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陛下:……导演!不带这么天天挤兑人的!

小剧场二:

陛下:媳妇啊,不能盼着我点好?

苏才人:大澡堂,才是人生幸福。

热爱写小剧场的我,竟然一个都满足不了了!

☆、

苏轻窈左思右想, 实在想不透陛下为何赏赐她这么多书, 还是柳沁安慰她,道:“反正这是咱们白得的,小主也喜读书, 就当是好事罢了。”

说起来,柳沁倒是更通透些,苏轻窈这是习惯往深想,总觉得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这么一想通,苏轻窈便放下心来,开始筹备自己的生辰。

距离生日也没几日,苏轻窈列了个单子, 上面标了蜜饯、果脯、瓜子、花生等零嘴, 又简单写了几样菜品, 大抵就差不许多。

这么忙了没两日,苏轻窈还没来得及把邀请函发出去,倒是有个意外访客登门造访。

苏轻窈是午歇才起来,柳沁就进来通传。

“小主,前头来了个小宫女,道是要见您。”柳沁低声道。

苏轻窈问:“哪宫的?”

柳沁回:“好似是和嫔娘娘宫中的, 柳绿在问她事由。”

宜妃和和嫔那事一晃神就过去,宫中接连几日都是风平浪静。

这些时候宜妃在宫中闭门思过,惠嫔没有地方去,脾气就不太顺畅,苏轻窈和孙选侍两个人便不去招惹她, 只在自己宫中过日子。

倒是不知这和嫔为何找上门来,苏轻窈反复回想,只觉得那日事发时自己也没什么特殊表现,在太后那的表现应当也无外人知晓,也不知为何被和嫔惦记。

待苏轻窈梳洗完毕坐在贵妃榻上吃茶,绿柳便进了寝殿,跟苏轻窈禀报:“小主,是和嫔娘娘宫中宫人,道和嫔娘娘想请小主过去吃果儿,还望小主能拨冗赴会。”

和嫔是一宫主位,她想见个小才人,自是派人过来叫一声便是,倒也没有亲自上门拜访的道理。

苏轻窈想着今日无事,又好奇和嫔的那些秘密,便笑道:“娘娘请我,便是无空也要去一趟,你且叫她等一等,待我更衣便走。”

等打扮妥当,苏轻窈便叫柳沁取来其中一把紫藤花油纸伞,便笑意盈盈出了寝殿。

那小宫人规规矩矩等在门口,见苏轻窈来了,忙笑着福了福:“给小主请安。”

苏轻窈点点头,跟她一起往偏门行去,待出了碧云宫,须穿过连理巷,一直行至东六宫前巷,才到和嫔主位的望月宫。

目前的四位嫔娘娘,除去惠嫔住在东六宫,其余三位皆居于西六宫,和嫔是正三品的位份,自然而然直接住了望月宫前殿。

苏轻窈前世只受邀来过望月宫两次,因年代久远,实在不太记得望月宫到底如何模样。如今再一细观,倒是品味出些许雅意。

望月宫如今只吴婕妤住在后西配殿,其余前后正殿、偏殿、角房皆属于和嫔,和嫔倒也还算用心,不仅在前院开辟水池花厅,还特地栽种几颗桃树,夏日里自是一片绿意盎然。

苏轻窈正仰头看那几颗桃树,和嫔便已然亲自出门迎接:“苏妹妹可是喜欢桃树?”

她是一宫主位,苏轻窈不过是小主,断没有同她姐妹相称的道理,见她亲自相迎,不由一脸惶恐,赶紧行礼:“给和嫔娘娘问安,娘娘大吉。”

和嫔笑容满面,过来主动握住她的手,领着她往花厅行去:“苏妹妹太见外了,我总觉得和你投缘,便不要那么客气。”

苏轻窈坚持不肯受,只道:“可不能乱了规矩,妾位份低微,当不得娘娘一声妹妹。”

和嫔便也只好揭过这一茬,领着她坐到贵妃榻上,才冲大姑姑铃音招手:“去把刚进贡的云雾取来,我要同苏妹妹一起品品。”

她说的是今岁新进贡的清茶之一,因着是主位,哪怕不受宠,各色贡品都能分到一些,倒是苏轻窈宫中没有的。

苏轻窈忙笑笑,显得十分感激涕零,道:“怎么好叫娘娘破费。”

和嫔就跟她隔着小几坐,闻言拍拍她的手,显得分外亲近:“好东西自然要同亲近之人分享,哪里有破费一说,妹妹可不要太过生分。”

苏轻窈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忙害羞低下头去。

也不知和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轻窈可不敢随便吃她的**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起和嫔那些隐藏起来的秘密,苏轻窈的心一下子悬起来,一刻都不敢放松。

但和嫔却什么都没说,只等茶来,便让铃音冲泡好,推给苏轻窈一杯:“妹妹快尝尝,可喜欢?”

苏轻窈是被她请来的,也不怕她毒害自己,闻言便端起茶杯,认真抿了一口。

这茶她以前是经常吃的,倒也不觉得如何特殊,不过换到现在她就没这福气,只能尽量表现得惊讶一些,就这么吃了小半碗,她立即道:“头一回吃御贡的云雾,味道确实十分香浓,真好吃。”

她说罢冲和嫔甜甜一笑,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清纯可爱。

和嫔仔细端详她一眼,少顷片刻便垂下眼眸,幽幽叹一声:“妹妹这般可爱,难怪陛下宠爱。”

苏轻窈羞涩笑笑,一声不吭。

陛下喜不喜欢她她自己都不知道呢,可是不好回答这话,只得装傻。

和嫔对她不是很了解,也不知她是羞涩还是谨慎,顿了顿只得继续道:“妹妹你看姐姐这望月宫这般冷清,平日里陛下都想不起我这个人来,妹妹便跟我说说,陛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苏轻窈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人家又是姐姐妹妹,又是御贡的云雾,苏轻窈也不好回绝太狠,只好说:“娘娘太过谦虚,陛下若不喜欢娘娘,怎会给娘娘升嫔位?再者年节时御贡从不会断,陛下怎么会想不起娘娘呢?”

说完这话,苏轻窈也不等和嫔回答,继续道:“瞧娘娘这望月宫典雅古朴,再看看这云雾,娘娘便应当放宽心,别老胡思乱想。”

苏轻窈给和嫔定了性,她不是不受宠,而是太多愁善感,这苏轻窈也教不了她。

和嫔没成想苏轻窈倒是口齿伶俐,一下子便明白她不是真那么单纯好骗,不由心中微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妹妹所言甚是,是我心急了。”

话已至此,场面就有些僵硬。

苏轻窈跟和嫔没打过几次交道,完全不知她的喜好,想找个话题也找不到,最后只得憋出一句:“这院中种了这么多桃树,娘娘喜欢桃花?”

和嫔扭头往院中看去,这时节桃花已谢,只能看到嫩绿叶子,她道:“不过喜欢侍弄花草罢了。”

苏轻窈就又没话说了。

兴许是没从苏轻窈这打听出什么,和嫔的态度没有刚才热络,却也并未显得多生气,她劝了苏轻窈几次茶,又问了问她宫中生活可还习惯,就痛快放人。

这一次,她就没亲自送出来。

苏轻窈也不觉得难堪,柳沁扶着她刚一出花厅,迎面就瞧见和嫔的大姑姑铃音往里走,苏轻窈同她点头致意,擦肩而过的时候,从她身上闻到一股很浅淡的香味。

那味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苏轻窈一时间竟未想到那是什么香,不由皱起眉头。

柳沁扶着她出了望月宫,一边打伞一边小声问:“小主怎么了?”

苏轻窈没说话,待两人回到自家东偏殿,苏轻窈才问柳沁:“刚才你闻到铃音身上的香味吗?”

柳沁仔细想想,茫然摇了摇头:“未曾注意。”

那倒也是,铃音身上那股香气味道非常淡,若不熟悉或是没接触过,自然不会去注意。但苏轻窈前世一定接触过这香,一下子便闻了出来。

不过时间应当已经过去许久,苏轻窈实在想不起来,便也就放下这些纠结,自过日子去了。

日子如流水一般滑过,转眼就到了七月初七。

因宫中无正宫皇后,太后娘娘又不愿意操办这些大小宫宴惹陛下心烦,是以七夕乞巧节,如今宫中是不办宴的。

不过太后也很和善,按着位份人人都给了赏赐,倒也让一宫女人们都很高兴。

苏轻窈把宴席订到了中午,谢才人与孙选侍一早就应下邀约,几乎是零食刚一摆好,两人便前后脚到了。

为了这十七岁的生辰,苏轻窈特地打扮一番,穿了件尚宫局新给做的夏衫。水红的短衫很衬苏轻窈的肤色,显得她一张桃花面白里透红,越发清透可爱。

谢才人比她大上几个月,倒是有些做姐姐的架势,今日一见她就笑:“我早说妹妹是个美人胚子,妹妹原还不肯承认,今日这一打扮,可是美得很呢。”

苏轻窈被她打趣一句,脸不红气不喘,笑道:“姐姐也是呢。”

谢才人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跟孙选侍道:“你瞧瞧她,过了生辰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孙选侍跟谢才人还没那么熟悉,闻言抿嘴笑笑,却不答话。苏轻窈便赶紧请她们两个在正厅坐下,又叫准备茶具,说要先吃茶谈天。

三个人里,孙选侍其实是脾气最好的,因着胆小怯懦,她跟人很难热络起来,跟谢才人关系平平。若不是苏轻窈在中间撮合,她跟谢才人都不一定能说得上话。

谢才人倒也不在意,她一眼就能看出孙选侍是什么性子,便也不难为她,只跟苏轻窈搭话。

苏轻窈一边两头招呼,一边煎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瞧着就漂亮雅致。

谢才人安静一会儿,突然问:“前几日和嫔是不是请你过去过?”

“姐姐怎么知道的?”苏轻窈挑眉问。

谢才人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她有这个习惯,张淑女才被请过呢。”

什么习惯,请人吃茶的癖好?

苏轻窈还没来得及问,谢才人就道:“便是谁受宠两日,她都要请过去问问,陛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呀?”

谢才人边说边笑,可那笑却很冷。

“当别人都傻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才人:组团吗姐妹,菜鸡送上门来了!

苏才人:好的姐妹,么么哒姐妹~

孙选侍:你们冲,我……我给姐妹加油!

想问下,大家是觉得一天双更好,还是晚上六点一章六千字好?

☆、第 37 章

谢才人是什么秉性, 苏轻窈最是知道。

因此这会儿听到她说这么重的话, 难免就有些吃惊:“可是出过什么事?”

谢才人没必要哄骗她,也不会无缘无故在和嫔背后嚼舌根,能这么说, 和嫔定做过什么叫人不齿的事。

苏轻窈娘家在南阳,家中父兄也不得力,她上辈子入宫后就同其他宫妃无甚接触。这辈子因着受宠些,面上看很红火,实际上除了谢才人与孙选侍,也无其他熟人。

谢才人却是大不相同。

她本就是土生土长的盛京人士,家中又有位高权重的祖父和仕途坦荡的父亲叔叔, 宫中许多人都愿意同她结交, 哪怕她并不怎么受宠, 冲着她的身家都不会宫门冷落。

便是只冲谢阁老的脸面,她的日子也差不了,宜妃也不过只敢偶尔拿捏她,多余的糊涂事一样不敢做。

是以谢才人知道的许多事,都是苏轻窈不曾听闻的。

在苏轻窈的记忆中,一直觉得和嫔人缘特别好, 宫中小主们也很喜欢她,难道她又打了眼?

谢才人这样出身,眼光自然很好,她看人是很准的。

所以她才愿意同苏轻窈相处,跟孙选侍也有点头之交, 她一看就知她们两个不是心黑人,也放心说些心里话。

见对面两个似都不知道和嫔的典故,谢才人便屏退左右,只同她们两个道:“建元元年进宫的宫妃,还有个武将家的姑娘,姓钱。那时候咱们大梁同罗孚多有摩擦,她父亲正得用,陛下便也很给面子,连着招幸几回,还给封了个才人的位份。”

宫中女子不多,陛下又还年轻,刚一入宫就能坐到才人位,已经算是很不错的。

她这么一说,苏轻窈就认真回忆,可无论如何想,她都想不起这个钱才人。

定也得不了什么好。

谢才人叹了口气,道:“钱才人性子单纯,被和嫔请吃两次茶就什么都吐露出来,她是如何侍寝咱们自是不知,当时也只和嫔知道。”

“后来和嫔也不知做了什么,一次侍寝时惹恼陛下,连累了钱才人。”

苏轻窈微微皱起眉头,其实这事说起来应当是和嫔惹恼得陛下,应当是和嫔受罚才对,可到头来却连累了钱才人,她自己却无事,还升至主位?

谢才人在她跟孙选侍的面上扫过,一看便知苏轻窈想明白了,孙选侍还有些迷茫,便道:“当时大家都很费解,还是太后娘娘在大家请安时说了一句,道这宫里最忌讳的便是吐露帝踪,钱才人把陛下的事说给和嫔听,本身就犯了大忌,当时和嫔也是受了罚,熬了一年才等到她父亲升职,这才又复的嫔位。”

苏轻窈若有所思点点头,却问:“和嫔当时已经受过罚,怎么现在还使这一套?”

她难道不怕再度受罚吗?不可能,和嫔看似和善,其实相当谨慎,她不可能这么傻。

谢才人冷冷一笑:“反正自此之后,陛下也不待见她,不用说一月一两次侍寝,平日里若不是有太后眷顾,她都得不了那些赏赐。”

太后是陛下的慈母,却不是她们这群宫妃的,太后对和嫔和善不是看和嫔可怜,而是看她父亲对陛下有用。

陛下已经彻底厌恶和嫔,只能太后去卖这个好。

苏轻窈把前后都想透,这才道:“那钱才人?”

谢才人叹了口气:“钱才人直接被降为淑女,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苏轻窈抿了抿嘴唇,想起刚才温柔哄骗她的和嫔,道:“若非我仔细学过宫规,兴许就被她骗了过去,下一个吃亏的就是我了。”

谢才人原也没想到苏轻窈这么快就被和嫔下手,她也是才听顺嫔宫中的邢昭仪说的,本来是想趁着这场宴席提醒一下她们两个,就出了茬子。

谢才人道:“和嫔聪明得很,旁人她自是不会出手,你瞧瞧那些不受宠的小主,谁不对她感恩戴德?才入宫的小丫头哪里知道当年旧事,知道的一半升了主位懒得说这些闲话,另一半位份比她低,不敢说这些,不就叫她钻了空子?”

苏轻窈仔细想想,前一世和嫔确实也会关照她,却仿佛无所求,苏轻窈原本以为她就是那种乐善好施的性子,没成想还有些别的阴司在其中。

等这些前因后果都捋顺,苏轻窈才轻轻叹了口气:“多谢姐姐提点,我都明白。”

谢才人这才重新展露笑颜:“我知道你们聪慧,这事今日说过,他日切忌再提。”

这次就连孙选侍也跟着点头称是,谢才人才端起苏轻窈刚送过来的龙凤团圆,小小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馨香馥郁的茶香顿时充斥口鼻之间,那滋味比她家中茶博士煎得还要浓郁,在瞧那茶汤上姿态万千的茶花,谢才人好生被惊艳一把。

“苏妹妹这一手煎茶工夫,实在了得,便是宫中的御用茶博士,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轻窈抿嘴一笑:“因我自己爱吃这一味,特地练了许多年,能叫姐姐赞扬,倒也没白辛苦。”

揭过和嫔那事,三个人复又说笑起来,这一场生辰宴席办的得热闹,几个人都很开心。

用过午膳,三个人又打了一个时辰叶子牌,谢才人和孙选侍才依依不舍离去。

热闹过后,人便有些乏力,趁着两个小宫女收拾前厅的工夫,柳沁给她按压后背。

“和嫔娘娘那,下次若再请小主可如何是好?”柳沁刚听完苏轻窈给她讲的这个“故事”,就操起心来。

苏轻窈淡淡一笑:“今日她知我不傻,短些时候应当不会再叫我,先过好眼下便是。”

和嫔相当精明,那一日其实谈话并不愉快,她便是“和善”也不可能再请她去,当然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心里有谱就不慌。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却传来罗中监的声音:“小主大安。”

罗中监声音倒是挺响亮,在内殿都能听清楚。

他过来,苏轻窈怎么也要亲自接见,闻言忙坐起身来,匆匆迎了出去:“伴伴这会儿来,可是陛下有事吩咐?”

苏轻窈让柳沁端茶与他吃,笑问。

罗中监倒也不推拒,客客气气接下,一口气灌进喉咙里,这才消了几分暑热。

“陛下知小主今日生辰,特地吩咐听琴姑姑给小主选了些贺礼,臣一拿到手就赶紧送来,小主瞧瞧可喜欢。”

苏轻窈这会儿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楚少渊可能连她叫什么都不知晓,又怎会知晓她的生辰?不仅知晓还特地命人送来贺礼,更是显得非同寻常。

每次去乾元宫“侍寝”,苏轻窈总觉得楚少渊不太待见自己,话都说不了两句,又怎么会“宠爱”她到这地步?

苏轻窈已经不是年轻小姑娘,自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好事,她也没那么自作多情,觉得陛下已经对她情根深种,非她不可。

在她的脑海中,总觉得陛下盘算着什么事,兴许是看她沉默不多话,也可能是因她父兄不起眼,才特地找了她当这个暂时的“宠妃”。

苏轻窈也乐意当。

给陛下办事就是好,不光位份升得快,衣食住行都不会差,隔三差五就有赏赐,现在宫里谁看她不眼红?

就连和嫔不也找上她来,想要骗几句话。

然而苏轻窈便是再清醒,面上的事也要周全,听了罗中监的话,她忙高兴起来,笑红了脸:“难得陛下百忙之中为我惦记这般小事,我真是……真是太感动了。”

罗中监也跟她一起称赞:“陛下最是体贴不过。”

苏轻窈使劲点头:“可不是,太体贴了。”

两人吹捧完楚少渊,罗中监就招手让门外的小黄门搬着赏赐进来,一样一样点给苏轻窈看。

“上回瞧苏小主喜欢吃这小龙团,陛下特地点名要给小主备二两,让您平日也能吃上好茶。这套茶具是监造所才烧好的,还望小主喜欢。”

苏轻窈莫名得了二两小龙团,心里是高兴极了,捧着反复看了半天,很是有些爱不释手。

无论这贺礼是谁选的,反正是选进她心坎里去,她确实很喜欢。

之后还有绫罗布匹、头面胭脂,甚至还有一百两银,满当当放了一整箱。

等都清点完,罗中监才起身,念了句:“臣祝小主日月长明,松鹤长春。”

这是寻常人家祝寿用的词,苏轻窈虽年轻,却也是宫妃,是皇帝的女人,也当得这祝辞,苏轻窈忙让柳沁备好荷包,给他与另外两个小黄门都打了赏,才叫柳沁亲自把他送到宫门口。

等柳沁回来,苏轻窈还在跟桃红柳绿一起研究那几匹布。

柳沁过来小声道:“刚后殿那边有宫人一直盯着瞧。”

苏轻窈点点头,只说:“瞧吧,等以后咱们搬走,就能清静。”

她若是还能升位成婕妤,从四品的惠嫔就做不得她的主位,最少也要搬入从三品的嫔位宫中,如今宫中从三品以上的宫妃就那么几个,和嫔、顺嫔、宜妃与贤妃宫中已经住了小主,也不知会被安排到哪里去。

上辈子她是搬进贤妃娘娘的后偏殿中,这一辈子就不清楚了。

不过去哪里都无所谓,苏轻窈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还能叫人随意欺负不成。

这么一想,苏轻窈就更是畅快,哼着小曲细看那些布料。

听琴很会选料子,给的都是应季的纱罗,颜色也明快,最适合做夏衫。

盛京的夏日有些漫长,从六月到十月都很炎热,夏衫最是得穿。苏轻窈挑了一匹罗兰色的缠枝莲纹细罗,吩咐柳绿:“明日你亲自跑一套织造所,去请绣娘给做一身窄袖对襟袄裙,裙子就做百褶裙,绣纹用顺色便成。”

柳绿笑道:“是,小主放心,保准叫您满意。”

他们这正说着话,外面一个杂役宫女便探头探脑,柳沁一看她是荷嬷嬷的干女儿,立即把她请了进来:“小怜可是有事?”

小怜冲苏轻窈福了福,却低声道:“太后娘娘近来病了,小主且当心。”

她说完也不等苏轻窈打点,闪身就出了东侧殿,瞧着直接回了后角房。

荷嬷嬷在宫中几十年,人脉乱到叫人瞧不清,她能特地给苏轻窈卖这个好,苏轻窈便很呈情。

荷嬷嬷是特地告诉她:太后病了,陛下心情不美,侍寝时一定要小心谨慎。

苏轻窈原以为陛下近来不会招寝,次日下午却又被叫到乾元宫,对着一笸箩丝绦发呆。

她抬头看了看正捧着书读的楚少渊,又低下头去。

苏轻窈:“???”

说好的心情不美呢?

作者有话要说:  苏才人:我以为陛下是个大孝子,怎么可以这样!

陛下:朕也没叫你做什么啊?怎么就不孝了……

苏才人:……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咱们就双更啦,爱你们!

☆、第 38 章

楚少渊没看出苏小主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她发顶的梅花簪, 开口道:“你不是会做络子?那就做个祈福平安的吧。”

苏轻窈眨眨眼睛,一下子就回过神来。

这络子应当是让她给太后做的,太后娘娘确实如小怜所说生了病。

这位陛下, 倒是个真孝子。

苏轻窈立即道:“是,陛下放心,今夜一定能做好。”

不做那么大又繁复的福寿络子,苏轻窈的速度就快了不少,她挑了些明亮一点的颜色,也不用打样,直接就开始编。

她要做的事祥云结, 好看又能祈福平安, 最是恰当。

楚少渊这两日有些忙碌, 晚间也没时间读书,这会儿坐在御案后奋笔疾书,也没什么闲心去观察苏轻窈。

两个人就这么各做各的,倒是很和谐,谁也不打扰谁。

灯花跳了两回,娄渡洲才进来跟楚少渊说:“陛下, 时辰不早,当安置了。”

楚少渊没应声,又连着批了两本折子,这才长舒口气:“几时了?”

娄渡洲道:“亥时正。”

楚少渊点头,起身走到窗边眺望苍穹, 问:“母后如何?”

“刚含烟过来道娘娘吃了药已经睡下,瞧着比白日要强一些。”娄渡洲回。

因着太后的病,楚少渊心里不太痛快,没多说什么,只盯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娄渡洲知道他关心太后,近来太后感染风寒,陛下时常心焦,日日都要过去探望。

“陛下且放宽心,鲁大人这几日都守在慈宁宫,娘娘不会有差池。”娄渡洲又宽慰一句。

楚少渊回过头,原本想吩咐他收起折子安置,目光一扫,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那,正埋头苦干。

他这才想起刚才把苏轻窈招来编络子,见她一脸认真,不由有了些别的想法:“你说,若是叫人去侍疾,母后是否能更开心些?”

因着太后一直跟他念叨要多跟苏轻窈接触,楚少渊便以为太后喜欢苏轻窈,这会儿她老人家病了,送个她喜欢的小姑娘过去陪着,似乎也挺好。

娄渡洲顿了顿,不知道这事应当如何抉择,只好说:“全凭陛下做主。”

楚少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苏轻窈的手艺确实很好,也不过就一个多时辰,一个精巧的祥云结便打好。她自己举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两遍,正想呈给楚少渊瞧,刚一抬头就见他正盯着自己看。

楚少渊有一双特别漂亮的凤目,眼角微扬,眼眸深邃。

别看苏轻窈两世为人,早就是几十岁的老太太了,却真没什么同陌生男子相处的经验。这会儿被楚少渊盯着看,刚瞧了两眼就小脸通红,一下子就害羞起来。

楚少渊比她好不了多少,原本是很正经在观察她,谁知道小姑娘不经看,就这么片刻功夫羞红了脸,搞得他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忙别过头去。

娄渡洲左瞧瞧右看看,乐呵呵站在一边,也不急着说话。

就在这时,灯花欢快跳动,发出“啪”的一声。

苏轻窈惊醒过来,想着不能一直这么僵坐着,便起身轻声细语道:“陛下,这祥云结已做好,您瞧是否可行?”

楚少渊淡淡哼一声,走到贵妃榻边坐下,接过祥云结仔细端详。不得不说,这苏轻窈确实手巧,仿佛她做什么都很擅长,这一个巴掌大的祥云结做得工整匀称,左右环形都是一般大小,叫人看了就舒服。

他颔首道:“不错。”

说罢,顿了顿又说:“辛苦你了。”

难得补上一句客气话,苏轻窈笑得露出酒窝:“陛下喜欢就好,都是妾应当做得,当不得一声辛苦。”

楚少渊便把那络子递给娄渡洲,叫他仔细收好,这便起身:“天色已晚,早些休息。”

苏轻窈乖乖起身,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娄渡洲,见他面上有些许笑意,心里这才安定下来。看来陛下应当很喜欢她的手艺,这一关安然度过。

来到石榴殿,苏轻窈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听琴姑姑。

听琴正在安排香汤,转身见到苏轻窈,忙笑着问好:“还没给小主道喜,小主生辰大吉。”

苏轻窈估摸着她知道自己办宴席的事,不由有些害羞:“不是整寿,就是想同姐妹们联络联络感情,没什么要紧的。”

“小主这话错了,”听琴亲自给她斟茶,“寿辰都是吉祥日,自当要紧,小主这生辰日子好,以后定也顺遂。”

“那就借姑姑吉言,多谢姑姑。”

两个人客气几句,苏轻窈就小小打了个哈欠,听琴也很有眼力见,忙吩咐小宫女打点好暖室里的活计,便领着人退了出去。

苏轻窈沐浴更衣便睡下,一夜好眠。

次日苏轻窈照例用完早膳回碧云宫,刚想躺下再歇会儿,就听外面有说话声。

不一会儿,柳沁便快步而入,在她跟前道:“小主,慈宁宫来人,道太后召见小主。”

苏轻窈微微扬起眉头,这不年不节的,太后又病着,召见她做什么?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多想,只得匆匆穿戴整齐,同柳沁一起出了房门。

外面站着的还是个熟人,便是上次过来请过苏轻窈一回的桃蕊。

桃蕊见苏轻窈这么快就出来,知道她不敢耽搁太后娘娘大事,便笑着行礼:“给小主问安,小主大吉。”

苏轻窈道:“劳烦桃蕊姑娘久等,咱们这便动身。”

说着话的工夫,一行人便走出碧云宫,往慈宁宫行去。这一次苏轻窈确实不知太后招她去做什么,只得含糊问桃蕊:“桃蕊姑娘,不知太后娘娘可有要事?”

桃蕊忙道:“小主叫奴婢桃蕊即可,这声姑娘实在不敢当。”

她说罢,似是在回忆什么,好半天才道:“小主放心,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娘娘想念小主罢了。”

过两日就是旬日,苏轻窈还要过来给太后请安,便是太后娘娘真这么想她,估计也不会特地叫人过来请她。要么是桃蕊自己不知,要么是不能说,苏轻窈心下了然,便不再继续问。

不多时便到了慈宁宫,这一次桃蕊没把她往小书房领,直接带着她来到寝殿前。

苏轻窈和柳沁就安静等在门外,等乐水从里面出来,才点头致意。

乐水姑姑瞧着面色不是太好,也有些疲惫,苏轻窈便知道太后确实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心中不由更是忐忑。

“劳烦小主跑这一趟,快请进,”乐水姑姑对苏轻窈勉强笑笑,领着她直接进了寝殿,“娘娘刚醒,陛下正陪着娘娘说话。”

苏轻窈这下是真有些诧异,怎么这大上午的,陛下竟在慈宁宫?

乐水也没心思解释这些,等进了内殿,直接通传:“陛下、娘娘,苏小主到。”

苏轻窈刚一走进内殿,就闻到一股苦涩药味,她行过福礼,站在那轻声道:“给陛下、娘娘请安。”

有楚少渊在,苏轻窈不敢随便抬头张望,只用余光往床榻上扫。

匆匆一瞥,心里便已了然。

此刻太后娘娘靠坐在床榻上,并未梳洗更衣,而楚少渊就坐在床前,端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碗,正给太后喂着什么。

屋里气氛倒还算融洽,太后虽说正值病中,瞧着病倒也不算太重,还在跟楚少渊笑言:“你这孩子,怎么还想这法子,也不好这么折腾人。”

楚少渊把药碗放下,起身帮太后掖好被角,抬头看向苏轻窈:“过来。”

这大概是楚少渊头一次跟苏轻窈说话语气这么温和,苏轻窈心里一个激灵,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但心里再如何腹诽,她却也要乖巧上前,又冲这对天家母妃福了福。

楚少渊转身对太后道:“母后喜欢她,便叫她每日过来陪着您,说说话读读书,病就能好得快。”

苏轻窈眨眨眼睛,这才回过味来,敢情楚少渊自己忙碌,就叫她过来给太后侍疾。

太后病了肯定不乐意人人都过来围着她,原本并未张扬,但做儿子的一片孝心,太后也不太烦苏轻窈,便点头应下:“好,这丫头聪慧可爱,我也很喜欢。你去忙吧,不用总操心母后,我这小病几日便能康复。”

楚少渊见太后松口,不由也放下心来,转身看了苏轻窈一眼。

当着太后的面,楚少渊没说什么,但苏轻窈却从他那一眼里看到许多深意。

“若是不好好伺候太后,呵呵。”

苏轻窈:“……”

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敷衍太后,便是她本身也很崇敬太后,也老早就想过来慈宁宫混个脸熟,如今叫楚少渊这么一安排,倒也两全其美。

苏轻窈恭恭敬敬把楚少渊送走,这就凑到床前,对太后笑道:“妾在家中也侍奉过祖母,端茶倒水早就做熟,娘娘自可吩咐。”

太后见她言笑晏晏,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反而特别乐意,心里只嘀咕自己那不通人情的傻儿子。

这宫里头的嫔妃可是人人都想进慈宁宫,如今给苏轻窈这么大一个机会,苏轻窈怎么可能不高兴,又怎么可能不好好侍奉自己?

她这儿子什么都行,就是不懂女人。

不过,侍疾这事他能第一个想到苏轻窈,倒也……挺有意趣的。

太后虽是病中,脑子却不慢,前后这么一打量,心里便有了谱:“好孩子,快来坐,咱们娘俩说说话。”

苏轻窈脸上顿时红了。

不是害羞,是激动的。

听听这词用得多亲密,苏轻窈不由有些头晕,只觉得馅饼从天而降,现成的好事就落到她头上。

感恩陛下,陛下是大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第几张好人卡……?行吧,发总比没发强。

苏才人:能有个好人卡不错了!你要学会知足。

看到有亲说慢,其实是我的文风比较舒缓一点,偏种田。这本书的感情和剧情是交互进行的,所有剧情章都有主线剧情细节,感情部分因为男女主的经历和性格,肯定不能一上来就很激烈,他们是日久生情的类型~我比较爱写他们日常相处的片段,希望大家喜欢么么哒~

☆、第 39 章

这几日暑热, 太后毕竟已是不惑之年, 稍不注意就感染了风寒,闹得自己几日未曾睡好。

她原没想同楚少渊说,无奈事关慈宁宫, 宫人们不敢隐瞒陛下,最后只得同儿子坦白。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楚少渊还能想到让宫妃侍疾这一出。

太后扭头看了一眼苏轻窈,见她就安静坐在床边,想想便说:“宫里原也没这规矩,不过既然陛下下了口谕,我瞧着倒也挺好。你也不必太过拘谨, 往后三五日的用过早膳便过来, 陪我说说话便成。”

苏轻窈笑着点头:“看娘娘的面色, 应当两三日就能好,哪里用得了三五日。”

论说嘴甜,宫里可没人比得上她。

苏轻窈脸皮厚又肯说,放得下身段巴结太后,可不就哄得她高高兴兴,连病气都消散不少。

太后咳嗽两声, 被苏轻窈伺候着吃了口川贝枇杷膏,这才好些。

“到底人老了不中用,以前伤寒一回,三两日便能康健,如今这病歪歪七八日, 还不太利落。”

太后这般念叨一句,很是有些感慨。自先帝殡天,她对生死早就看淡,却是割舍不下唯一的儿子。楚少渊那个命格,如今只剩她一个至亲,若她再离他而去,往后得多可怜。

这天底下,恐怕只太后娘娘觉得陛下是可怜人。

苏轻窈不知太后心里想的这些,她放下瓷碗,轻轻给太后打扇:“这都是正常的,人的身体总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老去,康复能力自不如前。不过娘娘若是时常锻炼,每日早晚都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怕是能比以前强一些。”

太后这两年其实并不算开怀,一整日不是读书就是侍弄花草,连慈宁宫的门都不怎么出,这样又怎么能身体康健?苏轻窈当过老太太,最是知道如何保养自己,她也很敢说,便同太后絮叨起来。

“娘娘可别不当回事,太医们日常定都同您讲过这些,可是一定要听太医的话。就比如早晨起来,先慢慢坐起,吃一杯温水再起身。每日都要多走动,慈宁花园那么美,娘娘早晚都去走两圈,发发汗散散心,身体便能一日好过一日。”

苏轻窈声音清脆,有着少女独有的天真活泼,她这么劝慰太后,可是真正发自肺腑,太后竟也听进心里去。

她确实不爱走动,也不喜出门,如今叫小丫头一说,倒都不是好习惯,便是为了皇儿也得改改。

太后乖乖点头:“你说得在理。”

苏轻窈其实知道太后不过再有八年寿数,刚过知天命便驾鹤西去,空留陛下遗恨。太后在的那几年苏轻窈位份一直上不去,若不是太后慈和,她也不可能日子一日好过一日,对于太后,她还是心存崇敬的,也盼着她能多活几年。

见太后竟听了,苏轻窈不由很是欢喜,冲太后甜甜一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分外甜美,就连并不十分艳丽的五官都明媚起来,太后看着她那么高兴,也跟着笑起来。

“你倒是很注意养生。”太后说。

苏轻窈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不过是她自己的经验之谈,拿到太后面前其实有些班门弄斧,太后难道都不知道这些?她不过是沉浸在失去先帝的悲痛中,一时缓不过来。

“妾家中时时常陪伴祖父祖母,瞧他们如何吃穿,也跟着养成这般习惯。时间长了,倒也觉得很好,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苏轻窈红着脸说。

她祖父如今将近花甲,再三陈请才终获致仕,身体好得不得了,人人都羡慕。

太后倒也知道这些,笑说:“你这么大点年纪,能有耐心陪着长辈,很好,很好。”

苏轻窈看上去是个天真可爱的少女,其实本人却十分沉稳。从她身上,太后看不到许多年轻人特有的初升朝阳般的张扬肆意,反而有些日落晚霞时的沉稳厚重。

正因如此,她跟苏轻窈说话才特别顺畅,苏轻窈仿佛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只稍说半句就能听懂她的意思,交谈起来分外舒坦。

苏轻窈红着脸笑,心里有被夸赞的喜悦。

“能得娘娘您这一句很好,妾怕是晚上做梦都要笑醒呢。”

太后点点她的鼻子,笑着念她:“顽皮。”

因为有苏轻窈陪着,太后觉得时间飞逝,一晃眼就到了午膳时分,又让苏轻窈陪着用了一顿午膳,太后便要午歇。

苏轻窈陪着她安置下来,便要退出寝殿,没成想太后却说:“乐水,你带苏小主去书房,便是看书小憩都成,好孩子,好生休息一会儿。”

没成想太后这么客气,苏轻窈高兴得很,忙福了福:“是,多谢娘娘。”

等去了书房,乐水还命宫人送来茶水瓜果,倒有今夏难得的西周蜜。这种瓜果类的贡品宫中很难得,一共也没几筐,估摸着这一小碟子还是太后自己用的,特地赏赐给她。

苏轻窈顿了顿,感激地对乐水说:“谢娘娘厚爱。”

乐水认真瞧了瞧她,见她确实是真心实意,不由感叹道:“宫里这么多娘娘小主,臣瞧着娘娘也就同苏小主投缘,还望小主跟娘娘好生相处,以后若是有空也多来陪陪娘娘。”

深宫寂寞,不光说的她们这些嫔妃,太后恐怕比她们还要寂寞。因为是寡居,日常也不能经常叫戏班子来看,杂耍说书也很少有,不闷在慈宁宫里也无事可做。

既然苏轻窈跟太后投缘,估计以后苏小主的位份也低不了,等位份上去,再过来慈宁宫走动,就没人敢多说一句不是。

宫里的人都精明得很,便是不看太后面子,也要看陛下面子。自四月伊始,陛下虽说招寝时候不多,却只单单翻苏小主的牌子,由此也可见一斑。

苏轻窈倒是没成想乐水还能这般劝一句,也不由认真起来。

“姑姑放心,娘娘待我好我是能体会到的,不会辜负娘娘厚爱。”苏轻窈承诺道。

乐水面容一松,冲她福了福,这才退出去。

等人走了,书房只剩苏轻窈和柳沁两人,苏轻窈才跟柳沁道:“之前娄大伴劝我要同陛下好好相处,要时刻衷心陛下,今日乐水姑姑又说叫我多陪陪娘娘,我怎么觉着我这么重要呢?”

她的语气很有些飘,闹得柳沁忍不住笑出声来,忙背过身去捂嘴。

苏轻窈白她一眼:“你就偷笑吧。”

柳沁笑完了,才轻咳两声道:“小主有这么好的运道,宫中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难道还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可她却不那么踏实。

作为一个从不显眼的边缘人,她就没这么红火过。她自觉自己没什么特殊之处,也不懂前朝后宫那些事,实在闹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红火起来。

若说她真是博得陛下一见钟情,那还好说些,太后心疼儿子,自是随着儿子喜欢的人关照。可陛下那样子,跟对她一见钟情,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吧。

她自己是什么底子,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看上去不过稚龄少女,里面的芯子早就换成老太太,她有这样一个轮回重生的秘密,无论如何也不敢叫任何人知晓。

正因如此,突然如烈火浇油般热闹起来,她就总会猜想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太后娘娘这的简单些,或许是因为儿子喜欢她,也可能因着她也做过老太太两人投缘,可陛下那就十分叫人捉摸不透了。

柳沁见她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瞧着真没多开心,不由也有些心疼,劝她:“小主,咱们想那许多又有什么用?便是明白了根底,还能违抗陛下和太后不成?您便放宽心,该如何如何,等位份熬上去,咱们也搬个后殿住住,再叫小主娘家父母也一起进宫看望,岂不是很好?”

柳沁不过就比她大一岁,这些时候跟着她红红火火,竟也私下里琢磨这许多事。

苏轻窈微微一愣,随即便展颜一笑:“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不想了,该如何如何,把眼下日子过好才要紧。

她吃了小半盘瓜,又偷偷哄柳沁也尝了两块,便靠坐在贵妃榻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往日里她也要午歇,怕下午侍奉太后时困顿说错话,便抓紧眯会儿眼。

柳沁不用跟着她进殿伺候,倒也不怕这些,便守在她身边给她打扇,好叫她睡得舒服些。

待太后娘娘醒来,时辰也不算早,苏轻窈过去给她读了会儿书,就听外面传来通传声。楚少渊兴许是不放心母后,特地又过来一趟,瞧瞧她病况如何。

刚走到回廊处,就听里面少女清朗的嗓音,苏轻窈在给太后读《欢喜缘》,是太后最喜欢的一出喜剧,剧情也很逗趣。

楚少渊站在那听了一会儿,才叫人通传进入内殿。

刚一进去,他就觉察出些不同来。

往日因为太后病体未愈,内殿里一直关着窗门,不仅有一股苦涩药味,还很憋闷,总之叫人心情没那么愉快。

这会儿倒是窗明几净,夏日暖风从纱窗里钻进,吹散了满室药味。床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盆牡丹盆景,给素雅的慈宁宫增添几分喜庆。

苏轻窈就坐在床边,活灵活现给太后读书,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粗一会儿细,倒是很有些口技天份。

太后笑眯眯坐在床上,脸色比早晨要好许多,瞧着也精神不少。

兴许是母子连心,他刚一走近就瞧母后抬头看他,脸上笑意还未散。

太后冲他招招手,脸上笑意融融:“皇儿快来,轻窈的书读得特别好,正赶上要紧的地方,你也一起来听。”

楚少渊就看苏轻窈的耳朵,慢慢由白变红。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说:“哦?那朕也来听听轻窈说的书。”

苏轻窈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

咱们不熟的,叫这么亲近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苏才人:抖,陛下您叫谁?

陛下:亲爱的,当然是叫你。

苏才人:总觉得不怀好意……

一起上班的苦逼上班族,举个手,发个红包吧orz

☆、

兴许是头一回见儿子这样, 太后坐在一边笑得不行,闹得苏轻窈脸更红, 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楚少渊一本正经坐在太后床前, 脸上也带了些许笑意。

他发现,戏弄人真的很能让自己开心。

太后看苏轻窈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里, 这才轻咳一声,安抚道:“好了不闹了,好孩子接着读吧。”

太后娘娘发了话, 苏轻窈也不好一直那么“娇羞”,便拿起书本重新读起来。

因着这《欢喜缘》她前世读过好几遍, 对故事剧情很是熟悉, 读起来便很流畅,几个角色之间的转换也很自然。

若不是有陛下在场,她能表现得更好。

母子两个也不多言,就听她一个人在那读,寝殿里的气氛倒也很和谐。乐水悄悄退出去, 吩咐宫人准备晚膳。

瞧陛下的意思,应当是过来陪太后一起用膳的。

不多时就到了晚膳时分,苏轻窈这一卷也读到尾声, 太后便道:“好孩子,快歇歇, 剩下的咱们明日再读。”

楚少渊这就起身,亲自上前搀扶太后坐起身来,又弯腰取来太后的软底绣花鞋。

苏轻窈一看楚少渊这架势, 赶忙上前接过绣花鞋,自顾自伺候太后穿好,跟楚少渊一起搀起她来。

太后刚起身时还略有些头晕,站了片刻便好许多,对楚少渊道:“行了,母后这病也好得差不离,皇儿不用太过操心,过两日就能好全。”

楚少渊微叹口气:“这便最好,儿子也好放心。”

苏轻窈看母子两个有话说,就主动往后退了两步,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一路往膳厅里走。

因着太后正是病中,晚膳准备得并没有那么丰盛,楚少渊也很随和,只叫多添两道炖菜,晚上用好克化。

苏轻窈原本以为伺候他们进去就要回宫,刚要行礼退出去,便被太后叫了一声:“好孩子,你也坐下来,一起吃用。”

太后也知道,她这会儿回去再叫膳,御膳房恐怕早就没有新鲜菜色,估摸着拣点现成的小菜送过去,便也就打发了。

苏轻窈自己不说,太后可不会做那没心没肺的恶人。

不过此刻席面上不仅有太后,陛下也在,苏轻窈怕他们母子有话讲,一时间不敢坐下,只可怜巴巴看向楚少渊。

楚少渊这会儿已经收起脸上的笑意,淡淡点头:“坐吧。”

苏轻窈这才规规矩矩坐在他们对面。

反正这圆桌宽大,苏轻窈坐在这头,几乎听不到对面的声响,柳沁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给她布菜。

转盘一会儿就是一圈,这一口吃不上,再要吃下一口说不得就没了。

慈宁宫的膳食要比乾元宫的要更养生一些,大多都是滋味清淡的菜色,怕太后晚上积食,晚上的青菜种类很多。除了平日里苏轻窈也喜吃的香菇油菜、蒜蓉空心菜,还有毛豆丝瓜、上汤青菜、素炒油麦菜。

这里面的几种菜色只有夏日才有,到了冬日便见不到影子,苏轻窈很欢喜,一口气吃了一小碗碧粳米,这才觉得满足。

跟她比,太后吃得就相当少了。她就吃了一小碗百合小米粥,菜也没怎么动,就配了几口香菇油菜,便算用完晚膳。

苏轻窈知道太后病中,胃口不开,能用下这些已经是给陛下面子,怕儿子担心才硬吃下去的。

她坐在桌子这一头,隐约能听到陛下小声劝太后多吃,倒是跟往日食不言道模样大相径庭。

不管怎么说,这一顿饭用得是和和美美,大家都很开心就是了。

等用完晚膳,苏轻窈就真得告退,她先冲陛下行礼,然后便对太后道:“妾便回宫,明日再来叨扰娘娘。”

太后点点头,让乐水送她出去,这便被儿子扶着回了寝殿。

等人走了,太后才去看楚少渊:“这丫头,很是不错。”

太后一双眼睛,看尽宫中繁华,今日同苏轻窈这么相处下来,能看明白许多事。

苏轻窈是个很懂事的人。

她的懂事体现在许多方面,对上对下态度不一,却不叫人厌烦。一个合格的宫妃,就是要这般样子,否则自己宫里的事都要管不好,更别提其他。

太后见楚少渊不吭声,又说:“之前净尘法师也道苏才人是福寿康健的命格,便是不能给你改命,也能陪伴你度过许多时光,不也挺好?”

自先帝殡天,太后就不太一门心思给儿子改命,先帝那么好一个人,就因为命不好,不也病歪歪那么多年,最后未及不惑之年便撒手人寰?要太后说,无论结果如何,有人相伴的日子才叫和美。

楚少渊见太后病了还时刻为自己操心,也不忍驳她面子,便点头道:“儿子知道的,这不经常叫她过去乾元宫,是个……挺安静的人。”

安静意味着不吵闹,能叫楚少渊不嫌弃吵闹的,苏轻窈还是头一个。

太后就笑了。

她坐在床边,轻轻喘了口气:“你觉得能相处,母后就能安心,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苏轻窈绝对不是个安静少言的人,就看她读书那热闹劲儿,就知道她在楚少渊面前很知道收敛。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绝对不如她表面表现得那么天真单纯。

但这样却是更好。

深宫寂寂,最怕那种什么都瞧不明白的“傻天真”。怕是别人都来不及出手,她自己就傻死了。

楚少渊不知母后心里这些想法,他突然笑笑,道:“等母后病好了,也可叫她过来读书,还真挺有趣的。”

可不是,那唱念做打的派头,比说书先生讲得还生动,让人听了很有些欲罢不能之感。楚少渊这么不喜玩乐的人,刚也听得津津有味,想着回头也叫她给自己读。

那边慈宁宫里母子两个自是母慈子孝,碧云宫里,苏轻窈刚一回到偏殿,就见惠嫔宫中的宫女樱桃等在门口。

苏轻窈看了一眼守门的柳绿,见她对自己眨眨眼,便知樱桃最少已经等了两刻。

不过苏轻窈忙了一天,这会儿时真的有些疲乏,也懒得再去跟惠嫔计较,只捏了捏柳沁的手,柳沁便笑道:“这大半夜的,樱桃姑娘可是有要事?”

她特地把要事两个字念得重一些,很有些意味深长。

樱桃其实是个好脾气,她大约也瞧出来苏轻窈很是有得宠的架势,不怎么肯得罪她,每回见了都是客客气气。

无奈惠嫔就是瞧苏轻窈不顺眼,觉得她得宠就不服管教,就连她的陈请也当面驳回,很不给面子。是以经常叫樱桃过来提点两句,能找点茬就不给乐,心眼就针尖那么大。

是以这会儿柳沁那话挤兑樱桃,樱桃也只红了脸,依旧尴尬站在那,不敢走。

她到底在惠嫔手底下讨生活,惠嫔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要不然吃瓜落的还是她自己。

便是柳沁这话说得略有些不客气,她也硬着头皮给苏轻窈行礼,低声道:“惠嫔娘娘道许久未见小主,明日想请小主过去吃雪花梨。”

到了七八月份,皇庄果园的瓜果成熟,宫里面的口味便丰富起来。像是惠嫔这样的主位娘娘,每一旬也有桃、李、梨各两斤,品种也还算多,倒也管够。

苏轻窈是小主,水果份例便就只半斤,不过尝尝鲜。

惠嫔倒是大方,愿意拿梨子给她用,不过苏轻窈却是享受不了惠嫔的那点“恩泽”。

她脸上立即露出些许为难来:“惠嫔娘娘最是慈爱,对我们一直很好。不过明日我还要去慈宁宫的……”

苏轻窈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多余的没讲。

如今宫中都不知太后病了,今日桃蕊特地过来叫苏轻窈,都以为是太后喜欢她,叫她过去说话,未曾想到别的什么。

惠嫔也是看苏轻窈一去一整日都不带回来,有些坐不住,才有樱桃这一趟。

不过无论是惠嫔还是樱桃,都没想到苏轻窈明日还要去慈宁宫。

太后这么喜欢她吗?

这么一想,樱桃的脸顿时就白了,她又对苏轻窈行礼,道:“原小主明日有要事,定是太后娘娘那更要紧,奴婢回去禀报娘娘,且改日再来请小主。”

说完,她也不好再多耽搁,匆匆回了后殿。

柳沁冲后殿翻了个白眼,转头就看柳绿在那笑,不由有些没好气:“笑什么,还不赶紧给小主备水。”

柳绿知道她做给后殿看的,也不生气,笑嘻嘻过来接替她的位置,扶着苏轻窈进内殿。

“水早就备好,小主洗漱就能睡下。”绿柳道。

等后殿关了门,苏轻窈才说:“惠嫔这点心眼,当别人都不明白?”

柳沁见被褥热水都已经备好,心里很是满意,面上却不显,只取了一小碗枇杷膏给她润口:“惠嫔娘娘一直如此,您瞧她就不招惹孙选侍。”

见苏轻窈烈火浇油,惠嫔又是嫉妒又想拉拢,但她心眼实在太小,做出来的事十分上不得台面,叫人一眼就能看穿。

她不招惹孙选侍,还不是看孙选侍无恩无宠,于她一点用处都无。

苏轻窈累了一天,这会儿嗓子也有些哑,好生吃了半碗枇杷膏才好些。

柳沁伺候她安置,不由有些心疼:“这么说一天话,还不坏嗓子。”

苏轻窈笑笑:“又不是给旁人说,那是给太后和陛下说,趁着还能说,多说几句才是要紧的。”

她没那么娇气,想得也通透。

说不定这么累几天,她就能搬出碧云宫呢。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美滋滋,就连梦都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本宫简直是史上最强助攻!

陛下:母后威武,母后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