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看穆寒才这身板,这浑身的气魄,聪明点的就一句话也不说站在后面看热闹,不怎么聪明的就准备踩着城主的地儿对穆寒才和柳含书质疑一番。
穆寒才一把抽出剑,吓得众人往后一退,他也没动手,而是摇头道,“我这配剑许久没饮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它饱餐一顿。”
“眼下就是一个好机会,你觉得呢?”
柳含文轻笑道。
那尖嘴猴腮的学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咬牙上前道,“都是举人,何必做出这种姿态!还没考上状元呢,就敢这么拂城主的面子!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就是!眼看着就快入席了才来,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少说两句,万一被城主听见就不好了。”
“不好也不会是咱们不好,是有些人不好!”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柳含文夺过穆寒才的配剑直接往那说得最高兴的举人射/了过去。
“啊!”
那举人吓一跳,直接摔在地上,而那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穆寒才的手里。
“你这么大了,还尿裤子,你长辈是怎么教导你的?”柳含文轻笑着,“在城主府尿裤子,我看你还是第一人呢。”
“你、你们欺人太甚!”
柳含文冷下脸,“搞清楚,是谁在咱们进来后冷嘲热讽的!”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城主府的管家看了眼那尿裤子的举人,示意小厮将其带下去换一身衣服,然后笑眯眯地出来道,“各位举人别激动,宴席已经备好,城主待会儿就到,请各位举人入席。”
阁楼上的城主与那日所见的小哥儿站在一起看着这边。
印苏盯着沉默的柳含书微微一笑,“父亲,这柳含书倒是聪明,一句话也不说,任由那两人冲在前面。”
印城主抬手摸了摸胡子,眼里透着精光,“我看未必,这人聪明很了,也不是好相处的,苏儿啊,为父可不愿意把你交给这样的汉子。”
印苏撅起嘴,看向印城主,“我看父亲是嫌弃柳家汉子无权无势,所以才不愿。”
印城主但笑不语,“你听为父的,这事就罢了,如果他识趣,那就做你袍下之臣,欢乐还不是常有的?”
印苏闻言脸一红,看向柳含书的目光却充满了渴望。
柳含书打了个冷颤,柳含文看向他,“着凉了?”
“不,”柳含书摇头,“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看,而且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柳含文轻笑,“恐怕这城主府就没人看咱们顺眼的,”想起那城主小哥儿在清月楼看柳含书的眼神,他眼珠子一转,与柳含书低语了几声。
“咳咳,小气城主来了。”
穆寒才的声音酸溜溜的,一听就明白他什么心情。
柳含文转过头,桌下的手轻轻拉住对方的衣摆,穆寒才顿时展开笑容,反手将人握住。
柳含书看了眼两人,没打搅。
“抱歉抱歉,老夫刚才在处理公事,所以耽搁到现在才过来,真是怠慢了各位。”
印城主这客气的话听在别人耳里是高兴的,觉得这城主是个仁义之人,可听在柳含文他们耳里却变了味。
“不仅小气,还虚伪。”
柳含文一边饮茶一边低声道。
话音刚落,便见那印城主看了过来,只见他满面笑意,“哎哟,这不是文排第八名的柳举人与武魁首穆举人吗?你们能来真是让老夫高兴啊。”
穆寒才皮笑肉不笑,“印城主,下次再请咱们的时候,可别把三人的名字都弄在一张请柬上面,显得印城主多小气不说,心眼多的还以为城主在试探我们的脾气呢。”
印城主被这话噎住了,他没想到穆寒才不按套路出牌,居然把请柬的事儿说开了,而且还道破了里面的深意。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毕竟他们也没想到印城主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的这是什么话,”柳含文瞪了穆寒才一眼,“人家印城主也是为了节省嘛,听说啊城主一年才一百两的俸禄,瞧瞧咱们今儿吃的这些,哟,水煮菜,还真是刷油荤。”
印城主嘴角一抽,正要说话,其余人居然也看向面前的菜,其中几个嘴快的指着别人面前的菜道,“为什么同样是举人,他们面前的菜却是大鱼大肉,咱们这里的却是一些小炒菜。”
“你们至少有炒菜,”柳含文提高声音,“瞧瞧咱们三、不对,除了我大哥,我们两个连炒菜都是没有的,都是水煮菜,印城主,你该不会是对我大哥有其他的意思吧?”
众人一愣,柳含书也脸黑黑的将自己面前的红烧排骨与糖醋鱼端到一旁,然后拿了柳含文与穆寒才面前的一碟小菜。
“这、这、”印城主暗恨,“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连忙告饶,“城主大人,是小人管教不严,让厨娘钻了空子,小人马上去备酒菜。”
说完便磕了几个头退下了。
庭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而柳含文他们除了一些茶水外,什么也没吃。
即使后面又端了新菜上来。
看着满庭院看自己眼神怪异的举人们,印城主恨不得将柳含文与穆寒才拖出去打几十棍子,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眼看着大伙儿都吃得差不多了,穆寒才突然起身道,“穆某听闻印城主门下有许多武举人,今儿手有些痒,想与印城主手下的人比个高下,不知印城主何意?”
这话不怎么尊敬,甚至带着挑衅。
印城主正愁没机会报仇,让他们把自己的计划打得一盘乱,闻言,立马让管家带了十个人上来。
“这几位都是往年的武举人,既然要比武,咱们就移步练武场吧。”
穆寒才看了眼那十人,柳含文低声问道,“怎么样?”
“小意思,我今儿给你看看我的身手。”
穆寒才说完,便笑着进了比武台。
柳含文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
印城主笑眯眯地道,“穆举人,可别小看他们,他们虽然没考上前五十,可却已经在我这城主府待了几年了,这武功可不是一般人能得上的。”
穆寒才抽出自己的剑,嘴角上扬,“那就试试吧。”
说完便闪身到第一个人面前,在对面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脚将人踢下了台子!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印城主捏紧把手,咬住牙,“穆举人真是好功夫。”
穆寒才将剑放回去,“剑白拔了,下一个。”
说完,便冲着下面的等待着的武人招了招手,可以说是很挑衅人了!
不能忍!
第二个用的是□□,与穆寒才交手还没五招便被他踢掉两颗牙,最后自己摔下了比武台。
“下一个。”
穆寒才叫道。
柳含文与柳含书对视一眼,纷纷一笑。
等那十个人先后被抬下去时,穆寒才的剑还没出过鞘。
“印城主,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可以上来?”
印城主脸黑如锅底,要不是管家在一旁提醒他都要骂穆寒才祖宗了,“穆举人武艺高强,想来这武状元已经是你的了。”
穆寒才下了比武台,“印城主,你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就这句最像人话。”
“你!”
印城主大怒,柳含文将穆寒才拉到自己的身后,训道,“怎么跟城主说话的!”
穆寒才闭上嘴。
“今日谢印城主款待,那水煮菜煮得太烂了,希望印城主能换个懂事的厨娘。”
柳含文说完,便与柳含书他们出了城主府。
其余举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告辞了。
“城主息怒啊!那穆寒才可不是好惹的!”
管家连忙将印城主扶住,低声道。
印城主咽下喉咙处的腥甜,“我知道,他是故意在挑衅我。”
“城主,现在可怎么办?”
今天的闹剧全被那些举人看在眼底,要是传了出去
前些日子有人向朝廷递折子参印城主,现在上面正在商量新城主过来接替,要是今儿这事闹开了
管家不敢再想。
“那柳含文签了止令,”印城主坐下,“我倒要看看另外两个是不是能一飞冲天!”
要是没冲上去,就一窝给端了!要是冲上去了
印城主闭上眼,那就忍过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一定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上了马车后,柳含文笑道。
“就他那样也称得上君子二字?简直是玷污!”
柳含书冷哼道。
第76章
“不过这印城主的做法也太蠢了, 而且对咱们三人很是针对, ”柳含文皱起眉头, “我觉得其中肯定还有人在使坏。”
若是针对他一人就罢了, 毕竟他这辈子也不会再上考, 只会是个举人,可穆寒才是武魁首,柳含书的排名也不差, 印城主犯不着连他们都得罪。
“我记得印城主还有个儿子,是个汉子。”
穆寒才突然睁开眼。
柳含文眼珠子一转, “你们今天晚上小心一些, 特别是大哥。”
柳含书不解地看着他,“这话什么意思?”
“大哥, 我和文哥儿面前的菜是啥,你面前的菜又是啥?我看啊, 不是城主看上你就是城主家那小哥儿看上你了, ”穆寒才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柳含书想打人。
可话糙理不糙。
他忍住情绪, 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
到了家中后, 柳含文回房招来花雀,让它派小山雀盯着印城主以及印哥儿。
到傍晚时,花雀回来报信,“那印哥儿派人晚上过来劫你大哥, 说要得到他!”
花雀最后一句话的语调是学那印哥儿。
柳含文听得想打人, “我知道了, 印城主那边有动静吗?”
花雀在桌子上跳了跳,“没动静,不过小山雀在那边看见了一个你的熟人。”
“我的熟人?”柳含文微微皱眉,突然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尚安?”
“就是他!他成了印城主的侧夫,饭菜的主意以及请柬的主意都是他出的,现在正被印城主骂着呢。”
不过骂着骂着,尚安就把印城主拉到了床上。
“难怪这么蠢,”柳含文低笑,“继续盯着。”
与尚安的矛盾柳含文之前都没当回事,尚安看似是个好的,可心眼极好,嫉妒心也很强,只不过是因为赵夫子那日多夸讲了柳含文几句,便心怀恨意,所以才有后面那些事。
一个心眼如此小的小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就算是现在成了印城主的侧夫,也一样蠢极了。
“什么?!”
柳含文将穆寒才与柳含书叫进书房说起印哥儿的计划时,柳含书直接拍桌而起,他气得双眼通红,“当我什么人!如此作践!”
穆寒才想笑又在柳含文的眼神下不敢笑,他稳住情绪,“既然是他们印家主动设计咱们,咱们不回点礼是不是不好?”
柳含书垂下眼,最后坐下,三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在柳王氏叫他们吃饭时才出书房。
印哥儿知道柳含书他们白天冲撞了自己的父亲,可印城主在阁楼上的话也让他回味不已,左右柳含书无权无势,就算绑了也不敢出去大喊大叫。
但是印城主正在气头上,印哥儿也不会把人掳进城主府,所以便借口出去散心,来到了城郊的私宅里面,洗得干干净净,等着暗士将柳含书送过来。
要是对方乖乖从了自己,他就玩一段时间,要是对方不识趣,印哥儿嘴角露出冷笑,那就和以往那些汉子一样,扔下断肠崖让野兽食了。
突然,他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沁人心脾
第二天一早,阿忠夫妇上街买菜,回来后便和柳王氏和柳老三说起城主府外面的热闹。
“说那印家小主哥绑了好几个世家的汉子到城郊的私宅里,哎哟十几个人胡闹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那小主哥都快没气了!”
柳王氏听得倒吸一口气,柳老三更是张大嘴,“城里人就是不一样,瞧瞧人家城主小哥,玩得多开啊!”
柳王氏赶忙瞪了他一眼,柳老三闭上嘴。
阿忠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那小主哥自己叫人绑了人家汉子,最后成那模样也怨不得别人。”
阿忠婶也低声道,“而且那几个汉子都相貌极丑,是广阳城几个世家里面有名的恶霸啊!”
柳王氏拍了拍胸口,“那小主哥的模样看着也不差,怎么会喜欢那种汉子?”
“可能是胃口比较重,”柳老三插话道。
阿忠接着说,“现在几个世家都堵在城主府的大门处,要城主给他们一个交代,而且还说如果那小主哥不嫁给他们家的汉子,这事儿就告到上面去,让城主下不了台。”
柳含文与穆寒才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听着,柳含书走过来道,“便宜他了,那些人里面可有他不少相好的。”
柳老三那句话没说错,城主小哥的口味可不是一般的重。
印城主被印哥儿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偏偏尚安不识趣,过来追问怎么对付柳含文他们,直接被印城主找人关起来了。
柳含文让鸟儿们将印城主放在书房机关里面的名册以及多年来贪赃枉法的证据都“拿”了出来,然后连夜赶往西凉城扔在了那西凉城主的房门前。
西凉城主从书房忙完回来便瞧见那堆东西,下人瑟瑟发抖地指着天,“小人亲眼看见,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西凉城主皱起眉,伸出将那些册子翻了翻,最后仰头大笑,“好你个印城主,现在总算是栽在我手里了,来人,备轿!”
就在柳含文他们收拾好东西回村里的前一天,印城主一家被捉拿进了大牢,身为侧夫的尚安也同样没逃过。
柳含文满意极了,第二天他们将阿忠夫妇一并给带走了。
这院子是租来的,镇上的院子正空着,再者他们以后进了京都,阿忠夫妇也好跟在柳王氏他们身边照看。
柳老三夫妇来广阳城的时候便买了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柳含文他们在一个马车,柳老三夫妇以及阿忠夫妇在一个马车。
穆寒才驾车。
“大哥,京都有几个人你以后要注意,”柳含文想了许久,还是开口提醒柳含书。
柳含书并没有问柳含文为什么说那几个人要注意,对方说什么,他记下就是了。
“还有那人,”柳含文抬起眼眸,“那人的日子也不远了,边关告急,他却压着不让边关的消息传过来,西北那边灾民众多,他又不派人过去救灾,早晚都会发生□□。”
“大哥,他不是个明君,”柳含文轻声道。
柳含书看了他半晌,笑道,“我知道,我甚至知道他忌讳哪些人,又为何忌讳。”
柳含文抿唇,有些紧张,“大哥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的这些是寒才告诉你的吧?他昨夜便与我说过了。”
柳含文一愣,他掀起车帘看着前面的人,穆寒才听见动静回过头,“饿了?马上就到前面那个小镇,那里有你最爱吃的煎饼,待会儿我去给你买几十个。”
柳含文:“不用那么多,十几个就够了。”
放下车帘后,柳含文嘴角带笑。
柳含书见此摇了摇头,“你们啊,别担心我,我不愚笨。”
柳含文清咳一声,“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另外那护国大将军”
说到这人,柳含文的脸色有些奇怪,“他虽然是个好的,可他现在的嫡子却没得他半点真传,特别是他那侧夫,大哥,你若是在朝廷上碰见那人,一定要躲远点。”
柳含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回到镇上时,他们并没有立马回村,而是回到柳家院子清洗一番后,再歇了一晚上。
林愿如今有了身孕,待在镇上的时候偏多,因为柳王氏他们前些日子不在家,所以佟浩成便带着他去佟家的院子住着,柳含文他们去铺子的时候两人又不在。
“只能等回来的时候再叙旧了。”
常宇涵去年便与邱少兴成了亲,成亲后没多久,邱少兴便带着他去了京都,现在住在薄文欢的宅子里。
“等回来咱们就去看他,”穆寒才轻声道。
一旁的柳含书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他现在也没什么感觉,这几年他见佟浩成对林愿的心没变过,也就放心了,自然也放下了。
“怎么样?好看吗?”
老宅里的柳老太正在试李氏给她做的新衣服。
“好看好看,咱们娘最好看了!”
柳老二现在的嘴皮子都快赶上柳老三了。
“哎,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柳老太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最后叹气道。
“这不就回来了吗?奶,您又在叹气了,”柳含文的声音让柳老太猛地站起身,“我做梦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堂屋进来一汉子,是柳含书,“肯定是做梦了,明明听见文哥儿的声音,进来的却是含书!看完这老糊涂。”
柳含书哭笑不得,他走过去扶住柳老太,“奶,我是含书。”
“文哥儿在这儿呢,还有寒才,咱们都回来啦!”
柳老三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李氏和柳老二赶忙过去帮忙,柳老太摸摸这个,掐掐那个,总算知道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哎哟,盼得我老婆子好苦哟!”
柳老太说着便红了眼,“我就担心你们回来的路上会不会出事,好在都回来了,好好好。”
“不过这文哥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柳老太说着便将柳含文拉到自己面前打量,她的头发已经白光了,牙齿也只有两三颗,看着老态极了。
柳含文有些心酸地扶着老太太,“奶,我每次回来,您都这么说。”
第77章
“不过你奶这次可没说错, ”柳老二看向柳含文, “你们三去年走的时候你最胖, 现在才过半年,你们回来后你成了最瘦的。”
“那谁最胖?”
柳含文虽然问着,可眼睛却往穆寒才那边瞟。
穆寒才抬起手用力一握,手臂上的肌肉便起来了, “我确实结实了不少。”
“这么好的身板, 打柴能打多少哟,”柳老太眼睛都快发光了。
“娘, 寒才现在是举人,咋干农活呢!”柳老二连忙道。
柳老太虽然精神,但是这脑子还是有些糊涂了。
“这有什么,左右现在没事,我去打些柴火回来,顺便打几只猎物。”
穆寒才说着便从马车里拿出弓箭,他都带着的,柳含文一看也跟了上去,两人刚走没多久,柳家的族叔便一群一群的过来了, 柳含书被包围着别说出去了, 就是喝口水都没机会。
卖了柳含书的两人还真上了山,“现在是深秋, 林子里的东西正肥着呢, 你想吃什么?”
穆寒才一手扣住柳含文的腰, 运着轻功带着对方在树林里穿梭,柳含文也不害怕,他上辈子也有些功力,可现在虽然记得功法,却没有内力在身。
“兔子吧,红烧着吃。”
柳含文一句话便让穆寒才打了六只兔子,他找了根棍子,然后将兔子们的耳朵绑在上面,带着柳含文回到柳家老院。
“你们回来了?”
柳含书阴沉沉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柳含文眼珠子一转,夺过穆寒才手里的弓箭,“我去放弓箭。”
穆寒才笑看着柳含书,“瞧你把他吓得。”
柳含书的看了他一眼,“我要吃两只。”
说完便一瘸一拐地往书房去了,躲在旁边的柳含文见此也出来了,“大哥的腿怎么了?”
李氏掩嘴笑道,“还不是刚才人多,被人踩了好几脚,他还忍着没叫,等人走了后才龇牙咧嘴的。”
柳含文噗嗤一笑,用手戳了戳穆寒才,“听见没,给大哥留两只。”
“行。”
穆寒才提着兔子去收拾了,柳老三蹲在一旁看着那毛绒绒的兔皮,“这东西留着,我拿来做鞋垫。”
柳王氏从一旁过,听见这话瞪着他,“你是汗脚,不能垫有毛的。”
柳老太见到柳王氏说柳老三也没开口骂人,而是装作没看见转过了头,现在的三房可不是以前的三房,柳王氏就是打柳老三一巴掌,她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柳王氏可给他们柳家生了个好哥儿。
晚上吃饭时,柳含书面前摆着两盘菜,一盘是红烧兔肉,一盘是烤兔肉。
“大哥,这可是两只兔子。”
穆寒才指了指两个盘子,柳含书嗯了一声,开吃。
柳含文觉察出柳含书的不对劲儿,柳王氏低声道,“族叔今儿说起成家的事。”
这么一说,柳含文便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去了柳家祠堂祭祖。
“柳氏祖先在上,今有三子光耀我们柳家门楣,现来拜祭祖先,求祖先保佑他们仕途光明,为我柳家重振光辉。”
老族叔话音刚落,三人便并排着跪下,向祠堂上面的柳家祖宗磕了几个头。
接下来便是祭祖的过程,等一切结束后,大伙儿再一起去柳家老宅子吃午饭。
“来来来,大伙儿都坐过来!”
柳老三穿着新衣服,高声招呼着。
柳老二也跑前跑后,脸上全是笑容,至于柳老大虽然也在做事,但是脸上没什么笑容,帮着端菜的杨氏也一样。
柳含文看了夫妇二人一眼,柳含春姐妹也回来了,正坐在他的身边,两姐妹现在都有孩子了,日子也过得极舒坦。
“子善呢?”
柳含文四处找了找也没看见柳含意那个孩子。
“在外面跟着那群孩子玩儿呢,”柳含春回道。
“那孩子品性如何?”
柳含文看了眼杨氏,低声问道。
柳含花压低声音,“挺好的,老太太没事儿都会过去看着子善,不让大伯娘胡乱教孩子。”
“她又说那些话了?”
杨氏前年的时候梦见了柳含意,梦里柳含意一直哭,她醒来后觉得是柳含意灵魂不安,因为柳含文他们过得好,所以杨氏没事儿就会跟子善说柳含文不是个好的。
“嗯,听说大伯因为这事还和大伯娘吵架了呢,”柳含春点头。
正说着话,那柳子善便笑呵呵地跟着前面大他几岁的孩子跑进了院子,几个孩子说话也不利索,却能听懂对方说的什么。
柳含文蹲下身,对柳子善招了招手,柳子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叔。”
柳含文摸了摸他的脑袋,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递给他,“要乖乖的。”
柳子善眨巴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听懂没有,拿着玉佩去找柳老大了。
“谁给你的?”
柳老大吓一跳。
“叔。”
柳子善指了指柳含文,柳老大捏紧玉佩,眼圈一红,他抱起柳子善,“以后别听你姥姥的话,你叔好着呢。”
“嗯,”柳子善重重地点头,然后指着那群孩子,“姥爷,我要去玩儿。”
“听说你给了那孩子一块玉佩?”
晚上,柳王氏一边铺床一边问。
“嗯,”柳含文点头,“柳含意的过错不该算在孩子身上,再说大伯这几年也变了不少,奶虽然没明说,但是她想什么我知道。”
柳王氏叹了口气,“老太太老了,就希望死了后家里人能和和气气像以前一样,可有些事已经发生了,也回不去。”
柳含文点头,黑鹊飞到窗户处,“文哥儿,徐世航在院子外面鬼鬼祟祟的。”
柳含文挑眉,起身出去叫了声在院子里打拳的穆寒才,“外面有人鬼鬼祟祟的,你去把人赶走。”
穆寒才应了声,取下剑便出去了。
没多久院子外便传来徐世航尖叫的声音。
徐家让徐世航娶了王村长的闺女王春丽后,两口子天天打架,王春丽也不是好惹的,娘家不让她好过,她就不让夫家好过。
“赶走了,”穆寒才将剑扔给柳含文,“来,我看看你的进度。”
柳含文嘴角微勾,“穆夫子这么有兴致?”
穆寒才轻笑,“教导学子,是夫子的本分。”
柳含文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即使没有内力,可功夫却还是记得,穆寒才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用内力,只比招数。
柳含书从书房出来时,便被一阵剑风吹了个正着,灰尘布满身的他看过去,只见柳含文与穆寒才正打得激烈,“文哥儿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功夫了?”
“是啊,”看了很长时间的柳老三也一脸惊讶,“这架势不像是三两年练出来的。”
瞧瞧那剑风。
“手足有力,剑风挑剑,好功夫!”
穆寒才赞了一声,随即闪身到柳含文面前一把夺过他的剑,然后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不过比起夫子我,还是差一点。”
柳含书与柳老三直接转身各回各屋。
柳含文踢了穆寒才一脚,“看着呢!”
穆寒才松开手,“我有一套功夫,你可以重修内力,京都惊险,有内力在身是件好事。”
从这里到京都坐马车也得两三个月,路上也可以练功,即使回不到当初,也能有几分内力保身。
柳含文看着穆寒才那双眼,“那天你是不是哭了?”
穆寒才一愣,随即别开脸,“咳,别转移话题。”
那天穆寒才将柳含文从考场抱出来的时候,柳含文清楚的感觉到有水滴在自己的脸上。
院子里也没人,柳含文从身后抱住穆寒才,穆寒才抿了抿唇,转身一把扣住柳含文的腰直接运功便将人带到了小竹林里。
他将柳含文压在竹子上,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柳含文的手攀在穆寒才的脖子处,火热的气息围绕着两人,即使是深秋的夜也不觉得寒冷
等穆寒才将人带回院子的时候,柳含文进房的腿都是软的。
“族叔,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柳含文刚起来便听见堂屋里热闹极了,他进去一听,原来是族里准备在祠堂立举人碑。
“着急什么,这可是好事,大好事啊!”
族叔笑眯眯的看着柳含文,柳含文看向柳含书,柳含书想了想后回着,“万一咱们考上进士,这碑不就没用了吗?”
“咋会没用呢!大不了族里再立一个碑!”
这么好的碑,他们柳家祠堂不会嫌多。
最后,柳老太让他们别管,几个老的在堂屋商量完后,便笑眯眯的走了。
“真要立碑啊?”
“自然要立,族里人都盼着这一天呢,要不是你们阻止,之前中秀才的时候,就想立一个了。”
柳老太的话让柳含文他们哭笑不得。
他们可赶不到碑出来,在柳家老宅待了两天后,三人便回了镇上,第三天离开了镇子,赶往京都。
柳王氏一边哭一边挥手,阿忠夫妇对视一眼,也没劝她回去。
柳含文将车帘掀开时,还能看见柳王氏夫妇站在那。
“也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柳含书皱眉,“这是什么话!”
第78章
柳含文连忙改口, “这不是常听人说进京都的路不好走, 在乡山小路上还容易碰上山匪什么的。”
“山匪?”
柳含书轻笑一声, 指了指驾车的某人,“有他在, 你还怕什么山匪,再说你的功夫也不差,一般的山匪可劫不住咱们。”
柳含文笑了笑,回道, “也是, 到时候大哥就躲在我身后, 我保你一根毫毛都不会被伤到。”
话音刚落, 马车就一阵颠簸,柳含文连忙扶住车框, 正要掀开车帘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柳含书无奈道, “你可别忘了前面有个醋坛子在驾车。”
柳含文:
当他们真的被山匪团团围住的时候, 柳含文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唇, “我这是乌鸦嘴?”
蹲在马车顶上的小乌不满地叫了一声。
“咳咳,”柳含文有些尴尬, “那啥,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刚过广阳城才十几里路,便被拦住了。
“马车上的, 都给我下来!”
柳含文正要掀开车帘, 就听见外面一阵打斗声, 随即就是哀叫声,再后来就是穆寒才淡定的声音,“解决了,继续上路。”
说着,马车便开始动起来,柳含文与柳含书掀开车帘一看,好家伙十几个山匪都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前面还有一辆马车。
“看样子是走在咱们前面刚被劫了?”
柳含文指了指前面的马车。
“应该是,”柳含书点头。
穆寒才目不斜视地驾着马车准备从那辆马车旁边经过,结果一姑娘闭着眼睛挡在了马车前面,把马儿都惊住了!
穆寒才连忙拉紧绳子,将马控制在一旁落下,马车的起抛程度有些大,柳含书与柳含文直接撞在了车框上,发出痛叫声。
穆寒才一掌将那姑娘击到旁边的土坎上扑着,然后赶紧钻进马车扶住柳含文,“撞到哪儿了?”
柳含文捂住额头,“这儿,好像破皮了。”
柳含书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自己,赶忙凑过去查看,穆寒才小心地拉下柳含文的手,还真是破皮了,有些肿,甚至带血的地方还有些青。
“公子,求你们救救我家姑娘吧!”
那被穆寒才打了一掌的丫鬟扒着车帘求道。
穆寒才刚才那一掌根本没有带内力,现在看柳含文受了伤,他顿时怒火冲天,正要将那丫鬟打飞时,柳含文拉住他,“算了,救人一命也是好事。”
柳含书与穆寒才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丫鬟带着他们来到林子的后边,只见那地上躺着一个女子,脸颊上全是被打的青紫痕迹,衣服也被扯坏了,好在没露春光。
“姑娘!”
丫鬟擦了把眼泪,跑过去将那女子扶起来,女子双眼无神,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那丫鬟。
柳含文见此解下自己的披风递过去,丫鬟看了一眼,最后伸出手接过,然后给那女子披上了。
“劳请公子扶我家姑娘上马车,我们是昌河城人氏,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老爷一定会感激的。”
“我来吧。”柳含文拦住柳含书,准备去扶那女子。
穆寒才皱起眉头,却见柳含文对他使了个眼色,顿时停住了伸出去的手。
“你,去驾车。”
等柳含文帮着那丫鬟将那女子扶上马车,在那丫鬟正要求他们帮着驾车时,穆寒才一脚踹起一个装死的山匪。
那山匪向来贪生怕死,打劫的时候就喜欢躲在最后面装腔作势的打几下,见穆寒才这么厉害,他也不想送人头,所以故意擦了同伴身上的血在身上,不想被穆寒才发现了。
“我去我去!”
“别!公子别让他来!”丫鬟害怕极了,小脸上全是惊慌,“我、我们家姑娘会害怕的!”
“要么他驾车,要么你自己来。”
穆寒才说完,便坐在马车准备走人。
丫鬟见此咬住唇,最后缩进了马车,让那山匪驾车。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马车内,柳含书看向柳含文。
柳含文抬起自己的手,“那个丫鬟手指纤细,没有半点茧子,而那姑娘虽然也挺纤细,可手心的茧子却是最多的,这两个人应该对调了身份。”
“你是说那个姑娘才是真正的丫鬟?”
柳含文点头,“那姑娘的里衣都是材质一般的,可那丫鬟除了外衣粗糙些,里衣却是绸缎,再者那姑娘的发饰可不是戴珠花的样子。”
柳含书一边从箱子里拿药,一边仔细回想,还真是!
“穆大哥定是发现对方的怪异,所以才会手下不留情的,”柳含文一边忍着疼让柳含书上药,一边说道。
“不,”柳含书一脸严肃,“你要相信,某人除了你,对其他人都不会手下留情。”
柳含文听到这话居然觉得心里甜丝丝的,看得柳含书重重地叹了口气。
路上,那姑娘滴水不沾,也从不出马车和他们说话,倒是那丫鬟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穆寒才,看得柳含文都快压不住火气了!
第三天,他们在林子里过夜的时候,柳含文咬牙爆发了。
“这位姑娘,咱们现在也快不同路,过了这道弯就是分别的时候,有什么事还是自己学会做的好,不然以后可没人帮你。”
在那丫鬟见穆寒才不好接近,转头问柳含书怎么升火时,他道。
丫鬟闻言眼角带泪,“这位小哥,我家姑娘如今这般,现又是山匪做马夫,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独自回去!”
穆寒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眸冰冷,“好好说话。”
“唔唔唔!放、放!”
丫鬟伸出手想要将穆寒才的手抽开,不想对方的手收得越来越紧,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正准备溜走的山匪乖乖地坐在原地,不敢动。
“行了,”柳含书叫道,“死了不好收拾。”
“怎么不好收拾,”穆寒才松开后,还特意将手放在柳含文的面前,柳含文笑了笑,打开水囊倒水给他冲了冲手,“这山林里不缺狼豺虎豹,丢出去喂那些畜生就是了。”
山匪将自己缩成一团,娘耶,遇见比山匪更凶猛的汉子了!
第79章
丫鬟趴在一旁捂住喉咙使劲儿地咳嗽, 眼角上的红随着她的咳嗽渐渐加深, 梨花带雨的模样要是别的汉子早就心疼地上前安抚了, 偏偏穆寒才和柳含书不为所动。
“那个谁,今儿晚上你守夜,要是让我逮住你跑了”
穆寒才斜眼看着那个土匪,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土匪却已经十分了解了, 他瑟瑟发抖, “小人一定会好好守夜, 不会逃跑的!”
说完, 土匪便扶着树站起身,然后走到不远处的地方站着。
“公子, 我说的是实话, 为何如此对我?”
丫鬟见他们居然无视自己, 顿时抿了抿唇问道。
唰地一下,一把剑直接插在那丫鬟三寸长的地方, 吓得她抖如筛糠。
“我不想再听你说一句话, 明白吗?”
穆寒才的话让丫鬟猛点头,在对方抽回剑后, 双腿发软一瘸一拐地上了马车。
柳含文看了眼被放下的车帘,“今天晚上看着点,说不定会出人命。”
穆寒才冷笑, “出了人命也是自作自受。”
能把自己丫鬟推出去替自己受辱的人,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娇上了马车便对方自己丫鬟秋菊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看什么看!”
害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程娇只能低声吼道。
“姑娘,你就不害怕吗?”
秋菊的声音带着沙哑,也不知道是因为久了没说话,还是之前被土匪掐坏了嗓子。
“害怕?”
程娇冷笑,“你就是一下人罢了,保护我是你的职责。”
秋菊默默地转过身,双眼却没闭上,到底谁是下人,她心里清楚得很。
半夜的时候,程娇所在的马车突然出现了晃动,穆寒才睁眼看过去,土匪正要过去查看,就被穆寒才的眼神定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然后往后移动,先是小步移,最后变成大步,直到回到原来的地方。
程娇有些痛苦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穆寒才捡起石子砸在那马车的车窗处,“别弄死了,不然我们可不好交差。”
掐住程娇脖子的秋菊一愣,她赤红的眼睛看着身下的人,最后拿出脚后跟别着的匕首割掉了对方的舌头。
鲜血与程娇发出的痛叫声让秋菊不由自主地丢掉了匕首,整个人往后一退。
柳含文被惊醒,他掀开车帘看过去,只见秋菊身上沾着点血迹,正从马车上下来,她脚步跌跌撞撞,看着很让人忧心。
“我割掉了她的舌头。”
秋菊看着柳含文他们,突然跪在了地上,“我割掉了她的舌头。”
土匪咽了咽口水,听着马车里的惨叫声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的舌头。
“姑娘,你先喝点水。”
穆寒才将火重新烧起来,柳含书与柳含文坐在了火边,柳含文递给秋菊一壶水道。
秋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马车里的声音渐渐虚弱起来,应该是痛晕过去了。
“我叫秋菊,马车里的那个叫程娇”
良久后,秋菊才说起自己的身世。
原来秋菊根本不是秋菊,她原名本是程娇,与马车里断了舌头的秋菊是一对主仆。
程母去世的早,程父抬了自己的表妹为妻,后母不喜八岁的程娇,让程父将其送回老宅修身养性,去的时候程娇身边只跟着与她同岁的秋菊以及秋菊的娘亲。
可到了老宅后,秋菊的娘亲李氏却对族人说秋菊才是主子,程娇是她的女儿,也是秋菊的贴身丫鬟。
“我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事实不是那样的,可奶娘却将我拉到一旁,说后娘一定会找人害我,只有把我和秋菊的身份对调,才能保护我。”
说到这,秋菊、不应该是程娇面露讥笑,“从那以后,我为仆,她为主,一直过了十年,奶娘去世后,程家想让我回去联亲寄来家书才得以回去。”
万万没想到,秋菊早已经做惯了主子,怎么可能愿意与程娇把身份调换回去,于是她便想出一毒计。
“出门时骗我穿上她的衣服,路上一直叫我姑娘,之前那地段根本没有山匪,山匪都是她用钱找来的恶霸罢了,你们来时对方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才对你们下手,不想这位少侠武艺高强,让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程娇看着自己的手腕,“如今我已不是完璧之身,即使回到程家也是被人羞辱,任由后娘摆布,倒不如与秋菊来个鱼死网破。”
柳含文听完后长叹一声,“程姑娘,天下之大,到处都是你的容身之所,这种下人你何惧她?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你可以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你想想,你死了你所受的就能消散吗?”
程娇捏紧手,“公子所言极是,只是如今恶仆虽断舌根,却恶心难除,程家我、我是回不去了。”
穆寒才冲着那山匪招了招手,山匪小心翼翼地过来,“大、大爷?”
“那个女人给了你们多少钱办事?”
山匪小心地看了眼程娇,然后伸出手指,“五十两银子。”
他们十个人,正好一人五两。
“送你一个媳妇吧,”穆寒才笑道。
山匪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最后只能扯了嘴角强说谢谢大爷。
原本柳含文是想带程娇一起走的,可程娇却婉拒了,她只求柳含文能借自己十两银子,还说她以后要是活着,会找柳含文报恩。
第二天一早,程娇和马车便不见了。
只有山匪牵着绳子将没了舌头的秋菊带走了。
“跟上他们,”柳含文掀开车帘给了小乌一颗花生,小乌叫了一声便飞过去了。
路过衙门的时候,穆寒才便去报了案,还没出城门,那山匪和秋菊便被衙门抓住了。
柳含文从小乌嘴里得知了山匪和秋菊的下场。
山匪一行人全被抓,他们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全进了牢房,至于秋菊,李氏与她的所作所为全都被柳含文写在布条上让小乌丢在了堂了,她是程家的家生子,程娇被恶仆“害死,”程老爷大怒,让人将秋菊乱棍打死了。
黑鹊和花雀它们已经先一步去京都了,上次柳含文让它们查的事儿有了眉目,现在是黑鹊它们去确认的时候了。
三人也不着急赶路,要是遇见好玩、好看的地方,还会停下来休息几天再上路。
这天,他们到了酒都余日城。
“酒都最让人流连忘返的可不是酒,而是这里的诗,”柳含文掀起车帘看着城门上的字笑道。
“听说有许多大诗人因为来到酒都喝了这里的美酒,所以在城里的各个地方留下了让人赞叹的诗词歌赋。”
柳含书的眼底也充满了期待,只有穆寒才笑道,“你们说诗好,那你们好好看诗,我可得喝一喝着酒都的九转还阳酒。”
“九转还阳酒?那是什么?”
柳含书疑惑道。
柳含文轻笑,“是一种壮阳酒。”
“虽说是壮阳酒,但是对咱们武人来说却是增进修为的好酒,”穆寒才一边驾车进城一边说起九转还阳酒的来历。
说了大半天,柳含书还是一脸怪异地看着对方,“想不到你还需要壮阳的,文哥儿,趁着你们还没成亲,要不婚事就算了”
柳含文憋笑,穆寒才凶巴巴地将马车交给柳含书,拉着柳含文便进了客栈。
柳含书耸了耸肩,招呼着小二过来将马车放好。
“两间上房,一桌好菜送进房内。”
穆寒才说完,便丢了银子过去。
掌柜笑眯眯地让小二带他们上楼。
“酒都就是酒都,”到了房间后,柳含书推开窗一股酒香便飘进来了。
柳含文乖乖地坐着,由着穆寒才用消除伤疤的雪花膏给他擦额头。
伤虽然好了,却留了点疤痕,穆寒才看一次便心疼一次,最后柳含文拗不过他,这才应下擦膏。
“光说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今儿晚上咱们一醉方休!”
“我信你个鬼!”柳含书听见这话便一脸不爽,“前几天是谁偷偷用内力逼酒出来害我吐了一天!”
穆寒才一脸严肃,“不是我。”
柳含文睁眼看他,他又连忙改口,“是喝醉了的我。”
“屁话!左右还不都是你!”
穆寒才的厚脸皮已经把柳含书逼出脏话了。
“客官,你们的酒菜到了!”
小二的声音阻止了一场“恶战。”
吃了饭后,三人出去逛街,走在半路上瞧见一位十几岁的哥儿正披麻戴孝地跪在地上,身后不远处有一层草皮裹着一具尸体,那尸体都散着味了。
“卖身葬父?”
柳含文念着那哥儿面前的帆布条。
哥儿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小主哥,只需要五两银子就可以买下小人的。”
旁人听见这话啧了一声,“别人一二两就能卖了,你怎么要五两?”
哥儿垂下头,“只因为家中还有阿父与一个小弟哥儿,小人就是卖身出去了,也不能让他们饿死啊。”
柳含书见他都这般了,居然还想着家里人,心中有些感慨,正要出手给几个钱帮助一下,就被穆寒才拦住了,“大哥,你要是不想被人盯上,就别做好事。”
第80章
柳含书想了想, 还是与穆寒才他们往前走了。
那哥儿抬起头看了他们的背影, 脸上闪过温怒之色。
“刚才那话怎么说?”
穆寒才轻笑,“你也不看看那具尸体, 时日这么久还没下葬,若真是亲爹,能这么忍心?”
柳含文买了一小吃食,闻言看向他,“我以前听说过卖身葬父的佳言, 有女子卖身葬父, 得以富贵公子相助, 女子为婢伺候那公子,二人日久生情,不久后便成亲有了孩子,成了一段佳话。”
做世子的时候, 难免会觉得无聊,身边人见他不开心, 便让人去搜那些小话本给他看,他们只知道外面的人喜欢看那些小话本,却不知道话本里写的什么。
有一日被奶嬷嬷发现他在看话本,拿过去一瞧便大怒, 将院子里的下人都数落了一遍,甚至父王母妃都过来了。
而给他买来话本的人, 就是害了他一世的玉琪。
想到这, 柳含文也没什么胃口了, 直接将吃食放在穆寒才手上,穆寒才小心地给他包好,待会儿柳含文想吃了再给他。
“一个是一贫如洗的穷姑娘,一个人富家公子,两人的结合不可能这么顺利,”柳含书摇头。
“世人多被表面现象所迷惑,”穆寒才摇了摇头,“咱们明日早些离开吧。”
“嗯。”柳含文点头。
第二天离开酒都后他们便一直赶路,三人虽然没明说,但却加快了行程。
“还有一天就到京都了,结果还下这么大的雨!”柳含书大声道。
又是瓢泼大雨又是电闪雷鸣的,让马车都受惊了。
穆寒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前面有破庙!咱们进去躲躲!”
到了破庙穆寒才将柳含文扶下,护着他进了庙宇,再回头将马车牵了进去。
说是破庙还真一点也不新,能躲雨的地儿只有几个小地方,穆寒才将马车安顿好,然后找了块破布上房东将漏雨的地方铺好。
“嘶,”柳含文拉了拉衣服,柳含书赶忙拿出火折子找了点庙里干的火柴过来烧起。
三人将外衣脱下在火堆旁边烤,然后去马车里找了干的外衣各自穿上。
“这都寒冬了,怎么还和夏日似的下这么大雨?”柳含书一边说着便拿出干粮。
“年年都如此,咱们正好碰上罢了。”
穆寒才说着,便脱下自己的靴子准备换,他驾车,浑身上下都淋湿了。
柳含文刚一偏头便看见穆寒才右脚背上的红痣,他心里猛地一跳,一把扣住穆寒才想要穿鞋的手,“你这个,是打小就有吗?”
穆寒才一愣,也没多想,“是啊,打小就有的,我师傅还说这是好痣,虽然红了点,可至少比带着毛的黑痣好。”
他这话让柳含书噗嗤一笑。
柳含文却神情恍惚,将军府的那个已故世子的右脚也是如此,那年他与父王去将军府祝寿,那世子调皮下池塘摸鱼,起来时他正好看见,护国将军还特意解释说他生来便是如此的。
位置,颜色都是一模一样,柳含文不得不多想。
浑然不知自己快掉马的穆寒才穿好干鞋子后,将湿透了的靴子放在另一边,刚准备回去坐着,便听见外面有马车前来。
他一脸警惕将柳含文护在身后,不想进来的是一个哥儿,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
对方也没想到破庙里有别人,可现在雨势实在厉害,只能挤一挤,哥儿拿下毡帽正准备与他们打招呼时,看清他面容的柳含文一把抓紧穆寒才的衣摆。
穆寒才连忙往他那边又挡了挡。
那哥儿一愣,有些尴尬,“雨势太大,我们想避避雨。”
“请随意,”柳含书也不好让人家不能躲雨,闻言便干巴巴地回着。
那哥儿微微一笑,带着自己的仆人去了另外一边。
“怎么了?”
穆寒才回头看向柳含文,柳含文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回着,“一个故人。”
故人?
穆寒才皱了皱眉,柳含文此刻脑子有些乱,也有些疼,那哥儿的一切没多时便从脑子里回想起来了。
兵部侍郎家的嫡子荆清莲,比原来的他小几岁,正好与现在的自己一样大,因为兵部侍郎只有这么一个嫡亲哥儿,加上荆清莲又没有成亲的意思,一直便一直拖到现在。
荆清莲是他曾经的好友,安王府落难之时,只有荆清莲偷偷来找过他,甚至想方设法的想要把他救出去。
黑鹊他们之前带回来的消息是荆清莲的阿爹已经辞官了,荆家转为商户之家,这两年荆清莲一直操劳家中之事。
只不过不变的是只要到了他的忌日,对方便会去他的坟前拜祭。
“不舒服?”
见柳含文久久没说话,穆寒才担心道。
“不是,我只是想,该怎么面对他,”柳含文侧头看着穆寒才,眼底带着无助。
他已经不是世子了。
穆寒才揽住他的肩膀,“怕什么,该面对的时候面对就是了。”
“咳咳,”柳含书一脸不高兴地看着穆寒才搭在柳含文身上的手,“好好说话。”
穆寒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大哥,你啊,真该有个人管着你才行!”
柳含书冷笑一声,“没人能管住我!”
穆寒才微微挑眉,与柳含文对视一眼,柳含文指了指柳含书手里的干粮,“大哥,我想吃你那个。”
柳含书想也不想地递过去。
穆寒才指着他,“还说没人管得住你?”
“这是我弟哥儿,我是乐意让他管,”柳含书说着又给了柳含文一块。
三人的对话被荆清莲尽数听进耳里,他有些好奇地看向柳含文,正好柳含文回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对上后,荆清莲瞪大眼,猛地起身过来,“你”
为何会与安世子如此之像!
柳含文自打举人应试被养胖了些后,五官与之前也有了些变化,加上原身本就与他前世有几分相似,现在更是有七八分像了。
柳含文看着他没说话,穆寒才只是稍微挡了一下,柳含书皱眉起身道,“不知道这位小主哥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