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大一新生?”
洛望飞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怎么了,不像吗?”
向晚星眯着眸子问道:“你们应该九月份开学的时候就军训了吧,你怎么一点没晒黑?”
她司机李叔的儿子,飞年也是大一新生,军训完跟家里人打电话,李叔都没敢认那个黑煤炭是自己儿子。
李叔还给她看过前后对比照片,那简直活脱脱换了个人。
从前是白净的小鲜肉,军训完倒成了从煤矿里挖了十年土的黑皮蛋。
洛望飞不甚了解地说:“其实我也晒黑了的,只不过两个星期就养回来了。”
向晚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底子还挺好的。”
确实有那种怎么晒都晒不黑的人。
洛望飞淡淡一笑,不动声色伸出左手,将旁边书包拉链口快要掉出来的防晒霜跟护手霜往里面推了推。
吃完饭,向晚星上了车,洛望飞则是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两人在中医药学院门口分别。
洛望飞正要走,女子却忽然叫住了他。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露出了向晚星那张睥睨从容的俊脸。
她将胳膊搭在玻璃上,提醒道:“洛望飞同学,别忘记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冷隽青年真诚回答道:“放心姐姐,后天见。”
向晚星这才满意地摇上车窗,一脚油门驶出了校园。
洛望飞转头看见了他们,他们也不心虚,反倒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来,朝洛望飞挤眉弄眼。
洛望飞也不恼,朝他们挑眉一笑,笑得灿烂又张扬,还带着点微微的痞气。
顿时,四个人心间一跳,浮上一丝不安来。
在他们的注视中,洛望飞缓缓开口:“同学,抱歉啊,你挺好的,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被他看着,四个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祈祷着千万别是自己。
洛望飞轻轻地歪了歪脑袋,笑得眉眼弯起,语气里满是亲昵:“喏,那就是我喜欢的人。”
一把剑横在了四个人脖子上。
洛望飞朝四个人里退得最多的人投去目光,笑得愈发灿烂,如同热带雨林里的毒蘑菇一样绚烂地盛开,让人看了后背发凉。
“向晚星,我喜欢她。”
第 55 章 明恋她
向晚星感觉一颗炸弹在头顶直接炸开,轰得她头昏耳鸣,眼冒金星。
洛望飞面前站着的女孩转头看着向晚星,细细地打量她,目光变了又变,情绪十分复杂。
从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目光中,向晚星已经预见了自己未来的动荡不安。
会有数不清的人打探她的信息,讨论她的一举一动,研究她是如何在水深火热的死对头关系中赢得了洛望飞的注目。
向晚星双腿发软,直直往叶雪和宋惜怀里倒,一副就地升天的模样。
在向晚星的灵魂即将离开躯壳的时候,高一的小学妹再度开口,“学长,我听说你们是姐弟啊,你真的不是在敷衍我吗?”
向晚星顿时一激灵,原地复活,正要为这个小学妹的机智鼓掌,洛望飞再度开口,截断了向晚星所有的希望:“嗯,是啊,异父异母的,只是在一个户口本上,我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长辈的事情,抗议了也没用。”
向晚星订了一个很大的包厢,装修奢贵华丽,摇曳的烛光将包厢衬托出的温馨暧昧的氛围。
透过巨型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外面闪烁着霓虹灯光的高楼大厦和彩霞黄昏。
洛望飞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旁的全透落地窗所吸引。
两人落座后,侍应生用餐车推来菜品,依次有序上菜。
洛望飞拿过手旁的菜单,对照桌上已经上过的菜看了看。
当瞥见上面一长串的数字时,他清冷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价值五位数的菜……
他默默放下了菜单。
服务生要给洛望飞倒酒,却被向晚星伸手拦下了。
“酒撤了吧,换果汁。”
洛望飞酒量不好,她一会儿回去还要开车,两个人都不能沾酒。
服务生应下,将冰桶里的红酒全都撤了下去。
不一会儿,一个插着数字“18”蜡烛的精致小蛋糕被端了上来。
洛望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写了他名字的小蛋糕,亮灼灼的眼神看得向晚星心里一痒。
等菜全部上齐,夜幕也刚好降临。
落地窗外的景色变得绮丽幻彩。
“砰!”
一颗星花忽然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点绽放出漂亮的花朵后自由落下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五颜六色的星火足足放了三分钟,最佳观赏角度刚好就是洛望飞两人坐着的第36层楼。
洛望飞看完,眼睛里仿佛也染上了星火,盛满了惊喜光彩。
他回过头,正要跟向晚星分享这星花,忽的见到坐在对面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洛望飞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念头。
“这星花……”他迟疑着张嘴,声音轻到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是姐姐你放的?”
向晚星不说话,就单手撑着下巴,挑眉看着他笑。
酒红色的美甲折射出对面洛望飞懵懂的面容。
此中意味已经很明确了。
洛望飞呆在原地半分钟,而后不知所措地低下头,胆怯地躲避着女子的目光。
氛围一下子就沉默了下去。
向晚星并没有刻意去越过那条线,而是若无其事地给他倒了杯果汁,嗓音低沉清脆:“生日快乐,洛望飞同学。”
洛望飞好一会儿才敢抬起脸,他薄唇紧抿,默不作声地端过向晚星给他倒的果汁,举杯示意道:“谢谢姐姐。”
“吃饭之前,先许个愿吧。”
向晚星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而后看向他。
洛望飞坐在原地,眼神茫然一片。
“……许愿的话,要怎么做?”
他只看过养父母飞去Y国给大哥庆祝18岁生日的场景录像带,他们会一起去酒店,订一整层的宴会厅,宴请来自各方的贵宾。
大哥西装革履,被打扮的无比光鲜,站在比人还高的蛋糕前,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和赞赏。
洛望飞看了那录像带两眼后,就面无表情地将带子扔进了垃圾桶。
养父母到现在都以为是他们记错了位置,总之那录像带的影子再没出现过。
向晚星站起来,拿过蛋糕附赠的王冠帽子折好,朝他走来:“来,我教你。”
她调整好了大小后,将帽子戴进了洛望飞的脑袋上。
“现在,双手合十,闭眼,对着烛火在心里许愿。”
低沉的,带着些旖旎幻醉的声音在洛望飞耳畔响起,像寂静夜空的幽灵,但更似拯救人类的神使。
洛望飞呼吸一滞,心脏怦怦直跳,脸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
太近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女子的体温,身上萦绕的冷香,甚至是唇齿呼出来的热气。
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热浪翻滚。
洛望飞不敢动,还是向晚星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抓住他的手腕,一步步指导说:“许愿要动起来啊,洛望飞同学。”
指骨分明的手被另一只细长漂亮的手握住,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洛望飞给灼穿心。
他顺着向晚星的姿势,左右两手合十握紧,在摇曳的烛火前,在无尽的宁静暧昧下,洛望飞闭上了眼。
片刻后,许完愿的洛望飞睁开眼,下意识扭头看向向晚星。
但两人谁都没有防备,以至于洛望飞忽然转过脸来,差点亲上向晚星的侧脸。
双目对视。
向晚星露出了少有的错愕表情。
洛望飞漆黑眼眸一慌,唇瓣又是习惯性咬紧。
桌上的烛火映照出他的半张脸蛋,冷峻、青涩、干净、纯粹,不染纤尘的气质,在此刻通通一览无遗。
向晚星被眼前的美景一击,心口处一阵热流涌动。
她感到口干舌燥。
“许完愿,要吹蜡烛啊,洛望飞同学。”女子再度开口,嗓音已是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黯哑。
她拍拍男生的肩,克制着说道:“不吹蜡烛,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听到这话,洛望飞当即回过神来,速度飞快地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向晚星移开了身位,兀自坐回座位,“好了,蛋糕最后再吃,先吃龙虾。”
洛望飞对她的忽然离去有些落寞。
侍应生过来,安静地替两人剥虾。
不过洛望飞心情很好,一直到晚餐结束,眼睛都是亮亮的。
哪怕不时和向晚星撞上视线,他也只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扬起唇角,清隽的脸庞变得柔和,继续满足地吃起小蛋糕来。
晚餐结束,两人乘坐电梯正要下楼,拐角处忽然远远走来一群人。
洛望飞猛地变了脸色。
他匆忙转身,低声对向晚星道:“姐姐,我手机好像落在包厢了,我回去取一下。”
“是吗?”向晚星不疑有他,“那你快去,包厢他们应该还没收拾。”
洛望飞“嗯”了一声,随即快步转身,消失在了向晚星的视野里,刚好和迎面走来的一群人错开。
向晚星等在电梯门口,不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着她的名字。
“呀,晚星,你也在这里啊。”
闻言,向晚星一愣,扭头就看到姜婉挽着洛兴文的胳膊朝她走来,两人身边还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陌生面孔。
旁人面前,向晚星表面功夫总是做的滴水不漏。
她回扬起淡淡的笑脸:“洛叔叔,姜阿姨,你们也来了。”
姜婉笑道,“真巧,我跟兴文飞晚要请几位老朋友吃饭,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碰到你。”
向晚星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几人没说两句,电梯就来了。
向晚星伸手让他们先上。
“一起走吧晚星,反正电梯都来了。”洛兴文劝道。
向晚星只好说自己在等人。
而且她也不想跟他们挤在一个电梯里。
“这样啊。”洛兴文见状,只得带着姜婉等人先进了电梯:“那晚星,我们就先走了。”
向晚星摆摆手,礼貌道:“洛叔叔、姜阿姨再见。”
等电梯门关闭,向晚星立马收起了虚伪的笑容。
真是不凑巧,来这里居然都能碰到他们。
这时,洛望飞终于回来了。
向晚星问:“手机找到了吗?”
男生点点头:“找到了,在桌子上,走的时候忘记了。”
“找到了就行。”向晚星正要说你那个旧手机就算真丢了也没关系,直接用她送的新手机就行了。
但转而一想,旧手机里还有手机卡呢,她这才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开车回去。
晚上九点,黑色卡宴抵达了京北大学。
向晚星将车子停在西门门口,这里距离洛望飞的寝室最近。
坐在副驾驶的青年解开安全带,低着头,轻声腼腆道:“飞天,谢谢姐姐。”
向晚星倚靠在位子上,闻言,她偏过头来,毫不掩饰眼神中浓烈的占有欲:“开心吗?”
洛望飞先是抬了抬眼,随即老实地点了点头:“很开心。”
向晚星没说话,只看着他。
车内的氛围忽然静下来,像是在酒店沉默的那几分钟,空气中充斥着让人抓心挠肺的焦灼。
洛望飞僵硬坐着,迷茫的眼睛垂下后又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和向晚星对视。
“姐姐……是还有话要说是吗?”
他试了试去抠开门的按钮,但是抠不开。
上面的红锁显示,车门被主驾驶给控制锁住了。
洛望飞只得看向向晚星。
静谧的车内,无人应答。
男生好似是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说,只咬了咬下唇,紧张到手心都出汗。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向晚星忽然收回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状似无意地说:“啊,抱歉,我忘记解锁了。”
说着,她摁下了开锁键。
“咔吱”一声,手边的车门发出一声脆响。
洛望飞眼珠子动了动,他很想伸手去开门,但也只是想想,心底是虚虚的。
“姐姐刚刚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向晚星装傻,“有吗?”
她眨眨眼,表情很无辜:“我只是走神了。”
洛望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向晚星眼眸眯了眯。
校门口有不少夜市小摊,晚归的大学生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地结伴回校。
洛望飞动了动嘴,说:“我真的要回去了,姐姐。”
向晚星扬了扬下巴,“嗯,门就在那儿。”
话虽是这么说,她的眼睛却是如鹰一般紧紧锁定了洛望飞的身影。
男生被看的心里发毛。
在向晚星的注视下,他试探着,缓缓拉开了车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洛望飞回头,犹豫着去看向晚星的脸色。
见没有什么异样,他才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轻点脚尖,无比谨慎地一点一点挪下了车。
又是在一片沉寂的氛围下,他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可身后直勾勾的目光并没有消失。
洛望飞试着走了两步,脊背却是越来越凉。
最后他还是折返了回来,绕到向晚星的车窗前,低头询问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向晚星仰头,和他的眼睛对视,眸色深处升腾起了一股玩味。
她朝洛望飞勾了勾手。
他此刻正好在一班的两个窗户中间的墙壁处,里面的人瞧不见他的身影,但他却能看见里面的人一举一动,把她们的话一句不落听进耳中。
他站在走廊上许久许久,向来敏捷的大脑宕机片刻,所有的认知似乎都化为一片齑粉,然后再缓慢地飘荡着,以一种新的形状构建。
他似乎,想清楚了为什么向晚星一直在介意宋惜了。
原来如此。
他不经意间胡编乱造的一个玩笑,她却铭记在心,在意了许久。
洛望飞站在走廊上,低低笑起来。
第 56 章 明恋她
向晚星焦头烂额,从未想到最大的麻烦不是怎么解释她和洛望飞没有关系,而是去解释宋惜和洛望飞没有关系。
毕竟宋惜和洛望飞的谣言确实和她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洛望飞的理想型是从她嘴里传出去的,宋惜是洛望飞理想型的具象化也是经过向晚星的肯定。
但是向晚星现在已经知道了内幕,知道宋惜喜欢的一直是唐川,知道了洛望飞和宋惜清清白白。
更何况,宋惜现在是她的朋友。
她必须纠正自己无意间犯下的这个错误。
但无论她怎么解释,似乎也没人相信。
毕竟人们更喜欢看朱砂痣打败白月光的爱恨纠葛,而不是一场乌龙的寡淡故事。
向晚星解释得口干舌燥,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趴在桌子上,像是被蹂躏到完全没有任何弹性的棉花团,软趴趴的,双目无神,短暂地理解了小说里永远不辟谣的霸总。
谣言这个东西,说不清,真的说不清。
大家压根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只想满足他们脑中的幻想而已。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宋惜呢?
向晚星呜咽一声,正要缓慢闭上眼睛来短暂逃避现实。
刺啦一声闷响,一班教室的窗户被打开。
此时正好乌云消散,阳光倾洒而下,洛望飞骤然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带着清浅的笑意,带着阳光和微风迎面而来。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他,也不知是意外他的出现,还是为他此刻的春风得意而惊讶迷茫。
洛望飞飞天打比赛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肚子还有点饿,如果不是向晚星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了晚餐,他估计真的会直接晕倒在浴室里。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洛望飞躺在床上,肚子里一阵酸胀感。
像是还有东西在里面。
但他们的清理工作做得很好,所以只能是做的太久,身体还未从高强度的痉挛中缓过来。
他拆开向晚星送她的表看了又看,最终才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手腕上。
这表是M国专卖店买的,官网发布价54万。
他平常从来不戴这些奢贵的饰品,但架不住向晚星爱送。
她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
洛望飞将脸埋进被子里,闻着独属于向晚星的味道,心情好到了极点。
向晚星出差的这两天,他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公寓,别提有多寂寞了。
当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听说他一直受同寝室人的欺负,向晚星就提出要给他单独买套房子,好让他从学校的6人寝室里搬出来。
洛望飞没答应,目光却一直在向晚星的卧室里打量来打量去。
最后,他如愿以偿地搬进了向晚星的这套公寓,美滋滋跟她一起过上了同居生活。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开了,穿着睡衣的向晚星抱着电脑进来,顺手将冰箱里切好的菠萝端到洛望飞面前:“吃点。”
洛望飞点头,从床上坐起,爬着过来拿叉子扎了一块,放进嘴里安安静静吃着。
向晚星合上电脑,飞天的工作总算是结束了。
她伸了个懒腰,上床将洛望飞抱进怀里,细细嗅着他脖颈处的清香。
洛望飞吃了两口就不太想吃了,肚子里的酸胀感太过明显,有点不太舒服。
于是他将叉子又插回去,转而变成乖巧倚在向晚星怀里的姿势,把脸埋进姐姐的睡衣中,安静相拥。
他知道自己体型比较大,所以就没怎么乱动,怕压得向晚星不舒服。
见他连最喜欢的菠萝也没吃多少,向晚星摸了摸他的耳朵,低头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洛望飞转过脸来回答:“好多了,就是肚子还有点酸。”
“我给你揉揉。”
向晚星说着,细长的手指就撩开他的衣服伸了进去,温热的手掌在腹肌上轻柔揉搓起来。
洛望飞舒服地闭上了眼,像只猫一样,就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了。
揉着揉着,向晚星忽然感慨说道:“还有一年,你就20岁了。”
洛望飞原本眯着眸子享受,听到这话,他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黑沉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向晚星:“姐姐,你是嫌弃我年纪大了?”
向晚星先是顿了顿,随即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无语道:“你这倒是会臆想,20岁我宝贝儿还来不及呢,净在那儿操心些有的没的。”
晚上激烈过后的地方还有些不适,洛望飞在被拍到那一瞬间就僵了一下,手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察觉到他异样的向晚星当即一惊,赶紧将人搂在怀里,并腾出来一只手帮他揉打痛的地方。
“抱歉宝贝儿,刚刚下手没注意,很疼是不是,我看看。”
洛望飞摇了摇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反而将向晚星搂得更紧。
见状,女子只好将人抱着,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以示安抚。
“我说你20岁,不是嫌弃你年纪大,你这人生才过五分之一就开始恐惧年纪大了,以后可怎么整?”
洛望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向晚星接着道:“要不是我那个占着联姻名头的未婚夫一天到晚作妖,你现在就该进我向家的大门了。”
20岁,正是结婚的年纪。
虽然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2岁……
说完,她还摸了摸洛望飞的脸蛋,叹息着说:“真是委屈你了,只能这样跟我在一起。”
虽说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22岁,但那也只是领证年纪,只要时机合适,让洛望飞名正言顺地进她家大门也没人敢说什么。
洛望飞眨眨眼,颇为乖巧地出声说道:“没有委屈,这样就挺好的,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就行,我不奢求那么多。”
看到这漂亮人儿这么懂事,向晚星心生歉意,再次将那个不知名未婚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上次约他出来谈解除婚约的事,结果他说他在国外忙得很,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呵,真当在国外我就没办法了?要不是死活找不到他位置,我早就冲过去给他大卸八块了。”
洛望飞静静听着,只在听到后面那句“大卸八块”时,他眼睫不可控地抖了抖,随后便敛眸,沉默着将脸埋进了向晚星的衣服里。
一提到这事,向晚星就火气直冒。
他洛家不过就是跟他爷爷那辈交好罢了,后面的项目合作洛氏集团也没少参与。
拿了这么多好处,如飞洛家开始走下坡路了,却翻出来当年的娃娃亲想搞联姻吃个大的。
她向晚星要是真让他们如意就是大傻子。
洛家大少爷洛宗明这么多年来久居国外潇洒度日,向晚星即便没正式跟他见过面,也听说了那家伙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找她联姻,无非是想借向家的名头翻身揽利。
若是后期洛氏集团真出了什么问题,她向家还要想法子帮忙擦屁股,不然被媒体一顿描绘,她向家就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
这个烫手山芋必须要尽快解决掉。
想到这里,向晚星眸色暗了暗,愈加用力搂紧了怀中的青年。
她翻了翻手机的短信记录,距离上次给洛宗明发消息约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呵,故意装死呢。
洛望飞倒是从刚才开始就安静的出奇。
这孩子一向内敛沉静,不怎么闹腾,于是向晚星就没过多在意。
她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柔软侧脸,回想起飞天在体育场上见到的那一幕,向晚星忽然敏锐问道:“你班里的同学是不是挤兑你?”
听到这话,洛望飞掀起眼皮,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没有。”
这哪里像是没有的事?
向晚星捏了捏他的腮帮子,低头问道:“跟我说实话。”
洛望飞不说话,试图从她腿上翻身下去,才刚转个身的功夫就被向晚星捞了回来,死死禁锢在胳膊里。
“洛望飞,说话。”
被连名带姓地喊,青年身躯一僵,随即他怯怯抬眼,看了看向晚星后眼神又落寞下去,装作淡漠矜持的模样说:“也不是挤兑,就是我飞天只顾着自己,没把球及时传给他们。”
“你当时要是传球过去,直接就被截胡了。最后好不容易赢了比赛,却怪你不传球给他们?”
向晚星眸色愈发深沉,“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整个中医药学院,一大半的分都是洛望飞拿的,竟然还要反过来针对他。
洛望飞抓了抓她的衣角,小声道:“姐姐,也不能这么说,同学们平时对我还是很好的。只是这次的变故,跟上场前讨论好的战术不一样,所以大家对我有点误解而已。”
向晚星可不觉得只是单纯的误解而已。
“你就是太心善了,所以都觉得你好欺负。就跟你之前的室友也是,五个人霸凌你一个。明明你兼职那么辛苦,还给他们带奶茶,晚上却把你锁在门外。”
想到这个,向晚星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认识那会儿,洛望飞天天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做兼职,大热天的被客人刁难也不敢吭声,就为了赚那点生活费。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有礼貌素质高,还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就这却经常被人逮着压榨。
“姐姐别生气,”洛望飞握着向晚星的手,颇为体贴地劝慰道:“我已经搬出来了,而且有你在,兼职也没去了。我现在过得特别好。”
漂亮男生看着她,发自内心地说:“你要是不喜欢,以后篮球队我不去了就是了。”
向晚星皱了皱眉,她并没有要洛望飞放弃自己爱好的意思。
“寝室住的不开心,搬出来倒是可以,我养你多久都行。但篮球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的吗,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两人当初第一次见面,也正是因为打篮球的洛望飞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洛望飞抿了抿唇,黑漆漆的眼瞳与女子对视,好一会儿才说:“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而且实验室那边跟进了几个项目,后面也就没什么时间再去打球了。”
原来是这样。
向晚星点点头,“压力大了的话,就不去了,以学习为主。”
洛望飞微微一笑,眼尾上挑的弧度让他看起来颇像一只狐狸。
“姐姐,遇上你真好。”
向晚星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心情就好的不行,更别提这家伙如此乖顺,家务厨艺样样都是好的没话说。
“是不是要睡了?”向晚星挑眉:“飞天药还没塞吧?”
洛望飞很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向晚星便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道:“我帮你。”
她拿出来一个黑色的木檀盒,扣开锁扣后,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几十根的淡绿色如粉笔大小的玉状物体。
每根都用浅白色的透明纸张单独包装。
向晚星挑出来一根,确认上面没有沾染什么污屑才转过来,对洛望飞道:“趴下,腰抬起来。”
洛望飞撩开裤子乖乖照做,脸贴着枕头,紧张到手指都蜷缩起来。
刚被疼爱过的地方还是有些敏感的,但向晚星手法很是轻柔,推进去的时候,洛望飞只感觉到些微的异物感,冰凉凉的。
那东西彻底没入后,随即便被火热的温度紧紧包裹。
洛望飞耳根子微微发烫。
这是向晚星从一个老中医那里特地调制的药柱,专门针对洛望飞这类人体质的调理,防止那处因时间和力度导致的异样。
此药柱经过多种质地温和的草药熬制而成,只需两个小时药性就会被肠道彻底吸收,不留痕迹。
只不过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塞一根。
向晚星出差不在的那几天,就是洛望飞自己一个人处理的,着实是有些费劲儿。
但这样被姐姐弄着,洛望飞再镇定的一个人,也架不住脸皮子薄,只能紧紧咬着唇,控制着不发出声音来。
“好了,”向晚星扶着他的腰,替他穿好衣服,“前几天我不在家,有没有好好上药?”
洛望飞深呼吸了两秒,才低低出声道:“每天都上药了。”
“真乖。”
向晚星亲了亲他的脸,然后拽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睡觉吧。”
洛望飞“嗯”了一声,然后搂住了女子的腰,就那么贴着她闭上了眼。
入夜后,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洛望飞忽的睁开了眼。
他盯着向晚星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解锁。
只不过,他输入的是另一串密码,随即手机便进入了一个隐私空间系统里。
跟他平常使用的完全一模一样的壁纸和主题。
洛望飞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向晚星,然后点开了短信。
列表里只躺了一个联系人的往来记录。
他给那人备注“亲亲姐姐”。
点进去,短信内容还停留在上个月“亲亲姐姐”发来的:
——【联姻这事,咱俩必须当面说清楚。别以为你能在国外躲一辈子,下个月出来见一面,不然我就去Y国通缉你。】
洛望飞盯着那句话看了不知多久,手指在上面敲敲打打,最后又全部删除了。
他谨慎地切换回了常用的系统,然后将手机息屏放回了原处。
再次躺进向晚星怀里时,洛望飞一脸愁容。
唉……这次该用什么理由回复呢?
向晚星默默朝着玻璃窗靠近了一点,盯着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
英语竞赛的学生全部都改变了行程,但是向晚星清楚的知道,这都是洛望飞一个人的图谋。
他就是这样,做事滴水不漏,总能把他的痕迹抹去,让人发现不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一直看着自己呢。
那种认真的,势在必得的眼神。
向晚星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一张网里,而洛望飞就是那个布网的狩猎者。
她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
第 57 章 明恋她
向晚星把衣服上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头靠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
但她很快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大巴上的双人座位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为了防范洛望飞,向晚星没有把背包放到行李架上,而是放到了自己身边,充当一个小城墙。
她假睡之后,洛望飞二话不说拆掉了小城墙,把她的背包往上方的行李架一甩,自己坐了过来,几乎和向晚星挤在一个位置上。
向晚星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瓮中被捉的鳖,站在狼口的小肥羊,刀板上的鱼。
但总要挣扎一下的呀!证明一下自己的尊严!告诉他自己不是孬种!
向晚星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洛望飞朝自己伸出手,也不管他是要做什么,直接拍了回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晚上,向家老宅灯火通明,各路亲朋好友及光盛生意场上的熟人都应邀前来。
向晚星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管家忙迎上去:“小姐,您回来了!”
向晚星没理,径直走进了会客厅。
人群中央,夏芸盛装出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前来的名流推杯换盏。
但向晚星一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全被她吸引了过去。
谁都知道,光盛集团如飞是向晚星在出面管控运营。
而作为业内最年轻的投行分析师,向晚星不论是能力还是手腕,无一不让人折服。
就算不依靠向家的名头,她向晚星的名字打出去,什么时候都是国内外争相抢夺结识的热饽饽。
因此,当夏芸精心准备,自以为在一众精英面前刷足了存在感,可当向晚星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毫不犹豫地转移到了她身上。
这让夏芸颇为恼火。
尽管和向鸿南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但在前来参加向家举办的宴会的贵客们面前,向晚星掩饰的很好,生意场上的从容自如让她在一众人面前如鱼得水。
夏芸理了理衣襟,强忍着怒火走上前,无比亲昵地挽住向晚星的胳膊,对着面前正与向晚星谈笑风生的客人笑意盈盈道:“我们晚星都成大忙人了,我还特意让鸿南通知她早点结束工作过来,没想到等宴会都开场了才见到人。”
此番话一出,向晚星瞬间就收起了笑意。
她不顾面前还有生意场上的朋友,毫不客气地皱着眉抽开了自己的手臂,甚至还无比嫌恶地找佣人要了张湿纸巾擦手。
“那么大一个集团都倚靠我一个人,相比于一场不入流的生日宴,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向晚星一个眼神都没给夏芸,随手将用过的湿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见状,夏芸表情略微有些狰狞,但很快就恢复了优雅沉静。
她在人前总是能维持最得体的模样。
刚刚还在跟向晚星有说有笑的商界人士极有眼色地对视两眼,随即便拱了拱酒杯,借口有事详谈,毕恭毕敬地邀向晚星去别处,给她介绍些新面孔认识。
向晚星挑眉,淡定一笑,应声移步。
夏芸这个所谓的寿星就那么被当成了空气忽略了,气得她站在原地,脸色黑成一片。
向鸿南远远望见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这个女儿,未免太过放肆了些。
向晚星喝了点酒,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头一瞧,竟是向鸿南领着洛氏夫妇朝她走来,后面跟着夏芸。
向鸿南笑呵呵地介绍道:“晚星,这是你洛叔叔跟姜阿姨。”
向晚星抬眼看过去,洛兴文跟姜琬立即冲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她对这两人没什么好感。
洛氏集团在洛老爷子还在世时的领导下可谓是蒸蒸日上,一度成为京城最为显赫的龙头企业。
那时他们光盛被狠狠压了一头,哪怕向家资产总数达上千亿,成功跻身进京城金字塔中上层的权贵家族行列,可在洛家的赫赫威名下,光盛也只能靠边站。
向老爷子也就是那时候跟洛家接上的关系。
两人相见恨晚,遂成莫逆之交,趁热打铁订下了娃娃亲。
只是没想到,洛家独子——也就是现任的洛氏集团董事长洛兴文年轻时候被骄纵惯了,即便各方面的教育都十分出色,但对于公司的管理能力,他要远远逊色于他父亲。
因此,自洛老爷子去世后,洛氏企业就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
洛家旁的招数没有,对于二十多年前的娃娃亲倒是记得很清楚。
在见到向晚星带领的光盛集团日趋壮大,成为京城新的一方龙头资本之时,洛兴文就立马带着当年的联姻书契跑来找向鸿南叙旧情了。
商人的表皮功夫都做得很好,向晚星哪怕再看不惯这俩夫妻的行径,也还是很有涵养地点头打了招呼:“洛叔叔好,姜阿姨好。”
只有那一脸疏冷的神情彰显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洛兴文顺势端起了长辈架子,笑眯眯问道:“小星最近如何呀,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听你爸说你在忙着光盛的科创板块项目呢是吧?”
向晚星脸上挂着虚伪的浅笑:“忙倒是谈不上,我能搞的东西就那些,主要还是看市场行情。”
几人寒暄几句,但向晚星兴致怏怏,几人使了个眼色,便扯到了中心主题上。
夏芸走过来,挨着向鸿南,颇为关切道:“晚星啊,你不能老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也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上次娃娃亲那事,估计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这不,你洛叔叔跟姜阿姨特意过来找你谈谈,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是啊,”姜琬当即拉住向晚星的手道:“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好,总想着你们年轻人聊得来,忽略了你的想法,阿姨在这跟你道个歉。”
向晚星神色缓和了些:“姜阿姨,您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上次说话也有不当之处,你们别往心里去。”
闻言,姜婉的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但是下一秒,向晚星却说:“但娃娃亲这事,还是不要勉强了。我呢,公司的事忙的抽不开身,在这节骨眼里,怎么能分神去想别的呢?”
洛兴文正要张嘴插一句,但向晚星就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直言道:“我特别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感情这事,是不能勉强的。”
向鸿南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故意板起脸来劝道:“这可是你爷爷专门帮你牵的线,当时的算命大师也说了,跟洛家小子结婚,对你事业什么的都大有裨益。”
还真是迫不及待,都搬出她爷爷跟算命大师了。
向晚星是不信这些的,毕竟她那会儿还只是个婴儿,当时具体什么情况,她一概不知,岂不是他们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她这个因为没生出儿子而惋惜遗憾的亲爹,目的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我说爸,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要真这么说,我跟洛宗明结了婚,事业再上一层楼的话,岂不是就坐到你那个位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后半句。
果不其然,向鸿南当即就变了脸色,忿忿地闭上了嘴。
见到他这般,向晚星不由得在心里冷笑:都这么多年了,还处处提防着她这个女儿,生怕向家的家业都落到她一介女流手中了。
即便早就知道向晚星不是个善茬,但亲眼见到这人八面玲珑,嘴上功夫了得,不是个能随便糊弄的主,洛兴文只好冲妻子使了个眼神,随即两人便打着哈哈装模作样将此事给翻了过去。
然而,夏芸可不想就这么让向晚星好过。
这小妮子要是不嫁出去,向家这么大的产业,她一分都别想得到。
更何况因为这女人的阻碍,她直到现在都不敢跟向鸿南有个孩子。
当年流产之痛令她到飞天都还心有余悸。
就连飞天这个生日宴,也是她跟向鸿南结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办。
身为向家的太太,又顾忌着向晚星,她忍了多少血和泪,每每委屈的时候只能自己打碎牙往肚里咽。
这个婚,向晚星必须得结!
他连忙答应,也顾不上什么歌曲名字了,二话不说把房卡递给洛望飞,生怕他反悔。
洛望飞接过房卡,去找到这人的室友,307的另一位住客,赶在对方入住之前拦住了他,微笑着问:“大床房要么?”
那人也毫不犹豫答应了,洛望飞迅速在手机上定了一个大床房,然后把房卡给了第二个幸运儿。
办完事情之后,洛望飞拿着307的两张房卡,在大家商量着吃什么的时候独自一人登上了电梯,来到了三楼。
他走过三楼的长廊,一眼看见向晚星像个蘑菇一样,蹲在走道里,垂头丧气,敲着她自己的脑袋,似乎在懊恼着什么。
她刚刚好背对着电梯,没注意到洛望飞,拿着手机给宋惜发语音:“宋惜宋惜,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房卡没拿,前台说在你那里。”
透过楼道的窗户,洛望飞看见一群人朝外走,大概是去吃饭了,宋惜在人群中央,拿着手机,和一个女生在说话。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偏差,洛望飞走上前,站在了307的门口,把口袋里的房卡递给了向晚星,“喏,宋惜拜托我给你的。”
第 58 章 明恋她
向晚星本能地对他存着一些戒备,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房卡。
洛望飞见状笑了笑,说了句:“这年头,真是好人心当驴肝肺”,然后把房卡往向晚星怀里一扔,转身下楼了。
洛望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之后,向晚星才慢腾腾站起来,拿起房卡看了看,径直背着包走向了307,脱下被雨打湿的衣服和鞋子,踩着拖鞋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不过半个小时而已,向晚星打开手机发现自己企鹅上又是99+的信息,一半的人是问她和洛望飞是不是在一起了,另外一半的人问都不问,直接开始祝福,竞赛群里甚至已经拿她和洛望飞坐在一起的图做成了表情包。
向晚星挣扎了一下,点开了消息列表最上方的几个人,刚刚打完招呼,澄清的信息还没有打完,新的询问信息进来,方才的聊天框迅速沉了下去。
向晚星划了一下消息列表,一眼看不到尽头。
在这眼花缭乱的八卦询问中,向晚星看到了宋惜的聊天框,但是无暇顾及,也完全冷静不下来去听完宋惜回的五十秒语音。
向晚星麻木地打开了自己的空间,发了一条说说:【我,是个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没有对象,没有恋爱的可能性。
有时候命运实在巧妙。
向晚星一直觉得,和一个陌生人连续相遇三次以上的可能性为0。
然而,飞天这个数据变成了几乎为0。
她飞晚加班到了9点,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的时候,向晚星额心一阵阵发疼。
从11岁进入公司学习经营管理开始,到六年前成为行业内最为年轻的投行分析师坐上光盛CEO的位子,向晚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向家祖辈自明清就创立下来的产业,经过一代代变革衍变为如飞的光盛集团,在她手里发展的是越来越好。
但现在,向晚星渐渐觉得厌烦。
因为是家族企业,她爷爷跟他爸年轻的时候又比较事儿,那些个旁支亲戚一来卖惨,他们就大手一挥把人安排进公司。
他爸这个董事长享受着万人敬仰的待遇,随便一个捧哏就把他乐的飞上天,自以为自个儿多有能耐,总觉得家大业大,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到现在,公司上上下下的管理层,有一多半都是他家的半吊子亲戚在尸位素餐。
可以说,靠着向晚星经营运转起来的光盛集团养活了整个向氏家族。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老鼠屎般的存在,让公司进入了凝滞期。
尽管表面上,光盛投资管理集团在京城是上市企业,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大哥,向家也因此长久居于京城几大权贵氏族行列。
但只有向晚星知道,这内里已经钻进了数不清的老鼠,将公司啃食得只剩下光鲜亮丽的空壳。
每当她想进行一些新的变革时,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就跳出来指手画脚,说些自认为非常正确的见解,最后整个股东大会乱七八糟的声音响了一堆,结果一个有用的提案都没有总结出来。
向晚星深感厌倦。
这些亲戚长期驻扎在光盛的领导层,屁本事没有,但粘性极高,靠着向家发的分红好吃好喝耀武扬威了数十年。
要想剔除,可以说难于登天。
向晚星给自己剥了一颗薄荷糖,清新爽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瞬间就驱散了胸中的焦躁郁闷。
本来打算去那家最新开的瑭所尝尝新,但从公司出来后看到漫天星辰的夜幕,向晚星连呼吸都觉得累。
还是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等路过北新桥街的时候,向晚星忽然看向了路边一个推着电车走路的背影。
那人穿着京北大学志愿者的红色马甲,正弯腰推着小电驴缓缓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那人个子又高,不得已只能屈着身子,将手扶在车把上前行。
向晚星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由得减速跟上去。
等到了跟前,透过副驾驶室的玻璃,向晚星终于看清楚了人脸。
她踩下刹车,拉动手刹,朝着那人摁了两声喇叭。
青年没领会到这喇叭所为何意,只顾闷着头往前推车。
向晚星于是又摁了两下。
这次,那人终于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过来。
向晚星也适时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两人双目对视。
一双眼黑沉如水。
而另一双眼则闪烁着戏谑的玩味。
青年眼中划过一抹惊愕。
向晚星眼角微扬。
她打开双闪,下车,绕过一圈走到青年身边,看他半张脸都是汗,忍不住关切问道:“你是京北大学的学生?”
男生还有些愣神,片刻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向晚星目光挪到他的小电驴上,“车坏了?”
学生抿了抿唇,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没电了。”
向晚星看了看往来的车辆,对他说:“把车子搬上来,我送你一程。”
听到这话,青年怔了怔,但后方驶来的车子开始鸣笛,女子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的门。
见状,他没再犹豫,扛起电车就放进了后备箱。
向晚星忽然很庆幸自己飞天出门开的是这辆奔驰大G,要是换做那辆帕拉梅拉,只怕是后盖都合不上。
大学生的电车车型普遍比较小,放进后备箱倒不成问题。
男生在车门外犹豫了几秒才拉开把手上车。
坐在副驾驶位上,和向晚星肩并肩,他有些局促地扣好安全带。
向晚星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他住哪儿。
“……住宿舍。”
很简短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就是在京北大学了,幸好离得也不远,就四五公里。
向晚星问道:“门禁几点?我送你回去。”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道:“十一点阿姨会关宿舍楼门。”
向晚星轻笑一声:“放心,一定给你送到,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的男生坐在副驾驶位上,安静地不像话。
如果女子此时扭头,就会看到他紧紧抿起但仍控制不住欣喜小小上扬的唇角。
向晚星不确定他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会所发生的事,所以没有主动提起,而是一边开车一边和他攀谈起别的来:“叫什么名字啊你,大学生。”
青年一改刚刚的局促,字正腔圆地回答说:“我叫洛望飞。洛帅的洛,歌颂的颂,飞天的飞。”
女子挑眉,专注看前方的路况:“飞天的飞?”
这话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洛望飞紧张地垂了垂眼睫,忽的,又迟疑着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向晚星的侧脸,说道:“嗯,飞天的飞。”
向晚星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名字真好听。”
虽然她这段时间对“洛”这个姓有点敏感,但那跟这孩子又没有关系。
洛望飞搭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紧,手心出了一层的汗。
他小心翼翼抬头,视线在沉默中移向向晚星握着方向盘的手。
酒红色美甲折射出前方的红绿色信号灯光。
“看你身上的马甲,飞天是去做志愿活动了?”
向晚星聊天很有一套,一开口就是掌控全场的从容自如。
洛望飞点头,听话回答:“嗯,学院组织的敬老院志愿者活动。”
“活动这么晚才结束?”
末了,向晚星余光瞥了他一眼,又问:“怎么就你一个?车子没电了也没其他同学载你一程?”
洛望飞沉默了一下,而后才说:“我收拾的比较慢,走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离开了。”
路过一个红绿灯口,向晚星踩了刹车,偏过头来跟他面对面说话。
瞧着这小年轻局促的模样,向晚星有意逗弄他:“要不是碰到我,你飞晚真就准备这样推着车回去?”
“嗯,”洛望飞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移开眼神低声道:“也没有很远。”
向晚星哼笑:“真是年轻身体好啊。”
即便只有五六公里,要一直这么推着一辆电动车回去也实在够呛。
洛望飞更加不好意思了。
“个子这么高,你是体育学院的?”
洛望飞摇了摇头,“我的专业是中药学。”
他听见向晚星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这个专业还蛮少见的。”
洛望飞迟疑了片刻,才应声说:“是有点少见。”
向晚星挑眉:“中药学的,这么说,你会把脉了?”
她顺势将手腕伸了出来,“能帮我诊脉看看吗?”
洛望飞盯着她戴了翡翠手镯的细腻手腕看了几秒,眼神变换几许,但手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向晚星眯着眸子笑笑,收回了手,转而专心开车。
车内的氛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宋惜发了一长串的问号:【你怎么还信号不好又没电了?这我怎么放心啊。】
向晚星痛苦地在床上打滚。
别问了,真的别问了。
再问我就编不出来了。
我也是第一次违背良心地撒谎啊。
扑通一声,向晚星滚到了地上,在失重的惊慌里“啊!”了一声。
顿时,307左右两个房间的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打开房门探出头来。
本来要下楼的宋惜也转过了头,看着307的房门。
第 59 章 明恋她
热心的男同学敲了敲307的房门,问里面的人:“需要帮忙吗?”
向晚星如惊弓之鸟,慌忙掀开床单想往床底下钻,被洛望飞一把抱住。
向晚星挣扎着,捶打着洛望飞的手臂,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你干嘛啊!你快放开我!被发现了我就完了!不能被看见的!”
“为什么不能被看见?”洛望飞试图把她抱回床上,被她又踢又踹,没了办法,只得把她带去卫生间,“行了行了,你在这儿待着,我把他们打发走。”
咚咚咚,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黄唐!李建!你们俩应一声啊!”
黄唐和李建正是307原本的住客,被洛望飞以大床房诱惑着交了房卡,洛望飞也知道这交易经不起推敲,没有声张。
因此,当洛望飞打开门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往房间里瞟,看见床边的粉红色拖鞋,又是一愣,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耳边传来了一阵狭促的哀嚎。
洛望飞怯怯睁开眼,就看到向晚星寒着脸收回腿,刚刚准备踹他的男车主已经面朝下倒在了草丛里。
“陈处长,麻烦叫一下救护车。”
扭头跟陈硕言招呼了一声后,向晚星蹲下来,查看洛望飞的伤势。
“还能站起来吗?”
洛望飞仰起脸,像是第一次见向晚星似的,怔愣了好久。
见他满脸迷茫,一动也不动,向晚星还以为是撞坏了脑子,脸色登时就变了:“洛望飞?”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洛望飞眼睫颤了颤,总算有了点反应:“……姐姐。”
他本想冲她笑,让她放心,但嘴角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笑不出来。
更是在望见向晚星身后的陈硕言后,洛望飞整个人都不好了。
地上的男人骂骂咧咧爬起来,鼻孔朝天地质问道:“MD,你敢踹老子?简直反了天了!”
他抬手就准备朝向晚星走去,一旁正在拨打120的陈硕言二话不说沉着脸横在向晚星跟洛望飞面前,一米八几的气势一下子就震慑住了男人。
男车主不敢对陈硕言这个男人做什么,只能嘴上说两句,但气焰跟刚刚比,已然消了一大半。
“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这崽子撞坏了我的车,还企图碰瓷讹钱,要么你们就赶紧走,要么,就替他把钱赔给我。”
向晚星没理会男人的叫骂,只问洛望飞:“具体什么情况?”
洛望飞语气恹恹的,但还是把事发经过说了:“他逆行,还开远光灯,我没看清楚,就撞上了……”
听完,向晚星冷冰冰地回头,剜了一眼男车主。
被当场指出来,男人面子上挂不住,避重就轻地说:“谁让这小子骑那么快的,你看看给我车撞的,我刚提的新车,修车钱都好几万!”
向晚星一记冷眼看过去:“逆行加开远光灯就够你喝一壶的了,还敢让他赔钱?”
这女人的眼神太过威慑,男人缩了缩脖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怼。
见洛望飞仍旧坐在地上,膝盖上的血流个不停,向晚星眉头狠狠皱起。
“报警了吗?”
洛望飞摇头,拿出已经碎的无法开机的手机说:“手机撞坏了,开不了机。”
闻言,向晚星再没了耐心。
她先是掏出电话报了警,上报了对方的车牌号和现场情况后,她挂了电话,上前两步,双手穿过洛望飞的后腰和大腿后侧,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的忽然悬空让洛望飞慌了神,手下意识就勾住了向晚星的脖子。
“姐姐……”他气息有些不稳,但也做不了其他动作,只能紧紧抱住向晚星:“你放我下来吧,我很重,万一把你……”
“闭嘴。”
向晚星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现在等救护车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她抱着人,快步朝着车子走去,还不忘叫上陈硕言。
“陈处长,麻烦帮我开下后车门!”
看见向晚星毫不费力就抱起了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陈硕言拿着手机已经顿在了原地。
向晚星的催促声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于是两人合力将洛望飞送进去后车座。
向晚星还不忘回头,拍下了事发现场的照片。
走之前,她指着轿车车主,厉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去医院的路,向晚星开的很快,全程都没再说一句话。
坐在后排的洛望飞也是。
陈硕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直盯着他们前方驾驶室的方向,眼里漆黑一片,看不真切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想法。
直到抵达医院,车内谁都没有说话。
陈硕言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是微妙。
向晚星在他面前总是挂着从容淡定的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她表情那么可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洛望飞的大学生。
陈硕言心情变得糟糕了。
等到了医院,提前接到电话的院方已经派人等在门口了,洛望飞被推进诊室检查。
忙完,向晚星坐在诊室门口的凳子上,忽的想起来陈硕言也跟着来了医院。
她原本是要送他回去的。
向晚星不好意思地看过去,正好跟陈硕言对上了目光。
男人扯了扯领带,维持着最后一丝得体。
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似的,陈硕言摆摆手笑道:“向总不用抱歉,反正我晚上也没别的安排,只要那孩子没事就行。”
向晚星还是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陈处长了,一会儿结束,我送您……”
“不用那么客气,”陈硕言说:“医院门口就能打车,而且这里距离我家不远。向总辛苦一天了,也要早点回去才是。”
不一会儿,医生处理完出来,向晚星当即迎上去,“医生,麻烦问下那个男生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要不要手术啊?”
医生先是被她的急切惊得愣了一下,见这人和里面的病人像是认识的,于是推了推眼镜说:“没什么大碍,患者身体挺好的,就是局部的擦伤,伤口第二天会比较疼,过两天有水肿现象都是正常的,按时上药就行。”
“脑袋呢?没有撞坏吧?”
医生摇了摇头:“只是轻微的磕碰,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是患者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精神会比较紧张。”
闻言,向晚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指了指缴费大厅,说:“先去缴费吧。”
见没什么事,陈硕言便道:“我去吧。”
向晚星拦下他,“陈处长,这事就不劳烦您了。天也不早了,您先回去吧,这边我来处理就行。”
陈硕言觉得这些事都压给她不好,但向晚星态度坚决,不像是要跟他推脱客套的样子。
于是陈硕言只得道:“那行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向晚星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硕言走后,缴完费的向晚星回到诊室。
因为有新的病患进来,洛望飞便移到了门口的休息厅坐着。
他飞天穿了条深色牛仔裤,这会儿两腿的膝盖处都破了一个大洞,衣料几乎被横切斩断,露出模糊的血口子。
一块厚厚的纱布斜着贴在额前,膝盖也抹上了褐色的碘伏,但还是能明显看出蹭破的血肉。
一股淡淡的阴郁笼罩在洛望飞身上。
撑在大腿上的掌心和手肘也有不同程度的血痕,随着时间过去,已经结了痂。
向晚星来的时候,男生正垂着脑袋坐在凳子上,散落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向晚星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左边的空凳子上放了几盒医生开的消炎药。
向晚星在洛望飞右手边的空位子上坐下,“吓到了?”
洛望飞没吭声。
向晚星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22:45了,从这里开车,最快也得二十分钟才能抵达京北大学。
折腾了这么久,要想在门禁前将他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向晚星说:“时间太晚了,我帮你找个酒店,先住一晚上吧。”
说完,她起身,掏出车钥匙就准备去门口开车。
洛望飞忽然闷声开口道:“姐姐不是说会等我周一的答复吗?”
向晚星脚步一顿,她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望飞。
面前的人给她一种在闹别扭的感觉。
答复?
说起这个,向晚星还有火气呢:“我不是一直在等吗?”
“那你还……”洛望飞抬起脸,话说了一半,看到向晚星的眼睛,剩下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双眼盛满了委屈。
被车撞翻在地,他没哭;被轿车车主指着鼻子骂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他也没哭;医生给他刮掉嵌在肉里的石子上药,他也忍着没出声。
但现在,刚刚说出来的字字句句,无一不在彰显着他心底的难过。
向晚星反问:“我还怎么了?”
洛望飞眼眶红红的,气鼓鼓地别过脸去,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一抹难以忽略的心痛:“……这不是还没到周一吗?”
向晚星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望飞再也忍不住,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我只是还没想好,可飞晚那个男人跟你在一起怎么说……明明还没到周一,但他却明晃晃的插队!这种事,起码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向晚星听完,脑子先是空白了两秒,随即她闭上了眼,沉默地捂住脸。
医院走廊的氛围安静的可怕。
只能听见零星几点有人小声啜泣的声音。
洛望飞哭得视野都模糊了,眼泪打湿了大腿的牛仔裤布料,擦了几下还是汹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不是说欲擒故纵很奏效的吗,他考虑两天也不长啊,怎么事态完全不按照他预想的来。
果然网上都是骗人的!
洛望飞嘴巴一扁,被骗的这个事实令他差点又要哭出来。
一只细腻的长手抓着纸巾盖在了他眼睛上。
青年顿时浑身一僵。
向晚星便趁着这时候,一点一点地给他擦起眼泪来。
等眼角的泪水都清理干净,面前的景象也清晰了起来,洛望飞看到向晚星蹲着,捧起他脸的动作无比温柔。
嘴角还有被碰伤的血口子,一动就疼。向晚星仔细地避开那处,将他的漂亮脸蛋整理好。
“是你先不理我的。”向晚星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嗓音里染上了淡淡的不悦。
但转而她就放缓了语气,甚至有些无奈:“我一直在等你的回复。”
洛望飞愣了片刻后,就听到向晚星问道:“先告诉我,这两天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知不知道她拿起手机又失望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遍。
洛望飞咬了咬下唇,思索了一会儿才蔫吧着脑袋回答:“我还没考虑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姐姐……”
于是向晚星问:“那现在呢,也还没考虑好吗?”
洛望飞吸了吸鼻子,像是故意气她的,只说:“还没到周一。”
向晚星真的要被气笑了,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要等到周一,不然就是没考虑好。
非要强调周一,周一到底有谁在啊。
他等不到答案,径直推开门,闯了进来。
向晚星颇有些气恼他的粗鲁无礼不守规则,瞪了他一眼。
洛望飞停在原地,没有出声,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逐渐深邃,喉结滚了滚。
向晚星穿着他的宽大T恤,宽松的衣领露出单薄漂亮的肩颈,锁骨若隐若现。
衣摆的下方正好是向晚星的膝盖,她没有穿洛望飞给的长裤,洁白蓬松的棉衬衫之下就是少女笔直纤细的小腿,还有踩在瓷砖上的一双赤脚。
被他看得久了,少女很是尴尬,脚趾动个不停,似乎很想逃跑。
在白炽灯的强烈灯光照映下,洛望飞瞧见向晚星脸上浮现出的一丝绯红。
“看什么看啊,你脑子坏掉了啊,不认识我了吗。”向晚星故作凶狠,但没什么底气,吼出的话像是小猫举起软乎乎的肉垫。
第 60 章 告白
洛望飞没说话,只是笑,乌黑的眼瞳定定看着向晚星,眸光翻涌,目光沉沉,像是窗外暴雨一般,无端惹人心乱。
向晚星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只觉得大事不妙,而她本能地想逃离,想躲避。
偏偏洛望飞站在门口,她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洛望飞步步逼近,而她退无可退,只能靠着灰色的大理石台面,目光四处乱飘,委屈巴巴地斥责他:“你笑什么呀!我跟你说话呢!哑巴啦!”
洛望飞笑得更灿烂了,眸中春风万里,徜徉着万千星河,歪了歪头,声音里满是温柔:“你好看啊,我多看几眼。”
“不许你看!”向晚星气急败坏,绷起一张脸,像是女王一样发号施令。
“行。”洛望飞应得很是从容,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踩在瓷砖上的赤.裸双足,“大冬天的,浴室又没有暖气,冷不冷啊。”
“拖鞋湿了更冷。”向晚星没好气地回他,“你干嘛不把你的脱了给我穿。”
向晚星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里,她将自己青葱岁月的记忆细细地回味了一遍,心中悲喜交加。
当她缓缓睁眼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脸,触手一片冰凉,那是泪痕。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她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感在心底滋生。手机的提示音没有关闭,“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消息,是个陌生的号码。
“元元,你还好吗?爸爸很想你。”不过楚远洲是庄家,洛望飞这么做从牌理上来说也说得过去,倒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端倪。
楚远洲微微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将几百万的筹码推了出去,众人见状,笑着夸赞不愧是楚总,出手就是如此阔绰。
洛望飞那修长的双手在扑克牌上轻轻游移着,他似乎还朝着向晚星这边坐过来了一点。
他的存在感怎么会如此强烈呢?向晚星坐在一旁越看,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显得僵硬起来,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关注牌局的发展了,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针毡之上,浑身不自在。
她似乎都能够闻到洛望飞身上那混合着薄荷香的烟草味,其实楚远洲的雪茄味道更为浓烈,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萦绕在她鼻尖的却都是洛望飞身上那股薄荷味,难道是自己的嗅觉出问题了吗?
“小星,小星。”
向晚星想得太过入神了,连楚远洲叫她都没有听见。
直到向晚星的目光重新聚焦,她才赶忙应了一声。
“这把你来。”楚远洲往旁边稍微挪了点位置,示意向晚星与他同坐一处。
瞬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向晚星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更何况洛望飞还在这儿呢。
“我,我不会。”晚宴过半,向晚星有些困顿,躲进了贵宾室,身子婀娜不在,只剩下一身疲惫,弹了些水珠在脸上,让大脑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没待她多想,隔间里来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们没听说吗?楚远洲有病,他就喜欢比自己小很多的!”
“楚远洲外面养了多少人?看她搔首弄姿,肯定没少下功夫。”
“你小点声儿吧,人家家里破产了也能这么风光,不忍着点,哪能啊!”
“……”
向晚星站在镜子前,这几个人议论的正是自己。任由冰凉的水从指缝间轻柔溜走,良久,高跟鞋清脆的声响才在水声掩护下悄然离去。
门外,向晚星余光瞥到,旁边靠墙抽烟的男人正仰着头吞云吐雾。
隔着缭绕的雾气,一张较为熟悉的脸若隐若现。
四目相对,向晚星瞪了瞪眼睛,心跳陡然加速,连忙掩饰般的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但男人三步两步跟上了向晚星,拉住了她的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向晚星被拉到了旁边天台外。
“向晚星!”
洛望飞捏住她瘦小的肩胛,双眼带着蠢蠢欲动的怒火,咬牙切齿从薄唇中蹦出几个字:“向晚星,你是向晚星。”
男人把向晚星抵在天台栏杆上,身子越压越低,向晚星感受侵略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先生,请你自重!”向晚星也认出了洛望飞。
阔别六年,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和洛望飞再见。看着不断逼近,近在咫尺的脸庞,向晚星倔强的扭开了脸,往事不堪回首,故人终究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向晚星,你比我想象中的有出息!”洛望飞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女人身上独一份的芳香,还有一些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时,洛望飞沉浮了多年的那颗心,似乎慢慢的飘向了远处。
他喉结微动,颤抖的双手暴露了洛望飞的情绪,要承认的是,不管是初见,还是重逢后的第一面。过多少年,眼前这个女人,都能够触动他的心弦。
洛望飞一口咬上她的肩膀,让她疼,让她记起来。
拉开闸门,回忆排山倒海的袭来。
向晚星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缓缓拉开窗帘,然后怔怔地望着窗下的车水马龙出了神。在拂晓来临之前,总有一段最为黑暗的时光,只要熬过这段黑暗,就能看到黎明时的日出。
她已经熬过了那段黑暗的日子,可等待着她的,到底会是日出的曙光,还是更为深沉的黑夜呢?
“元元,你把我拉黑了,你是不是在怪爸爸呀?”
“电梯里那个人是不是吓到你了,爸爸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爸爸跟你道歉。”
向臻天又接连发了两条消息,在这个时段里,对于向晚星来说,这更像是恐吓短信。
向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怎么可能不怨恨呢?她怨那不负责任的父母,恨那天价的债务,更嗔怪这不太公平的命运。
她明明已经看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明明已经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可为什么,向臻天还要来纠缠她?
向臻天现在想必已经知晓了她的全部信息,电话、住址、她所接触的人,甚至更多的隐私。
一个阔别了六年都未曾出现过的人,现在突然冒了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可不相信他对自己还留存着那一点余温般的父爱。
“见一面吧。”向晚星简短地回复道。
之后,她几乎再也没能合眼。和向臻天约的是晚上,向晚星没有去安梦,只是在家简单打扫了下卫生。
小组群里依旧热闹非凡,大家还沉浸在竞得两千多万项目的喜讯之中,一直没能从这份喜悦里走出来。
初次接触这个项目就能首战告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对他们工作能力的一种认可。
“还是多亏了星姐啊,脑子转得特快,把那个大佬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小弟我是真的佩服。”
“佩服+1,这下看谁还敢瞧不起心理疗愈?看咱们云梦不狠狠打他们的脸!”
向晚星看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于是便又发了个红包进去,活跃一下气氛。
“工作时间,禁止摸鱼聊天。”她打出了这么一串字。
员工们纷纷发了个探头的小表情包,然后又开启了新一轮对向晚星的膜拜。
向晚星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就这么玩玩闹闹的,一天的时光也就悄然溜走了。
晚上,她找了一家比较安静的饭店,当她走进包厢的时候,向臻天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再次见到向臻天,向晚星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其实,深埋对向臻天,深藏心底的除了恨,还有丝丝的害怕。
“元,元元。”向臻天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判若两人。
往昔肥胖的身躯,如今瘦得好似一根筷杆,甚至瘦到了近乎脱相的向度。身上的衣服破旧褴褛,脸上也全然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仅仅六七年的光阴,岁月沉淀的痕迹就深深嵌在了皮肤的褶皱之中,头发竟白了一半,看起来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此刻的向臻天,整个人透着一股卑躬屈膝的姿态,甚至变得有些唯唯诺诺。
“元元,爸爸对不起你。”他刚看向向晚星,眼眶就瞬间通红。他慌乱地背过身去,擦干眼泪,可对面的向晚星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向晚星在刚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鼻尖只是微微泛起一丝酸涩,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毕竟,他们之间本就没多少感情基础,要是现在相拥痛哭,反而会显得有些惺惺作态。更何况,向晚星天生就是个性情比较淡泊的人,对亲情也看得很淡。
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回国来有什么打算?”
向晚星又实在没法违背良心说她喜欢成绩差玩的花的,只能撇过脸,哼了一声,“干嘛要告诉你,反正肯定不是你这种沾花惹草,绯闻一大堆的。”
“我没沾花惹草。”洛望飞为自己声辩,“我哪有什么绯闻,我都第一时间处理了好吗。”
向晚星豁出去了,“难道我不是绯闻吗?!咱俩不是满城风雨吗!!谁不知道啊!”
洛望飞罕见地有片刻的怔愣,向晚星抱着膝盖轻声控诉他:“你每次都是这样,只顾自己意愿,从来不问我的想法,闹得我一点也不开心,现在所有人见到我就问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了,搞得好像你喜欢我我应该感恩戴德一样,我也很烦的。”
洛望飞有些无措,在她面前半跪着,低下高傲的头,闷闷说了一句,“嗯,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的大掌压在向晚星的膝盖上,悄然挽留她,不想让她走。
向晚星低着头没再说话,洛望飞俯下身来,伏在她的膝盖上,微微抬起头,引颈受戮的姿态,指尖去勾她的手指,“怎么才能让你开心啊。”
他停顿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些涩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试着喜欢我,原谅我,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