚少渊轻轻挑眉,说:“哦?何以见得?”

苏轻窈又有些犹豫,许多话并不是她能讲的,但陛下既然问到此处,她还是得说实话。

“此事若成,对贤妃娘娘毫无益处,反而会惹一身腥。若是妾,妾一定不会明知无用还要为知,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真正的动手的人,应当只是想拉贤妃娘娘做□□,叫人先迷住眼睛,把她自己成功掩藏起来。”

苏轻窈说得很直白,她就是认为这事是有人故意害谢才人,反正此刻书房内只有陛下和她,她倒是一点都不慌乱。

楚少渊放下手中折扇,抬头望了她一眼,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这小姑娘,是什么都敢说。

不过……也确实说得一字不差,说进他心里去了。

“那依你所见,真正动手的是谁?”楚少渊勾起唇角,问。

苏轻窈原以为陛下不会这么问她,倒也没事先准备,加之她自己也确实不知到底是谁,想了想却是顽皮一笑:“这事妾就真看不明了,不过……当时顺嫔娘娘和赵婕妤娘娘两人的宫人都没请来人,若不是妾的宫人腿脚快,恐怕……就要麻烦了。”

楚少渊定定看向她,眼眸中带了些赞赏。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拐弯抹角点名,倒是聪明得很。

不仅又讲了一次顺嫔和赵婕妤办的错事,又把自己办的好事强调一遍,瞧她那红彤彤的小脸蛋,倒是有些自豪的意味。

“你那宫人不错,是得赏。”楚少渊逗她。

苏轻窈却混不在意,高兴道:“那妾就替她谢过陛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朕的心啊,是火热火热的。

苏才人:可你的身体,却是冰冷冰冷的。

陛下:………………日。

苏才人:不了……?

☆、第 53 章

正事说完, 两个人就又都冷场。

说起来,除了赏月那一日, 这是苏轻窈跟楚少渊说话最多的一回了,难得说得还是正经事,这个感倒还有些新奇。

能跟陛下谈正事, 也算是她很得圣眷呢。

两个人对坐一会儿, 楚少渊打扇,苏轻窈吃茶, 一时半会儿都没人先说话。等到娄渡洲从外面进来, 才打破屋内平静。

“陛下,小主,夜已深, 该安置了。”娄渡洲躬身道。

楚少渊才对苏轻窈说:“累了一天,你退下早些休息吧。”

今天倒是难得还能说一句关心话, 苏轻窈心中一暖,起身行礼道:“陛下也早些安置。”

等她走了,娄渡洲才上前低声道:“陛下, 王木头到了。”

楚少渊颔首, 没多言。娄渡洲便转身招手,一道高瘦的身影飘飘而入。

这人走路一点声响都无,若他站在阴影里,旁人多一眼都不会注意。

他一进来就给楚少渊行礼,然后就安安静静站在那等楚少渊发话。

楚少渊扫了他一眼,道:“今日之事, 回去自领罚。”

那王木头长相平平,开口说话却很轻柔。他声音又细又软,倒是有些男生女相,很是阴柔。

“是,臣有错,当罚。”

楚少渊又道:“你再去查,昨日在御膳房到处找人说话的人是谁,能查到最好,不能查到,御膳房那也要管一管了。”

御膳房自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宫中一日三餐皆从御膳房而出,若御膳房真的管理不严,早就出事。楚少渊的意思很清楚,王木头当即便听懂,又躬身行礼。

“是,臣遵旨。”

今日的其他事,相信慎刑司自己也会主动去查,绝对不会叫这事砸在手里,在陛下那吃瓜落。

吩咐完事,楚少渊顿了顿又道:“过阵子苏才人搬宫,叫你的人打起精神,务必不能出半分纰漏。”

那王木头打进来脸上就没什么表情,这会儿哪怕心中诧异,也半分都不显,他利落行礼,跟着娄渡洲便退了出去。

等出了书房,他才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慎刑司人人惧怕的王中监对娄渡洲这么小声嘀咕:“我的哥哥,您可真不容易。”

可不是,头几年还不觉得,只觉得陛下是个少年天子,威仪是有的,却还很青涩,略有些不足。近来却是越发让人害怕,打心底里不敢违抗他,简单说那么几句话,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娄渡洲同他关系还可以,闻言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木头兄弟,只要陛下不生气,倒也没那么吓人,平日里还是很和蔼可亲的。”

他边说边笑,显得自己特别有底气,王木头瞥了他一眼,只说:“那哥哥您忙,我这就退下了。”

说罢他脚不沾地,一溜烟消失不见。

娄渡洲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冷笑,若不是今日这事他没盯住办砸了,陛下又怎么会动怒?若是谢才人真的溺死在那湖中,前朝一定要起波澜,不闹上个三五个月不会消停。

陛下能没直接发落他,不过是正要用他,等这差事办完,他还得受这一遭。

娄渡洲心里盘算着,想起陛下最后叮嘱那一句,便打算过几日再去趟尚宫局,跟勤淑姑姑说道说道。苏才人若能搬宫,可是不能马虎。

此刻书房内,楚少渊正站在窗前,遥望窗外明月。

眼看就要到八月十五,正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家家户户都要团圆。

便是女儿在宫中,只要安好,也能叫家人放心。

楚少渊沉下眼眸,低头盯着自己一双修长干净的手。

原来的今日是没有这一出的,或许因为冯首辅提前致仕,引发时局变动,才导致许多人坐不住,都要出来蹦哒一下。

楚少渊眼神冰冷,他出神的想,曾经的太平盛世底下,到底隐藏了多少黑暗?许多事闹不到他跟前,他却是不会知晓,也不会去关心。

这一遭重生而来,他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饿鬼批了张人皮,就出来作威作福。

若不是今日苏轻窈恰好到场,及时叫来小黄门救人,他还真的无法对谢家交代。哪怕面上谢家不会说什么,谢阁老也不敢说半句怨言,但嫌隙总会滋生,那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会有人轻易忘记。

等谢阁老坐上首辅之位,忠心自不会怀疑,却定少了些君臣之间的惺惺相惜。错之一步,差之千里。

下手的人,又狠又毒,实在不简单。

楚少渊表情一变,转身坐回桌边,提笔写了一份秘折。

此时的石榴殿,苏轻窈正在吃茶。

看了一晚上书,又不好意思在陛下面前不停吃用点心,她其实是有些饿了的。不过再过一会儿她就要歇下,哪怕饿了也不敢再吃什么,便只好以茶充饥,缓解一下胃痛。

她没有注意一直没走的听琴,倒是回忆刚在自己跟楚少渊的那几句交谈,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应当没有说错,这才略放下心来。

听琴笑眯眯看着她,见她皱眉苦思冥想,一张小脸几乎要团到一起去,倒是显得比平时稚嫩可爱许多。

“小主,不如吃一小碗南瓜百合粥?”听琴道。

苏轻窈抬起头,见她还没走,不由有些差异:“姑姑怎么还在,瞧我光顾着走神,姑姑可是有事?”

听琴摇摇头,又重复一句刚才的话,苏轻窈顿时就纠结了。可一想再过两月就要入秋,怕自己又胖起来,只得咬牙作罢。

“算了,晚上吃这些容易积食,便不用了。”

听琴柔声道:“无妨的,可叫小厨房单做,粥里不加糯米粉,只用南瓜和百合打成糊,也不放糖,很好克化。”

她这么劝,苏轻窈就心动了,于是她便点点头,红着脸说:“有劳姑姑。”

听琴便转身吩咐一句,却又继续道:“不加那许多东西,口感会略差些,却能缓解胃痛,小主少用几口,暖暖胃便成。”

年轻小姑娘自是怕胖了不好看,听琴能理解,却也不能叫苏轻窈饿着肚子睡觉。万一熬出胃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琴难得这会儿还留在石榴殿,往常苏轻窈一回来,她安排好便会退下,很知道让苏轻窈轻松些。

是以苏轻窈也很清楚,便问:“姑姑若有事可直说,咱们之间不用做那些虚数。”

这个咱们一说出口,就显出几分亲密来。

听琴微微一笑,心道苏小主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时机拿捏极为准确,不早不晚,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因此听琴也不扭捏,大大方方道:“不知小主觉得贤妃娘娘如何?”

苏轻窈闻言一愣,想不到她等了这半天就是为了听她说对贤妃的看法。略一想刚才跟楚少渊的话,却又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不过这事应当也不是太过妨碍,苏轻窈想了想,才道:“说实话,我同贤妃娘娘无甚接触,只听闻她身子不好,性子软和,应当是个好相处的人。”

听琴姑姑笑笑,觉得苏小主这话说得太讨巧,一点错都没有。

这些事满宫都知道,哪里还要苏轻窈再总结一遍,不过是不知她的用意,也来试探一二。

听琴知道陛下还等着她禀报,想了想索性直言:“小主也知,宫里主位不多。”

说到主位两个字,苏轻窈心中一动,一下子便恍然大悟。

听琴见她眼神闪了闪,少顷片刻又抿嘴一笑,便知道她已经听明白了。

同聪明人说话,就不用太费脑筋。

听琴略松了口气,这才道:“这选宫室倒是极讲究的,为这事陛下很是费过心的。”

提到陛下,定就不是她自己的主意,苏轻窈心里一暖,倒是没想到楚少渊竟还能在这样的小事上用心。

听琴决定给陛下说几句好,便继续道:“如今宫中主位就那么些,贵妃娘娘宫中已经住满了,宜妃……和和嫔娘娘到底跟小主性子不太相和,顺嫔娘娘宫中近来又要忙,这么一算,也就贤妃娘娘那最好。”

其实顺嫔宫里也住满了,但听琴特地说她宫中要忙,就是在告诉她顺嫔一准要受罚,苏轻窈是升位,这节骨眼是不会让她搬入荷风宫的。

剩下丽嫔跟惠嫔一样都是四品,位份不够配婕妤,是以听琴也就没提。

其实搬去哪里苏轻窈都不太在意,她有信心不叫人踩她头上去,所以也不怕主位是什么性子。但陛下能给她操心这些,却是分外难得。

虽说前世她也是搬入贤妃宫中,但那绝对是太后或者陛下随手指的,绝对不是认真给分析过才分的宫,结果一样,可过程却天差地别。

有时候,这点微末的关心,也叫人心中感念。

苏轻窈不是个冷清人,或许是前世一个人独惯了,也可能到底没体会过什么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滋味,这会儿听琴简简单单几句话,她就仿佛灌进一碗蜜酒,整个人都晕乎乎,竟是有些醉了。

听琴看她的脸儿越来越红,心里倒是挺满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是以臣才特地过来问一句,看小主觉得贤妃娘娘如何。若是觉得可相处,这事便能定下来。”

特地问一句,就比一言不发就下旨强百倍。

被人尊重和关心的感觉太好了,苏轻窈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回答。

听琴见她这样,便也明白不用听她的回答,一准没错。

等南瓜百合粥呈上来,听琴就利落退下,没再打扰苏小主的清静。

夜里,苏轻窈躺在床榻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重生回来第一次,她失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搬家,只能一点一点搬,早晚有一天……

苏才人:把乾元宫让给我住?

陛下:……也……不是不可以。

感谢 思无邪的地雷*2~云深不知处的地雷么么哒~

说起来,下一本想写一本短篇的咸盐虐文,先苦后甜的那种,不知道大家喜欢看不……捂脸,感觉是最扑街的类型了orz

☆、第 54 章

睡不好觉, 早晨起来脸色就不太好。

不过所幸今早娄渡洲和听琴都没来,要不然陛下转眼就能知道这事。

苏轻窈平淡用完早膳, 就坐着步辇回宫,一路上也不过就碰到三五宫人,没有什么偶遇。

回到寝宫,苏轻窈便匆匆睡下,大概是真的困了, 这一觉倒是睡得很沉, 直到午膳前才悠悠转醒。

她微微睁眼, 透过床幔的缝隙,窥见屋外灿烂的日光。

夏日晴好, 阳光明媚, 便是床幔遮挡,明媚的光阴也要钻进来, 迷乱人眼。

尘埃在那一道光影中飞舞, 却是自由又散漫。

苏轻窈安静躺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略响起说话声, 她才叫了铃。

柳绿轻手轻脚进来, 先是在床幔外问了一句,得了苏轻窈的命令,才打开床幔,上前扶着苏轻窈起身。

“小主,慈宁宫来人,道娘娘召您过去陪膳。”

苏轻窈微微一愣:“怎么不早叫我?”

柳绿蹲下给她穿鞋, 这边桃红就端着水进来,打湿一方软帕,过来给她净面:“桃蕊姐姐才来,听闻小主还在歇息,便说略等片刻,娘娘那叫膳晚,不妨事。”

苏轻窈这才略放松,却也不敢特别耽搁,迅速净面梳洗,便出了房门。

柳沁正在陪着桃蕊说话,见苏轻窈出来时已经打扮妥当,桃蕊便忙笑着一福:“给小主请安,小主大吉。”

苏轻窈颔首,问:“娘娘怎么突然想起叫我去陪膳?可是近来用的不香?”

桃蕊笑意盈盈,道:“听闻今日午膳有水晶虾仁,娘娘想着小主最爱吃这口,便就赶紧叫奴婢来请小主。”

这一句话,可把苏轻窈说得心中一软,太后娘娘若是看得起谁,保准能叫人忠诚到绝不会生二心。

苏轻窈立即露出感激的表情,这一次倒是发自内心:“娘娘仁慈,妾从不敢忘。”

说着话的工夫,油纸伞和随身的小物都已备好,苏轻窈便起身道:“咱们这便去吧,也不好让娘娘久等。”

为了怕耽搁时间,苏轻窈这一路走得比平日快许多,等到慈宁宫门口时,竟是有些气喘吁吁。

桃蕊见她如此,心里把这事记下,等送苏轻窈进了正殿,才对乐水姑姑耳语几句。

乐水听了倒是没什么表情,不过进去之后,却先打了一碗蜂蜜桃花水过来,特地给苏轻窈上了一碗,让她先润润口过再用膳。

苏轻窈这会儿正同太后说话。

昨日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太后心中也很不愉,晚膳都没用香。今日上午便叫来宜妃、顺嫔和赵婕妤,听她们各执一词把话说完,便叫都各回各宫等着去了。

到了午膳前,太后也还是没有胃口。

乐水见她这般,不由劝道:“昨日苏才人也去过御花园,不如请她过来陪娘娘用膳?也好问问当时到底如何?”

今日上午,在来人之前,楚少渊就已经派人给太后说明白了,如今背后的事不好查,御花园自来就经常要栽种各色花卉树木,人多口杂,若有人做手脚,很不容易被查清。

但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顺嫔定有牵扯,赵婕妤就不太好说了。

不过若事情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上,却又叫人心里没底,万一是栽赃陷害,不就冤枉了顺嫔?

宫里的事就是这么复杂,许多事是说都说不清的,也不可能一件一桩都弄明白。一旦出了这样的事,就要看执掌六宫的那个人,到底要如何评判。

如今宫里大事小情,还不都是太后在操心。

乐水自是心疼太后,却也知道莫可奈何,陛下不可能立后,贵妃也不太能用,便只能太后娘娘自己受累。

这时候,被大师们点过名的苏轻窈,却一下子进了乐水的眼。

这几个月来,苏轻窈一直都去乾元宫侍寝,眼看同陛下相处也很和美。前些时候还来慈宁宫侍疾,跟太后也能相处融洽,一点都不叫人心烦。

能同这对母子都相处好,眼看不是个蠢笨之人。太后烦闷的事,何不叫过来问候一句,让她给出出主意?

这么一想,就有了苏轻窈这一趟慈宁宫之行。

太后倒也不知道陛下昨夜就同苏轻窈问过一回,等和和乐乐用完午膳,才领着苏轻窈去茶室品香。

在幽幽的泽兰香中,太后才开始问昨日的事。

她问的问题跟楚少渊的差不多,苏轻窈也不含糊,照着昨日那般回答,等差不多都说完,太后却又多问了一句。

“依你看,这事要如何评断?”

上一次苏轻窈有底,她经历过一次,本就知道太后是如何下旨,这一次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意外,苏轻窈也未曾想到还能出这样的事,因此也没提早做准备。

不过既然太后问了,她无论如何都要回答,哪怕说得不好,也得硬着头皮说。

苏轻窈沉思片刻,最终还是道:“娘娘若是不嫌,妾就说了。”

太后点头,笑意里有着明显的慈祥。

苏轻窈心里略踏实,她道:“昨日之事,可比上次锦绣宫惊鸟要严重许多,中间若出任何差错,谢才人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说到这,她垂下眼眸,语气略有些沉闷:“妾同谢才人自来感情就好,心里其实是有些埋怨顺嫔娘娘和赵婕妤娘娘的,要让妾评判,定要给她们各罚闭门思过三月,才觉得解气。”

这一句话说得是又娇又嗔,现出几分少女的天真,却也很很符合苏轻窈的身份,倒不让人觉得她蛮横不讲理。

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太后年轻时遇到这事,也会愤慨气闷,不管真相到底如何,肯定要去反击一番,哪怕只逞口头之快,也要痛快一回。

太后闻言却是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我不会让谢才人白经这一遭的。”

苏轻窈一听,就知道太后没生气,略松了口气,这才有些笑模样:“妾就知娘娘最公正,也最是慈和,绝对不会叫谢姐姐吃亏。”

太后点了点她:“你啊,倒是个实诚人。”

苏轻窈抿嘴一笑,脸儿红红。

这一顿午膳用完,太后就得午歇,苏轻窈识趣得很,连茶都不说要吃,干脆利落告退回去了。

等她走了,太后才道:“倒是很难得,她同谢才人却成了好姐妹。”

乐水笑笑没说话。

太后沉吟片刻,道:“去叫含烟来,得草拟懿旨。”

这边苏轻窈回了宫,却是了无睡意,她和衣躺下歇了一会儿,便是再也躺不住了。

柳沁见她竟是起了,便过来问:“小主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轻窈摇摇头:“罢了,也静不下心来,还是起吧。”

今日下午她总觉得心烦,做什么都不太得劲,读了会儿书又做了会女红,却又是盯着窗外发呆。

柳沁见她如此,想了想便恍然大悟:“难怪小主心燥,原是要到小日子,今日下午便提前叫上补药,小主正好吃。”

若说宫中有哪里好,这宫妃每次月事前的补药倒是很得宜,苏轻窈原来月事时还会腹痛,如今提前吃上一副药,便是一点不舒服都无。

苏轻窈这才松了口气:“我当还有什么事要发生,叫你这么一说便放心了。”

正说着话,她又想起别的来:“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到日子,不如今日就去瞧瞧谢姐姐,过几日就不方便外出。”

虽说没有那来小日子就不能串门的宫规,总归不是太雅致,也容易遭人嫌,因此大多宫妃挂红都是在自家宫中养着,轻易不怎么出门。

她说要去看谢才人,就不能空着手。

柳绿就赶紧取了库房册子来,叫她瞧看清楚,选了一颗老山参并一盒珍珠粉,便就差不了些许。

从碧云宫去锦绣宫并不算太远,苏轻窈先提前请杂役宫女过去通传一声,等那边应允,这才动身出了门。

这一次她是去探病的,倒是不用特地去拜会宜妃,也省事不少。

一路从锦绣宫偏门进来,穿过回廊,就到了谢才人所住的西配殿,苏轻窈之前来过一回,倒也不显陌生。

谢才人的大宫女叫莲叶,也是熟面孔,见苏轻窈来了,忙迎出殿外,老远就来接。

“给苏小主请安,小主大吉。”

苏轻窈见她面色尚可,就知谢才人应当已经无大碍,便也浅浅一笑:“你们家小主可好?这会儿醒了没有?”

莲叶福了福,道:“小主好些了,这会儿正等您呢,可是高兴。”

苏轻窈点点头,几人也不在外面多话,匆匆进了寝殿里,便直接关上房门。

谢才人这会儿正靠坐在床边,身上盖着薄被,头上裹着抹额,除了脸色略有些苍白,瞧着确实尚可。

苏轻窈快走两步,坐到她床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姐姐可是受苦了,今日吃了药没?”苏轻窈轻声问。

谢才人也红了眼睛,却是拍了拍她的手,柔声答:“吃了的,妹妹放心,我没什么大碍。”

苏轻窈这才叹道:“那就好,当时真是吓死我了。”

说起昨日的遭遇来,谢才人不由沉下脸来,她挥手叫宫人们都退出去,只留苏轻窈在寝殿内。

“昨日若不是你,如今我还不知会在何处,这个大恩,姐姐记下了,这一声谢,且就不跟你讲。”

俗话说大恩不言谢,谢才人不同苏轻窈说谢,显然心里很是珍重。

苏轻窈回握她的手,道:“姐姐说这些做什么,若昨日你我调换,想必你也会同我做一样的事。”

这话说得谢才人心中一暖,却还是道:“我未曾想到昨日你能在场,有些话我也不想闷在心里,同你评说两句,你且自己上心。”

苏轻窈面色一肃,点头说:“姐姐请讲。”

谢才人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清明:“昨日我确实是自己落水的,但是……”

作者有话要说:  苏才人:依臣妾看,让她们都狗带吧。

太后凉凉:好孩子,你说的很好。

顺嫔&赵婕妤:???

嘤嘤嘤嘤收不住写虐的心!其实就是我爱你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了你又爱我那种……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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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每一个意犹未尽的但是之后, 总会接各种各样的转折。

谢才人所言也不例外。

只听她娓娓道来:“但是当时我没有同顺嫔和赵婕妤一起游玩,因莲叶昨日事忙,我只带了个小宫人去的,我们三个是在荷花香塘那偶遇的。”

宫妃们去御花园玩, 不管平日里关系如何, 碰到了总要说两句话的。

再说那两个一个是嫔位一个是婕妤,都比谢才人位分高, 按理谢才人要主动上前请安。

谢才人也确实如此做的。

“顺嫔和赵婕妤当时恰好就站在我落水的那个位置,我刚一走到那边近处, 就感到脚底湿滑, 忙伸手要小宫女扶我。可小宫女也没站稳, 我们两个就一路歪歪扭扭,直接倒在了栏杆上。”

后面的事情很清楚, 因为栏杆损毁,谢才人一靠过去就坏了,当时那个冲劲儿又不小,谢才人才直接滑进池水中。

苏轻窈微微皱起眉头:“她们两个……有没有呼救?”

她记得当时是有人呼救过的,她离的不算远刚好听清,可到底是谁叫的她却不知了。

谢才人抿了抿嘴唇,却道:“是她们的宫女喊的, 声音还挺大, 当时我在水里扑腾,见她们这样其实没有多害怕。”

御花园养了小二十个会水性的黄门,那池塘也不说多深广, 只要有人能及时赶到,她就可以被救起。

但是直到苏轻窈赶到,都没有人跑过来救她。

谢才人眼框当即就红了,想起那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她便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我虽然人在水里,可岸上发生的一切我都瞧见了。自我落水过去至少有半盏茶的工夫,顺嫔和赵婕妤的宫女都没叫来人搭救,若不是你恰巧赶到,让你的宫人去叫来了黄门,我一定就上不来了。”

她边说边抖,豆大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攥着苏轻窈的手,哽咽着说:“你是我的福气。”

这话一说,叫苏轻窈莫名感动起来。

此时此刻,她才有些后怕,若当时她不在,又或者没有灵机一动让柳沁去喊人,可能结果便又会不同。

苏轻窈轻柔道:“姐姐自己福星高照,这不就把我带过去了?说到底还是姐姐运气好呢。”

谢才人知道她在哄自己,却还是心中一暖,她自己若真是运气好,又怎会落入池塘中?

“好,咱们两个运气都好,”谢才人笑道,“不过我刚才的话,妹妹也要往心里去。我知道这事不好追究,也很难查清,但那两位当时确实没有叫来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话是对的,苏轻窈刚也是这么跟太后说的。

无论如何,顺嫔和赵婕妤也要被治一个办事不利的罪,不会叫她们白白做个旁观者,最后轻巧把自己摘出去。

苏轻窈颔首道:“我知道姐姐是在提醒我,我会小心的。”

谢才人轻咳两声,低头吃了口茶,才又继续道:“我这多半是家中因由,她们就能下这么狠的手,而妹妹如今正得宠,她们若是有什么想法,后果不堪设想。”

她出身大族,祖父是阁臣,整个谢家在盛京都不容小觑。便是如此,那群人还敢冲她出手,可见到底有多胆大包天。

而苏轻窈呢,除了皇恩,她仿佛一无所有。昨日她还救了自己,打破了那些人的筹谋,谢才人这么一想,不由更是不寒而栗。

苏轻窈倒是洒脱一笑:“多谢姐姐提醒,我心里记下,以后一定警醒着些。不过我家中并无能臣,那些人兴许也瞧不上我。”

宫里这些事,苏轻窈觉得并不如外面那些事重要。

在陛下不怎么亲近后宫的情况下,争宠倒是不如在文渊阁搏个座位要实际,因此苏轻窈面对的那些不过小打小闹,到了谢才人身上,那就是人命关天了。

谢才人见她应了,却也还是不怎么放心,心里不由越发沉重。

苏轻窈过来瞧她,到底不好坐太长时间,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苏轻窈便起身告退了。

等她走了,谢才人才叫来莲叶:“伺候笔墨,我要给祖父写封信。”

莲叶一愣,道:“小主,你已经坐了好久,先躺下歇歇吧?”

谢才人摇摇头:“我这几日昏昏沉沉,怕一会儿忘了,你且准备就是。”

莲叶自然说不过她,只得下去忙了。

谢才人坐在那,眼神渐冷。苏轻窈救她一命,这恩情整个谢家都要记下,无论如何,无论在何处,能帮上忙的便一定不能收手。若是知恩不报,那人跟畜生又有何异?

苏轻窈自是不知谢才人这些安排,她回宫之后,用完晚膳便就歇下,到底也没怎么太过操心。

次日上午,苏轻窈终于等来了太后娘娘的懿旨。

荷风宫顺嫔,因搭救不力,被罚闭门思过两月,罚俸三月。

荷风宫赵婕妤,因搭救不力,被罚闭门思过两月,罚俸一月。

而谢才人却因祸得福,被封为正六品婕妤,直接升至中位。

一听这个,苏轻窈终于有了笑容:“娘娘这是真强硬,不管如何,一个搭救不力也要罚,好手腕。”

管宫不严,最后麻烦的还是太后和陛下,太后这一出手,无论顺嫔还是赵婕妤,都没别的话讲。

且闭门思过无非脸上无光,却不伤筋动骨。就连顺嫔娘家邢氏,邢尚书也没在陛下面前多言一句,就这么平平淡淡揭了过去。

也因为太后娘娘的责罚严厉,谢家也很满意,他们是里子面子俱全,这么一来,倒是皆大欢喜。

苏轻窈这么在旁边瞧看,直叹娘娘:“好手段,好手段啊。”

宫里那么多位份,给谁不是给,谢阁老眼看就要脚踩莲花,这时候顺水推手给个人情,老大人想必会更高兴。

柳沁时常听她崇拜太后,这会儿不由笑道:“小主果真喜欢娘娘,倒是跟娘娘学了不少道理。”

苏轻窈点头道:“正是如此。”

她前世活的是长,可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压根就没接触过这些。既没有管过宫,又无听过政,事情便是放在她面前,她也顶多只能做到六分,再多就没了。

可这事落到太后娘娘手中,却可以打个漂漂亮亮的十分,水平高下立见。

重生回来,每每跟太后娘娘交流,她都有恍然大悟之感。

“当学,当用心学之。”苏轻窈又叹一句。

这事便就这么风平浪静过去,待到八月初,天气越发炎热,苏轻窈的挂红也都被撤下,便又被召去乾元宫侍寝。

如今宫里人仿佛也都习惯于苏轻窈的隆宠,她好的时候陛下就只召寝她,她挂红,陛下就宁愿自己一人独宿寝殿,也不多看旁人一眼。

其实往常陛下也多半自己过自己的,但如今有了苏轻窈,却顿时显露出旁人的无能来。

可谁又能去陛下跟前说三道四?便只能给太后请安时,在苏轻窈面前不着痕迹挤兑几句。

对此,苏轻窈嗤之以鼻,根本就不搭理。

你们不受宠还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来欺负我叫怎么回事?且要真欺负也就罢了,阴阳怪气说那些小话,忒是没意思。

是以,苏轻窈也根本不上心,平日里该如何如何,便是今日又被叫去侍寝,到了楚少渊面前也压根不提这事。

兴许是许久未见,今日再见,楚少渊还不着痕迹打量苏轻窈几眼。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女,宫里吃用都是极好,个子似乎长高了些许,人也渐渐张开,脸颊的轮廓也越发清晰。

这个年纪的人,一天一个样子。

楚少渊想起娄渡洲对他说的那些事,想了想,打断了苏轻窈的深读:“近来如何?”

苏轻窈抬起头,有些茫然看着楚少渊,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楚少渊轻咳一声,摸了摸鼻梁,重复道:“就是问你,最近日子过得如何?”

没想到陛下为何问她这个,苏轻窈想了想才答:“近来妾过得很好,劳陛下关心,妾铭感五内。”

楚少渊却又问:“你再想想?”

苏轻窈:“……”

她过的好不好,还需要再想想才能评判?

但楚少渊这么一问,苏轻窈就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她觉得自己确实吃好喝好,日子平平淡淡,没什么好讲的,若说有什么不同,她近来刚走月事,陛下不会问这个吧?

这么一想,苏轻窈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事,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好随便启齿。

不过抬头一看楚少渊,见他正看着自己,想来不给个答复也不成,苏轻窈压下心里的羞赧,还是小声说:“那剂安心汤确实是极管用的,妾用后也无腹痛,如今倒是不怎么难受,只在宫中将养数日便可,多谢陛下关怀。”

楚少渊一开始没听明白她说什么,却见她脸蛋都红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知道她误会自己的用意,却是不好再继续追文下去。

也罢,她不说,他难道就能假装不知?

无论苏轻窈能不能给他改命,他瞧她顺眼是真,母后喜爱她也是真,便是就冲她懂事本分,又对谢才人有救命之功,他也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