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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这厮居然仰起头哑声叫道,“再重一点儿。”

柳含文:

到了家后,柳含文和穆寒才都被柳王氏叫去洗了澡,然后穿上她这几天做的新衣服,再来到桌前用饭。

“多吃点多吃点。”

柳老三一会儿给柳含文夹菜,一会儿给穆寒才夹菜,忙得很。

“我听人说那考场的东西没汤没水没油的,可难吃了,”看着两人的吃相,柳王氏叹道。

“考场里面都是这样的 ,要不就是自己带干粮,”柳含文抬起头,“可就算是带的馒头或者干饼子,吃前也会有人弄碎。”

“弄碎?为啥啊?”

柳老三追问道。

“怕里面有小抄呗,”柳含文说完便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快去歇息。”柳王氏连忙道。

“你们的床都还上新被褥了,又好看又舒服,”柳老三也笑道。

穆寒才三两下吃完饭,然后追上柳含文,“我送你回屋。”

柳含文看了他一眼,“得了吧,就两步路。”

“我送你。”

穆寒才坚持将柳含文送到门口,然后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才笑眯眯地转身离开。

柳含文摸了摸脸,嘴角微勾。

穆寒才还好,第二天清晨照样起来在院子里练剑,而柳含文则是睡到下午才醒过来。

他如今也不用这么早去书院,等秀才榜放出来后,才去。

到时候会重新分学院,当然宿院也是要换的,对此常宇涵很难过。

柳含文和穆寒才闲着无事做,于是便去了铺子上,让林愿和佟浩成出去游玩。

大牙他们长高了不少,而且身体也壮实了许多,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一改以前做乞丐时的沉默,现在个个能说会道,只要是进了他们铺子的人,一出去手里就揣着东西。

隔壁的布庄掌柜羡慕极了,甚至找柳含文问能不能买一个回去,“他们都是自由身,要是他们愿意我不会拦的。”

结果没一个人愿意去布庄。

“师兄?”

柳含文和穆寒才正在整理账本,突然从门外传来薄文欢的声音。

柳含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普通的瘦高汉子站在门口,正对着他们笑。

“进来吧,”穆寒才招呼着。

薄文欢一屁股坐下,他看了眼穆寒才面前的账本忍不住问道,“有多少钱?”

柳含文闻言低笑,“薄大哥要劫财不成?”

薄文欢哈哈大笑,收回视线看着二人,“我要回京都了。”

薄文欢要回京都?

穆寒才与柳含文都是一怔,随即柳含文笑着将人请进后院,大牙他们招呼前铺的客人。

薄文欢叹了口气,“我爹接连发了三封急信,我要是再不回去,就等着被抓回去了。”

“伯父这么着急找你,是不是京城有大事?”

要是这样,穆寒才的计划也只能改变了,察觉到他情绪的柳含文抿了抿唇。

谁知薄文欢却摇头,他脸上带着哀色,“我是回去相亲。”

“嗯?”

穆寒才与柳含文纷纷一愣。

柳含文想起薄文欢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实在猜不到对方会找一个什么样子的哥儿或者姑娘,“依薄大哥的咳文采,应该是挑才是,怎么回事相亲呢?”

薄文欢揉了一把脸,“我就是太挑了,所以我爹娘受不了,这次不回去也得回去,”说完又正色道,“我回去了也好,有什么要紧事我立马飞鸽传书给你。”

他是看着穆寒才说的。

穆寒才却眯起双眼打量着薄文欢,最后戳破他的小九九,“你是想家里的库房吧。”

“咳咳,胡说!我岂是那种贪财的汉子!后会有期!”

说完,薄文欢便大步离开了。

柳含文与穆寒才面对面的坐下,“他说的是真话吗?”

穆寒才微微一叹,“别看文欢不怎么着调,其实心里有着大算盘,他既然没告诉我们,就应该能自己解决。”

柳含文点了点头,又看向他,“刚才你是不是想跟着一起回京都。”

穆寒才低笑,“我就是要回去,也得把你安顿好。”

“只是安顿好,不带我去?”

“若那边是急事,我不敢带你去,”穆寒才抓住柳含文的手,“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去冒险。”

“柳掌柜!穆掌柜!有客人来了。”

大牙的出现让柳含文的话咽了下去,“我们这就去,你先给客人泡茶。”

“是。”

大牙走后,柳含文瞪着穆寒才,“我岂是那种躲在你身后的人,你记住,我宁愿和你一起死,也不愿意苟且偷生。”

说完脑子里却闪过一场景。

那世子手持宝剑架在那似宫人的脖子上,冷声道,“本世子即使死也会和王府的人一起死,不会做那苟且偷生之辈!”

“文哥儿?”

见他摇摇欲坠,穆寒才赶忙扶住他。

柳含文拍了拍脑袋,“没事。”

他已经习惯了脑子里突然出现别的记忆。

“你在这歇息,我去接待客人。”

见他确实无事,穆寒才瞧见大牙后说道。

柳含文点头,等穆寒才走后,他将花雀招下来,“程悦秀如何?”

已经来了好一会儿的花雀摇了摇鸟头,“他什么也没做,一直在书院,和以前一样不怎么说话。”

“继续盯着,”柳含文点头。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穆寒才拿着一张纸回来递给柳含文,“你看看能不能接。”

客人叫朱志成,是张掌柜的朋友,和之前那位掌柜一样,朱掌柜找的是自己的小妾,不过他的小妾不是被人掳走的,而是被正妻给发卖了。

“能接。”

柳含文点头,穆寒才对等候的大牙比了个手势,大牙赶忙出去回话了。

“这查起来很轻松,朱掌柜为何不自己派人找?”

穆寒才轻笑道,“你忘了?这朱掌柜是上门女婿,他岳家在镇上的势力不小,妾是被他正妻所卖,他又怎么敢自己派人去找。”

听到这,柳含文也明白了,“可这人找到了,又该如何安置?”

“将人送到他的私宅即可,”穆寒才回道。

原本以为很好找的人,黑鹊它们找了三天也没找到。

“只有一只小喜鹊瞧见那女子被送到婆子手里出了镇子,再后来办没鸟见过了。”

黑鹊显得有些难过,它们找了三天居然没瞧见人。

柳含文摸了摸它的脑袋,“有可能那如意出门时带着头纱,所以鸟们不认得。”

鸟儿只会看图看人,大多数都飞在空中,对于一直不曾摘下头纱的人确实不怎么注意。

黑鹊顿时充满了精神,“鸟再去找一番,鸟一定能找到的。”

说完,便飞走了。

老山雀发出低笑,“鸟年轻就是好啊,能做好多事儿,有冲劲,是个好鸟。”

晚上,黑鹊便带回来消息了。

“那如意根本没有被卖出去,是那朱夫人故意扯谎说是发卖了,其实如意被关在镇外的一小屋子里,现在已经昏迷了,看样子是着凉发热。”

朱夫人也不是傻子,包打听的本事她早就探听清楚了,也料定朱掌柜会去包打听。

她虽然不知道包打听是怎么找人的,可为防万一,她将如意包裹得很严实,一直到第三天才将其扔到小屋里关着,根本没人甚至没鸟发现。

要不是有喜鹊想要在那小屋上筑巢,也不会发现。

黑鹊也不知道那被包成粽子的是如意,而是听了柳含文的话后,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所以才进去查看的。

柳含文直接让大牙请人将如意救出来,然后送到了隔壁镇子的一个小宅里面,没进朱掌柜的私宅。

朱夫人发现后派人去查看,结果得知如意成了那户人家的妾,她高兴极了,告诉了朱掌柜,朱掌柜又气又急,第二天戴着黑帽来到了铺子上。

“如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含文看着他黑漆漆的帽子,这人到底是怕媳妇,不敢露出正面。

第67章

“哟, 这可是朱掌柜?”

柳含文一脸没认出人的表情, “咋包裹得这么严实,这都几月份了,也不怕热。”

朱掌柜气急,他一把拉下黑帽,怒道,“我问你如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成了别人的妾!”

柳含文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然后笑道, “朱掌柜,这可不能怪我们,找到如意那日,我们的人是通知了你的,可你是怎么回的?”

朱掌柜这才想起那日他所说的话。

如意?什么如意?如意不是被我家夫人发卖了?既然发卖出去了,我还管她作甚。

“那是因为我夫人在正堂, 我能不这么说吗?!”

说完,朱掌柜便一屁股坐下, 重重地叹气。

柳含文耸了耸肩,“可你之后也没派人过来解释啊,如意身体不适, 又不能留在这镇上, 万一你家夫人发现那如意不就完了?”

“再说,如意现在跟的这位公子对她宠爱有加, 家里也没有正妻刁难, 如意会怎么选择, 我不必多说吧?”

朱掌柜脸色难看,“你收了我的银子,就不能这么办事!要是不把如意给我弄回来,我就砸了你包打听的招啊!”

一把剑架在朱掌柜的脖子上,他吓住后脸一扭脸上便出现一道血痕。

穆寒才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身后,只要柳含文一声令下,他就能割掉朱掌柜的耳朵。

“朱掌柜啊,”柳含文喝了一口茶,“你真当我这铺子这么好砸?”

“朱、朱某刚才都是胡说的,请、请柳掌柜海涵。”

朱掌柜的声音都颤了。

“咱们还是说说那如意吧,”柳含文放下茶,抬眼示意穆寒才收回剑,“要是朱夫人知道那如意是你的正妻,你说朱家会怎么待你?你朱掌柜的名声又该如何?”

朱掌柜闻言,脸上一片震惊之色,他只觉得全身都冒了冷汗一般,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柳掌柜真会说笑,如意是朱某的妾室,怎么会是正妻呢,这话要是被我夫人听见,可就完了。”

“是吗?”柳含文挑眉,他看着强撑笑意的朱掌柜道,“可据我们所得的消息,你与如意乃是指腹为婚,如意十六岁就嫁给你,因为进门两年无所出,如意娘家又出了事儿,所以你娘便让你休了她。”

“如意本是要走的,可你甜言蜜语不断,并没有真正写下休书,而是将她安置在一个小院里,后而你娘去世,你便瞒着如意来这镇上做了上门女婿,借口是出来做生意。”

“朱夫人性子泼辣,与小家碧玉的如意全然不同,新鲜感一过,你便想如意了,所以故意编造出如意是个烟花女子纠缠着你,为了名声,你必须将人纳进房。”

朱掌柜脸上的冷汗随着柳含文的话越冒越多。

柳含文见此脸上全是冷笑,“如意被你骗进朱家门时,才得知自己受了骗,她本要向朱夫人道明一切,可却被你毒了嗓子,朱掌柜,你这心还真是狠啊。”

朱掌柜咽了咽口水,看着柳含文,“柳掌柜张口就是一通话,可有证据?没有证据,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柳含文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穆寒才坐在一边擦拭着宝剑,“朱掌柜,你那□□下少了,我有一朋友,几贴药下去,如意便能开口,要是朱掌柜不信,咱们可以请如意过来与你当面对质。”

朱掌柜急忙起身,“不用了!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谁给?”柳含文看向他。

“我给!”朱掌柜急声道。

“用水的银子?”

“黄家”

朱掌柜只说了两个字便跪在了地上。

“夫君好本事啊,用我黄家的钱去掩盖你的罪行,”一身着绸缎的妇人从隔间旁边走出,脸上还带着讥笑。

“夫、夫人。”

朱掌柜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完了,都完了。

“来人,把人给我带回去,由我爹处理。”朱夫人一挥手,两个壮实的婆子便上前将朱掌柜拖走了。

“让两位见笑了,”朱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柳含文和穆寒才,“这是一百两谢礼,请收下。”

“朱夫人客气。”

柳含文同样笑眯眯的收下银子。

朱夫人见此笑意更深,“今儿这事儿”

“朱夫人放心,我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朱夫人看着柳含文,这生意人果然聪明。

送走朱夫人后,柳含文伸出手揉了揉脸颊,“这整天笑眯眯的还真不舒服。”

“我来给你揉。”说着,穆寒才便伸出爪子想要捏一捏他的脸颊,结果被柳含文抽了他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来啊。”

柳含文挑衅道。

穆寒才低笑,趁着柳含文发愣时轻轻松松便把剑给卸下扔在一旁,然后扯着柳含文的脸颊道,“和我比剑,还嫩了点儿。”

柳含文瞪圆眼睛,“你确实比我贱。”

穆寒才不理会他的话外之音,继续揉着。

放榜的这天柳含文着了凉不说还有些低烧,柳王氏又心疼又气,“你说你也这么大人了,咋还踢被子呢!”

柳含文也很委屈,“现在这天,盖一床被子热,不盖吧又冷。”

“就那么几天你都挨不过?”柳王氏将药递给他,“快喝了。”

“岳母,我来看着他喝药,您去忙您的吧。”

穆寒才也没跟着柳老三去看榜,两人一个病着一个没有心思,可以说很佛系了。

等柳王氏走了后,柳含文捏着鼻子将那碗药喝光,穆寒才接过空碗便递过去几枚蜜饯。

柳含文顺势咬住,“爹也真是,这么着急做什么,就是中了也有人过来报喜,这大的雨多受罪。”

今儿雨又大又急,柳老三就是打着雨伞也挡不住,回来铁定浑身湿透了。

“岳父这几天都没睡好,去就去吧。”

穆寒才将他喝完药精神好了一些后,将拿过来的被子放在他床上。

“娘让你拿过来的?”

“你现在就得出一身汗才好,这都是岳母新做的被褥,暖和着呢。”

“我正烧着呢,一床被褥都很让人难受了,还来。”

“嘘,乖一点躺进去,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柳含文抱住被褥翻了个身,“可别,你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你在我床前,我可睡不好。”

穆寒才低笑一声,摸了摸柳含文的额头后便出去了。

柳含文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刚躺下没多久便觉得眼皮沉沉的

等他再次醒来时,屋子外面闹哄哄的。

他打了个哈欠,刚想说话便觉得喉咙干涩得很,黑鹊飞过来,“文哥儿,你中了文秀才,穆汉子中了武秀才!”

柳含文心里也有几分成算,所以并不吃惊,“外面有哪些人?”

“还有这条街的邻居,还有张掌柜夫妇以及王家舅舅他们。”

黑鹊跟在柳含文身边这么久,自然认识那些人。

“大宝也来了?”

“来了,在外面呢,之前吵着要进来被花雀啄了一顿,现在老老实实的在外面逗人玩儿。”

说最后那句话,黑鹊抓了抓床框,“不对,是被人逗着玩儿。”

柳含文低笑一声却连着咳嗽了好久,听见声音的穆寒才推门而入,“醒了?可好些了?”

“好些了,就是喉咙不舒服,”柳含文的声音有些哑。

“我出去给你端碗雪梨羹,”说着,穆寒才便关上房门出去了,等一会儿进来的人却是林愿。

“三婶说你们还未成亲,现在有这么多客人,他进进出出的不好,所以换我来了,”林愿说着便来到柳含文的跟前,柳含文喝了点雪梨羹。

“还在下雨吗?”

“没了,”林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柳含文,“文哥儿,你实在是厉害,才念多久的书就能中秀才!要是当初你奶早些将你送去书院,你现在都是举人老爷了。”

“那是,”柳含文一点也不谦虚,说不定还是状元呢!”

“谁是状元啊?”左娘也进来了。

“舅母,”柳含文脸一红,林愿见此低笑着出去了。

“烧也退了,”左娘伸出手试了试柳含文的额头,“虽然没下雨,但是风还是挺大的,带会儿你就在屋内吃饭,等身体好些了,再和我们聚一聚。”

“嗯。”

柳含文乖巧地点头。

柳含文与穆寒才中秀才的喜报传遍了村子,柳老太现在可神气了,带着媳妇孙女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两位新出炉的秀才回来。

“老二你去买肉回来,”柳老太拉住柳老二,说到一半又咬了咬牙,“罢了,你把买半扇猪肉回来!”

柳老二差点给柳老太跪下了,“啥?半扇?”

“你还年轻呢,耳朵没聋!”

柳老太瞪着他,“这可是大喜事,咱们柳家现在有三个秀才老爷,能不请村里人吃席面?现在咱们也不是小门小户能比得上的,听为娘的,没错。”

柳老二摸了摸脑袋,拿着银子出去了。

柳老太转过身看见穿着灰扑扑的李氏,“你看你,这么大的喜事,你咋穿成这样,快回去换一件喜庆的去!”

李氏也高兴呢,夫家出息,她两个女儿出嫁后也有撑腰的,就是她回娘家也腰板直溜溜的,“哎哎哎,马上就去!”

于是等柳含文与穆寒才他们回来时,便看见一屋子穿得花花绿绿的柳家人,就是柳含书也没逃过柳老太的魔爪,一身绿袍

第68章

见柳含文与穆寒才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柳含书清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

穆寒才却不如他的愿, 与柳老太等人打完招呼后, 便笑眯眯地看着柳含书身上的绿袍, “大哥这衣袍真是好看, 特别是这颜色,啧啧, 要是被别人穿一定丑极了,可穿在大哥身上却真真好看。”

柳含书脸黑漆漆的, “穆寒才。”

穆寒才脸上的笑容更深, “大哥,你该叫我弟夫。”

“对对对,这才是对的,”柳老太也是笑眯眯的, “这衣服好看吧?我选的布,然后让你们二婶做出来的!”

“好看!”穆寒才竖起大拇指, “以后每年我都给您买这种布回来,您尽管给大哥做来穿, 这衣服穿着, 精神啊!”

柳老太双眼一亮, “好啊好啊。”

年年都有人给柳含书送新衣服, 她当然高兴!

柳含文忍住笑, “大哥, 你别理他。”

“哎, 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柳老太生怕穆寒才不高兴,赶忙道,“都是一家人,寒才也是好意嘛,快快快,进堂屋见见咱们柳家的族叔。”

三人对视一眼,柳含文走在前面,而穆寒才与柳含书双双踢了对方一脚,然后跟了上去。

“咱们柳家这一代真是出了大好啊!好啊!”

上次叫柳含书孩子的族叔一边说一边看着三人哭,弄得他儿子哭笑不得,“爹,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你爹是在哭咱们柳家的不易啊!”

另外一位族叔的眼睛也红红的,这么多年他们柳家人一直被王家人压在下面,有时候说句话,一个柳家人说,十个王家人骂他们,苦啊!

过来吃席面的除了柳家人外,还有很多王家人,此刻听见这话最为尴尬的便是凑过来巴结柳家的王村长。

他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想要解释吧,可这柳王两家这么多年的恩怨,就是解释也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王村长的媳妇同样也脸热得很,不敢抬头。

“族叔,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咱们柳家人了,”柳含文笑道,“但是咱们柳家人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以后该怎么处就怎么处。”

“对,咱们现在有的是底气!”

那族叔看了眼王村长夫妇,笑道。

柳老太心情舒畅极了,即使大房那边只来了柳老大,“族叔啊,咱们说说那事儿吧。”

“对对对,”白发族叔连连点头,他看着柳含文他们,“咱们柳家这一代一连出了三位秀才老爷,这是祖宗保佑啊,我和你们奶商量后准备将柳家祠堂重新修整一下,你们觉得如何?”

柳含文看向柳含书,柳含书点头,“这是自然的,柳家祠堂败落了好多年,是时候崛起了。”

这话说得有些自大,可王家人却不敢多说什么,甚至王村长还插话道,“既然要修,咱们就一起修,最多半个月便能弄好,到时候祭祖便能一起了。”

柳老太皮笑肉不笑,“村长,当年你们王家的祠堂是让我们柳家人建起来的,现在咱们柳家的祠堂,是不是也请你们王家的出份力啊?”

“这是当然的,”王村长一脸大义,“都是一个村的,以后两个祠堂就合在一起。”

柳含文嘴角微抽,其他村子的祠堂都只有一个,可他们村却不一样,有两个,这说起来都是王村长的“功劳。”

原来柳村长在的时候,他们村也只有一个祠堂,后来王村长上台,直接就把王家的祖宗牌位搬走了,说什么不和柳家同祠。

现在听见王村长这话,还真讽刺。

“合在一起?”

柳老三却笑了,“王村长,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看还是各有各的好,瞧瞧咱们柳家祖离开你们王家牌位才多少年啊,就把后代拉上去了,娘,族叔,咱们还是自己修吧。”

柳老太一听这话觉得很有的道理,若是合在一起,万一王家祖宗欺负他们柳家祖宗怎么办,于是柳家族叔决定还是各放各的牌位,各供各的祖宗。

这场席面让柳家人攒了大面子,个个喝得高高兴兴,倒是王家人吃得又少,喝得又少,又怕碍人眼,吃完饭便早早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后,柳老太端了几个碗出来放在桌上,“老二,你帮着你大哥端过去,别说我这老太太抠唆,吃席也不给儿子媳妇留点好菜。”

柳老二看了眼垂头的柳老大应了。

“娘,你咋不让我去?”

柳老三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疑惑道。

“你要是去了,我怕你大嫂把你脸都抓花。”柳老太看了眼柳老大他们的背影笑道。

“这话怎么说?”

柳老三不明白。

柳含文扭过头,“爹说话气死人了,大伯娘一定忍不住的。”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笑了。

“小声点儿,你大哥听见了心里难过,”柳老太笑完后赶忙打住他们。

柳含书与穆寒才正在院子里下棋。

“含花,这是给你的,”柳王氏拿出一包袱递过去,“这料子你这年龄穿最好看了。”

是衣服,而且料子还不错。

李氏双眼一亮,心里高兴极了。

“这是奶的,”柳含文也给了柳老太一个包袱,柳老太笑成了一朵花,“我都这把年龄了,给我做什么!”

“娘年轻着呢,”柳王氏赶忙道。

柳老太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柳王氏,气色好了,也白嫩了,有几分当年刚嫁过来的模样,“你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咱们文哥儿和寒才。”

“媳妇知道,娘放心吧。”

“含花的年龄也不小了,不过咱们家有三个秀才老爷,也不怕咱们含花找不到好人家。”柳老太说完便想起了柳含春。

“含春有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对了,今儿你们可曾看见她夫家人?”

柳老三放下瓜子,“看见了,来的急,走的也急,说含春有孕了!”

“啥?有孕了?!”李氏瞪大眼。

柳老太一巴掌拍在柳老三的背上,“你咋现在才说!”

柳含文与柳王氏对视一眼,柳含春有喜这倒是好事。

徐家。

徐夫子听到柳家放鞭炮的声音时便开始抽旱烟了,现在脚下都有好几个烟头,不知道抽了多少。

徐夫郎在一旁皱眉,“你以往最不喜那庄稼汉子的旱烟,如今倒好,自己抽上了不说,还抽得不少。”

徐夫子一把将旱烟杆扔在一旁,“我心里烦!”

“谁心里不烦,”徐夫郎心里也不舒服,原本以为是一家泥腿子,现在好了,加上穆寒才一连出了三个秀才,而他们世航还是一个童生!“

“要不,咱们冲冲喜?”

“世航都那个德行了,谁愿意嫁?”

徐夫子又拿起旱烟杆。

徐夫郎却笑了,“只要有银子,还怕没人把闺女嫁进来?咱们要想的是选谁做咱们的媳妇。”

第二天一早,李氏便收拾了些东西去找柳含春了。

而柳含文和穆寒才跟着柳老太一起去给柳老爷子烧了香后才回镇上。

结果刚下车,书院便来了人,说让他明儿个便回去念书。

柳含文想了想看向穆寒才,“你还去做夫子?”

“自然是的,”穆寒才点头,“只要我回去,那位武夫子知道走的。”

“你花了多少银子?”

“没多少,你这次回去肯定要重新分学院,博学院是逃不了了。”

柳含文确实被分到博学院了,而且是第二排的位置,这第一排和第二排都有讲究,都是中了秀才的人。

其中年龄最大的也有四十多岁了。

而博学的夫子倒是年轻,只有三十出头。

姓赵,人称赵夫子。

分了学院,宿院也得分。

“文哥儿,那程悦秀瞪着你呢。”

黑鹊在他头上一边飞一边道。

柳含文转过头正好对上程悦秀的目光,程悦秀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回头,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不知程童生有何指教?”

柳含文嘴巴很欠的叫着对方童生。

程悦秀并没有考中秀才。

“柳秀才说什么指教,就是真要指教,也是程某请柳秀才指教才对。”

程悦秀扯了扯嘴角。

“我可不指教你,”柳含文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留下脸色难看的程悦秀站在原地咬牙。

柳含文去了博学院,可程悦秀却依旧在原来的学院,他之前做的事儿可没被大伙儿忘记,即使中了童生。

柳含文的新室友是个个子不怎么高的哥儿,叫尚安。

尚安个子小,可人却机灵,他与柳含书一年中的秀才,“你的文章赵夫子给我们念过,写得真好。”

柳含文一愣,“什么时候念的?”

“就你这几天没在书院的时候,”尚安说完便拿出一张纸,“我将你文里的点都理出来了,有几处特别有意思,能和我说说吗?”

“当然可以,”柳含文点头。

比起常宇涵,尚安聒噪却知道分寸,这样的人确实很容易和人成为朋友,但柳含文却清楚,恰恰就是这么容易相处的人不能真心相待。

“文哥儿,那人去了墙角那边,偷偷地塞下了纸条,我把纸条抓过来了。”

趁着柳含文在外面打水,黑鹊飞过来将爪子上的纸条扔在他手里。

现在天还未黑尽,柳含文将那张纸条展开,“按计划行事?”

他皱起眉头,“去叫几只小喜鹊盯着程悦秀,另外我仿写一张纸条你待会儿放回去,记住,一定要看清是谁拿走了纸条。”

“好。”

柳含文回屋子后提起笔写下了几个大字:计划暂停,另有计谋。

将纸条交给黑鹊后,柳含文便开始忙活自己的了。

尚安回来时柳含文已经打着哈欠准备睡了。

“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打花球。”

花球是用花布和小木圆球做成的,很轻,不容易控制,也因为这样学子们更愿意去玩儿,不像蹴鞠得用好大的体力。

柳含文闻言抬起头,“我晚回来这么多天,得把之前夫子教过的多看看,而且赵夫子不是说明日要抽查贺千元那篇文章吗?我刚背完。”

尚安瞪大眼,“夫子说了吗?”

“说了,”柳含文点头,尚安尖叫一声,跑去洗了手和脸便拿出书开始背。

第二天赵夫子果然抽了人,而且两个人里面,一个是柳含文,另一个是尚安。

两人都背得很流畅,可当赵夫子问文章中几句话的意思时,却只有柳含文说上了点,尚安一个点也没说上。

出了学院,尚安追上来,“含文,你刚才说得真好。”

“我是胡说的,”柳含文笑了笑。

半夜,黑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柳含文起身看了眼睡着的尚安,轻手轻脚地出去将门打开出去了,他并没有在门外和黑鹊说话,而是一路去了茅房,望风的小麻雀说没有人跟上来,他才看向黑鹊。

黑鹊扑扇了两下翅膀,“是汉子学院那边过来的,黑黑瘦瘦的,叫郑有为,之前和程悦秀也没有交集。”

“他们有什么计划?”

“这个不知道,因为他们一直都用信交流,并没有见过面说过话。”

黑鹊叹了口气。

柳含文听了后眉头皱得更紧,这两人之前也不认识,那怎么会想着对付他呢?

除非两人有同一个敌人?

程悦秀的敌人是他,那郑有为的敌人

“你明儿去”

柳含文示意黑鹊凑过来,然后叮嘱着。

等他回房的时候,尚安正坐在床上,他回过头,调笑道:“你这半夜不在床上歇息,跑出去作甚?”

“肚子不舒服,去茅房了。”

柳含文说完便摸了摸肚子,“可能是白天吃坏了肚子。”

“是吗?那明儿去找严老说一声,出书院找大夫看看。”

尚安一脸关心。

柳含文笑了笑,也没说去不去。

尚安见他不说话,也起来了,“左右睡不着,咱们聊聊吧,我听说你大哥在隔壁学院?”

柳含文垂下眼眸看了眼明显被人翻过的箱子,“你听谁说的?”

尚安一愣,显然没想到柳含文会这么问,“就、就听赵夫子说的。”

总不可能去找赵夫子问是不是他说的吧?

柳含文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是吗?那我明儿问问去,赵夫子原来这么喜欢说起别人的家事啊。”

第69章

尚安没想到柳含文不按套路出牌。

他嘴角微抽, 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含文, 我突然觉得有点困,还是早些歇息吧。”

柳含文轻笑一声,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好啊。”

说完, 便熄灭了自己这边的油灯, 躺下歇息了。

尚安见此抿了抿唇, 有些可爱的面容因为情绪显得有些狰狞,他的手紧紧地抓住被褥,用力得连青筋都看出来了。

柳含文听着那掩饰不住的呼吸声,嘴角微勾。

清晨, 柳含文早早的便去了食屋, 没有等尚安,尚安看着空无一人的铺子, 又是恼怒又是心虚。

恼怒的是柳含文居然就这么撕破脸, 心虚的是他昨儿夜里确实趁着柳含文不在偷偷翻了对方的东西。

不过他可不是程悦秀,什么也没有拿。

尚安不是蠢货, 他能感受到柳含文与那只喜鹊的不同,想起那几个欺负常宇涵而被鸟粪泼身的学子, 尚安咬住唇, 然后脸上闪过几分坚定

“你是说女子学院里有位姑娘看上了我三表哥, 而那姑娘是郑有为的表妹?”

柳含文靠在一棵柳树上, 黑鹊和花雀则站在柳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对, 那姑娘和郑有为还有婚约在身呢,只不过那姑娘看不上郑有为。”

花雀说完,整只鸟便往黑鹊那边靠,黑鹊的鸟爪动了动,最后没把花雀踢开,花雀见此高兴极了,蹭得更厉害。

有婚约在身?

柳含文脸色一变,得让王至文离那姑娘远点儿!

要是有夺□□的坏名声缠着王至文,那举人应试他可参加不了。

穆寒才拿着点心来找柳含文时,柳含文便特意给他说了这事,让他告诉王至文一声。

他想过让黑鹊它们带信,可汉子学院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瞧见王至文收纸条,很容易惊动郑有为。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人送信,而穆寒才作为武夫子,当哥儿学院没有武课时,便能在几个学院溜达,让他送信最合适不过。

“三表哥真是艳福不浅啊。”

穆寒才微微挑眉。

“什么艳福,”柳含文瞪着他,“那姑娘也是个不知分寸的,怎会不知道郑有为的举动,她只是找个替罪羊让郑有为出气,然后把他揪出来,只要郑有为的名声坏了,她也不必嫁过去。”

王至文只是那姑娘的跳板罢了。

至于郑有为为什么会和程悦秀联手对付自己,也是因为他得知王至文是自己的表哥。

他的表妹喜欢上了别的汉子,他不会放过那个汉子,也不会放过同书院王至文的表哥儿。

这郑有为的心胸襟太狭隘,乃是真正的小人。

有句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也勿得罪小人。

君子报仇正大光明,小人报仇那可就说不定了。

穆寒才听了郑有为与程悦秀的所作所为后脸色发寒,他握紧身侧的剑,“我这就去把人给做了!”

柳含文踩了他一脚,看着他吃痛的表情道,“别胡来,我自有法子对付他们,你附耳过来。”

穆寒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要亲我?”

柳含文闻言毫不犹豫地再次踩了对方一脚,比上一脚还重。

傍晚尚安和几个相处得不错的学子在一起说话,突然一个学子不小心碰到了尚安的手臂,结果尚安大呼痛,把几人吓了一跳。

“尚安,你怎么了?”

“是不是我把你压住了?”

“没有没有,”尚安连忙摇头,“什么事也没有。”

一位姓杨的学子见他表情不对,直接将他的手拉过去,然后撸起衣袖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余几个学子也纷纷掩住了嘴。

只见尚安那原本白白嫩嫩的手臂上居然全是针孔!

“尚、尚安,这是怎么回事!”

杨学子气得浑身发抖,昨儿他们一起的时候对方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尚安一把放下衣袖,眼角红红的丢下一句话便跑开了,“我什么事也没有,你们别到处乱说,我累了,回去歇息了。”

杨学子正要去追,就被旁边的学子拦住,“让他去吧,我看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昨儿咱们一起玩花球的时候,他都好好的,怎么会一夜之间手变成那副模样?”

杨学子与尚安的关系向来不错,而且尚安又时常给他们指出文章的错误,所以眼下尚安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怎么能不着急。

“对啊,昨儿还”

另一个学子突然怔住,然后压低声音,“是不是那个柳含文?”

柳含文回到宿院的时候,尚安已经睡下了,他也没叫对方,而是做自己的事儿,结果刚准备去打水,严老便过来了。

“柳含文,你跟我来一下。”

柳含文看了眼身后微动的被褥,花雀从他头上飞过,叽叽喳喳一阵柳含文便明白了。

这尚安对自己还挺狠。

“严老,我正有事对您说呢。”

柳含文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严老看了眼房门,“把门关上,咱们出去说话。”

柳含文点头,跟着关门出去了。

“柳学子,我听说你欺负尚学子?”

严老说话向来直,所以一出来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柳含文一脸震惊,“我欺负他?我现在是秀才,我能落下欺负室友的名声?严老,我还想着考举人呢!”

严老一听觉得有道理,正要说话就见柳含文一脸气愤,“我就说他昨儿晚上哼哼唧唧的在干嘛呢,原来是自己扎自己想冤枉我啊!都是秀才,何必呢!”

说完又一脸坚定地看着严老,“这事儿我可不能背锅,严老,我想请院长为我主持公道,要是院长不方便,我就去官府解决这件事,我就不信没做过的事儿还能赖上我不成!”

严老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他动了动唇,“我带你先去找院长。”

柳含文一脸感激,“为了早些露出真相,我请求严老一件事”

尚安从柳含文被叫走后便一直等待着,他看着自己满是针孔的手臂,嘴角露出冷笑,他不信柳含文能走出自己的局。

没多久,房门便被推开了,他正要躺下却发现进来的居然是严老。

严老看着推开门还精神还不错的尚安一下子便一副脆弱的模样,他嘴角微抽,难不成还真是个惹事精?

“严老,有什么事吗?”

尚安虚弱道。

严老冷着一张脸,“有学子反应柳学子欺压同窗,院长已经出面质问了柳学子,柳学子说自己从未做过此事,院长说了他两句,他顶嘴不说,还惹怒了院长,现在柳学子已经被赶出学院了。”

尚安瞪大眼,还没等严老说完便大声道,“苍天有眼啊!我一直忍让着他,想着都是学子,又是同窗,何必如此呢,所以一直受他欺负”

“尚学子,”严老一脸认真,“我得提醒你柳学子搬过来还没几天,何来一直受欺负?”

尚安一愣,然后掩面道,“是我太激动了。”

“另外我话还没说完,”严老见此心里也明白了,“柳学子被赶出书院后不服,已经报官了,现在请尚学子上公堂对峙。”

尚安一脸懵逼,好好的书院心计,咋还闹到官府去了?

“尚学子,快穿好衣服,走吧。”

严老催促着发愣的尚安。

尚安嘴皮子微微颤抖,“严、严老,要是上了公堂,他赢了怎么办?”

严老眼皮子一抬,“还能怎么办,他要是赢了,你就止步在秀才了,还是个有污名的秀才。”

尚安的内心是拒绝的,因为他怕自己露出马脚,扎自己的针还有一些书籍都压在被褥下面呢,万一他一走就被搜出来,那可怎么办!

于是尚安双眼一翻,装晕了。

“院长,这尚学子的表现能证明我的清白吧?”

屋子外,柳含文看向身旁的院长。

院长脸色并不好看,他对尚安还是有几分看好的,谁知这学子居然品性不佳!

当天晚上,院长便让几个学子将尚安连人带被褥的送走了,说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么年轻的秀才,院长到底是舍不得。

而这件事虽然没有在学院传开,但是杨学子那几人却在严老的解释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们羞愧难当,但个个都是真君子,为到处传闲话这件事向柳含文赔了礼道了歉。

柳含文也没再不依不饶,只是让院长给他换个屋子,最好是一个人住的,书院不是没有一个人住的房间,只不过住这种房间的学子一要学识好,有功名在身,二便是交银子。

刚开始柳含文没有功名,只有银子,现在他又有功名又有银子,自然有选择的权利。

没有乱七八糟的室友,简直一身轻松,不过柳含文还是留了个心眼,让花雀找了只小麻雀盯着尚安的一举一动。

“人已经安排好了,你要怎么做?”

穆寒才将手里的碎石子扔在湖面上问道。

这赏心湖只有哥儿学院才有,天气好的时候,学子们都喜欢在赏心湖游走,顺便来比一比诗词歌赋啥的。

“等着鱼儿上钩,然后来个先发制人。”

柳含文懒洋洋的模样让穆寒才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使劲儿揉/捏。

可惜现在身份不对,场合也不对。

当天晚上,等得焦急的郑有为在墙角收到一张信条:明日按计划行事。

郑有为微微皱眉,明日是沐休,怎么会选择这么一个日子,可转念一想,那柳含文好像是定了亲的,这闹开了正和他意。

王至文自打听了穆寒才的叮嘱后便和柳含书一直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等郑有为面带笑容的离开墙角时,柳含书与王至文从暗处走出。

“那信条是程悦秀给的?”王至文问道。

“我猜原本程悦秀的信条是疑惑为什么郑有为还不行动,却被文哥儿换成了明日行动。”柳含书笑道。

王至文看了他一眼,“得了,别在我面前秀你了解文哥儿,我信你就是了。”

柳含书立马扬起脑袋,一脸得意地从王至文面前走过。

王至文小小的哼唧了一声,然后也跟了上去。

花雀将这一切都看进了眼底,然后回去汇报给了柳含文。

柳含文低笑,“大哥这性子还真是”

黑鹊落在他的肩膀处,现在柳含文一个人住了,鸟们时不时的便能进屋子,不像以前那么小心。

“程悦秀也收到你换的那张信条了,明儿一早就会找严老。”

柳含文摸了摸它的脑袋,“等这件事过后,我再也不想看见程悦秀。”

当初他念程母一片慈母心,现在却差点自食恶果。

有时候好人真的做不得。

再说这边的程悦秀,一想到明儿柳含文将名声扫地他便激动地睡不着觉,天刚蒙蒙亮,他便收拾好去敲开了严老的房门。

严老是打着哈欠开门的,他有些不高兴,这大早上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

“出什么事了?”

程悦秀道,“严老,我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知道该不该说?”严老觉得牙有些疼,他看着面前的程悦秀,“你自己都没有确定下来便大清早的过来找我?”

程悦秀见他脸色不好,说话也冲,顿时更高兴了,他怕的就是严老心情好,没火发,“是这样的,这事儿关乎柳学子,您知道,我与他有过过节,所以不好说。”

“什么叫你和他有过过节?”

严老确实如他的愿有脾气,也有火了,只不过这对准的人好像没如程悦秀的愿冲着柳含文去,反而冲着他来了。

“明明就是你做事不对,惹恼了一院子的学子,事情才过去多久,你这改口话也说得太快了!”

程悦秀只觉得脸上挂不住,在严老如刀的眼神下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做事不对,是我,可严老,柳学子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可他却与外汉子写出那种书信,确实不妥当。”

“与外汉子写的书信你咋看见了?你拆人家信了?”

严老追问道。

程悦秀有些懵,这不对啊,不是该追问那外汉子是谁吗?怎么跑到书信上面来了?

“程学子,”严老语重心长道,“把心思都放在文章上,莫要去盯着别人的生活。”

程悦秀简直要哭了,这发展完全不对啊!

严老不是应该听完后,气势汹汹地带着他和一些看热闹的学子去质问柳含文吗??

第70章

“严、严老,这些我都知道, ”程悦秀有些艰难地解释着, “可是柳学子这事儿也不能不管啊, 这要是传出去, 对书院,对他都不是好事。”

严老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直接将房门关上了,“你自己去找院长吧。”

程悦秀急了, 他们的计划是最后才去找院长,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呢!他使劲儿地拍着严老的房门,“我自进书院时便得知严老是最能分辨是非的, 如今连严老都视而不见了吗?”

严老的声音从房门里面传出来, “院长比我更能分辨是非, 我今儿身子不爽利,你还是去找他吧,莫要在门口大叫了。”

最后一句说得很不耐烦,程悦秀抬起的手微微一顿, 最后咬了咬牙去找了一位夫子说起此事。

那夫子也是个正直人, 一听是这种事, 顿时皱眉问道, “你可有证据?这事可不能张口就来, 否则后果很严重的。”

“夫子尽管放心, 他们相会的时候可不是我一个人看见的, 还有两个人也在场, 要是柳含文不承认,他们都能出面作证!”

程悦秀掩住自己脸上的喜色,大义凛然道。

黑鹊落在柳含文的肩膀处,将程悦秀那边的动静全都汇报给他听,柳含文将一张信条绑在黑鹊的腿上,然后摸了摸它的鸟头,“给我大哥送去吧。”

今日沐休,郑有为又等着与程悦秀实施计划,所以传信并没有大碍。

当程悦秀心满意足的带着夫子以及一干学子过来时,柳含文正靠在房门处等着他们。

“于夫子早,”柳含文笑眯眯地招呼着。

众学子一愣,然后看向于夫子,于夫子也有些尴尬,“柳含文,有人说你举止不端,可有此事?”

柳含文一脸惊讶,“什么?说我举止不端?”

说完,他又看向程悦秀冷笑道,“程童生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来对付我啊,不过说到这,于夫子,我也要指证程童生举止不端。”

柳含文一口一个童生,听得程悦秀怒火连连。

于夫子看了看程悦秀,再看了看柳含文,觉得自己掉进了两人争分之地,于是赶忙道,“既然如此,我还是带你们去找院长吧。”

说完便示意二人跟上。

柳含文嘴角一勾,先一步跟在于夫子的身后,从程悦秀面前走过的时候,他讥笑道,“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说完便走了。

程悦秀已经被怒火烧昏了头脑,他的手紧握成拳头,然后跟了上去。

院长看起来脸色不错,心情更不错,他先问程悦秀,让他先说。

程悦秀恭敬道,“半个月前的傍晚,学生在街上瞧见柳学子与一汉子勾勾搭搭不成样子,可那汉子却不是柳学子的未婚夫,而是一个有家室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学生本不想管这事儿,可朝纲上写得清清楚楚,举止不端者不能上考,学生不能让这等人夺走了别人应走的仕途路,所以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请院长主持公道,为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挑灯夜读的学子一个公道。”

院长还未说话,柳含文便向他行了一个礼,院长示意他说。

柳含文看向程悦秀,“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程童生。”

程悦秀抬起头,一脸冷意,“问吧。”

“第一,”柳含文挑了挑眉,“你说半个月前,那时候我好像正坐在考场里写试题呢。”

陈悦秀脸色微变,连忙改口,“我只是说了个大概时候,日子我并没有记下。”

“是吗?那第二,你怎么知道那人不是我的未婚夫?谁规定我不能与一有家室的汉子订婚?”

程悦秀抿了抿唇,“因为那汉子的夫人是我一好友的亲姐姐,那汉子只有那夫人一人,并没有与哪家哥儿订婚。”

“第三,”柳含文指了指自己,“我是靠自己的本事考仕途的,又不是靠哪家汉子,朝纲上那一条指的是借色走弊上朝廷为官,我柳含文学识过人,还用得着靠色?”

程悦秀只觉得柳含文真不好对付,可院长以及围在门外偷听的学子们却觉得柳含文说得有道理。

“你这是强词夺理!”程悦秀说完便看向院长,“院长!我有证人,一是我那好友的姐姐,也就是那汉子的夫人,二是汉子学院的郑学子,他便是我那好友。”

“哟,”柳含文皮笑肉不笑,“程童生还与汉子学院的人是好友呢?不知道好到了什么程度,程童生可否说说?”

程悦秀竭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没忍住与柳含文厮打起来,败了形象不说,还拖延了计划。

“既然有证人,就请他们过来吧,”院长掀起眼皮道。

“院长,他们就在学院门口!”程悦秀连忙道。

郑有为很快便与一妇人上来了,那妇人也确实是郑有为的亲姐姐,至于他姐夫本就是个烂账,妇人早就不耐烦想和离。

正好郑有为提起用一秀才哥儿了断她与那汉子的事儿,于是便有了这一出。

只要把柳含文塞给那汉子,那汉子便会写下和离书放郑大姐离开。

不得不说,郑有为这招挺狠的。

柳含文看着他们滴水不漏地向院长证明自己确实与那烂账有一腿,而且还有书信为证,那信上的字与柳含文的字是一模一样的。

院长看向他,“柳含文,你可有话要说?”

“当然有,”柳含文点头,指着程悦秀道,“我也要告这程悦秀自己做出事还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此话怎讲。”院长抬手示意想要解释的郑有为和程悦秀闭嘴。

“与那汉子传书信有奸情的可不是我,乃是程童生,”柳含文冷哼着,“程童生也别急,我也是有证人的。”

话音刚落,穆寒才便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夫、夫君?!”

那郑大姐看清跟着穆寒才的汉子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答应了他们条件的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为柳含文作证。

“李大哥,你过来瞧瞧,这可是你那小情人?”

柳含文示意李汉子看向程悦秀,李汉子还真一脸仔细地将程悦秀打量了一番,“没错,是他。”

程悦秀脸都绿了,“你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咋不认识啊,”李汉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屁/股上那块胎记,老子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咋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呢。”

“你、你、”

程悦秀慌了,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屁股上有胎记。

“还有你耳根后那颗黑痣,以及你大腿内”

“闭嘴!”程悦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能尖叫着阻止还想说的李汉子。

柳含文笑了笑,又看向穆寒才身后的另外一人,“周学子,请。”

那周学子走上前,对院长行了个礼,“院长,我是汉子学院的周成远,五天前学子无意中发现郑有为与哥儿学院的程悦秀在墙头传书信,等他们走后,我将他们毁掉的信条都收起来了,请院长查看。”

说完,便拿出几张撕碎了的信条递给院长。

那几张信条正是程悦秀与郑有为通信的内容,这都是花雀带着一众麻雀去搜集回来的。

陈悦秀与郑有为的脸上双双一变,郑有为看了眼李汉子,再看了眼脸色不好的院长,直接跪下认罪道,“院长,这都不是学子愿意的,是程学子想要说要想离开我姐夫,就得帮他办一件事。”

郑大姐也不是傻子,连忙掩面大哭,“若不帮着他对付柳学子,就一直缠着我夫君不放,这叫我一个妇人怎么过哟!”

“你、你们!”

程悦秀简直要被气死了。

最后院长直接将程悦秀与郑有为从学院踢了出去,而郑有为的表妹也借这个机会与他解除了婚约。

偷鸡不成蚀把米,指的就是郑有为他们这类人。

程悦秀身上的胎记被李汉子说得一清二楚,他娘得知后甩了程悦秀一巴掌,那李家汉子胆子也够大,居然跑去求亲,更让人吃惊的是程大娘居然同意了。

于是程悦秀还没从踢出学院的事情中缓过来,便被嫁给了李汉子,与郑大姐整天掐架。

终于把眼前碍眼的人给解决掉了,柳含文心情极好,第二次沐休的时候还与柳含书一起回了村子。

穆寒才则被柳老三拉去帮忙了。

“这是哪家办喜事啊?”

进院门与柳老太他们打了招呼后,柳含文好奇问道。

柳老太他们都在家,那这办喜事的人家不是王家人就是徐家人。

“都是,”柳老太双眼一瞥,“这两家人还联亲了,真是王八配绿豆,一窝的东西!”

柳含书轻笑,“奶,您这是什么俗语?”

“这是我老婆子自己的俗语,”柳老太也乐了,“你们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来品品老婆子这话如何?”

“奶说的很有的道理,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柳含文连连点头,“只不过那王村长怎么会把王春丽嫁给徐世航呢?”

李氏哎哟一声,回道,“说是冲喜!”

“冲喜?冲什么喜?那徐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柳含书看向李氏,李氏与柳老太对视一眼,柳老太接过话继续道,“还不是那日文哥儿与寒才回来那天”

得知两人都中了秀才,连着柳含书便是三人中秀才,自己却还只是个童生的徐世航心里非常不爽,于是借酒浇愁,喝了个大醉。

“结果啊掉进了河里,差点死了!”

柳老太的语气充满了遗憾,遗憾徐世航没死。

“后来也不知道徐夫郎去找王村长说了什么,他居然答应了把女儿嫁给徐世航,这不,正办喜事呢。”

柳含文想起王春丽那脾气,觉得有好戏看了,他偷偷向老山雀使了个眼色,老山雀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没一刻钟,老山雀便回来了,它站在树枝上道,“那王春丽可不是好惹的,爹娘不如她的愿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偏偏要她嫁给一个废人,现在衣袖里藏着剪刀呢。”

柳含文立马决定明儿一早再走,他让花雀给穆寒才送了信条,与柳含书住在了老院子。

刚吃过晚饭,徐家便一阵惊慌声,柳老太连忙拉着李氏去院门口张望,见到吃席的跑出来便一把拉住。

“咋地啦?出啥事儿了?”

柳含文竖着耳朵听。

“还能咋的!那王春丽把徐世航的脸给划花了!”

说完便拉着自家姑娘回了家。

柳老太立马掏出手帕掩住面,“真是可怜啊。”

一滴眼泪也没有,老太太只是为了让笑容不被大伙儿看见罢了。

偏偏村里人见此觉得老太太是个好人。

“瞧瞧人家柳老太,徐家这么对柳家,现在徐家出事,人家老太太都哭了!”

“就是,前几天徐夫郎还说人家柳家对不起他们,现在看来啊,人家柳家仁义着呢!”

“意哥儿是意哥儿,柳老太是柳老太,再看柳老太疼爱的两个孩子,都中了秀才,我看啊,还是柳老太会教孩子。”

“没错,没错。”

听了自己想听的事儿后,柳含文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穆寒才便驾着马车过来接人了。

“大哥,今儿天气不错,要不走路练一练腿脚?”

穆寒才嘴里叼着一根草,冲着柳含书笑道。

柳含书也回笑着,“弟夫亲自为我驾车,我岂能不坐而去走路?”

说完,便钻进了马车。

柳含文一屁股坐在穆寒才的另一边,无奈道,“走吧。”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掀开了,只见柳含书伸出手将柳含文往车里拉,“前几日伤风那么严重,现在就忘了?进来坐。”

柳含文摸了摸鼻子,顺着柳含书的力气进了马车,留下牙痒痒的穆寒才。

半个月后,柳含文刚进院子,就听柳老三与柳王氏说什么孩子。

“什么孩子?”

柳含文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穆寒才。

穆寒才解释道,“你忘了,柳含意就前几天生了,那孩子一出生就被送回柳家老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