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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鹊没听见人说话, 便轻轻将翅膀放下, 鸟头探起来刚好对上柳含文带笑的眼睛, “呀!”

它叫了一声, 然后飞到柳含文伸出的手上, 柳含文顺势将手收回,穆寒才看了眼黑鹊,黑鹊打了个抖。

啾,鸟怎么感觉有点冷?

“我没事, 穆大哥能陪我去一趟张掌柜那里吗?”

柳含文一边撸着鸟头,一边轻声问道。

穆寒才自然是愿意的,恰好林愿回来了,也有人看着铺子。

到了张掌柜的酒楼后, 柳含文与王大舅打了声招呼便带着穆寒才上了二楼,他将房门推开,只见那大圆桌上全是美食, 除此之外成排的鸟儿都落在柜子以及凳子上, 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穆寒才压住惊异,迅速的将房门关上了。

正想关窗户时, 柳含文摇了摇头, “就这样吧。”

饭桌没有对着窗户,不碍事。

两人各找了根凳子坐下, 柳含文微微挥手, 穆寒才便见刚才还安安静静的鸟儿们都飞上了饭桌, 开始埋头吃起来。

“穆大哥, 我能信你吗?”

柳含文的声音让穆寒才回过头。

“当然可以,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能助你一臂之力。”

穆寒才沉着的声音让柳含文郁结的心顿时舒服了不少,他端起茶对穆寒才道,“以茶代酒。”

说完便一口饮了下去。

穆寒才端起茶也喝了,他有心想要对对方坦白自己的心,可当侧头看清柳含文眼底的情绪,以及想起清晨收到的信条后,他沉默地放下茶杯。

再等等吧

当有些狼狈的柳含书从考场走出来时,刺眼的阳光让他本就有些晕的脑袋更难受了。

“大哥!这边!”

“含书!”

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柳含书打起精神看过去,便见柳老三和柳含文正冲着他招手,柳含书微微一笑,抬脚走了过去。

柳老三见他走路都打晃,于是上前扶住他,“考晕了吧?”

柳含文却看着柳含书泛红的脸颊叫道,“大哥这是发烧了,咱们快去王大夫那里!”

幸好考场外有许多马车在,所以柳含文掏出十二文叫了辆车带着柳含书去了药铺。

这个考场在县城和镇子之间,这里人烟稀少,为的就是让考生能清静答题。

“没什么大事,三叔你不必担心,”见柳老三紧张得不行,柳含书连忙道。

“大哥你先睡会,这回去还得半个时辰,”说着柳含文便将带过来的披风递给柳含书,柳含书微微一笑,他实在有些乏,这一闭眼便沉沉睡去。

去药铺开了药,因为时候还早,所以柳老三和柳含书准备回村子,临走时柳含书双眼含笑的将从私塾拿出来的糕点递给柳含文,柳含文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后,才伸出手接过。

“大哥,你还真是”

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这次有八成把握中秀才,文哥儿你放心,我会护着你们的。”

“你们”除了柳含文外,还有未出嫁的柳含春和柳含花。

柳含文抱紧糕点,露出笑容,“嗯。”

葛老三的牛车慢慢远去,柳含文垂下头看着那包几乎没怎么被动的糕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等他往铺子走时正好碰见来找他的林愿。

“我还以为你跟着三叔他们一起回去了呢,”林愿看见他后松了口气道。

“有客人?”

“对,一个把自己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客人。”

林愿连忙点头。

黑鹊落在柳含文的肩上,两人一鸟回到铺子。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裹着黑色布巾的女人,除了眼睛,头发都是被包住了的。

“我是赵夫郎介绍过来的,他说你能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

女人的声音清脆极了,听着应该是个妙龄女子,可当对上那双充满沧桑的眼睛时,却觉得猜测错了。

“您想找谁。”

柳含文拿出纸笔,问道。

黑衣女人垂下眼眸,“一个叫罗青青的女人,她眼角处有一颗红色的泪痣,非常独特,也很显眼,我找了她三年,却毫无收获。”

柳含文一一记下,“一百两,三天后过来。”

黑衣女人皱起眉,怀疑地看着他,“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人,你们三天就能找到?”

柳含文回视对方,“我要是说一年才能找到,且不说你信不信,你愿意等吗?”

不愿意,她不能再等了,再等

黑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拿出五十两放在桌上,“三天后你们若是没找到人,我也不追究,不过这五十两银子你们是别想得到了。”

看在赵夫郎的面上,她也不砸对方的招牌了。

柳含文收下银子,“刘夫人慢走。”

黑衣女人一惊,面前的茶杯因为她的动作而摔倒在地。

听见声音的穆寒才直接掀开帘子进来,“怎么?”

“无事,”柳含文起身看着惊疑的刘夫人,“我送夫人”

刘夫人看了眼手持寒铁剑的穆寒才,心里中惊异更甚,“麻烦了。”

送走刘夫人后,柳含文照列来到后院的小门处把大牙他们叫了过来,“去清河县查一个眼角带着红痣,左手有残疾的女人。”

黑鹊说它和花雀去京都,在清河县歇息时正好碰见一个与罗青青非常相似的人。

“这黑衣夫人真怪,为了找一个女人居然找了三年?”

晚上歇息时,林愿和柳含文各自躺在床上,林愿睡不着便说起白天来的刘夫人。

柳含文翻过身,“这说明那个叫罗青青的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也对,愿意花一百两找到那人,一定很重要!不过听她的声音应该很年轻,所以这罗青青应该是她的姐妹吧?”

林愿猜测着。

柳含文微微叹息,罗青青可不是刘夫人的姐妹。

客栈。

刘夫人坐在铜镜面前,伸出手解下头巾,拉下面纱,一张布满伤痕的脸便出现在铜镜里面,她颤抖着手轻抚着自己的面容。

一身着青衣的丫鬟满眼心疼地看着她,“夫人”

“那人说三天就可以找到她,你说我该信吗?”

丫鬟张了张唇,“夫人,罗姑娘已经死了。”

“啪!”铜镜被摔倒在地。

“再让我听见这几个字,我就杀了你!”

丫鬟张大嘴,整个人居然被刘夫人单手掐住脖子给举了起来!

“夫、夫人。”

丫鬟也不敢挣扎,只能艰难的叫着。

刘夫人松开手,丫鬟被摔在地上,等丫鬟缓过来时,便见刘夫人正拿起一件汉子的外袍满眼柔情的叫着,“罗郎。”

丫鬟浑身颤抖地垂下了头。

第二天,柳王氏从外面买菜回来时拉着柳含文道,“好像有什么人跟着我。”

穆寒才一听,直接提剑出去了。

柳含文拉住柳王氏的手安抚着,“没事,您先去后院,穆大哥会处理的。”

等穆寒才回来时,柳含文将沏好的茶递过去,“什么人?”

“那个黑衣女人的丫鬟。”

穆寒才也不怕烫,拿起来便喝,“这主仆二人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杀心,应该是想试探我们。”

柳含文点头,他盯着穆寒才的唇,“烫吗?”

穆寒才抓紧剑柄,居然倾身过去勾唇问道,“要尝尝吗?”

柳含文吓一跳。

他这是被调戏了?

见他一副受惊的模样,穆寒才也知道自己孟浪了,他只好将自己的茶推了过去,欲盖弥彰:“我说的是茶。”

柳含文依旧瞪着眼,这还是调戏嘛!

穆寒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尝尝怎么知道烫不烫呢?”

“什么烫不烫?”

林愿拿着记杂货的账本过来问道。

穆寒才低笑一声,便起身去了后院。

留下一脸疑惑的林愿,以及哭笑不得的柳含文。

“哎,文哥儿,”林愿后知后觉看出猫腻,他坐在穆寒才刚刚的位置对柳含文挤了挤眉眼,“你觉得穆大哥如何?”

柳含文挑眉,“什么如何?”

“人啊,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柳含文指了指杂货架那边,“有客人来了。”

林愿赶忙起身过去招呼客人,柳含文含笑离开。

等林愿忙完准备听柳含文的回答时,发现人都去后院了,铺子只有他一人在。

“文哥儿太坏了!”

林愿抱着账本叫道。

三天后,刘夫人如约而来。

柳含文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她,“她现在在清河县的一个大户人家里做下人,因为左手有疾,所以时常被其他下人欺负,另外,她已经三年没说话了,所以大家都说她是个哑巴。”

刘夫人看完纸上的内容后,直接撕碎扔在地上,然后起身道,“我见到人后,再来付剩下的银子。”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柳含文扫了一眼地上的碎屑,对进来的穆寒才说,“让林愿把清理费记上,等刘夫人来时多收一两银子。”

穆寒才双眼柔和地看着他,“好。”

罗青青正挎着一篮子刚买的菜准备回府时,就被一辆马车给拦住了。

她看着马车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从别处离开时,一双素手将车帘拉开,刘夫人看着她,“还想躲我多久?”

罗青青瞪大眼,直接转头便跑。

刘夫人垂下眼,吩咐青衣丫鬟,“把她给我带回来,切记别伤着了。”

“是。”

第32章

罗青青被刘夫人抓住的消息很快便被老山雀告诉了柳含文。

柳含文坐在铺子里, 等着刘夫人上门给银子。

一直到傍晚, 刘夫人才姗姗而来。

她看着心情极好, 一听还有一两银子的清理费也只是笑了笑, “我给你添五两银子, 添个吉利数,一共五十六两。”

柳含文可不会把银子往外推,“刘夫人真是大方,小店谢过了。”

刘夫人扫了眼帘外, 眸光微转,“虽然不知道你们铺子后面的人是谁,可能把剑圣留在这,那你们掌柜一定了不得, 我刘水英欠你们一个人情。”

剑圣?

柳含文掩住惊异,轻笑道,“夫人哪里话, 您付钱, 我们办事,理所应当, 何来人情之说。”

“小哥儿, ”刘夫人起身大笑,“多个朋友可比多个仇人好。”

说完便离开了。

柳含文捏紧茶杯, 帘子被人掀开, 林愿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这笔生意算完了?”

柳含文将那五十六两银子递给他收好, “完了。”

说完便出了隔间准备去找穆寒才,可前后院都没人。

林愿见此忙道,“穆大哥和三婶出去了,说是买米,穆大哥帮忙扛。”

柳含文抿了抿唇,心里乱极。

林愿去理账了,柳含文抬脚去了后院,正在树枝上和花雀斗嘴的黑鹊立马飞了过来,“文哥儿,大乌它们去找宝儿玩儿了。”

不打不相识,大乌小乌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和宝儿成了鸟友,时不时的便去找对方玩儿,张掌柜刚开始看见三只鸟挨在一起时差点把两只乌鸦给灭了。

还是宝儿一个劲儿的叫“鸟友,”这才让张掌柜高抬贵手,勉强同意三只鸟能一起玩儿。

“黑鹊,你知道剑圣吗?”

柳含文双手环胸问道。

黑鹊摇头,“不知道。”

“鸟知道!”花雀凑了过来,“鸟常听鸟爹说它年轻的时候见过剑圣和人过招,啧啧可精彩了。”

老山雀正好打完盹回来,闻言立马高声道,“剑圣名不虚传,文哥儿想知道剑圣的事儿?”

柳含文点头。

老山雀落在柳含文对面的凳子上,学着酒楼说书先生的调调道,“说话这剑圣啊,说来也是个苦命人,他原本是江湖上有名的铸剑世家的嫡子,可惜树大招风,一夜之间便被仇人灭了门,剑圣那时候才十几岁,一个小小少年为了报仇,四处走访名师,可没人收下他。”

“后来又被仇家找上,一掌打下了山崖,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他在十年后带着一身深不可测的剑术重回江湖,将当年血洗他家的仇人一一灭门,许是因为大仇得报,被江湖人称剑圣的他逐渐消失在人前,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不见其踪影了。”

“等等,”柳含文打住它,“你年轻的时候见过他与人交战,是多少年前?”

鸟能活这么长时间?

老山雀发出怪笑,“鸟开灵智开得早,所以比一般鸟活得长,大约在二十年前,鸟与鸟友相聚在京都时遇见的,那是一个深夜,剑圣带着一个伤得极重的孩子与人交锋,唰唰唰就那么两三下,对面的人便气绝了,鸟只看见剑圣的背影。”

不过就这么一次,老山雀都得意了许多年,每次和鸟友们相聚,都会以此为话题。

“照你这么说,那剑圣如今至少也有五十岁了?”

柳含文挑眉。

“差不多吧,”老山雀拍了拍翅膀。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才活了三四年,而且从未出过镇子的。”柳含文可记得清楚。

“咳咳,鸟、鸟错了。”老山雀乖顺的道歉,“鸟害怕文哥儿因为鸟活得太久而害怕。”

它不是年轻鸟了,见过太多贪婪的人。

柳含文低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你知道穆大哥的真实身份吗?”

“这鸟倒是不知道,不过他应该不是咱们这方向的人。”

从后院回来的柳含文一脸沉思,刘夫人为何会暗指穆寒才是剑圣呢?这年龄都对不上呢。

难不成是试探?若当时他露出震惊之色,那刘夫人就能借此看透铺子后面的人?

不太可能。

头疼。

柳含文抬手揉了揉眉心。

老山雀突然飞了回来,补充着,“剑圣除了剑术好外,还有一个本事。”

“什么?”

柳含文侧头。

“易容术。”

说完,老山雀便飞出了铺子。

林愿刚把账本放下,便听见柳含文的话,他奇怪道,“什么什么?”

柳含文摇头,“没事,你昨儿不是没睡好吗?你去睡,我来看店。”

林愿打了个哈欠坐在他的对面,双眼亮亮的,“你知道那刘夫人和罗青青到底是什么关系吗?我昨儿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

柳含文无奈,“你去泡两杯茶,我慢慢告诉你。”

林愿一拍桌子,直接跑去后院了。

“刘夫人,原本刘水英,是广阳城刘家武馆的小女儿”

刘水英虽是武家出身,可举止行为一点也不粗鄙,长得也是花容月貌,在武艺方面也很有天赋。

刘馆主名下有六位弟子,其中武功最差的就是罗轻武,许是名字没取好,轻武轻武,在武馆呆了多年却只学了点皮毛,可罗轻武虽然武功差了点,却有脑子,帮武馆解决了不少问题。

加上他与刘水英年龄相仿,又从小青梅竹马,到了适婚年龄罗轻武便求罗家父母向刘家提亲。

“罗家人根本看不上刘家,可无奈罗轻武坚持,所以两人最后也成了亲。”

为了让罗家人完全的接纳自己,刘水英处处作小,被罗母冷脸相待,被小姑子罗青青冷嘲热讽,甚至还会动手打刘水英。

刘水英是习武之人,自然不会怕那点疼,她为了让小姑子高兴,也为了让罗家人不厌恶自己,所以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武艺,除了知道她武功不错的罗轻武。

“太过分了,那罗轻武既然坚持要娶刘夫人,为何娶过门却不护她呢?”

林愿不忿道。

柳含文轻叹,“不是他不护,是他越护,罗家看刘夫人越不顺眼。”

加上刘夫人觉得只要自己做得更好些,早晚他们会认同她。

可没想到,三年前罗青青与一富家公子私尝了禁果,一天夜里刘夫人发现富家公子衣衫不整的从罗青青房里出来,便以为是采花贼所以拦住了对方,真相大白后,罗青青名声被毁,富家公子一口咬定是罗青青勾引自己,他们家不会让这种女子进门。

罗青青恨极了刘夫人,也恨上了护着刘夫人的罗轻武。

她知道罗轻武武功差,所以设计让罗轻武死在城中一性子怪异的高人手里,回家后又在刘夫人还在娘家不知事时,告知罗家父母哥哥是因为刘夫人爬墙怒极,才去找人拼命,结果惨死。

罗家夫妇大恨,在刘夫人得知噩耗还在沉痛中时,将休书扔下不说,还让人绑住刘夫人毁了她的容。

“难怪刘夫人遮住脸,可她不是武功很好吗?为什么不反抗?”林愿惊道。

“她心都死了,还怕毁容吗?”

被毁容后再被丢在武馆门口,刘家成了广阳城的笑柄,刘馆主病倒,不久后便去了。

几个哥哥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怨上了刘夫人,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刘家。

刘夫人不吃不喝好几天,就在她快不行的时候,女扮男装还穿着罗轻武衣服的罗青青找到她们,并在她面前将自己的恨意与计划一并而出。

刘夫人大怒,她将罗青青用锁链捆住四肢关在屋子里,每日折磨对方,可思君过度的她看着身着罗轻武衣服的罗青青,竟然把对罗轻武所有的感情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为了不让对方说出“哥哥早就死了,我是罗青青,是个女人”的话,刘夫人亲手剪掉了对方的舌头。

她变得极为癫狂。

一日,刘夫人和丫鬟不在,罗青青为了逃脱,用石头将自己左手上的锁链砸开,却导致她左手残疾,不过她还是跑掉了。

刘夫人为了心中的执念,一直在找对方,为的就是心口处不再空空的。

丫鬟的那句“罗姑娘已经死了,”指的其实是罗轻武已经死了。

可刘夫人却不愿意信。

“这”

听完后,林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刘夫人刚嫁进罗家时,若是强硬些,不任由她们欺负,结局会不会好点。

“哎哟你慢点了,这米袋子这么重!”

柳王氏的声音让柳含文起身看过去,扛着一大袋粮食的穆寒才轻轻松松在前面走,提着菜篮子的柳王氏在后面小跑着追。

将米袋子放好的穆寒才一转身便被柳含文拦住。

“文哥儿?”

柳含文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脸庞,然后突然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脸,不断地往外拉。

如果是易容,多扯扯一定会原形毕露。

穆寒才愣愣的任由对方这样,耳根子却越来越红。

柳含文手都酸了,穆寒才的脸也被扯红了,可却啥痕迹也没有。

“老实说,你今年多大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柳含文故作凶巴巴的问道。

穆寒才盯着他,“二十六。”

第33章

“你确定是二十六岁, 而不是五十六岁?”

柳含文的疑问以及脸上那种不信的表情让刚才还浮想联翩的穆寒才僵住了身体。

他看来这么老的吗!

陷入怀疑的穆寒才恨不得拿着铜镜好好看看自己。

柳含文见他面色奇怪, 忍不住咬牙, “你真的五十六岁了?!”

“没有!我真的只有二十六岁!文哥儿, 我虽然黑了点, 可真的还年轻力壮是个青年人,”穆寒才欲哭无泪的解释着。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刘夫人会说你是传说中的剑圣,”柳含文也懒得兜弯子, 直接问道,“据说剑圣除了有一身的好剑法外,还有出其的易容术。”

说完又盯着穆寒才的耳侧看,想要找出一条“贴面”线出来。

穆寒才闻言松了口气, 他果然不是看着老,而是因为其它原因,“文哥儿, 剑圣”

“你们两在说啥呢?有客人来了。”

柳王氏手里拿着个大碗, 准备过来舀米,正好碰见两人说什么话, 她还没来得及听, 就听见林愿说有客人上门了,天大地大生意最大, 柳王氏也顾不得其它了, 于是出来打断道。

穆寒才:“我真的二十六岁, 至于刘夫人的话我待会儿向你解释。”

柳含文看了眼柳王氏, 轻轻地点了下头便出去了。

穆寒才正准备跟上去,柳王氏便拦住了他,“寒才啊,你说你是京都人士?”

她记得对方以前说过。

穆寒才对于未来岳母的问话自然十分恭敬的回着,“是的。”

柳王氏有些愁,京都啊,那多远的地儿啊。

客人是个与柳含文差不多大的姑娘,她穿着劲装,腰间还挎着一把轻巧的小剑,整个人英姿飒爽。

“你们这到底是卖杂货的还是包打听?”

顾雯雯看了眼旁边的货架,脸上带着疑惑问道。

“都是,姑娘请这边走,”柳含文伸出手做了个“请”势。

顾雯雯看了眼他,右手轻轻放在剑上,进了隔间。

警惕性还挺高。

柳含文挑眉。

林愿将茶端上后便出去了。

顾雯雯好奇地看着隔间,再看向隔间木板上站着的老山雀,“这山雀倒真有意思,不怕人,你养的?”

“都是朋友,偶尔过来坐坐,”柳含文拿出纸笔,“不知姑娘想问什么?”

听了柳含文的回答后,顾雯雯轻笑,“你这人倒真有意思,不过你们真的能找到我想找的人吗?”

“姑娘既然进了咱们的铺子,就应该知道些什么,不知道姑娘从何处得知呢?”柳含文看向她。

顾雯雯也没隐瞒,“我在清河县碰见一对主仆,那夫人对她的丫鬟说“包打听果然厉害,我整整找了三年都找不到的人,还真让他们找到了,”所以便一路跟着他们,发现你们的铺子。”

柳含文略惊讶,这也太巧了。

顾雯雯抬起手举起茶杯,“我要找一个汉子,他大概二十岁,喜欢穿黑衣服,喜欢冷着一张脸也不怎么说话。”

“只有这些?”

柳含文皱了皱眉,如果客人的描述不是很多,那就只有让鸟们四处找鸟,直到有认识顾雯雯的鸟后,才从那鸟口中得知顾雯雯需要找的人是谁,这就有些麻烦了。

顾雯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有,他的左手腕上有一个伤疤,特别大特别深,不过他平日里用衣服盖着,所以不容易看见。”

柳含文:这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说说你们在哪里认识的吧。”

顾雯雯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不好找,所以便也回着,“就在清河县的福客庄酒楼,我被一个混子下了套,是他出手相救,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就走了。”

“多久的事儿?”

“五天前,我找遍了清河县,都没人认识他,可能已经离开了。”顾雯雯叹了口气。

时日并不久,来得及。

柳含文记下后,笑道,“你寻的这人有些难,三天内找到人,五十两银子。”

“现在就给?”顾雯雯看柳含文的眼神就像是看骗子似的。

“按照以往的客人,都是先给一部分定金,等人找到后,再付剩下的银子。”柳含文耐心地解释着。

“那成吧,”顾雯雯放下二十五两银子,柳含文正要去拿,她又把银子抓住,“要是你们没找到呢?”

“那就把银子退给你。”

顾雯雯这才松开手,“三天后我来找你们。”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柳含文看了一眼对方没碰过的茶,这姑娘警惕心真不错,“林愿,收银子!”

说完,便将银子拿起递给跑过来的林愿。

林愿美滋滋的摸着那二十五两银子,“文哥儿,咱们的运气真够好的,这开店才多少天呢,就遇见三个大客人。”

“是啊,说不定下个月就没客人了,”柳含文调笑了一句后,转身便对上穆寒才的脸。

他巴巴地看着柳含文,“我、我解释。”

林愿抿嘴一笑,拿着银子转身离开,铺子里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柳含文坐下后,才抬眼看他,“说吧。”

穆寒才将手里的剑递给柳含文,“我想刘夫人是因为看见我这把剑所以才会说我是剑圣的,这是我师父贴身用的剑,自从他去世后,这把剑便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柳含文刚要碰剑,在听见穆寒才说剑圣已经去世后停住了手。

“剑圣是你的师父,而且他已经”

穆寒才平静的点头,“是,我之所以来到这山中做一个猎户也是我师父临死前的意思。”

师父说他心中充满仇恨,一个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为了心境,他能选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找个地方静一静,二是手刃仇人。

想到仇人,穆寒才就想到那个一脸哀求自己的妇人

柳含文站起身,他接过穆寒才手里的剑,剑身的寒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抖,穆寒才连忙握住他的肩膀,“气运丹田。”

柳含文照做,寒气顿减。

“这是寒铁剑,”穆寒才解释着。

柳含文抬头看向他,“你以后还会出去吗?”

穆寒才眸光沉沉,“会,可我舍不得。”

闻言,柳含文心跳加速,正想张口就被一阵脚步声给打断了。

“含书中了秀才!是秀才老爷了!文哥儿快、快叫上你娘,咱们回村去!”柳老三一脸兴奋,见他脸上的红晕,应该是一路从酒楼跑过来的。

柳含文看了眼穆寒才,穆寒才一脸木然,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习惯就好

每次一到紧要关头,不是柳王氏就是柳老三,没一次是成功的,下一次他一定

想到这,穆寒才便握拳发誓。

一定要对文哥儿表露心意!

“爹您先别急,大哥既然中了秀才,咱们也得买些贺礼回去才行,娘正在做饭,咱们吃了再回村。”

柳含文扶着柳老三坐下,机灵的穆寒才已经端上了新茶。

柳老三哈哈大笑,“咱们老柳家总算是有盼头了,以后徐家算个屁!文哥儿我跟你说,那徐童生落榜了!”

这徐世航落榜可比柳含书中秀才还让柳老三高兴。

柳王氏听了林愿的话后,也笑着出来追问,“真的中了?”

“可不,”柳老三比划着,“大哥帮咱们看的榜,而且报喜的人已经去了咱们村了,这下娘准乐!”

柳含文笑看着两人说话,穆寒才则静静地看着他。

柳含文临走前将任务分配给了老山雀和大牙他们,然后与送他们的林愿和穆寒才道,“我明天下午就回来。”

“等等,”穆寒才叫住他,然后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柳大哥中了秀才,我也高兴,这是我的心意,麻烦你交给他。”

柳含文接过盒子,对他笑了笑,“多谢穆大哥。”

上了葛老三的牛车,走了一段路后,柳老三才察觉出不对劲儿,他使劲儿的抓着脑袋,“这寒才比咱们含书好像还大几岁吧,怎么跟着文哥儿叫含书大哥呢?”

真是怪了。

柳王氏踩了他一脚,“这一顺口不就叫出声了?还没成亲那会儿,你也不常叫我大哥叫错吗?”

“哪能一样吗?”柳老三忍住痛,“我那是知道他是我未来大舅子,能不叫哥吗?那显得亲近啊!一家人就得这么叫!”

柳王氏又羞又气,再次给了对方一脚。

葛老三听着柳老三的叫哈哈大笑,“看不出你柳老三的脸皮居然这么厚。”

柳老三面带得色,“这有啥,为了娶媳妇,啥都能做。”

柳含文忍不住低笑,想起穆寒才那眼巴巴的模样更觉得好笑了。

知子莫若母,柳王氏一见柳含文笑便知道和穆寒才有关。

这穆寒才是不错,可惜家太远了,要是能在村里落户说不定婆婆能答应。

柳王氏一边想着,一边发神。

柳含书中了秀才之事很快便在几个村子里传开了,等柳含文他们到家的时候,柳家院子被挤得满满的,有眼熟的也有不眼熟的。

柳老三硬是一边叫一边喊,才挤出一条道让柳含文和柳王氏进了堂屋。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一看就不是平常孩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笑眯眯的柳老太夸赞着柳含书。

“爹,人家现在是秀才老爷了,您别孩子孩子的叫,”四十多岁的儿子在一旁无奈的提醒着。

第34章

“伯父莫要这么说, 含书在族爷爷面前当得起孩子一说。”

柳含书穿着一身新衣坐在那族爷爷的身边笑道。

族爷爷听完后脸笑成一团, 他连道了几声好, 柳老太见柳含文他们回来后便让柳含书回书房去, 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还是端着点好。

柳含书无奈地看着柳老太,柳含文笑道,“大哥随我去书房吧,我给你买了贺礼呢。”

“那还不快去, ”柳老太赶忙对柳含书使眼色。

与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后,柳含书起身与柳含文进了书房,柳王氏则直接进了灶房帮着李氏烧水泡茶,“怎么不见大嫂?”

李氏见她回来也高兴, 闻言掩住嘴笑道,“大嫂听见报喜后,不留神从土坎上摔了下去, 大哥带着她回家换衣服去了。”

昨儿夜里下了大雨, 土坎下面稀得很,落下去满身都是泥水, 杨氏非常狼狈。

“原来是这样, ”柳王氏也忍不住笑了笑。

“秀娘!大哥来了!”

听见柳老三的话后,柳王氏赶紧放下水瓢出去。

“大哥, 你咋不提前打个招呼, 咱们也能一起回来啊, ”柳王氏看着王大舅埋怨道。

王大舅笑了笑, “我也是顺带路过,这是给秀才老爷的贺礼,我还得去隔壁镇子收账,就先走了。”

柳老太这会儿在堂屋里,还不知道王大舅过来了,柳老三见院子门口还有马车等着王大舅,便知道他没说假话,所以也没挽留,“大哥等回镇上,妹夫请你喝酒。”

“行,那我就等着了。”

王大舅说完便离开了。

柳老三抱着王大舅给的贺礼进了堂屋,将东西往柳老太面前一放,大声道,“这是文哥儿舅舅给的贺礼,娘您拿去收着。”

“哎哟亲家舅舅人呢?”

柳老太一看那礼盒便知道是好东西,于是赶忙起身问道。

“大哥有事儿已经回去了,娘您放心改日我请他吃饭。”说完柳老三便和柳老二帮着给客人添茶倒水。

李氏的娘家人也来了,给的礼虽然不重,但是也不错了,唯独只有杨氏的娘家以及嫁出去的柳含意没有来。

柳老太抱着东西回到屋里,嘴角的笑意便拉下了。

什么人来了,什么人没送礼,她记得门清儿。

柳含文给柳含书买了一套文房四宝,一对汉白玉镇纸,还有几本难得的好书。

柳含书看得心疼,“你这工钱算是全砸在我身上了。”

“现在我为大哥花钱,以后大哥可得为我花钱,我可是打着如意算盘的,”柳含文将镇纸放在书桌上道。

柳含书低笑,“你啊。”

“大哥,你既然中了秀才,那就不能在私塾待了,你得去书院。”

就是王至文所在的书院,里面有一个两个举人做夫子,一个是老举人,一个是三年前刚中的举人,两人还是师生关系。

柳含书自然知道继续待在私塾不是个事儿,可他也清楚家里拮据,没那个银子交给书院,为了他念书,家里的日子能紧就紧,柳含书实在抹不开面说去书院的话。

所以他打算在家自学。

柳含文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一钱袋放在他身前,“大哥,这算我借你的。”

柳含书打开钱袋一看,倒吸了口凉气,“五十两银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放心吧大哥,我没偷没抢,这银子是我自己做生意赚来的,这些事儿我以后再与你细说,现在你有银子可以去书院了,我这有个忙大哥你可得帮我。”

柳含文坐在柳含书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他道。

柳含书还在震惊之中,闻言也没有立马答应,而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先说说。”

柳含文笑了笑,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毛笔,“我要去书院念书,大哥,我开口奶一定不会答应的,所以只有靠你了。”

闻言,柳含书看着对面的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原来文哥儿一直想要念书,要不是因为自己,文哥儿

“我答应你,不过这银子太多了,我只借一年的,”说着柳含书便拿出了十两银子将钱袋子推给柳含文说道。

柳含文知道对方性子倔,也不再劝。

徐家。

徐世航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大发脾气,徐夫郎站在房门口一直劝着,柳含意与徐夫子坐在堂屋。

“让他嚎!”徐夫子猛地起身,冲着书房怒道,“你志比天高,从不把别人当回事!中了个童生就洋洋得意,觉得自己了不起,却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哎呀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徐夫郎瞪着他,“他现在这么难受,你让他发/泄发/泄又怎么了!还有你!”

说完,徐夫郎又看向一旁发神的柳含意,“你自己的夫君现在这么难受,你就不能进去劝劝他?”

柳含意回过神,闻言赶忙点头,结果刚打开书房门,就被几本书砸在了脸上。

一见他,徐世航便指着他骂道,“你这个丧门星!要是当初进门的是文哥儿,我早就考上了!”

柳含意心中大震,不禁回忆起上辈子,那时候徐世航明明考上了秀才,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徐夫郎听见徐世航的骂声后,凑了过来,看了眼双眼赤红的徐世航,再看了眼愣住了的柳含意,最后撇向他的肚子,咽下快到嘴边的话,改口说,“世航,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他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可别气没了。”

徐夫子猛拍一下桌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柳含意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转身回了房,徐世航见此抿了抿唇,有些埋怨地看向徐夫郎,“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的孩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徐夫郎没再说话了,心里却一直想着徐世航刚刚的那句话,要是进门的是文哥儿,世航是不是真的能中秀才?毕竟那文哥儿是个贵人命啊!

等把人送走后,李氏和柳王氏才松了口气进灶房做晚饭。

柳老太把三兄弟叫到堂屋说事,杨氏则进了书房和柳含书说话。

柳含文正分礼物给柳含春和柳含花。

“二堂哥,这簪花不便宜吧?”

柳含春爱惜的拿着柳含文给她们的簪花,抬眼问道。

“这算什么,你们现在是秀才老爷的妹妹,衣着打扮上自然要区别于一般姑娘,不过你们也要切记,万不可在外面惹事,若是有人惹你们,也别憋在心里,记得告诉奶。”

柳含文叮嘱着。

柳含春和柳含花赶忙点头。

柳含文笑了笑,又拿出一根簪子,“这是给二婶的,你们帮我交给她。”

嘶!这前前后后得花多少银子啊?

柳含春没敢接过,可柳含文却塞进她的手里,“我们都在镇上,家里多亏了二婶和二伯。”

这话都说了,柳含春也没有不接之理,她看了眼变了许多的柳含文小声道,“谢谢二堂哥。”

堂屋里柳老太太正在说明天开席面的事儿。

“咱们村自打那村口的老秀才去了后,便没出过秀才,更别提是咱们柳家人,这席面必须办,”柳老太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看向柳老三,“老三,你向掌柜的请一天假,回来帮着招呼客人,你们兄弟三你最聪明,有你在,娘放心。”

闻言,柳老三哈哈大笑,“娘哟,儿子早就向掌柜的请示了,掌柜的让我后儿晌午去都不打紧!”

柳老太太听得心里舒适极了,这就是她最机灵的儿子,瞧瞧多会办事!

瞥见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柳老大后,柳老太嘴角拉了拉,“老大,我不是说你,人家含书考完后,是谁去接的人?是谁请了大夫给含书看病?又是谁把人接回来的?你还做人家爹呢,想得还没老三周到!”

柳老大被这么一说,脑袋越垂越低,和柳含书进堂屋的杨氏闻言不乐意了,“娘,要是我们有三弟一家出息,也想去接人啊,这手里没银子做什么事儿都是错的。”

她现在可不怕老太太了,含书可是她的亲儿子,有一个中了秀才的儿子,她还怕什么。

可柳老太却比她更横,“是啊,你有本事就自己拿钱给含书交束脩去!以后别指望老二老三帮你们一把!”

这话说得不好听,堂屋里除了柳老三和柳含书,其余人的脸色都变了。

“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一道轻笑声传进众人耳里,他们抬眼看去,只见柳含文靠在堂屋门口看着他们,“大哥又没和咱们分家。”

柳老太顿时笑眯眯的,“就是,含书是养在我身边的,老大家的凑什么热闹,我真是老糊涂了。”

杨氏瞪大眼,正想说什么就被柳含书扯了扯衣袖,“奶,我只是中了个秀才,何必铺张设席呢?”

柳老太冲着他和柳含文招了招手,等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边后,她才看着堂屋外长叹道,“我们柳家被王家压得太久了,含书啊,就当讨我老婆子一个欢心,这席面不仅要摆,咱们还不能太寒酸,咱们得让你们爷也高兴高兴。”

说着,柳老太的眼睛就是一红。

柳家三兄弟对视一眼,柳老大起身道,“娘,您放心,这席面就交给我们吧。”

杨氏也没意见,毕竟是为了她儿子。

第35章

因为心情好, 所以柳老太也留了柳老大和杨氏在这里吃饭, 只不过吃完饭后, 冲着他们夫妇骂道, “徐家怎么也是你们亲家, 连外人都过来了,你们的女婿就像是死了一样,这半刻钟都没有的路,他还真端得起脸!”

杨氏刚想为徐世航解释解释, 就见柳老太又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自打你进门,我可有半点苛待过你,还有你娘家?这么大的事儿, 你娘家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以后别想求咱们含书办事!”

杨氏更觉得冤了,“我娘家太远, 可能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我呸!”柳老太一脸不信, “今儿下午那吴家的是你娘家村子的吧?人家都来了,你娘家人能不知道?”

杨氏不再说话了, 心里却十分不解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儿娘家人却没露面。

柳含文一边吃着零嘴, 一边看老太太骂大房的,先是骂徐世航, 再是杨氏娘家, 最后又把柳含意拉出来骂了一顿, 直到杨氏都忍不住抬手擦脸上的唾沫星子后, 柳老太才停了嘴。

同样看热闹的柳老三见她停了嘴后,便冲着他身边的柳老二眨眼,柳老二立马端起面前已经温下来的茶给柳老太递过去。

柳老太一脸欣慰的看着柳老二,“看看,老二都这么会做事了。”

柳老大瞪大眼看着柳老太夸奖自己那个木头脑袋的二弟,最后叹息一声,心底苦啊。

连老二都被夸奖了,他却常被老太太提着耳朵骂。

柳含文打了个哈欠,等着柳老大他们走了后,才起身扶着柳老太回房。

“文哥儿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奶说?”

坐在床侧的柳老太抬起头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谁知柳含文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说事儿,而是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镯子,然后拉起老太太的手套了上去,“最近铺子里的生意不错,掌柜的赏给了我二两银子,我给我娘还有二婶买了簪子,含春和含花也大了,所以顺带买了两根簪花。”

“我想啊,奶这么慈善的人自然得有个大件放在身上才好,所以特意去银守居买了这个,您瞧,多好看。”

柳老太又是吸气又是瞪眼,最后颤抖地摸了摸手上那镯子,“这得多少银子啊。”

“不多,一两二钱,等文哥儿以后有银子了,再给您换新的。”柳含文看着面前的老人,她可能尖酸刻薄,可能不讲理,可她对自己是真的好,即便是因为那个命格。

“一两二钱?!”

柳老太惊呼出声,想把镯子褪下来却被柳含文压住了,“奶,您现在可是秀才老爷的家人,您戴着就是村长媳妇酸您,您也能挺起腰板怼回去。”

柳老太看着面前的俊哥儿,顿时百感交集,“你啊,尽想着家里人,以后掌柜的给你的赏钱都放好,奶给你收着,等你出嫁的时候,奶给你添在嫁妆里。”

她说的是实话,柳含文能听出来。

李氏这会儿正拿着柳含文给她买的簪子一边摸一边哭。

柳老二听得恨不得把耳朵给堵上,“哎哟,人家文哥儿给你送这么好的东西,你该高兴啊,哭什么哭啊!”

李氏擦了擦眼睛,看向柳老二,“我怎么不哭,这可是别人第一次送我这么好的东西。”

更别提是那个向来高傲的侄哥儿了。

柳老二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他坐起身,皱着眉头问道,“刚成亲那会儿,我不是偷偷给你买了一对银耳环吗?”

李氏小心的将簪子放好,闻言冷哼一声,“是啊,第一天给我,第二天就被娘拿走了,害得我被娘当成眼中钉半个月。”

柳老二脸色讪讪,“那啥,这么晚了,睡了呗?”

翌日,李氏对柳王氏和颜悦色不说,还抢着活儿做,柳王氏自然知道对方是因为那根簪子,她柔声道,“文哥儿给你的簪子,你咋不戴呢?是不是觉得模样不好?”

“怎么会呢,”李氏赶忙往灶房门处看了眼,没发现柳老太的身影后才对她低声道,“这不是怕娘嘛。”

柳王氏闻言掩嘴一笑,“放心吧,娘不会说你的。”

李氏才不信呢。

等到吃饭的时候柳老太就一直看着李氏的脑袋,弄得李氏心里慌极了,只见柳老太皱眉,“你的簪子呢?”

李氏暗道“完了”还没拿出来就被老太太知道了,她也不敢苦着脸,只能强扯着笑,“我这就去拿过来。”

说完便回房了。

柳含春和柳含花对视一眼,再齐唰唰地看向柳老太。

柳老太对她们一挥手,两人眼睛一红却什么也没敢说,也回房去取簪花了。

柳老二眨巴了一下眼睛,“娘”

“别说话,”柳老太瞪了他一眼,“我有分寸。”

柳老二更急了,想当年柳老太收了李氏那对耳环时也是这么说的,他不想再看见李氏哭,所以着急得想要起身被却柳老三压住了,“放心吧。”

他知道柳老三向来比自己聪明,所以咬了咬牙坐下了。

门外的母女三人正好碰到一块儿,三人的眼眶都是一红,却不敢哭,拿着东西回到饭桌前,纷纷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柳老太。

柳含书刚开始没看明白,现在懂了,他皱了皱眉,有心帮着三人说话,还没张口就见接过东西的柳老太居然向姐妹二人招了招手,让她们蹲在自己的跟前,然后亲自将簪花给两人别了上去。

“你们也是大丫头了,以后只要不跟你们大堂哥学,奶不会亏待你们。”

柳含春和柳含花一愣,随即大喜,这是暗示只要她们听话,那嫁妆不会少只会多。

“谢谢奶。”

“你也过来吧,”让姐妹二人坐下后,柳老太绷着脸看向李氏。

李氏忐忑的蹲在柳老太面前,柳老太却哼了一声,“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老婆子给你插簪子?”

李氏又赶忙起身。

只见柳老太从怀里掏出让李氏眼熟的耳环,“当初收你这东西也是想着一个农家人戴这些玩意做什么,现在不同了,咱们家是秀才老爷的家,你拿回去吧,这簪子你也收着。”

李氏觉得自己简直在做梦,还傻乎乎的问道,“娘,您没事儿吧?”

柳含文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开了,第二个是柳含书,第三个则是柳老三。

柳老太最后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堂屋里一片笑声。

知道柳家要设席面后,村里人都送来了不少东西,有自己攒的鸡蛋,也有自家种的蔬果,更有人将家里的桌椅板凳都带过来了,也省了柳家人去借。

这些小东西柳老太也不拒绝,可若是有人送礼钱她就不会收了。

柳含文站在枣树下,看着一本正经的柳老太把礼钱塞进那人的手里,严肃道,“我们只是图个喜气,又不是为了礼钱,莫要这样做了。”

含书说了,不能收礼钱,不然以后没法收场,她可不能拖含书的后腿,为了叮嘱几个媳妇和儿子,柳老太今儿早上就说了无数遍,特别是柳老大夫妇。

黑鹊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不停地笑,“文哥儿,今天鸟们有东西吃吗?”

“有,我特意让奶给你们留了一桌子出来。”

柳含文笑着回道。

当初黑鹊围着柳含书转了几圈,所以柳老太觉得柳含书这次中秀才也有喜鹊的功劳,听了柳含文的话后自然没有拒绝。

黑鹊闻言高兴极了,顺便汇报了一下客人想找的人,“那人怪得很,住在左家沟的山上,而且和穆汉子是朋友!”

说到这个黑鹊就更高兴了,“还记得上次咱们在左家沟遇见了穆汉子吗?他就是去找那个人了。”

柳含文也想起来了,“大牙他们查到了吗?”

“没有,那人神秘的很,无事不会下山,所以他们查不到的,”黑鹊跳在他的肩膀上道。

“不急,还有两天呢,”柳含文微微勾唇,抬手碰了碰它的脑袋。

林心和林姐夫也过来帮忙了,林姐夫虽然话不多,可干活儿却快得很,看得柳老太高兴得很。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柳含文索性去了后院,“黄成才他们有动静吗?”

“没有,柳含意自打进了徐家门,就没再见黄成才了,他现在生怕那纸条不是被黄成才看见,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柳含文挑了挑眉,“轻举妄动?你还学会成语了?”

黑鹊骄傲地扬起鸟脖子,“鸟可是有追求的鸟,鸟每天清晨都会去书院听夫子上课。”

“真乖,”柳含文毫不吝啬的夸赞着,黑鹊更骄傲了。

下午的时候,徐夫子亲自带着徐世航和柳含意前来道贺,他送的也是文房四宝。

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柳老太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徐夫子真是太客气了,快进屋坐,老三!给徐夫子泡茶!”

“哎!”

柳含文正和柳含书说着话,听见柳老太的声音后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徐世航复杂的眼神,他嘴角微微一抽,身体一转便背对着徐世航。

柳含书微微眯眼,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将徐世航的眼神给遮住了。

徐世航对上柳含书的脸,脸上闪过几分怒色与不甘,竟然直接抬脚过来了。

第36章

见他过来, 柳含书的脸色也越发阴沉。

“恭贺含书兄中秀才, ”出乎意料的, 徐世航即使脸色难看, 却还是拱手祝贺柳含书。

柳含文微微侧身, 看了眼徐世航。

柳含书却冷笑一声,看着对方,“你既然是意哥儿的夫君,按礼就得叫我大哥, 而不是含书兄,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吗?”

村里最年轻的两个汉子凑到一块儿,来的宾客自然也将眼睛放在他们身上,这会儿听见柳含书的话, 有些人觉得很有道理,有些人却暗自咂舌。

这柳家立起来了就是不一样,看看, 连徐家的面子都不给了。

徐夫子和柳含意这会儿在堂屋里, 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徐世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了咬牙。

“大哥, 不知大哥能否通融, 让我与文哥儿说两句话。”

徐世航说完便用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看着柳含文。

柳含文厌恶的移开眼睛,直接甩袖回了书房。

“文哥儿!”

徐世航见他离开, 赶忙抬脚就想跟上去, 却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力气大得很, 当场徐世航便疼得“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