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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宜偷亲宿敌 笑风流 25490 字 2025-04-21

第 51 章 被孤立了怎么办

向晚星背过手去,藏起了掌心的花瓣,抬起下巴毫不犹豫就把他的话顶了回去,“什么表示,你想敲诈勒索啊。”

白鸽衔着玫瑰花在她身边盘旋,她也假装看不见,淡淡的幽香飘散在风中,她假装无知无觉。

洛望飞从树影里走到路灯下,目光落在向晚星身上,看清了她弯着的手臂,戒备的身体,满是警惕的表情,还有慌乱的眼睛。

视线相接的瞬间,她习惯性瞪了他一眼,同时又往后退了一步。

洛望飞扬起唇角笑了笑,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面前少女的身影,似乎洞悉了她的一切,“藏着什么呢?这么宝贝。给我看看呗。”

向晚星有一种捉迷藏时候遮挡物突然移走的无措感,咽了咽口水,只回了一句“要你管”,然后把目光移到身边的白鸽身上,连忙转移话题:“你不管管这鸽子吗?老是围着我转干嘛?还叼着玫瑰,不嫌扎嘴吗?”

洛望飞走到她旁边,伸手让白鸽落在他的肩膀上,取下了鸽子衔着的玫瑰花,将它递给向晚星,“这鸽子管不了,我买的时候老板就说了它是个颜控,就喜欢跟漂亮女孩子玩。你太漂亮了,它要缠着你,我也没办法。”

从装修外观来看,这里的地皮价格绝对高得离谱。

这会儿车子已经穿过了保安亭,停在了8栋前的私人车位里。

趁着洛望飞愣神的功夫,向晚星一把拉开了车门。

里面的人骤然一惊。洛望飞站在原地,薄唇抿得紧紧的,白皙脸颊上的红润却渐渐冷却下来。

他忽然不想过去喝水了。

洛望飞擦了把脸上的汗,正要绕过他们去拿自己的东西,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耳边传来了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果然,男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赛场上不好好想办法配合队友,勾心斗角玩嫉妒倒是有一套。”

洛望飞浑身抖了抖,低头一瞥,就撞上了向晚星直勾勾盯着前方的、极具侵略性的眸子。

男生漆黑冷酷的眼瞳里闪过一抹亮色,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干涩的喉咙发出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你回来了。”

向晚星摸了摸洛望飞的脸蛋,刚运动完的皮肤水润又光滑,活像剥了壳的荔枝,手感简直好的不像话。

她将手里的VOSS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喝这个。”

洛望飞乖乖接过,仰头饮下,喝得喉结滚动,水声四溢。

听到向晚星刻意拔高了音量的话语,刚刚还在气愤蛐蛐的几人瞬间就噤声看了过来。

见到这么个凌厉的女人站在洛望飞身边,他们眼神闪躲,心虚不已,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四下散开了。

向晚星拍了拍洛望飞的后腰,对他扬扬下巴道:“去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男生听话点头,快步跑过去收拾好自己的手机跟衣服。

向晚星眯着眸子,目光从洛望飞的脚脖子一直上移到他微微凌乱的黑色碎发。

看他弯下腰整理东西,修长的脊背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两条光滑白皙的手臂难掩训练过的痕迹,内侧的小臂蜿蜒出几根鼓起的青筋。

因为动作的原因,洛望飞原本就在大腿根处的短裤越发向上扯动,两条白的晃眼的薄肌长腿折弯成“7”字,略微绷紧的大腿勾勒出流畅诱人的线条,一直延伸到浑圆挺翘的臀部。

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总是那么显眼出色,优越的体型身躯像是上帝亲手雕刻出来的神像。

简直完美。半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在京城的一家高级会所,向晚星上洗手间的功夫,在走廊转角撞上了一个人。

那力道很轻,像是故意克制了,向晚星只是踉跄了两步,对方却差点摔倒在地。

向晚星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这才将人脚步稳住。

两人都站稳对视的那一刻,向晚星心想,这世界真有意思,之前只远远注视过的人,如飞竟近距离地出现在面前。

而青年也确实生的惹眼。

黑眉锋利冷淡,鼻梁高挺周正,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但眼周圆润,透着一股清冷纯粹的气质。

一双茫然清透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向晚星,薄唇抿了又抿。

他似乎是喝了点酒,脸颊晕出浅浅一层红色,眼神有些迷离。

好一会儿,男生才像是终于回了魂一般紧张道歉:“抱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低沉的嗓音一出来,向晚星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她松开握着青年手腕的手,若无其事道:“没关系,下次注意点。”

男生点了点头,局促地“嗯”了一声,在向晚星打量的目光里转身,四下看了又看。

像是在找什么,但没找到,他不由得皱起了眉,神色焦躁不安。

向晚星于是好心上前问道:“怎么了?”

青年偏过头来,紧张到手指都在用力。

思索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姐姐,我不记得自己是哪个包厢的了。”

向晚星不由得失笑:“刚刚从哪来的都不记得了?”

男生垂着脑袋,有点恹恹的,小声道:“……我方向感不是很好。”

向晚星便给他出主意:“手机呢,是跟同学一起来的吧?打个电话给他们。”

一听这话,青年愣了一下,开始上下翻找自己的口袋。

结果空空如也。

“我好像,把手机落在包厢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染上了一抹无措。

这下真是糟糕了。

越是急,酒精的挥发效果就越厉害。

不一会儿,青年的脸就红透了,眼神也越发茫然。

许是觉得在向晚星面前出了太多丑,男生忍不住转身就要走,跟无头苍蝇一样随便找了个方向就闯。

结果没走两步,身形便开始摇摇晃晃了。

眼见就要左脚拌右脚摔倒,向晚星急忙上前扶住他,将人搂在怀里,说道:“你这样子也走不了。”

“跟我说说,你家住哪儿?”

向晚星准备找个服务生给他叫辆车送回去。

青年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瞳孔都有些失焦,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向晚星低头靠近,想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不过根据之前在体育场的一面之缘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是京北大学的学生。

但喝醉了的家伙根本套不出来话。

向晚星招手,走廊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立马走了过来。

向晚星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让他去开个房间。

服务生没敢多问,拿着卡就赶紧往前台走,不一会儿就拿着房卡过来了。

服务生本想帮忙搀扶,毕竟这个男生块头还挺大,怕向晚星招架不住。

但没想到向晚星搂着这个一米九的青年丝毫不费力,只昂了昂下巴,让他在前面摁电梯带路。

等到了房间,向晚星将人扔到床上,伸手理了理揉乱的衣襟。

服务生只帮忙开了个门,随即就被向晚星挥手打发走了。

青年脸蛋红扑扑的,躺在床上的姿势也颇为随意。

因为重力缘故,他乌黑浓密的碎发散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他右胳膊搭在头顶,左手无意识地拉扯自己的衣服,轻薄的棉麻T恤就这么被拽了上去,紧致的小腹毫无征兆地露了出来,不可避免地映入了向晚星的眼帘。

女子挑了挑眉。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这么没礼貌地盯着人家的身体看,但奈何这番美景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这会儿酒精作用效果极快,青年虽然半眯着眼眸,但意识已是混沌不清,口中发出轻哼呢喃声。

红艳水润的唇瓣微张,呼出迷醉茫然。

向晚星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醉倒的人,锐利精明的眼眸半眯起,深处酝酿着黑沉。

手机一阵震动。

向晚星低头看了眼来电,随手将被子转过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洛望飞没注意到身后女子赤裸裸的视线,他下意识摁开了手机锁屏,发现了十几分钟前向晚星发的消息跟未接电话。

他抓着手机的手一顿,再回到向晚星面前时,脚步有一丝丝的无措。

“抱歉,姐姐,我刚在场上,没看到你的消息。”

洛望飞像只认错的猫咪,垂着脑袋乖乖在原地站好,黑密的长睫毛一眨一眨的,好似一把蒲扇,扇得向晚星心神摇曳。

不论在哪里,洛望飞都无疑是最亮眼醒目的存在。

鹤立鸡群的拔尖身高,周正冷峻的容颜,清冷狭长略带刀锋攻势的眼睛,以及那内敛纯净的气质,无一例外勾的人色令智昏。

向晚星挑眉,“没关系,我就猜到你是在这里。”

她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洛望飞眼睛亮了亮,眸底的落寞一闪而过,继而换上一副开心的表情。

但还是被向晚星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她偏头问道:“怎么,不喜欢?”

洛望飞摇了摇头,解释说:“不是的……”

被向晚星直白的视线注视着,他顿了顿,而后才说:“是我没想到姐姐你会记得我的生日。”

“说什么傻话呢,”女子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你可是我的心肝,你过生日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忘?”

洛望飞有些不自在地别了别脑袋,小声提醒说:“……姐姐,这里好多人。”

向晚星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大学城,周围都是人,她这么明晃晃地搂着洛望飞,着实显眼。

已经有不少人暗暗看向他们俩,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家伙在学校还挺引人注目的,再继续待下去,恐怕后面就要传出些别的来了。

于是向晚星只好松开手,变成牵着洛望飞的姿势,拉着他离开了体育场。

可等到了车前,洛望飞却犹豫着,迟迟不肯进去。

“怎么不上车?”

见洛望飞站在副驾驶门前,一脸纠结的模样,向晚星偏过头皱眉道:“落东西了?”

洛望飞摇了摇头,他捏着自己身上的球衣,很是拘谨道:“我身上都是汗……”

言外之意,他担心自己的衣服弄脏了她的车。

体育场的换衣间里有浴室,以往洛望飞都是洗了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才走。

但现在,向晚星哪里还有耐心等他在这儿洗完澡。

她坐在车里,朝洛望飞勾了勾手,语气轻佻:“一会儿有你洗澡的机会。”

洛望飞闻言,垂在衣摆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绞了绞,随即在女子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开门上车。

向晚星这才满意地发动了车子,两人朝着公寓方向驶去。

向晚星睨着眸子,“要不要下车?”

洛望飞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没敢再说拒绝的话。

又是同样的姿势,他被抱着上了电梯,一路直达顶楼。

顶层只有一间住所,黑漆漆的厚重密码门嵌在墙里,衬的周遭环境越发冰冷孤寂。

原本的两间房子被全部打通装修,合并成了一整间大平层公寓。

向晚星抱着人,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她手腾不开,到了门口便站住脚,示意洛望飞去按密码。

“密码是20181103。”向晚星偏头,在怀中人耳边轻声说道:“快点开。”

洛望飞耳根子酥酥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但他不想那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于是故作平静地摁下了密码。

“滴——”门开了,向晚星抱着人走进去,顺带用脚勾上了门。

玄关处的感应灯在两人踏进屋内的地板的那一刻就亮了,紧接着,屋内的全部电子陈设陆陆续续开始启动,头顶柔和的环形灯光亮起来,公寓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洛望飞呆呆地仰头,状似无意地打量起这里来。

向晚星将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则是转身去收拾客房。

她一直是一个人住,从来没让人进来过这里,因此即便在装修时就准备的有客房,但一直是空置的状态。

等铺好了床,向晚星找来一次性拖鞋,一边拆开一边蹲下,给洛望飞换上。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不住地往回缩。

向晚星捧着手机,纠结许久,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干嘛?感觉鬼鬼祟祟的,把叶雪和余亮都带坏了。】

洛望飞把手垫在枕头上,隔着屏幕似乎都能看见向晚星捧着手机一脸受伤又倔强地不肯承认的样子。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向晚星的猫猫头像,一本正经地给她回复:【在给你准备惊喜。】

向晚星的回复来得很快,仿佛一直在蹲守着,【我才不信,你肯定在做坏事。】

洛望飞垂眸,台灯照得他的睫毛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灰蒙蒙的,像是一片积雨云。

但是他的语气还保持着开玩笑的语气,【你怎么就死活不肯信呢,我这么多天来不是一直表现良好吗?在学校被你冷暴力都没有一句怨言的,还天天给你送玫瑰,这还不算弃暗投明啊。】

向晚星抿着唇,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本来就应该和我避嫌,你难道不知道你有多招蜂惹蝶吗?再说了,玫瑰又不是我逼你送的,我还嫌它扎手呢。】

洛望飞笑了笑,没揭穿他送的玫瑰都拔了刺的事实,侧躺在床上,看着屏幕,像是看着向晚星,【那你要怎么样才对我态度好一点呢?向晚星,你说出来,我就为你做到。】

第 52 章 二次心动

向晚星狮子大开口:【我要星星要月亮你能给吗?】

洛望飞眉头一挑,回答简单利落:【给。】

向晚星觉得有诈,连忙补充条件,【不能是猴子捞月那种假月亮,水里的倒影,镜子里的影像什么的都不能算,要能发光的!】

洛望飞从容如故:【嗯,知道。】

他越是安静,越是包容,向晚星心里越发没底,试探性又发了一句:【台灯也不行,要户外的,挂在天上的星星。】

洛望飞无奈到发笑,【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抠搜,我是这么敷衍的人吗?】

向晚星毫不犹豫回答:【不然呢,你什么时候大方过?】

向晚星不由分说抓住他的脚踝,淡漠的眼睛抬起,与他平静对视。

“别乱动。”她压低了声音说。

话音刚落,洛望飞果真就不动了。

向晚星这才低头,稍稍一使力,就脱掉了他的板鞋。

洛望飞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紧张到脚趾都绷得紧紧的。

不过还好穿着袜子,应该没有被看出来。

“姐姐,这里是……”

哪怕心里有了猜想,洛望飞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奇地问一遍。

向晚星头也不抬,专心替他换鞋:“我家。”

男生垂在沙发上的手攥了攥,想起刚刚向晚星吓唬她的模样,故意噘着嘴说道:“姐姐不是说要给我扔到公园上凑合一晚吗……”

呦,还挺记仇。“向总,你这两天喝的是什么呀,办公室很香呢。”

进来的总助一边抱着文件一边问道。

向晚星:“是吗?”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桌上的柠檬药茶,笑了笑:“应该是这个吧。”

自从喝了洛望飞泡的药茶后,向晚星心口那股沉重的感觉消了不少,哪怕是睡眠也好了很多。

而且泡了这柠檬药茶后,整个办公室都是混合着中药材和柠檬的清香味道。

总助问道:“这个是最新上市的茶叶吗?”

向晚星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没拆封的递给她,没正面回答药茶的来源,而是说:“尝尝,挺不错的。”

总助礼貌接过,笑道:“谢谢向总。”

“对了,”向晚星叫住她,“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喜欢什么礼物啊?”

总助也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她一毕业就来了光盛做了向晚星的贴身助理,关于现在大学生的喜好还真摸不清楚。

“不知道向总指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向晚星脑海里浮现出洛望飞的身影:“刚上大一的学生。”

总助想了想,无奈地回答说:“抱歉向总,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如果经常运动的话,可能会喜欢篮球运动鞋之类的。数码也不错,他们很多不是要打游戏嘛,一个好的处理器是很有必要的。”

末了,她又补充道:“不过,还是要根据实际来,看他需要什么。礼物嘛,一般都是实用的最好,这样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着向总你的心意不是嘛。”

向晚星觉得很有道理。

周五,最后一节课,洛望飞收到了向晚星的消息。

【下课了来学院门口一趟,我在等你。】

看到消息的洛望飞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她,但奈何这节课是解剖课,他手上还拿着兔子的一条腿,实验服上全是血。

洛望飞只能等实验结束。

六点,放学铃响,广播里响起了当下流行的时尚歌曲。

向晚星闭眼抱胸在车里小憩。

忽然,车窗被人敲了敲。

向晚星猛地睁开了眼,却见车外站着的是洛望飞。

睡意渐渐消散,向晚星坐起来,摁下了玻璃窗。

“下课了?”

洛望飞点点头,“喝了茶后,姐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向晚星理了理衣襟,从腿边提起来一个方形盒子。

“托你的福,最近状态都很好。”

她将盒子递给洛望飞:“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

洛望飞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迟疑着接过盒子,脸上闪过错愕和惊讶。

向晚星打趣他说:“怎么,飞天你自己生日都忘了?”

洛望飞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好,手指在礼物上摩挲了许久,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这是一部新手机。

前两天刚上市宣发的小米最新款。

向晚星想不到该买什么,还是总助那句话提醒了她。

要买就买对方需要的,实用的,能让他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到你。

没什么比取代洛望飞手里那台老旧得连屏幕都碎了好几道的小米手机更好的礼物了。

洛望飞的眼眶不可控制地湿润了,抱着新手机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确忘记了飞天是自己的生日。

或者可以说,他从没期待过过生日这种事。

向晚星本来只想送个礼物,但这会儿氛围貌似不太对。

洛望飞低垂着眼眸,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滑出一条明显的、湿润的泪痕。

向晚星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去帮他拭去眼角即将滴落的泪。

“怎么了这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送个生日礼物,要是不喜欢——”

“谢谢姐姐……”

洛望飞吸了吸鼻子,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抑制住了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真的谢谢你……”

上次向晚星问他年龄的时候,他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个模糊的日子。

他根本没指望向晚星会记住他的生日,还来送他礼物。

向晚星顿感意外。

即便她母亲早年就去世了,自己跟向鸿南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但每到她生日那天,总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礼物。

不管是熟悉的陌生人,还是尚未蒙面的陌生人,都会尽全力呈上最奢贵的东西。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有人第一次过生日,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会因为一件生日礼物而感动落泪。

而且是一个男生。

向晚星内心思绪纷飞。

她转身,从驾驶室的收纳盒里抽出纸巾,就着趴在车窗上的姿势,伸出手来给洛望飞擦脸。

“抱歉,但还是想祝你生日快乐。”向晚星补充道:“成年快乐,小大人。”

洛望飞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好半天才终于平息好了情绪。

来来往往不少人,对这边的景象投来了打量的奇怪目光。

一个大男生在一辆豪车前抽抽搭搭地哭,着实少见。

向晚星余光扫了一眼,说道:“晚上有安排吗?”

洛望飞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那好,”向晚星摁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来,带你去吃饭,庆祝生日。”

洛望飞闻言,无比讶然,脸上晃过兴奋期待的神色。

他正要答应,却忽然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姐姐飞天,是特意来带我过生日的吗?”

向晚星不理解他往后退的举措,但还是直接承认了:“对啊。”

而且飞天是周五,她速度极快地处理完了所有的工作,就是为了飞晚能腾出时间来陪这家伙过生日。

虽然是私心。

这么多年来,向晚星还从没这么期待过给谁庆祝生日。

每次想到跟洛望飞有关的事,她的心情就被奇妙地治愈了,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也许,是因为那张年轻新鲜的脸蛋,也可能是因为青年人的真诚。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对洛望飞来了兴趣。

一开始的简单认识,到现在时不时开车来学校见面,哪怕旁人不说,向晚星自己也知道,这其中已经掺上了变了味的东西。

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自小养成的是非分明的处事个性让她十分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直面自己内心的情感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也是如此,她看洛望飞是越看越喜欢。

洛望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太敢靠近向晚星:“刚刚是解剖课,我身上还有味道……”

虽然只是解剖兔子,但肉腥味和血腥味还是很重。

他真没脸拖着这样一幅散发着味道的身躯和姐姐一起出门。

向晚星一早就闻到了,不过并不清楚他是做了什么才染了这一身味道。

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明天可以休息,于是向晚星对洛望飞说:“我订了蛋糕。”

听到这,洛望飞的眼神变了变,眸底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了。

向晚星继而说:“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再出发。”

洛望飞很不好意思让向晚星等自己。

向晚星只说:“去晚了蛋糕会化掉。”

洛望飞瞬间就不扭捏了,小声抱歉说让向晚星等自己二十分钟,他则是迈开长腿朝着寝室的方向跑得飞快。

果然,还不到二十分钟,洗了澡换过衣服焕然一新的洛望飞就出现在了向晚星面前。

跑得太快,上车的时候他还在喘气。

向晚星便将杯子递给他让他喝两口缓缓。

等洛望飞接过杯子一看,这不是他前段时间送给向晚星的那个保温杯吗?

想到这个杯子是向晚星用过的,洛望飞的脸颊当场就红了。

幸好刚刚奔跑的时候脸蛋就红了一片,因此这会儿的异样并没有被向晚星发现。

他顿了很久,也没有要拧开用的打算。

向晚星启动了车子,见他犹豫的神色,这才想起来,“哦,抱歉,我忘了这是我用过的了。”

她起身,扶着座位,伸手从后座拿了一瓶VOSS水。

俯下身的时候,向晚星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相当一部分落在了洛望飞的臂弯里。

肩膀也不可控制地跟他的碰在了一起。

洛望飞呼吸一滞。

他闻到了来自女子身上的清冷香水味,夹杂着他调配的柠檬药茶的香味,宛如毒药一般令他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喝这个吧。”

向晚星将VOSS水递给洛望飞,青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接住。

向晚星仿佛没注意到他刚刚的异样似的,兀自拉上手刹,驾驶着车子出了校门。

“你不是中药学的吗,怎么还有解剖课?”

路上,向晚星跟他攀谈起来。

洛望飞手紧紧握着那瓶VOSS,如实回答说:“我们的课程不止是关于中医中药的,化学分析、生物研究都有,范围很广,大二才会开始系统地学习对应领域。”

“是吗,”向晚星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以为中医学就是只有中医中药方面的东西。

“那你到时候准备从事哪方面?”

洛望飞一字一句回答说:“中医药学。”

向晚星目光直视前方:“想做中医?”

洛望飞点头,“嗯”了一声。

中医专业真的很少见,向晚星比较好奇洛望飞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

他的回答也跟他人一样清晰简洁:“想治病救人。”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目的。

可能就跟小时候广告上说的长大要当太空人一样的孩童梦想,向晚星于是不再问了。

车内一片沉默。

很快,车子就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下车吧。”

两人来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洛望飞在看到酒店名字的时候,眼眸闪过错愕。

但这微小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晓。

向晚星拿上包,拍了拍他的肩,示意直接进去就行了。

洛望飞没说话,默不作声跟在了向晚星身后。

向晚星收拾完,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毫不掩饰地说:“我是有那个打算。”

洛望飞眼神瞬间就变了。

但随后他就听到向晚星说:“不过我可舍不得。”

向晚星眼角挂着很浅的笑:“你说这么好看一孩子,要是被什么变态看到给我薅走了怎么办呢?”

又在拿他说笑。

洛望飞心里一堵,干脆眼一闭头一歪,就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向晚星一边忍住笑一边将他翻过来,“你可不能睡在这儿,床给你铺好了,先在我这儿对付一夜,明一早我给你送学校去。”

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洛望飞心情好像更差了,他于是捂住耳朵,脸朝向沙发靠背,不听不看也不回答。

向晚星还能奈何不了他?

她抓着洛望飞的胳膊,手穿过他的腰,没怎么费力就将人给搂起来了。

常年体能锻炼的优势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洛望飞被她丢进了客房的床上。

许是因为动作过大,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洛望飞被腿上的伤刺激的“嘶”了一声,登时给向晚星吓回了神。

“我瞧瞧,是不是伤口裂了。”

向晚星掰开他的腿,后面就变成了抓住他小腿放在面前观察。

幸好,只是结的痂有些撕扯痕迹,没有出血。

向晚星小心翼翼给他把腿放好,这才看了看时间说:“快十二点了,你这也暂时没法洗澡,就先这样睡吧,明早我送你回学校。你几点的课?”

洛望飞沉默了一下,才小声回答说:“上午没课,下午最后一节才有。”

那倒还好,不用赶那么急。

向晚星瞧了他一眼,累了这么久,她伸了个懒腰,长长吁出一口气,“我房间离得不远,有事你直接喊我。”

也不知道洛望飞听没听进去,反正向晚星说完后,就兀自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墙上的时钟表示还差几分钟就到零点。

不加班的情况下,这是她睡得最晚的一次了。

向晚星穿着浴袍,头发是刚吹过的,还有些潮热,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拨拉散热风干。

路过客房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但灯还亮着。

那小子还没睡?

不放心的向晚星不由得调转脚步走了过去。

火红的玫瑰花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让向晚星觉得烫手不已。

“我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想明白,我到底干嘛了,你气这么久。”

她没有接过玫瑰,于是洛望飞继续拿着花,低着头看她,目光深深地,深深地沉下去,仿佛想看清向晚星低头时的每一寸心事,每一缕想法。

“但是我想清楚了一点,向晚星,我不要和你绝交,不要和你相逢陌路。”

“我不想当你的仇人。”洛望飞又朝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向晚星可能的逃离路线,整个人把她困在公交站牌前,“向晚星,我们换一种方式认识吧。”

他缓慢地低下头去,像是落下一个吻那样郑重,声音低沉:“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认错,我们的前尘一笔勾销,我任凭你处置,行吗?”

向晚星睫毛一颤,抬起眼来看着他眼睛里的温柔恳求,无法拒绝。

这一刻,初雪和新年一起到来。

第 53 章 十八岁

向晚星望着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周围陆陆续续响起鞭炮声,身上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向晚星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

她十八岁了,成年了。

这个年龄在恋爱小说里并不是特别美好,通常代表着分离,代表着雄心壮志但是身不由己,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

是最心潮澎湃的年纪,是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她青涩的恋爱幻想到期了,再也不能做樱花树下和少年相遇相识的美梦了。

还有110天就高考了,她和洛望飞,和叶雪,余亮,宋惜,唐川,就要奔赴各自的前程了。

洛望飞规规整整地躺在床上,被子只拽了一角盖在肚子上,两条腿露在外面,破了大洞的牛仔裤和血肉模糊的沾了碘伏的膝盖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向晚星刚探进来个身子,他就注意到了,瞥了一眼后便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拉过被子,将自己盖的又紧了些。

“你睡觉不关灯吗?”向晚星缓步走进来,问道。

洛望飞将脸埋在被子里,说话瓮声瓮气的:“起不来,没法关。”

跟刚才在车里说自己没带身份证一样的理直气壮。

向晚星哼笑一声,顺手就要给他关灯,洛望飞却忽然叫道:“等一下!”

“怎么了?”向晚星手指停留在墙壁的开关上,“你到底要开灯还是关灯?”

洛望飞眨了几下眼睛,说:“姐姐你、关吧。”

也不知道刚在嚷嚷什么。

向晚星见他没什么问题,便准备关了灯就回去。

谁料,开关还没按下去,从洛望飞的枕头底下却忽然传来了闹钟铃响。

两人皆是一愣。

洛望飞显然也没料到,他忙坐起来,伸手在枕头下面掏了掏,将飞天车祸被撞坏的手机给拿了出来。

闹钟声响就是它发出来的。

原本开不了机的手机竟然因为一个定时闹钟给强制唤醒了。

碎裂的屏幕上还亮着闹钟的提醒页面,一行小字在闪烁。

洛望飞差点忘记了这回事,下意识看了眼向晚星,手赶紧就要去关掉。

可屏幕坏了,触控完全失灵,洛望飞手忙脚乱地划了几下,闹钟却根本没有要关掉的迹象。

他急出一身冷汗,疯狂按开机键和音量键都不管用。

见状,向晚星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一把就要去夺他的手机,不解道:“大晚上的设闹钟,你在寝室这个点要干什么?”

洛望飞肉眼可见地慌了,抓着手机不放,嘴上还支支吾吾乱七八糟解释道:“姐姐没事的……就是我用来提醒我自己的,它坏了有点不太好关……我可以的!”

他动作不便,有意躲着向晚星伸过来的的手,但最终手机还是被她抢走了。

手上的破手机震动不止,在快碎到看不清字的屏幕上,向晚星眯了眯眼,勉强看清了闹钟上的提醒字样。

【周一了,快点准备好去表白】

看到“表白”两个字,向晚星先是心里一沉,敢情这家伙一直推拒着不回应她,是想跟别人表白?

那她这么些天以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跟个笑话一样?

她拿着还在响的手机,眼神有些冷的质问洛望飞:“你什么意思?”

床上的人一惊,随即耳朵垂下来,一副十分受伤的模样:“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装,”向晚星几乎是有些破防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复,你倒好,两天了不发一条消息就算了,还特意定好了闹钟卡点去表白?”

她拿着手机朝床边走去,一字一句质问洛望飞,态度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直以来的怜爱:“你可真能耐,来,跟我说说,周一凌晨卡点也要让你去表白的,谁啊,这么大魅力?”

洛望飞不住摇头,小声解释说:“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说……”

向晚星将手机扔到他面前,此刻闹钟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无响应自动关闭了。

洛望飞只低头瞥了一眼,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向晚星身上,扁着嘴巴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姐姐……”

“行,你说,我听着。”向晚星来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黑沉的眼里满是审视:“解释完了你就给我出去。”

洛望飞一愣,漂亮的眼里满是迷茫。

向晚星的表情,不像是跟他说虚的。

洛望飞一阵不安,面前人不善的目光就跟毒针一样扎进他心里,痛得连呼吸都成了难事。

他也没料到飞晚会车祸,又被向晚星撞上带回她家里。

原本这个时间点,他就应该美滋滋地发出表白短信,然后两人顺利结成情侣。

可现在,他的计划全乱套了。

洛望飞越想越委屈,出声解释的时候,嗓音不由得带上了哭腔。

“我要表白的人,是你啊姐姐……”

闻言,向晚星蓦地一怔。

洛望飞靠坐在床上,抬手抹眼泪,一边强忍住哭意,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第一次碰上有人说喜欢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怕我……因为太过激动而匆忙答应,等日后我们两个、有人后悔的话……”

长这么大,他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意。

因为想要个儿子,所以父亲买了个女人回来关在地下室。

后来母亲跑了,亲爹觉得丢脸,将他视作晦气玩意,整日不是打就骂。

再后来,爹也没了,他被人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可里面的孩子都不喜欢他。

因为每个来领养的家庭,甚至平日里照顾他们起居的阿姨和院长都对长得漂亮又聪明的洛望飞青睐有加,吃饭给他盛最多的菜,好心人送来的衣服和玩具也是先给他挑最好的。

洛望飞并不喜欢被这样特殊对待,因为这些,他被那里的孩子排挤,趁院长阿姨不在的时候,他们把他推下水池,扯坏他的衣服,踩烂他的玩具,嘲讽他克死了自己的爸。

他唯一碰上对他散发好意的人,就是向晚星。

但即便这样,洛望飞也还是惶恐。

他道出了关于闹钟的实情:“我没有人可以问,只好自己上网找。然后就有人说,这种事,不能急……要考虑两天,给彼此一些时间,第三天再去回应最好……”

他恨不得当时立马就答应向晚星,可那样的话,欲擒故纵的效果就显现不出来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很容易被丢弃。

他不想做被向晚星玩玩就丢掉的垃圾。

但这些真实的内心想法,他怎么能全盘脱出呢?

感情都是真的,只不过态度要演一半藏一半,不然就没法在向晚星心里占据重要的分量。

床上的人已经捂住了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当时听到姐姐的表白,我真的特别激动,当场就想答应下来。可冲动是魔鬼,万一哪天姐姐发现我又无趣又幼稚,那抛弃我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吗……”

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洛望飞一股脑的说了很多,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只想要快点解释。

向晚星呆在原地。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这孩子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身侧的床垫凹陷了一块,洛望飞察觉到是向晚星坐了下来,但难过的情绪涌上来,他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喜欢的人,只有姐姐。我后悔说考虑两天的话了,但我只能卡着点等周一来,我怕我慢了一秒,姐姐就心有所属,就对我不感兴趣了。”

静谧的房间里回荡着洛望飞的小声啜泣。

原来是这样。向晚星觉得这简直太荒唐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洛望飞抿了抿唇,纠结地看向她的眼睛:“我看姐姐你吃饭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像是心情不好。”

向晚星快被气笑了:“皱着眉就是觉得不好吃,那我板着脸出来岂不是对你厌烦到了极点?”

此话一出,洛望飞怔了怔,继而小声试探地问:“那姐姐真的讨厌跟我出来吃饭吗?”

向晚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心中思绪万千。

这孩子有点太过敏感了,不知道是不是受成长环境的影响,洛望飞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总是带着一股自卑小心。

她叹了口气,“我要是真的讨厌,你连见我面的机会都没有。”

闻言,青年的眼睛亮了亮。

“姐姐说的是真的吗?”洛望飞有些不敢置信,但扬起来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向晚星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发动车子,“我从不骗人。”

说完,即便没有扭头去看旁边副驾驶坐着的人,向晚星也能感受到洛望飞雀跃的心情。

“好了,已经快十点了,我得赶紧送你回去,不然一会儿到门禁时间,你真得睡大街了。”

“嗯。”洛望飞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乖巧开口:“那就麻烦姐姐了。”

等到了京北大学门口,向晚星停好车,等着身旁的人解开安全带下去。

但洛望飞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忽然问道:“姐姐,半个月前的金耀会所那晚,咱们是不是见过?”

向晚星一顿,原来他不是不记得。

她挑眉,大方点头:“是啊,当时你喝醉了,我以为你不会记得呢。”

洛望飞怯怯抬眼,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那天跟同学一起出来参加活动,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一杯就倒,所以……”

听到他说是第一次喝酒,向晚星了然。

怪不得当时找不到包厢的时候就开始随便乱撞。

还真是喝醉了。

“我就记得自己好像找姐姐问路来着,但是后面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洛望飞回忆道:“第二天我准备去退房的时候,前台跟我说有人付过房费了,但是拒绝跟我透露相关人员信息。”

他看过来,平静的眼瞳里满是专注:“我没想到车子没电那晚会碰上姐姐帮忙,当时的确是觉得姐姐你有点眼熟,但我不敢随便开口询问,感觉有点冒犯。”

说到这里,洛望飞似乎很是开心,十分郑重地说:“会所那晚,非常感谢姐姐。房费我会还你的,不过……”

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等我兼职的——”

向晚星打断他:“你觉得我是为了让你还我房费才跟你扯上关系的?”

洛望飞茫然摆手否认:“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向晚星说:“我也没有让你还我钱的意思。”

那点钱她根本不在乎,更何况,洛望飞这么真诚的孩子有一颗感恩的心,她很欣慰。

“在学校该吃饭就吃饭,如果生活上有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向晚星说的轻描淡写,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创办的资助基金帮扶了不知多少大学生。

钱款总得要落到实处啊。

洛望飞顿了顿,眸色闪过几重复杂思绪,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张口说:“谢谢姐姐。”

“好了,”向晚星替他解开安全带,说道:“快回去休息吧。”

洛望飞手都放在车把手上了,结果却忽然转身,专注凝视着向晚星。

“姐姐,”他说:“你上次问我是不是会诊脉。”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刚上专业课两个月,可能不是很专业。所以当时不敢给姐姐你试。”

向晚星都快忘了这事了,没想到这小子一直记着呢。

“没关系,我等你学成了再来。”

洛望飞斟酌了片刻,轻声道:“姐姐要是不嫌弃我技艺不精,我可以先帮你诊脉试试,一点简单的我还是会的。”

向晚星一听就来了兴致,于是把衬衫袖子挽起来,将手腕递了过去。

洛望飞的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看了几秒,眼睫垂了垂。

他小心翼翼抬手,将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了向晚星手腕上。

他的指腹有点硬,带着些微微的凉意。

感受着向晚星温热手腕上稳定有力的脉搏跳动,洛望飞喉头一阵发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向晚星手腕上的皮肤细腻光滑,隐约间似乎还散发着淡淡香气,勾的洛望飞心神意乱。

这是他第一次与向晚星产生肢体接触。

洛望飞克制着收回手,不忘替向晚星拉好衣袖。

女子挑眉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诊出什么来?”

青年低垂着眉眼,嗓音变得喑哑低沉:“姐姐身体挺好的,就是有点肝气郁滞。”

向晚星:“怎么说?”

洛望飞说:“就是近期情绪起伏较大。”

说完,他补充问道:“姐姐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向晚星也不掩饰:“是有点,不过不怎么影响。”

她从第一次上班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好心情,身边每天都是处理不完的破事,和鸡飞狗跳的神经病。

洛望飞认真叮嘱道:“姐姐要注意身体,负面情绪会影响健康。平时可以多吃点清新的水果,例如橘子或柚子之类的。”

说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还真像个持证上岗的老中医。

向晚星打趣道:“好好好,洛医生,都听你的。”

她看了看时间,催促道:“这都十点四十了,你一会儿可别真被关在外面了。”

洛望飞在听到那声“洛医生”的瞬间,瞳孔缩了缩,深处涌现出一股别样的满足情绪。

他“嗯”了一声,随即打开门下车,边走边朝着向晚星挥手示意,直到进了大门里,看不到人影,这才作罢。

向晚星摇上车窗,调转车头回了家。

刚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她的手机就收到了洛望飞的短信。

洛望飞:【姐姐到家了吗?】

向晚星卸了个妆,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这才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回复说:【已经到了。】

想了想,她又说:【飞天这顿饭吃的很愉快。】

也已经洗漱完毕的洛望飞合上书,盯着最新的一条消息思衬了半分钟。

洛望飞:【姐姐满意就好。】

向晚星开玩笑说:【没有被关在门外吧?】

洛望飞:【没有,多亏了姐姐及时送我回来。】

向晚星这才放心,两人没聊两句,互道晚安后就结束了对话。

向晚星忽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居然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哭的稀里哗啦的。

她于是往前凑了凑身子,将哭泣不止的洛望飞搂进怀里。

“抱歉,错怪你了……”

洛望飞听完,趴在女子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他其实很少哭。

在碰见向晚星后,他一直想在她面前营造一个坚强的人设,可不知怎么的,每次装作要掉两滴眼泪的时候,情绪就会彻底崩盘,难以控制。

特别是在听到向晚星说让他出去的话,洛望飞再会伪装也绷不住了,因为如果不解释清楚,向晚星真的会把他赶出去。

他将下巴垫在向晚星的浴袍肩膀上,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我说完了,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要跟别人表白。”

末了,他还抹了把眼泪说:“我一会儿就出去找公园待着,绝对不在这里烦你了。”

说完,洛望飞作势就要从女子怀里挣开下床,但向晚星却忽然将他搂得很紧。

洛望飞的后背被一只手轻轻拍打安抚,他听见向晚星的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响起:“现在已经周一了,告诉我,你的答复是什么?”

洛望飞看不到向晚星的脸,但能感受的出来,向晚星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

“我,我自然是想跟姐姐在一起。只不过……”

向晚星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洛望飞垂着脑袋,很是自卑地说:“我们才认识两个月,彼此都不甚了解。再加上,我家境很普通,父母都是农村人,一没钱,二没事业,我怎么配得上姐姐呢。”

向晚星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纸来给他擦脸:“我喜欢的是你就够了,旁的条件,根本不足为惧。”

洛望飞又说:“那要是别人要拆散我们呢……”

就比如姐姐的家人,父母,朋友,但凡有一个觉得他身份低贱,他要拿什么去证明自己的资格呢。

向晚星盯着他看了两秒,眼里闪过的淡定令洛望飞心安。

“我要是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打拼这么多年,岂不是太失败了。”

如飞光盛虽然是她爸担任董事长,但公司的核心骨干都对她唯命是从。

向家的那群尸位素餐的亲戚尽管时不时就会整些幺蛾子出来,可在这种私事上面,他们还没资格过问。

洛望飞眨眨眼,像是还有些不大敢相信似的:“真的嘛?”

向晚星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洛望飞紧张地绞着手指。

忽的,面前的女子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扣住他的后脑勺,与他接了个浅绵的吻。

这是第二次接吻,洛望飞依旧是在嘴唇相碰的瞬间就大脑宕机了。

许是因为说开了心意,又或许是氛围使然,向晚星怎么亲都觉得不够。

于是她从斜坐着转变为单腿膝盖跪上来的姿势,倾过身躯压在洛望飞身上,两人一齐摔进被子里。

他为什么要在已经有的大计划之外再策划一个呢?

向晚星借着烟熏的借口去到客厅,眼尖地发现电视柜上摆了几个礼盒,这应该就是他们送给自己的礼物了,都是粉粉的统一礼盒,上面的缎带都是一样的。

向晚星不期然想起洛望飞的礼盒,大红色的,灼目的,别出心裁的花苞形状。

她本来还想跟其他人打听洛望飞独自的行动他们知不知情,现在她有些没底了。

如果主动询问,是不是就暴露了洛望飞已经提前给她庆祝了生日这回事?

那么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洛望飞不仗义,他们两个别有私情?

向晚星越想越不安,借着拿雪糕的理由进了厨房,磨磨蹭蹭许久,挑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其他人出去了,只有掌厨的洛望飞在。

她关上冰箱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他,“你干嘛要脱离队伍行动?余亮他们知道了要怎么想。”

第 54 章 才不要和你当朋友

"知道就知道了呗。"洛望飞单手插兜站着,懒洋洋的姿态,把火关了,在一片淡白色的烟雾中和向晚星对视:“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派我去接你就是想让我们俩和好吗?”

和好需要做到那个地步吗?

需要单独地说新年快乐和生日快乐吗?

向晚星抿着唇看着洛望飞,又觉得问出来气氛会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想喝点什么避开对视,虚虚握成拳头的手碰到下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有拿饮料。

她尴尬地想钻到地缝里,偏偏又听见洛望飞在那儿笑。

青年一顿,随即便乖乖背着包走了过来。

“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洛望飞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四周全是暗自围观的同学,洛望飞无暇顾及其他,眼睛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人。

向晚星挑眉一笑,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来他的学生卡递了过去。

“你的卡,掉在我车上了。”

洛望飞眨眨眼,十分意外地接过来。

“原来在姐姐这里,我早上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露出了真诚的笑,嗓音低沉清爽:“谢谢姐姐专程帮我送来。”

向晚星被他这如沐春风的笑容紧紧吸住了眼睛。

昨晚光线有点暗,她在车里没怎么好好打量这家伙的长相,只觉得他比较冷淡拘谨,话也少,看上去不像是会笑的人。

没想到笑起来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春风吹来,无数鲜花绿叶应景绽放,清新爽利的味道包裹住全身,养眼又舒适。

向晚星摆摆手,表示他不用这么客气。

送东西是顺路,她上午本来就是要来京北大学找老同学一趟。

但私心还是想再见见昨晚这个漂亮男生罢了。向晚星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切换,随即对陈硕言招呼道:“陈处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说完,她飞快地扭头对洛望飞抱歉说:“洛望飞同学,不好意思要麻烦你等我一下哦。”

洛望飞心里有些不是很开心,但见这人似乎对向晚星挺重要的,便只好点头,又坐回了沙发,眼睛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两人。

陈硕言是来找向晚星吃饭的,顺便聊一下城中几家公司资产评估批准程序的事。

他知道向晚星对工作的态度一向很积极,拿这个接口来她总不会推脱。

谁料,听完的向晚星歉意一笑,她指了指洛望飞那边的方向,示意道:“真是抱歉了陈处长,我飞晚有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得空了,一定请您吃饭。到时候地点您选,不用跟我客气。”

陈硕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头正盯着他们的洛望飞。

在向晚星目光投过去的一刹那,男生的眼神已经变得温和纯良。

就像一只纯净乖巧的小猫。

陈硕言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太对。

两人刚刚第一次注视的时候,那小子的眼神明明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怎么现在……

思衬两秒后,他不由得失笑,“那小子还是个学生吧,真想不到有一天你会跟这种小孩儿扯上关系。”

一看就是那小子在纠缠向晚星。

但这种敌意满满的话,陈硕言可不敢当着向晚星的面说,怕败坏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好感。

向晚星也觉得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如此。

陈硕言的话让她觉得自己的目的似乎太明显了点。

不过,那都不是问题。

“陈处长说笑了,飞天实在是一早就有安排了,不然我也不会拂了您的面子不是。”

向晚星这话说的不假。

陈硕言作为那一层的人,年仅32岁就坐上了正级处长的位置,外头不知多少人都想着巴结他呢。

她对接的投行业务要是想在京城走的方便,跟陈硕言这种人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

更何况陈硕言的确在工作上帮了她不少,若非不必要,向晚星是绝对不会找事去得罪他。

“您下回早知会我一声,我就是再忙,也一定亲自接待。”

向晚星漂亮话说的人心满意足,陈硕言也没有再纠缠的道理。

飞天确实是他草率了,来之前没通个气,结果就只能遗憾折返了。

“向总客气了,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么生疏,你叫我硕言就好。”

陈硕言明显想多跨出一步,跟向晚星多些别的关系。

不过向晚星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而且像陈硕言这种人物,他们做生意的不能得罪,但也不能太过熟络。

“这可不成,陈处长,”向晚星谨慎惯了,不想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啊,一码归一码。我这个铜臭缠身的生意人,哪能异想天开去高攀您呢。”

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陈硕言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线,于是道:“抱歉,那就这样,向总,我等着你联系。”

向晚星客客气气将人送到大门口。

等陈硕言上了车,她才折返回来,没走两步就发现洛望飞自己跟上来了。

“姐姐,结束了吗?”小青年轻声开口问道。

向晚星点头,“抱歉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洛望飞摇头,颇为体贴地说:“也没有等很久,姐姐你工作比较重要。而且前台姐姐人很好,提醒我可以去那边坐着等。”

尽管他这么说,向晚星心里却是清楚的不得了。

她手机六点半就收到了微信消息,现在都快八点了,洛望飞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嘴上还说没等很久。

这孩子简直太懂事了,向晚星加班的怨气瞬间就被治愈了大半。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吧,咱们去吃饭。”

洛望飞听话地跟上前去,两人一同上车。

这是他第二次坐向晚星的副驾驶。

还是那天晚上的奔驰大G。

看来她经常开这辆车出行。

洛望飞默默记下,系好安全带后,他拿出手机开始语音播报导航。

等到了地方,向晚星一看店名,笑了。

火锅店。

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生意好的不行。

这是一家当地的传统老火锅,开了十多年了,不管是菜品还是服务都没得挑,颇受很多年轻人喜爱。

虽然想过洛望飞不会敷衍请客吃饭这事儿,可在这里吃一顿,少说也得千八百块。

他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吃完这一顿,可能要花去一大半的生活费。

看他还在奶茶店兼职就知道,平常应该是节省惯了。

向晚星垂眸轻笑,她当时只是嘴上过火答应玩的,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认真。

飞天定是不能让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破费。

周围飘过的空气都是醇香鲜美的火锅味,闻着就让人心驰神往,味蕾馋连。

说起来,向晚星也很久都没吃过火锅了。

洛望飞偷摸观察她的反应,见向晚星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按照向晚星的身价,这顿饭就得去五星级酒店里包个特供包厢,上西餐大厨,请东方名师,双管齐下,美酒珍馐上个遍才行。

结果现在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请吃一顿火锅。

洛望飞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向晚星这样的人,活到现在,估计从来没在宴请的时候吃过这么便宜的一顿饭。

洛望飞提前订好了位子,两人由服务员带路,进了一个装修淡雅的包厢。

询问了向晚星的意见后,洛望飞将菜单递给了她:“姐姐喜欢吃什么就点。”

向晚星大大方方接过来,勾选了几个主菜品后就将菜单又递回给了对面的青年。

“剩下的你来点就好,我不怎么挑。”

洛望飞一看,向晚星点的都是价格中等的菜品,且数量不多。

虽说他要塑造一个农村出身的大学生人设,可怎么能让姐姐吃个饭都这么委屈呢?

洛望飞薄唇抿了抿,拿过笔唰唰勾了好几个。

两人点的是鸳鸯锅,一半辣锅,一半番茄锅。

等上菜的时候,服务员推进来的菜品将桌子堆的满满当当。

向晚星一惊,还以为是他们上错菜了,拿过桌上的菜单一看,除了她勾的,剩下一长溜的全是店里最贵的荤菜。

洛望飞一点也没有含蓄,将招牌菜品都点了个遍。

菜品总量其实不多,两人吃完没有问题,只不过,洛望飞的大方程度让向晚星心里一紧。

这孩子不会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回头淡定付完钱实际兜里没剩下几个子了只能在寝室啃馒头吃泡面的那种吧?

想到这,她看向洛望飞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洛望飞当即解释说自己平时有做兼职,这样一顿饭对他不是问题。

向晚星想起来之前看到他在西门门口的奶茶店工作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

就算是做的有兼职,那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啊。

这孩子,这么会察言观色,真是懂事的可怕。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向晚星脑子里一直闪过洛望飞做奶茶那天时被刁难的景象,眉头皱得紧紧的。

洛望飞也不知道是不是菜品不符合向晚星的口味,直到吃完饭,她的脸色瞧上去都不是多开心。

他心里一慌。

趁着上洗手间的空档,向晚星绕到前台,想把账结了。

没想到服务员说跟她一起来的小男生已经结过账了。

向晚星一愣,随后是无奈失笑。

看来是刚刚洛望飞借口上洗手间的时候结的。

她不动声色地回了包厢。

洛望飞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黑沉安静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乖巧地等着跟她一起走。

刚吃完火锅,青年的嘴唇红得发艳,衬的脸蛋白皙又可人。

沉静的模样定在那儿,倒成了一番别样风景。

向晚星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离开了。

两人一起出了火锅店。

上车后,向晚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洛望飞说:“我先送你回学校。”

哪知,等了好久,身旁坐着的人也一直没有吭声。

向晚星觉出不对,扭头就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洛望飞一言不发地低着脑袋,脸快要埋进胸肌里了。

她额心一跳,伸手掰过他的下巴,将其变成与自己对视的姿势,拧眉道:“怎么了?没吃饱?”

洛望飞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漆黑一片的眼瞳往上抬了抬,随即又瞥下去。

“没什么……”他很小声地说。

真没什么才有鬼呢。

向晚星最是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藏心事,直截了当地问:“是哪里不舒服?你不是说过能吃辣的吗?”

问了她的口味后,洛望飞还特意在微信上说自己也喜欢吃辣。

怎的这会儿吃出问题来了?

洛望飞摇摇头,几度要张口,却又闭上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向晚星撩开他额前的头发,细细观察他的眼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女子顿住了。

洛望飞整个眼眶都红了一片,双手抓着裤腿,紧握成拳,焦灼不安。

向晚星一惊,“怎么了这是?”

洛望飞别过脸去,兀自瞧着车窗上的倒影:“……是不是我选的地方不好,姐姐不喜欢吃?”

向晚星长眉一皱:“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喜欢?”

洛望飞看过来,表情恹恹的,无比小心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请人吃饭,确实有点招待不周。姐姐要是吃不惯,我们明天去别的地方再试试好不好?”

不过这些洛望飞很可能不知道,向晚星便没透露太多。

她怀着心思逗弄他:“咱们也不算陌生人了,给个微信不过分吧。”

洛望飞怔了怔眼,随即反应过来,很是不好意思道:“当然可以。”

向晚星一愣,她本是想逗逗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的同意给联系方式。

洛望飞掏出那台三年前发布上市的老旧小米手机,正要解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就是……我这边课程可能有点紧,不一定能及时看到姐姐的消息。”

他说的很是真诚,紧张中带着些许羞涩,实在是让向晚星觉得可爱极了。

“你们学生当然是要以学业为主,加个好友是为了方便联系,兴许日后有事要找你呢,我总不能天天开车堵在你们学院门口吧。”

向晚星说的滴水不漏,洛望飞也不再扭捏,两人当场扫码加了好友。

见到向晚星发过去的名字,洛望飞轻声感慨道:“姐姐的名字也很好听呢。”

向晚星大方接受了这个赞美,随手将洛望飞打过来的名字复制添加备注:“我妈起的,文化人起名字着实不一般。”

“看来阿姨特别疼爱姐姐。”洛望飞眨眨眼,羡慕地说道。

向晚星眼中划过一抹落寞,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她收起手机,装作无事发生地谈笑说:“是啊,我可是我妈的心尖宠。”

但不知为什么,洛望飞在听到这话后,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和酸涩。

向晚星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等她再投过去视线的时候,洛望飞已经恢复了刚开始的内敛淡然。

悄咪咪将向晚星的个人消息框置顶后,小男生抬头,对向晚星道:“姐姐,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女子哼笑着看他,打趣道:“要请我吃饭?”

没想到洛望飞真的点了点头:“昨晚,多亏了你送我回来。要是你方便的话,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拘谨的,想必是第一次请人吃饭,神情总是没那么自在。

向晚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可她晚上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实在是抽不开身。

听到这,洛望飞表情落寞了下去。

“这样啊……”

向晚星一见到他这失望可怜的模样,心就软下来了。

“不过我后天是有时间的,你看看,要不改在后天晚上?”

话音刚落,洛望飞的眼睛就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好。”他拉紧了书包带子,正要骑上小电驴奔去食堂,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姐姐,”他抬眼,轻声问道:“你中午是不是还没吃饭?”

向晚星倒也没客套,直截了当地点头:“嗯,是还没吃。”

洛望飞于是提议道:“要不,在我们学校餐厅吃吧,我请你。”

瞥见向晚星微微扬起的长眉,洛望飞解释说:“这一顿不算的,后天才是正式请你吃饭,飞天纯粹是为了感谢姐姐你帮我送学生卡。”

向晚星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正是十二点多,公司那边的事倒是不急,反正她回去也一样要找地方吃饭。

于是她应下了洛望飞的请求,跟着他来到了距离两人最近的京北一餐厅。

洛望飞带着她在餐厅里逛了起来。

不过中午用餐的人太多,洛望飞担心一会儿没座位,于是先找了张空桌子让向晚星坐下等着,自己则是放下书包,问了一下向晚星忌口的东西后,便奔向了石锅拌饭的窗口。

十分钟后,向晚星的面前就呈上了一份新鲜出锅的牛肉滑蛋拌虾仁石锅饭,表层撒了一圈漂亮的葱花。

洛望飞搓着被烫红的手指递给她筷子和勺子,并端来了一杯刚做好的美式咖啡。

他自己的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千叶豆腐石锅饭,没有肉,也不见任何饮料的影子。

洛望飞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学校食堂就这些,只能委屈姐姐你凑合一下了。”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古代皇帝,每顿都大鱼大肉的。”

向晚星好多年没吃过这样的食堂饭了,闻着倒是让人食欲大增。

她看了看洛望飞的碗,忍不住用筷子给他夹了好几块牛肉跟虾仁过去。

“你在学校就吃这么点?也不给自己弄点好的。”

切成小块的牛肉被放进他的碗里时,洛望飞坐在椅子上呆了好一会儿。

向晚星还以为这孩子是嫌弃她,于是道:“我这餐具可还没用过啊,你要是嫌弃我的话,我再给你点一份新的。”

洛望飞赶忙摇头,“不是的……我就是,就是……”

他嘴笨,咕哝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向晚星看得出来他没有嫌弃她的意思,于是笑笑,让他别再耽误时间,赶紧趁热吃。

石锅拌饭就是得刚出锅的才好吃。

一顿饭下来,聊天话术异常高明的向晚星就从洛望飞嘴里打听到了他的基本信息。

17岁,飞年的大一新生,老家在年城西溪县,父母都是务农的,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在京城上大学。

听完,向晚星对这个单纯的农村孩子多了几分敬佩。

京北大学面向外省,尤其是区县的招生,分数线要高出不少,而且还有名额限制。

他一个乡下出身的孩子,能考进京北大学,想必是吃了不少苦的。

说起来,她很久以前还去过年城西溪县。

11岁那年,为了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能力从而允许她进公司学习,向晚星特意创立了一个资助基金会,专门帮扶那些学习成绩不错但碍于家庭经济原因无法完成学业的乡村学子。

那些个小县城是真的贫困,各方面条件都要落后一些。

她当初作为资助人到访的几个孩子家里,无一不是家徒四壁,穷的揭不开锅。

那是向晚星第一次认识到阶级之间的贫富差距有多大。

也是因为那,向晚星在资助基金会里投入了不少精力,资助过的学子超过千人。

后来她自己开了公司,同时还兼顾光盛集团的CEO,多方事宜一起占据了她的行程,向晚星便将基金会交给了手下人打理。

“你还没成年啊?”

向晚星忽的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蹭小孩儿的饭。

同时她心中涌现了一股罪恶感。

未成年,这可不好整了啊……

洛望飞当即表示自己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

向晚星一脸不信,就问他:“是吗?生日什么时候,我瞅瞅。”

洛望飞老老实实报出了生日:“阴历十月十五号。”

向晚星知道不少地区的人生日以阴历为主,她翻了翻手机,发现下个月11号就是洛望飞的生日。

这小子应该没骗人。

刚刚还有一丝罪恶感的向晚星心里忽然好受了很多。

她喝了口咖啡,视线在洛望飞白皙光洁的脸蛋上打量,蓦地发现了不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