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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送回老宅了?”柳含文停下脚步, “给谁养?”

“还能给谁养, 给意哥儿的爹娘养呗, ”柳老三不知道啥时候出来了, 听到这话回道。

柳含文侧过头, “也好,大伯娘会养好的。”

穆寒才掩住嘴, 看向柳含文, “你这是说反话吗?”

柳含文撇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你猜。”

说完, 便进了堂屋,穆寒才摸了摸鼻子,柳老三哈哈大笑。

柳含文睡下的时候还是左右不放心,他让花雀回村里看看情况, 等花雀回来时,他还在念书。

“文哥儿?”

花雀啄了啄窗户框。

柳含文小心地将窗户打开, 花雀扑腾着翅膀进屋,“那孩子被柳老大夫妇抱回去了,杨氏自打柳含意被抓后便没回过老宅,这次老太太说她不过来, 孩子就不会给, 这才来了。”

柳含文关上窗户, 将备好的水与吃食放在小桌子上, 让花雀一边吃一边说。

“来了后是不是被骂了?”

花雀连连点着鸟头, “何止被骂,差点儿挨打。”

柳老太把柳含意的下场全归在杨氏身上,把杨氏骂得狗血淋头,杨氏忍不住下去时,李氏便在柳老太的示意下将孩子往屋子抱,杨氏只能咬住牙忍着。

柳老太见此骂得更厉害,把最近家里办事,杨氏躲着不见这些都数落了一遍,把杨氏气得不行,可又不得不忍。

“老太太还说要是把这个孩子养成柳含意那个德行,她不会放过杨氏。”

花雀喝了口水,扬起鸟头。

柳含文听完这话后嘴角微勾,“老太太倒是会威胁人。”

不过有前车之鉴,杨氏就是再恨,也得咽下去。

柳含花的亲事在柳老太和张媒婆的挑选下终于定下了,是隔壁镇子的一位年轻秀才。

说起来柳含文还见过那人,秀才应试的时候,那人就坐在柳含文的后下方。

“说起这门亲事,老太太还觉得别人高攀了我们,”柳王氏说起就叹气,“她又哪里知道,那秀才的爷爷是中过举人的。”

“中了举人?”柳含文将书放下,“那怎么到了他这辈过得如此清贫?”

“还不是他爷爷那病害得,”柳王氏摇了摇头,“活生生被药吃穷的。”

“话是这么说,可那年轻汉子却不错的,我还担心含花嫁过去被低看,”柳老三对几个侄儿侄女还是很不错的。

柳含文轻哼一声,扬起脑袋指着穆寒才,“要是他敢欺负咱们柳家人,穆大哥就去收拾他们!”

穆寒才应声抽出自己身侧的剑,凝眉道,“放心吧,该出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会含糊。”

柳老三与柳王氏对视一眼,最后纷纷笑了。

柳含花出嫁这天,柳含文还是回去了,柳含春挺着个肚子,脸上带着笑,看样子过得不错。

家里几个孩子都有着落了,就是柳含文也定了亲,就柳含书影子都没有。

柳老太愁啊。

于是柳含花出嫁的第二天,她便找到张媒婆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笑眯眯地回来了。

等一个月后,柳含书沐休回来时,便发现家里多了位姑娘,白白嫩嫩的,还有一位不认识的老人。

看着柳老太眼里的精光,柳含书几乎是落荒而逃来到柳含文他们家。

他们正在吃晚饭,听见敲门声后,柳含文跑去开门,穆寒才今儿在铺子上,不回来。

“大哥?”

柳含书尴尬地笑了笑,“咳咳,用晚饭了吗?”

柳含文见此轻笑,“正吃着呢,走,快进去,我去拿碗筷。”

“含书来了啊?快进来!”

柳老三的声音响起。

柳含书进了堂屋,吃完饭后才说起家里的事儿,把柳老三他们逗得不行,倒是柳王氏关心道,“那姑娘不合你眼缘?”

柳含书摇了摇头,“也不是,我现在一心想着应试,感情的事没去想。”

“怎么能不想呢?”柳王氏眉头皱得更紧,“你放心,三婶会帮你留意着,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哥儿或者是姑娘?”

被柳王氏眼巴巴地看着,柳含书欲哭无泪,他好不容易从老宅跑出来,到了这里还是没逃过。

柳含文笑得肚子都疼了,“大哥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柳王氏瞪着他,“你和寒才的事儿什么时候办?”

笑声戛然而止,柳含文就这么和柳含书挨了半个时辰的念叨。

等他们出堂屋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了。

“所以说,你和穆那个,什么时候办事?”

柳含文闻言一噎,他看向身旁嘴角带着坏笑的柳含书,“活该你被奶催着相亲。”

说完便跑了。

柳含书微微一叹,看向了林愿的院子,不过一瞬他又别过了头。

有些事,有些人,过了就过了。

自打那次后,柳含书每次回老宅总会遇见一些姑娘或者哥儿,他们也不进家门了,就在路上以各种状况与柳含书见面。

“听说有丢手绢的,有故意摔倒的,还有一副被什么追着的,都我那个含书那边倒。”柳老三回了趟老宅后,把那些事儿当成笑话告诉柳含文和穆寒才。

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了。

“这算什么,我听说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往大哥怀里倒,可把大哥吓坏了,”说着,柳含文也笑了。

穆寒才将汤婆子放在柳含文的怀里,“要我说还是我出的主意好。”

“什么主意?”

泡好花茶的柳王氏进屋道。

“寒才给含书配了一把剑,让他一见到有姑娘或者汉子过来就把剑抽出来吓唬他们,”柳老三笑道。

“哎哟,这让含书咋娶媳妇啊?”柳王氏将花茶放在每个人的面前,然后又将糕点拿出来。

柳含文往嘴里塞了一块,“大哥本就不想成亲,娘,您以后别瞎参合,小心大哥不高兴。”

柳王氏微微一叹,“我这不是担心他嘛。”

“含书这么大的能耐,就是三十岁也能成亲,”柳老三话刚说完便被柳王氏打了一下。

“尽胡说。”

过年依旧是在镇上过了后,才回的村子。

柳含书也是怕了,只要有穆寒才的地方他便紧紧地跟着,遇见有姑娘过来便躲在穆寒才后面。

穆寒才可不是吃素的,那冷脸冷声的,一连吓走了好几位,得知此事的柳老太不高兴了,拉着柳含文让他管着点穆寒才。

“对了,寒才既然都去了镇上,他那木屋是怎么打算的?”

李氏突然拉着柳含文问道。

柳含文一愣,“这个我倒没问,二婶想要那木屋?”

“不是我,”李氏笑道,“是林心他们准备建房子,这不是没地儿住吗?他们又去了镇上,与你们正好错开了,所以请我问问。”

柳含文找穆寒才一说,穆寒才直接点头,“没有你的屋子,我住着也没意思。”

大过年的也不忘甜言蜜语。

柳含文已经习惯他时不时的小话了,“别皮,还有院长说的话,你怎么想的?”

穆寒才看了看房屋上的积雪,“广阳城早晚都会去的,早去一步也是好事。”

柳含文点头,“确实是这样,爹娘那边我去说,你先把铺子安顿好,有林愿他们在,不会有大事。”

年前,院长找了几个人谈话,意思是以书院现在的能力对他们的帮助可能没多少,要想有更大的把握考中举人,最好是去县城的书院又或者是广阳城的书院。

当然,这都是说给他们考虑的,若是想去,院长会做引见信,让他们带着信到书院去。

柳含文与穆寒才还没有完全决定下来。

“对了,还有大哥,”柳含文一拍手,“问问他,要是能就一起去。”

柳含书确实想去,可银子

“我借给你,”柳含文一拍胸口,豪气极了。

柳含书低笑,应了。

不过他们对柳老太的说辞却不一样。

“什么?院长给你们引见到广阳城的书院,束脩还是一样的?”

柳老太愣愣的。

“是啊奶,”柳含文将其扶着坐下,“广阳城的书院可比咱们镇上的书院好多了,我们要是去了,说不定就能中举人。”

柳老太看了看柳含书,再看了看柳含文,最后看了看穆寒才,“去!这么好的事儿别人求都求不来,一定得去!”

“所以,您一定要保密,别对外说,不然院长可就”

“我老婆子这点还是明白的,放心吧。”

柳老太只觉得浑身舒畅,看看她家的孩子们,多有出息。

“这些都带上,没有我和你爹照看你们,万事都得当心啊,”回镇上后,柳王氏一边收拾一边叮嘱着。

“娘,您就放心吧,您和爹也要多保重,要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就去找林愿他们。”

柳含文其实也放心不下柳老三夫妇。

“我们能有什么事儿,”柳王氏将包袱收拾好,然后看向柳含文关心道,“晚上可还做在噩梦?”

这些日子,柳含文经常从梦中惊醒,那声音好几次把柳老三他们吓醒,穆寒才去药铺买了好几贴药喝下去,才好了些。

想起梦里所见的场景,柳含文只觉得心口发涩,“没有了,别担心。”

见此,柳王氏轻叹一声,“你何必骗我。”

柳含文垂下眼,“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娘,我分不清我是柳含文,还是谁了。”

柳王氏一惊,她看着柳含文,“莫要魔障了,你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娘您去睡吧,”柳含文没再多说,送柳王氏回了房。

回到房内的柳王氏坐下后看向柳老三,“要不再给文哥儿喝几贴药?”

“又做噩梦了?”

正在脱衣服的柳老三猛地转过身。

柳王氏将柳含文所说的话告诉柳老三,柳老三听完后啧了一声,“媳妇,你记不记得岳父在世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个奇事?”

柳王氏想了想,“你是说他小时候见过的那叔伯?”

“对,”柳老三点头。

王老秀才幼年时曾经见过一个叔伯,那人时而疯疯癫癫,时而正常说笑,让人摸不着头脑。

听说那叔伯十年来总是做一个人的梦,梦里他是另一个人,十年的梦让他觉得自己成了两个人,所以才会形成两种性格。

“你是说文哥儿也?”

柳王氏一惊,生怕柳含文疯疯癫癫的,王老秀才可说那叔伯最后连媳妇都没娶到,一辈子打光棍到死,可即使到死也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文哥儿这个还真说不准,”柳老三将衣服穿上,“我还是去药铺走一遭。”

翌日。

当柳含文与穆寒才还有柳含书准备上路的时候,柳老三将一大包药塞给柳含文,“寒才,你可得盯着他喝药。”

穆寒才点头,柳含文脸皱成一团,他最讨厌喝药了!

柳含书凑过去看了眼,“安神药?”

柳含文老是做噩梦的事他是知道的。

“对,含书你也得盯着他,别让文哥儿把药倒了。”

“就是,”柳老三连连点头,“他上次趁着咱们不注意,把药倒进马鹏里,幸好被我瞧见了。”

“爹!”

柳含文觉得丢脸极了,赶忙叫道。

柳老三哈哈一笑,“行了,路上小心,记得安定下来后给我和你娘寄信。”

从镇子到广阳城马车要走好几天。

也幸好这一路上都有镇子或者县城,所以晚上他们歇息不成问题,不然就得睡荒郊野外。

原本以为到了广阳城才喝药的柳含文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咱们还没到广阳城。”

他努力找着理由。

穆寒才端着药碗纹丝不动,“你不想半夜大叫把客栈的人都惊醒吧?”

柳含文咬住牙,“我不会叫了。”

闻言,穆寒才眼眸微深,“不叫了?你真的不叫了?”

柳含文一脸莫名其妙,“我最近都没叫,以后也不会叫的。”

穆寒才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柳含文眯起双眼看了穆寒才一会儿,最后一脚踢过去!

穆寒才轻松闪开,药一点也没洒出来,“别转移话题,快喝药。”

“到底是谁转移话题啊!”

柳含文抓狂,一口喝掉了药,接过蜜饯塞嘴里就准备把穆寒才推出房门,结果快到门前时,穆寒才一把扣住他的手将人压在门上,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第72章

柳含书在房里等了半天也不见穆寒才回来, 想起那小子的品性, 柳含书皱起眉头,直接来到了柳含文的房门前。

结果手刚抬起便见房门一震, 随即便是一阵暧昧的声音, 他脸一黑,低声吼道, “穆寒才!”

刚叼住肉还没下口的穆寒才一愣,随即便被柳含文推开了,他红了脸, “怎么办!”

现在出去丢脸死了!

穆寒才抬手擦了擦嘴,脸上带着遗憾,“只能等下次了。”

柳含文瞪圆眼睛, 戳了他的手臂:“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咚咚咚。

“出来。”

柳含书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屋子。

穆寒才扣住柳含文的手亲了亲, “你先歇息,我回去了。”

穆寒才将房门打开后立马又给关上了, 他同样沉着一张脸对柳含书对视着,“大哥, 你也是汉子, 怎么能干这种事!”

娘的, 就那么一点!

好久没亲热过的穆某人表示很气愤。

柳含书冷哼一声,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儿,现在还没成亲呢。”

说完, 便转身回了屋子。

穆寒才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等着吧, 早晚有一天我也让你尝尝被打扰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柳含文的脑袋就没抬起过,柳含书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一会儿,“你可不能由着某人胡闹。”

“知道了,大哥。”

柳含文小声回着。

穆某人:

到了广阳城后,他们并没有立马去书院,而是先住在客栈,再去书院周围找院子。

白马书院有一规定,那就是学子们不能在书院住,而是各回各家。

为此,柳含文他们得找个院子住下,穆寒才见多识广,办事也快,一个下午不到便找到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是整洁干净,里屋有大家具,所以不必他们再去买,为了安心读书,柳含文去牙婆那里买了一对夫妻,一个守门,一个打理里屋,顺带做饭收拾。

“听说白马书院里不分哥儿学院与汉子学院,所有人都一起念书,”去白马书院的路上,柳含文道。

白马书院只收中了秀才的学子,女子不能参加应试,所以学院只有哥儿和汉子。

“书院里全是秀才,一定得学到许多东西,”柳含书叹道。

“是啊,不过听院长说,白马书院的武秀才并不多,穆大哥也不知道有没有对手。”

穆寒才双手环胸,脸上带着倨傲,“我闯荡江湖这么久,还真没遇上什么对手。”

“德性!”

柳含书冷哼一声,带着柳含文便走了。

白马书院的院长将信件看完后点了点头,“既然是他推荐的人,我想你们都是不差的,只不过现在只有一个夫子下面能进,可愿意?”

“学生愿意。”

柳含文等人点头。

院长姓焦,与院长的年龄相仿,说完正事后,焦院长又问起其他事儿,“你们院长与严老怎么样?”

柳含文等人对视一眼,“挺好的。”

焦院长微微一叹,“他们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晚上回到院子后,柳含文撑起下巴一脸好奇,“你们说院长和严老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含书正在看书,听见这话摇了摇头,“书院很少有人知道,而且严老在哥儿学院,汉子学院并没人提起。”

“哥儿学院倒是有人提,”柳含文啧了一声,“可大伙儿都是猜测,是不是真的还很难说。”

穆寒才给柳含文削了个苹果,他递过去,“我倒是听别的夫子提过”

院长与严老乃是青梅竹马,打小两人便相识,一起念书,一起打闹,院长中了秀才后便来广阳城准备进举人应试,严老跟着一起过来,说是念书,其实就是找个理由陪着院长。

院长中举后生了场大病,严老衣不解带的照顾着,结果回到镇上时,院长像是忘了那事,一直未向严老家提亲,严老便一直没出嫁

柳含文和柳含书听完后:

穆寒才摸了摸鼻子,“我也是听说的。”

“可这也太奇怪了,”柳含文咬了口苹果,“看严老与院长那模样也是有情的,怎么就没成亲呢?”

穆寒才清咳一声,弯腰道,“听说院长大病后伤了命根,不能有子,所以”

有些话不用说明,大伙儿都能明白。

“别胡说,”柳含文有些尴尬,其实他要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也可以查,可柳含文到底不是喜欢听闲事的,所以便没去打听。

当天晚上,柳含文又做梦了。

那世子衣衫完整而华丽,他正与一老翁下棋,两人说说笑笑,身旁还站着一位与世子年龄相仿的汉子。

柳含文听世子叫那汉子表哥,叫那老翁外祖父,他当下便想起被处死的杨尚书一家。

等他想要仔细看看那老翁的面容时,对方的脑袋却突然掉在地上!周围哪里还有什么世子与表哥,到处黑漆漆的荒芜一片,时不时还有发出怪叫声的黑影往他这里扑过来!

“啊!”

柳含文猛地惊醒,满头的冷汗。

旁边两间屋子一下便打开了,穆寒才与柳含书连外衣都没披便过来了。

“又做噩梦了?”

穆寒才拧干帕子细细地给他擦拭着脸。

柳含文闭上眼,“我看见有人下棋,正想仔细看看时,那老人的脑袋便落在地上,周围突然变得黑漆漆的,还有什么东西冲着我来,就吓醒了。”

柳含书打发走婆子夫妇,皱眉过来道,“那药怎么喝了也不见效?”

穆寒才握紧柳含文的手,“明日我去广阳城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看。”

第二天,穆寒才带着柳含文找到于大夫,于家世世代代为医,祖上有好几位都进宫做过御医,可以说医术不凡。

于大夫看了看柳含文的舌根,再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摇了摇头,“你这不是病,你这是忆梦。”

“忆梦?什么叫忆梦?”

柳含文不解。

于大夫叹了口气,“这人啊,过阴阳桥的时候都得喝下忘川河的水,有些人喝得少,所以投胎转世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接连梦见前世发生过的事情,这就叫忆梦。”

穆寒才皱起眉头,“胡说,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人又怎么会梦见前世?”

“信不信在你,”于大夫取出一本很旧很旧的册子,“这是我于家记载忆梦者的,你们看看,自骝朝时便有得忆梦者。”

说完,便将册子拿给柳含文与穆寒才看。

柳含文越看脸色越白,看完后,他抬头,“可梦见了又能如何?”

于大夫盯着他,“病者会日渐消瘦,精神不济,轻者疯癫,重者就不好说了。”

穆寒才捏紧拳头,正要发怒却被柳含文拦住,“于大夫,可有药?”

“没有,安神药根本没有用,我想你是喝过的,”于大夫收好册子,“不过我有在制这方面的药,你要是信我,可以试试。”

“试试吧,”柳含文扯了扯嘴角。

“含文,”穆寒才一惊,柳含文侧头看向他,“穆大哥,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他一直记着鸟儿说过的话,他身上除了灵气外,还有死气,这死气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两年。

这两年柳含文做梦的时候越来越多,即使是喝于大夫的药也不济事,时而是好梦,时而是噩梦,两年下来他虽然长高了几分,也却比之前更瘦了。

“这是于大夫新开的药,我给你熬出来喝喝看。”穆寒才提着药回来对院子里晒太阳的柳含文道。

柳含文睁开眼,“算了,这两天不喝,马上就要应试,我怕喝了睡着。”

这药也奇怪,晚上的时候该做梦就做梦,可白天的时候药劲儿便上来了,困得很。

中举人后,只有前五十名才能进京考进士,考状元,其余即使考上举人也没法,只能下一次继续考,什么时候能进前五十名,什么时候便能进京都上考。

“可你最近几日噩梦连连,要是不喝,怎么受得了。”

柳含书拿了一件披风给柳含文披上,现在刚入秋,日头再大,这风一吹也有些冷。

柳含文叹了口气,看着墙头上你蹭我、我蹭你的黑鹊与花雀,“今年我是没法子进前五十了,不过举人是没问题的。”

“胡说什么,”穆寒才看着瘦巴巴的柳含文心疼极了,“你这么厉害,一定能行的。”

柳含文想起昨夜的梦扯了扯嘴角。

梦里,被割了舌头的世子到底是死了,不过不是被人杀的,是自尽的,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府的人一一被折磨死,早就心力交瘁。

而王妃的死更是让他撑不下去了

夜里,柳含文站在窗前,黑鹊站在他的身边。

“文哥儿,你别怕。”

黑鹊见他不睡觉,以为他是害怕。

柳含文垂下头摸了摸黑鹊的鸟头,“我不害怕,这梦以后都不会做了。”

黑鹊飞上他的肩头,“为什么?”

柳含文抿了抿唇,那世子的一生他看了一大半,这两年来他也明白了,于大夫说得没错,他梦见的就是自己的前身。

可奇怪的是,那世子与自己年龄只差几岁,又是同一朝代

柳含文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半晌后长叹一声,也许就像猜想中的那样,他根本不是柳含文,他就是梦里的世子。

借尸还魂不是没有,这两年除了念书,他便让鸟儿们四处搜寻怪异的人或者事,有好几位与自己的情况一样,记起一切后,却各自归于尘土。

就算还了魂又能如何?一具尸体,早晚都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从“柳含文”身上活过来,可他明白,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世子,可有些事、有些人、有些仇却不能不报。

柳含文的脸上闪过坚定,他将灯芯拨了拨,等亮光起来后,便坐下提笔写起来

“你们去查查这些人在何处,是否投敌。”

柳含文将记忆里的人一一报出名字与长相,老山雀等听得非常认真,直到柳含文再三叮嘱后,它们才展翅离开。

在他们应试的前几天,柳老三夫妇赶了上来。

“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柳王氏看着比半年前更瘦的柳含文顿时红了眼,这两年他们一共就见几次面,每一次相见,柳含文都比上一次瘦。

“念书嘛,都会瘦,”柳含文安抚着她,“不只是我瘦了,大哥和穆大哥也瘦了。”

柳老三将穆寒才他们拉到一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穆寒才抿了抿唇,“等应试一完,我带他进京都找大夫。”

柳老三一抹眼角,一个汉子也红了眼。

柳王氏来了后便给三人做各种好吃的,柳含文的更多一些,什么补汤,补药都给他吃,可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血色。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向考官说,爹娘就在外面,别怕,”将他们送到考场外面时,柳王氏拉着柳含文说了不下三遍这样的话。

他们担心柳含文撑不过去,可也知道他性子倔,苦读这么多年,马上就是应试,怎么能说不考就不考。

“放心吧,我只是瘦而已,又不是生病,”柳含文笑道。

穆寒才侧头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你也不信我?”柳含文戳了戳他。

穆寒才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一把抓住他的手,紧得让柳含文怎么挣也挣扎不开。

最后他无奈一叹,“我要是真难受,会出来的,我不是傻子。”

举人应试比秀才应试还要难,而且更严。

上茅房都得在自己的考间上,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屋子里,柳含文向来爱干净,考到最后一天他便有些受不来了。

可看了眼还有半张的竹卷,他咬住牙下写了下去。

“呕!”

才写一半,旁边的考生突然呕吐起来,那味道那声音让柳含文难受极了,他摸了一把冒出冷汗的额头,想起昨夜钻进房里威胁自己的穆寒才,最终交了卷,准备出考场。

这刚起身,便觉得头晕目眩,他连忙扶住门框。

见他脸色煞白,考官立马招手让两小差将他扶出去,许是因为他是哥儿,又长得俊,所以两人动作很小心。

穆寒才第一个出来,见到被扶着的柳含文,他脸色一变直接上前将人拦腰抱起,“麻烦了,这是我夫郎,我来吧。”

说完,便抱着柳含文往外走。

柳含文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很,眼睛都看不清人了,他只能看着穆寒才的轮廓道,“还没成亲呢,怎么就是夫郎了?”

他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呢。

第73章

“既然订了亲, 你就是我穆寒才的人。”

穆寒才的话音刚落,便感觉怀里的人像是软了似的, 他吓了一下用轻功腾起来到马车处,然后将柳含文放进马车里。

柳老三吓一跳,“怎么了?”

穆寒才试了试柳含文的鼻息, 顿时松了口气,可额头却在发烫,“我现在就带他去于大夫那里。”

“成, ”柳老三下了马车, “待会儿我叫一辆马车送含书,你们先走。”

柳含文觉得自己全身轻飘飘的, 说不上舒服或者不舒服, 他刚睁开眼便被眼前一张脸吓得往后移。

“你怕什么?”

那哥儿抿嘴轻笑。

柳含文看着那哥儿瞪大眼, 因为那哥儿居然和他一模一样。

“你别怕。”

“柳含文”见他受惊也没再过去,而是微微一叹,“你不必觉得亏欠我, 即使你不过来,我也会死,我的家人也会因为柳含意过得不如意。”

说完, 又看向他, “是你扭转了我这辈子的人生, 我该谢你。”

柳含文只觉得后脑勺一阵一阵的抽痛, 他捂住脑袋, 强忍着眩晕看着对方, “你是身体的主人?”

“不,你才是”

那人说完这话后便化为一阵青烟,消散不见。

“文哥儿醒醒,文哥儿快醒醒!”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柳含文一回头便像是撞到了什么硬东西一样,疼得他捂住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周围围满了人。

“醒了!醒了!”

柳王氏喜极而泣,柳老三直接背过身擦眼泪。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含书一脸疲惫,衣服还是他进考场的时候穿的那件。

柳含文摇了摇头,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在手里,等他回过头一看,是穆寒才。

穆寒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轻柔,“药温着,喝了吧。”

柳含文毁握住对方,然后看向柳含书,“大哥,你快去歇息吧,我没事了。”

“是是是,含书你快去歇息,别累着了,”柳老三不顾柳含书的拒绝,拉着人就出去了。

柳王氏看了看两人,也出去了。

“我做了个梦,”柳含文垂眸。

穆寒才坐在床边,将人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你慢慢说”

柳老三将柳含书送回房间后便想往屋子里走,柳王氏赶忙拉住他,“他们在说话呢,你进去做什么?”

“我想看看文哥儿,”柳老三有些委屈。

柳王氏抿了抿唇,“寒才知道照顾他,我们、就是进去了,文哥儿也不会对咱们说实话,就让寒才陪陪他吧。”

柳老三看了看天色,瞪大眼,“让寒才和文哥儿一间屋子?”

柳王氏咬了咬牙,“我信寒才,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在门口看着。”

“也行,你去睡,我来盯着。”

柳含文将这些日子的梦全告诉穆寒才了,说到刚刚那个梦时,柳含文抬手摸着自己的心口,“你说,我是不是害了他。”

穆寒才抱紧对方,“胡说,他不是告诉你了吗?就是你不来这里,他也会死,爹娘说不定还会死在柳含意手里。”

柳含文微微一叹,“我就是过不了那个坎。”

不管是对原身还是对母妃和父王。

“你信我吗?”

柳含文说完又抬起头。

穆寒才低笑,“我自然信你,不管你是谁,我要的都是你的灵魂,不是你的肉/体。”

“别乱说话,”柳含文笑了笑,又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穆寒才说。

见他面带犹豫,穆寒才想了想还是先让对方休息,可柳含文知道既然已经开了口,有些事就应该坦言,而不是藏着掖着。

“我说了,你别生气。”

穆寒才又坐下,“我不生气,你说。”

柳含文清咳一声,眼珠子直溜溜的转,“我小时候喜欢过一个小汉子,他长得虎头虎脑的,怪傻。”

穆寒才脸黑黑的,“然后呢?”

“然后,”柳含文侧过脸看着他,“然后我不想瞒你,在没认识你之前,也就是没成为柳含文之前,我心里一直想着他。”

听前一段的时候,穆寒才黑了的脸好看了一些,可听见最后一段的时候,他的脸又黑了,“他叫什么?”

柳含文尴尬地笑了笑,“他是护国大将军的嫡子。”

穆寒才先是一愣,随后脸黑如锅贴,“护国大将军的嫡子?”

“是啊,不过你别吃醋,他已经不在了,”柳含文说着脸上的笑也散开了。

那个小汉子在他五岁的时候便死了。

“死了?”

穆寒才眨了眨眼睛,他看向柳含文,“不是现在那个嫡子?”

柳含文摇头,“不是,现在的将军之子比我还小几岁呢,我怎么会喜欢。”

穆寒才定定地看着柳含文半晌,最后给他拉了拉被子,“歇息吧,我就在外间守着。”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背对着柳含文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文哥儿居然喜欢过自己?他怎么不知道!

柳含文原本以为对方不高兴,可扫见对方轻巧的脚步时却眯起了双眼,这是高兴那个小汉子死了,还是高兴自己现在喜欢的人是他?

“寒才?”

柳老三没听见里面的动静,抬手敲了敲门。

“在呢,我去打点水过来,万一文哥儿晚上渴了,也有喝的。”

穆寒才打开房门笑道。

见他脸上带着笑,柳老三往房内看了看,“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精神也挺好,以后或许不会做梦了。”

穆寒才作为局外人其实看得更清楚,柳含文这是走不出自己的心结,只有他自己能帮着自己走出来。

“真的?”

柳老三不信,不过眼下也太晚,“你快去歇息,我守着就是了。”

“不碍事的,我就睡外间,文哥儿有什么动静我也好知道。”

穆寒才都这样说了,柳老三也不好说什么,“成。”

这天晚上柳含文一个梦也没做,睡得非常好。

而穆寒才却翻来覆去的傻笑,文哥儿小时候就喜欢自己了,现在换了个身体还遇见自己,他们都是天生一对!

越想越美的穆寒才干脆不睡了,直接坐在柳含文的床前盯着他的睡颜看了整整一夜。

第74章

穆寒才想了半天, 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柳含文关于自己的身世,柳含文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还不如

想到这, 穆寒才伸出手摸了摸柳含文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让他勾起唇。

自那日后, 柳含文再也没有做过那些梦, 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大伙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柳王氏更是先着法儿的给他做好吃的。

举人应试已经结束, 柳含文又好转, 穆寒才决定带着大家伙出去走走, 散散心。

柳老三夫妇自打上广阳城来便没出去玩过, 现在正是机会。

“听说安兰坊今日热闹得很,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柳老三夫妇驾车马车去赏湖了,剩下的三人面对面后, 柳含书提议道。

“去吧,左右也没地儿走。”

柳含文轻笑。

说好的一起出来游走, 结果却被长辈丢下。

安兰坊是广阳城最大的书生楼, 所谓书生楼就是书生们吟诗作对的地儿, 楼中满是字画,且都是真品。

不过安兰坊出名的原因不只是这些, 它有个规矩, 进楼每人都得交二两银子, 就这一规矩让进安兰坊的人都是有家底的人。

穆寒才给了十两银子,六两是进门,四两要了个二楼的包间,以及一壶清茶。

三人上了楼,坐下打开堂窗看楼下大堂处的斗文。

穆寒才看了一眼便觉得没意思,招来小二要了点吃食,一边给柳含文剥一边给黑鹊剥。

黑鹊很高兴,花雀也挤了过来。

柳含书冲着花雀招了招手,花雀一愣,还是过去了,“吃吧。”

柳含书剥了颗花生放在花雀的面前,花雀冲着他叫了两声,开始进食。

“那人是谁?”

柳含文看着堂下正在作画的一哥儿问道。

小二过来加茶水,一听这话看了眼堂下后回道,“那是咱们城主家的小主哥,平日里最爱来咱们楼里。”

城主家的小主哥?

柳含文抬手点了点额头,黑鹊扬起脖子,“考场上呕吐的那个人就是他。”

“我就说他这么眼熟呢!”

柳含文哼了一声,顺手接过穆寒才递过来的果瓣。

“什么眼熟?”柳含书回过头。

“举人应试的时候,那人就在我旁边,”柳含文回道。

柳含书看向大堂,那哥儿正好收起笔,画的是一副山鸟图,只可惜鸟不像鸟,山不像山,偏偏周围有一堆人捧着他。

“这种画根本拿不上台面。”

他皱眉道。

“举人应试后,中了举却没进前五十的会被城主招进府里,他设宴的目的也只是想挑选几个得力的学子坐自己的门生,这些人多半是知道自己进不了前五十,所以抱大腿呢。”

穆寒才将最后一瓣果肉递给柳含文后,说道。

柳含文双颊鼓鼓的,“没意思。”

“确实没意思,”柳含书有些失望,“我原本以为这安兰坊会是读书人的清静之地,不想还是这般”

三人坐了坐,连茶都没喝完便离开了。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柳老三夫妇还没回来,柳含文让婆子多做几道菜,几人一边下棋一边等着。

“我觉得能中,那位大师说得多好啊,一定可以中!”

第二局刚开始,门外便传来柳老三的声音,他一边走一边笑,看着心情极好。

“是是是,快进去吧,”柳王氏的声音接着响起。

“爹,娘,你们是不是去找算命先生了?”

柳含文一听他们两人的对话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柳老三清咳一声,掀起袍子坐在穆寒才的身边,脸上带着浅笑,“这不是正好遇见了吗?再说那位大师说得有模有样的,我看啊,咱们家一定能出举人。”

“您怎么跟他说的?”

柳含文为他和柳王氏倒了杯茶。

柳王氏掩嘴笑道,“他说咱们家一共有三位秀才参加举人应试,你说那算命的能不说咱们家能出举人吗?”

“就是,怎么着也能碰上几个。”柳老三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柳含文与柳含书他们对视一眼,笑了笑。

放榜这天,柳老三一大早便带着三人出门了,柳王氏在家和婆子一起做好饭好菜,等着他们回来好用。

放榜贴在三座书楼的对面,进书楼的时候得先写上自己的名字,等进楼的人把名字都写好后会交到报信的信差身上,一旦有人中举便会有人来书楼里报告。

为了秩序,放榜的时候只会二十个一起放,等报完后再贴出第二张。

虽说柳老三他们来得早,可书楼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勉强有几个座位坐,而且位置还不是很好。

“早知道我就早来几个时辰了,”柳老三一脸懊恼。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老者轻笑道,“我昨儿下午就过来了,也没找到好位置啊。”

“什么?昨儿下午来都没有好位置,那这几个位置是?”

老者微微一叹,看着柳含文他们问,“你们是第一次过来看榜?”

柳含书回道,“是,这进书楼是前几天就开始进了吗?”

“也不算,看那些人,”老者指了指二楼的位置,“都是考完后就交了银子的,所以那些位置都给他们留着。”

柳含文抬起头便看见城主家的小哥儿正悠哉哉的和人喝酒。

他笑了笑,收回视线,“难怪只剩下这些位置。”

“还有好多人没进来呢,不过今儿没什么日头就是不进来也不碍事。”

柳老三很快便与老者交谈起来,原来他不是为儿子来的,而是为自己来的,年过五十了,却一直未中举人,这心里带着遗憾。

“这次要再不中,我就不考了,做个秀才知足了,”那人长叹道。

穆寒才戳了戳一直往柳含文那边走的花雀,低声道,“文哥儿,看完榜后怎么打算的?”

柳含文垂下眼眸,“我是没法进前五十了,按着规定,咱们得回村祭祖,然后再进京都赶考。”

穆寒才点头,他看了窗外突然问道,“等祭完祖咱们就去京都吧,有些事虽然急不得,可总要布置好陷阱,等人跳进去。”

想起那个自己信任的贴身哥儿,在最后却毁了他们王府,柳含文眼中闪过寒光,“我明白。”

那人到死也想不到,自己会回去报仇。

“快快快!贴榜了贴榜了!”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面带激动与紧张,柳老三搓了搓手,一脸兴奋。

“报!清月楼王常川中举第五十一名!”

那名王常川的人直接瘫在地上,“又差一名!又差一名!”

原来这人已经考了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是第五十一名,进不了前五十就没办法进京都赶考。

“报!清月楼吴有华中举第四十二名!”

“报!清月楼陈俊才中举第三十三名!”

眼看着都快完了,还没有他们的名字,柳含书都有些紧张了。

柳老三更是笑容渐渐消失,可又不想让柳含书他们难过,所以脸上一直强撑着笑容,说实话比哭着还难看。

“中了!我中举人了!”

老者听见自己的名字后顿时热泪盈眶大声道,他虽然没进前五十,但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举人梦。

“恭喜恭喜。”

柳老三有气无力的拱了拱手,老者正要安抚他,却又听见有人跑进楼道,“报!清月楼柳含书中举第八名!”

柳含文顿时松了口气。

柳老三的舌头都打结了,“第第第第八名??”

穆寒才反应极快,直接扔了六两银子在那人手里,进了前十名的举人发六两银子招彩。

柳含书抚住胸口,“好好好。”

“恭喜大哥!”

柳含文真心为柳含书高兴。

“报!清月楼穆寒才中武举魁首!”

柳老三直接坐在了地上,娘耶!武魁首啊!

柳含文扔了六两银子过去,然后拉着穆寒才,“行了,这次算你赢了。”

穆寒才低笑,“我说过我会给你拿个第一回 来。”

柳老三抹了把脸,“现在就剩文哥儿了,一定能中的!”

旁边嘴巴张得老大的老者:

一个文第八,一个武第一,光是柳含书与穆寒才两人就把楼里人的目光吸引了。

其中城主家的小哥儿盯着柳含书眼珠子一转,他招来自己的小厮,附耳说了几句话后,那小厮便跑开了。

“报!清月楼柳含文中举第六十六名!”

柳含文挑了挑眉,“我以为中不了,毕竟题都没写完。”

众人一听,顿时嫉妒得咬牙切齿。

“无所谓,下一次中个文魁首。”

穆寒才大笑道。

三人参加应试,三人皆中举,其中两人可以上考,算是皆大欢喜了。

柳王氏守在院门口,来回踱步,婆子与守门的汉子对视一眼,想劝都不敢劝,只能站在后面等着。

“回来了?是不是回来了?”

听见马蹄声后,柳王氏赶忙往外看,还真是回来了。

柳老三哼着小曲儿,驾着马车对她猛挥手,“中了!都中了!咱们家出了三位举人老爷!”

柳王氏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对同样震惊的婆子他们道,“我没做梦吧?”

“没有没有!您没做梦!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啊!”

有这样的主家,以后的日子准差不了,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一定要忠心耿耿的伺候主家。

第75章

柳含文虽然没考上前五十,但到底中了举, 吃过饭后, 柳含书问柳含文怎么打算的。

“举人足已, 我不准备往上考了。”

柳含文沉默了一会儿后回道。

恢复记忆后,他倒觉得那天没写完考卷是个好事, 一想到自己要为那昏君卖命, 他就忍不住心中的仇恨。

“那你要签终举令了?”

所谓终举令是秀才们中了举后, 去各个城主那里签的一个手令, 一旦签下自己的名字,便不能再参加举人应试, 一辈子都只是个举人。

“自然要签, ”柳含文点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瘦的脸颊, “得好好休养一些日子,到时候”

以最好的面貌去报仇, 那岂不是美哉?

可这话听到柳老三夫妇的耳里却变了味道, 两人都以为他是为了修养好, 然后与穆寒才成婚。

“夫人,三位举人老爷, 城主府派人送来请柬了。”

守门汉子阿忠将请柬呈上来。

柳含文接过手,他将请柬打开, “城主请我们三人明天中午去赴宴。”

“这城主倒是有意思, 咱们三个人, 他就给一张请柬了事, ”穆寒才冷哼一声,对广阳城城主很不高兴。

这确实有些瞧不起人。

“咱们没钱没势,想来城主是查过了,”柳含书皱起眉头,“这去赴宴还不知是好是坏。”

“现在我们都在城中,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就是不去也得去了,”柳含文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将请柬扔在桌上。

柳老三与柳王氏对视一眼,脸上的喜色也渐渐消失,他们原本还觉得城主能请自家的孩子去那是好事,不想还有这么多的小九九。

柳王氏轻蹙秀眉,看向柳含文三人,“含书与寒才我倒是不担心,可文哥儿你没中前五十,怕是要被城主掌控着。”

往年城主都会设宴请没中前五十的举人去赴宴,为的就是选几个中意做门生,现在请柬上却写了三个人,城主怕是想用柳含文一个人,牵制其余两个人。

“娘请放心,”柳含文微微勾唇,“他还没那个本事。”

他什么事没见过,还怕这么一个城主不成。

晚上柳老三心情上来了,还与柳含文他们喝了两杯,柳王氏趁着他们几个汉子说话时,对柳含文低声问道,“现在你和寒才都中了举,这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柳含文抬起眼眸看着眼前充满慈爱的柳王氏,“娘,我们去京都有事,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便回来成亲。”

“也成,还得考进士呢,”柳王氏也觉得现在时候紧迫,不是个好机会,“等春天的时候办事最好,暖和。”

“嗯。”

柳含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多余的话。

第二天中午,阿忠驾车将柳含书他们送到城主府,下了马车后,柳含文让阿忠就在附近等着,“记住,切勿生事,若有人找你麻烦,你就驾着车往人多的地方去,大声吼就是了。”

阿忠虽然不明白柳含文为什么这么说,不过自己是下人,主子怎么说他怎么做就是了。

“阿忠明白了。”

等阿忠驾车走后,柳含书才轻叹道,“还是文哥儿想得周到,那城主肯定后招。”

“我断了他的后招,再四处喧嚷一番,不怕他不收手。”柳含文扬了扬手里的请柬,“走吧,咱们去会一会这小气的城主。”

柳含书与穆寒才一左一右的跟在柳含文后面,还真有几分保护神的意思。

收请柬的下人接过那张请柬时还奇怪怎么三人却只有一张,直到翻开看清里面的人名后才点头,示意其他小厮带他们进庭院。

庭院里此刻已经有不少学子了,好几个都很眼熟,不是清月楼见过的,就是之前举人应试一个考场。

三人算是来得最晚的人。

“哟,这不是武魁首吗?怎么来得这么迟,难不成中了魁首就能这么目中无人?”

一尖嘴猴腮模样的汉子酸溜溜的问道。

这群人里,除了柳含书与穆寒才外,都是文武举人五十名以后的,武魁首这么响当的人物,他们自然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