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立刻看向方老父,后者点头。他连忙收起惊讶,将这些诧异全都塞进心里头,绝不表现出来。
随后不着痕迹的扫视面前几人,目光最多落在骆白和厉琰身上。
确实,看气度,俩小孩反倒更像主事的人。
那中年人虽说是精英派头,但更像是替人办事的助理。
做生意的人,迎来送往,没带怕的。
厂长立刻扬起热情笑容:“您好,骆老板。我姓赖,您喊我声赖厂、赖总都行。”
骆白笑着:“那我喊您赖总吧。我听您刚才说,昌盛罐头都是老手艺?”
赖总立刻说道:“那必须!百年传承的老手艺,都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别的罐头厂还想把他们挖走。”
骆白:“怎么不扩大生产?”
赖总:“您看我这厂,里头老师傅手艺是好,但学徒少。再者,市场渠道不怎样,水果罐头向来很贵,家家户户过年才买一罐,属昂贵品。可就是这样,我这厂每年也得售出一千、两千罐,同类型水果罐头加工厂算好的了。”
□□十年代,罐头销量实际很火爆,不过大多是肉类罐头。
这时代的罐头原料新鲜,量足而且不添加防腐剂,不像后世为了延长食品过期而添加防腐剂。
因为防腐剂添加不够新鲜,再加上商超等的出现,食品种类齐全,所以后世很多罐头逐渐消失在市面上。
不过,有些老牌水果罐头依旧长存,并发展成为品牌。
骆白觉得,如果真有老手艺,失传的话未免可惜。
“我能看看生产间吗?”
赖总:“您请。”
骆白跟随其后,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厉琰:“要不,你还在车里待着?”
食品生产间必然是干净的,但有些步骤可能得在不通风的密室里完成。
洁癖的厉琰,可能会不舒服。
厉琰抬眸,笑了下:“没事,走吧。”
赖总见状:“要不到我办公室里休息,等我们参观完就去办公室商量。”
骆白:“那太麻烦您了。”
赖总摆手:“哪的事儿?”
言罢,他招呼会计小妹过来,领着厉琰到办公室里待着。然后亲自带领骆白到生产间查看,里头有大概三十个工人左右。
多是中年、老年,青年学徒几乎没有,倒是少年辍学和暑假打工的孩子有不少。
但是食品生产间非常干净,消毒步骤很完善,而且罐头里确实没有添加防腐剂,实实切切通过温度杀菌保存食品新鲜度。
骆白转了一圈,在离开时忽然见到有个老工人桌面前放了个玻璃罐,罐子里头是紫红色的浆糊。
他问道:“这是什么?”
赖总:“自制的葡萄酱。”
骆白:“我能尝一口吗?”
赖总:“没问题,您试试,都是厂里的老艺人自制的果酱。他们还会制其他果酱,都挺好吃。”
骆白吃了口,味道很纯正,果香浓郁,不会甜到令人发腻。
“食糖没下多少吧?”
赖总:“果酱、水果罐头,本来就是偏甜,食糖再下多点,那更太甜了。甜过头,果香味儿就没了。”
骆白点头赞同,然后说道:“赖总,我们去您办公室商讨吧。”
“除了水果罐头,还有果酱、果酒、果汁……水果的作用范围非常广。如果我投资,那就是希望可以物尽其用。我要昌盛成为水果二次加工老品牌,老工艺、不添加防腐剂,安全卫生,健康合格,承包一切水果的二次加工。”
赖总有点懵:“什么意思?骆老板,您能解释清楚点吗?”
骆白坐在沙发上,仰头说道:“意思就是说,昌盛加工厂不只要生产水果罐头,还要扩展果酱、果酒、果汁类的,一切水果二次加工,昌盛都要涉及。”
赖总跟着坐回沙发上,脑袋还是挺懵的,表情呆滞地消化着骆白说的话。
新来的投资老板要求,不仅加工水果罐头,还要果酱、果酒、果汁等一起?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小破厂,哪可能干得来这么多?!
再者,一水果罐头市场渠道就这么点儿,还要分给其他二次加工的水果类产品,利益分割不是更散了么?
骆白端着会计小妹泡的茶,优哉游哉喝着,感叹这茶还挺好喝。
旁侧厉琰正端详墙上的一幅观音像,丝绣绣成的观音像,技艺颇高。
助理左右端详,心中也跟着惊叹,左右两方对比,差距实在太大。
四十好几的赖总思维受到冲击,而十几岁的骆白好整以暇,胸有成竹一般,最可怕的是他的眼光。
能够从一条线里头,找出无数蔓延开的分叉线,通过一件商品就能寻找出无数赚钱的路子,这份眼光和远见,实在可怕。
第56章
骆白起身,洗干净杯子, 倒上热水放到厉琰面前等水凉。
茶会解药性, 所以厉琰没有喝茶的习惯,他的水杯放在车里没带进来。
现在到了补充水的时候, 骆白就下意识倒了八分满的水放到他面前。
这个动作没人发现,即便发现,也以为是俩人关系好。
厉琰凝视观音像的目光收回来,瞥了眼毫无自觉的骆白, 然后握住水杯, 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骆白静静等待赖总考虑, 谈生意的事儿,本来就需要耐心, 不着急。
哪怕赖总拖个四五天, 他也耗得起。
良久, 赖总回神,略微紧张地搓着手指:“按照您说的, 扩展水果二次加工途径, 那就得开拓市场渠道、扩大加工厂……加工厂扩大一事,有资金就足够, 但市场渠道不容易啊。新鲜水果都卖不出去,何况二次加工过的水果。”
骆白:“那您是小看果酱、果汁的作用了。”
酒店、超市、饮料店,还有后世遍布大街小巷的果茶店, 宴会、餐饮等各大小场合。
蛋糕、面包、甜点等食品需要果酱添加味道, 而且果酱具有不小的营养价值, 市场需求量非常大。
骆白:“我投资,负责市场销售渠道,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必须保证市面上最好的果酱、果汁、水果罐头等一切二次加工过的水果,至少将近一半出自昌盛!品牌注册、产权认证以及良性营销,前期投入和发展,缺一不可。”
赖总有些为难:“您是想直接成为昌盛话事人吗?”
骆白头也不抬:“不,我没时间管理。我的意思是说,投资和经销渠道,我来。股份占投资金额的多少,您懂,不必我再说。经销渠道的话,我会收取部分佣金,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但作为股东之一,我会适当提出意见并否决某些对昌盛发展不利的决策,希望您能理解。”
赖总:“适当意见?”
骆白:“譬如品牌、产权、营销等长期性发展的意见。”
赖总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是商人,干这行七|八年了。
昌盛加工厂小,渠道扩不开,每年生产量就少,资金不足。
有些企业公司的发展,他瞧着是眼红,眼红过后也就唉声叹气两声。
没办法,谁让他没本钱。
可是隔三差五看国外同行的发展,再眼见着县里大批果子烂掉,他也没法全买来加工啊。
这时候就心有不甘,不甘心呐。
他们明明有好手艺的工人,凭什么样样拼不过人国外企业?
人家可以从个二战后的军工小破厂改头换面发展成大企业,把品牌发展到世界知名,凭什么自己不能?
赖总瞧着就嫉妒、心酸。
眼下骆白三言两语说到他心坎里,要不是性格谨慎,他早就掏出合同赶紧催着签约画押了。
赖总:“我想想啊,骆老板,您给我几十分钟——不,几分钟就行,我想想看。”
骆白摊手,示意他认真考虑:“我不差这几分钟。”
思索完毕,赖总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投资我们昌盛,主要是看中哪点?我是想说,您看中它的什么潜力,有没有个……峰值?”
骆白:“老手艺,品牌容易培养,地处平汉省,位于水果基地。最后,是您。”
赖总不解:“我?”
骆白笑眯眯地说:“我参观加工厂的时候,发现昌盛虽小,但内里干净、工整有序,里面还有非常现代化的设备。诸如真空包装机、最新型的杀菌锅,价格都不便宜。可以人工替代或用老旧包装机和杀菌锅取代,但您花大价钱购买,说明您对昌盛用了十足的心。”
另一个原因就是赖总之前说的,每年销售一两千罐水果罐头。
肉类罐头火爆而水果罐头昂贵买不起的年头,市场严峻的情况下还能销售这么多,说明赖总是个有本事的人。
后世中倒没听过有赖总这么个人,更没有昌盛的牌子。
估计是没有资金注入,昌盛罐头加工厂要么被并购,要么破产关闭消失在历史洪流中。
赖总这回可真惊讶了,事实上,从刚才的那一刻起,他都是没真把骆白放在平等合作伙伴的位置上。
换成任何人,恐怕也会以为他是来闹着玩的吧,钱多烧得慌之类的。
可是那十几分钟的参观时间,他就能发现这么多,可见用了心。
虽说这话可能是说习惯的客套话,但彩虹屁谁不爱听?
总之,赖总听得就是心情舒畅。
骆白接着很随意地说道:“至于峰值……大概就是上市公司那样吧,出口海外那种。”
赖总的反应——
“……”
“!!!”
“国内市场不能满足您吗?”
语气很虚弱,充满震惊过度后的疲惫。
骆白抿唇,劝他:“海外才是大市场啊,赖总。国内市场占据完了,眼光不该放远点吗?薅羊毛也不是专门盯着一头薅的道理。”
国内果汁是超大市场,但国外果酱才是真正的超大市场。
外国人嗜甜,万能果酱可以搭配任何食物,超受欢迎的好吧。
赖总抹了把脸,深吸口气:“有道理!有远见!”
他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膝盖吗?
给就是了!
骆白:“那我们先制定个详细的合同,过两天,我再过来跟您确定投资的事。”
赖总:“没问题,我随时有空。”
骆白很高兴,赖总很满意,双方十分愉快的握手,结束会谈。
正想着该回酒店,于是骆白起身走了两步,发现厉琰还走在原位没动。
“厉琰,该走了。”
厉琰瞟他一眼,从容地举起手中杯:“还没喝完。”
骆白:“??你很渴?”
好不容易等水凉,刚喝了一半,打算慢慢品尝的厉琰顿了顿,面不改色点头:“嗯。”
第57章
骆白伸着懒腰,龇着牙, 松完筋骨后扭头问方老父:“平尧县的葡萄和樱桃每年年产量大概有多少, 往年正常或者说最好的时候,可以售出多少?”
方老父:“县里每年都有打总结报告, 年均产量除非遇到特大霜降、雨水,否则起伏不大。樱桃年总产量大概是在六百万到八百万斤左右,葡萄产量就多了,大概是樱桃的两倍。”
骆白眉心一跳, 眼皮也开始跟着跳了。
他喃喃自语道:“宝哥感觉到不妙。”
葡萄市场价不贵, 何况还有从古至今就是葡萄最大产量的新疆。
古诗里都在盛赞新疆葡萄, 道一句新疆葡萄甲天下也不为过。
那边交通和水果的冷链物流发展较为完善,可以输送到附近城市。
平尧县的葡萄没有太大优势, 市场价上限是四块每斤。
樱桃是昂贵物, 无论是90年, 还是后世,它都是水果市场中的昂贵水果。
现如今市场价大概在七、八块, 果农直销价是两块五到三块。
那么, 整个平尧县水果供货权起拍价估计在两千万,最终成交价上限值可能在四千万。
——不对, 应该将年销售量、市场、冷链物流和交通等因素考虑进去。
平尧县的短板就是地处偏僻,多山路且交通不便。
所以想要将平尧县水果供货权竞拍下来,预估需要三千五百万, 保证不流拍就必须得准备四千万。
骆白在心里盘算着花出去的钱, 以及银行|账户里还剩下多少。
买的华京信托股票四万只, 投资电影——后期还需要宣传等费用,已经划分出来。合作社两千万,投资新京农械厂的钱属于合作社里的两千万,后期可以回收一部分。
投资昌盛罐头加工厂保守估计在三百万,原本他是想将这部分投资由自己出资,不动用合作社的钱。
但现在缺钱,只能将昌盛罐头加工厂的股份挂靠在合作社名下,反正最大获利者依旧是他。
那么账户里应该还剩下一千八百万,距四千万还差两千两百万。
骆白抠着掌心,寻思该从哪弄这两千两百万。
他瞥了眼厉琰,下一刻就把这念头从脑海里划掉。
据他所知,厉琰投资房地产,买下好几块地还没出手。
另外还有其他投资,包括尚未建立起来的冷链物流,统统是耗资巨大的项目。
厉琰就算是个金库,此时也该捉襟见肘。
如果找厉琰帮忙,依其性格,肯定会帮。
但钱从哪来?
唯一能最快获取周转资金的办法就是卖掉他手里的几块地皮,可现在不是地皮出手的最佳时机,早和晚的区别就是可能损失几个亿的资金。
剩下的唯一办法——
华京信托。
厉琰睁开眼:“坐立不安?”
骆白:“我全程没动过吧。”
厉琰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表情。”停顿片刻,又问道:“缺钱?”
骆白点头:“我有办法。”
厉琰:“你想出来的办法跟我没有关系吧,我不在里面。”
这话听起来有些歧义,稍微不熟点,恐怕就误会了。
骆白懂他的意思:“兄弟,我这是借钱。赚没几个利息钱的事情哪能让我兄弟担?肥得流黄金油的项目,我才能拉你掺和啊。我跟别人借钱,人能赚利息。跟你借,你非但没赚,还亏了,我能干得出这事儿?”
语毕,他还拍拍厉琰的肩膀,挤眉弄眼,满脸都是‘一腔热血为兄弟’的意思。
厉琰失笑:“不是喊我爸爸喊得特别欢?我就当给败家子零用钱。”
骆白:“靠败家给败家子零用钱啊?那你也很败家。”
厉琰:“父子相承,一脉相传。”
骆白:“……亲爸,可以的。”
这要真当了爹,肯定养出一窝败家子。
将方老父送回家,汽车在山路匀速开着,朝落脚的酒店出发。
骆白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绿植,说道:“不过是小钱,我能解决。等真到了没法解决的问题,再找你。”
闻言,厉琰眸色有些晦暗,唇角的笑容慢慢抿下去。
骆白的考虑很周到,他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流动资金可用。
但他希望骆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率先想到他,向他寻求帮助,依赖他而不是其他人。
骆白透过车窗倒影,和厉琰对视,露出笑容并眨眼:“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厉琰漫不经心:“什么?”
骆白:“你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啊。”
“……”
厉琰偏过头,靠在椅背,单手挡在脸上,像是休憩时要挡掉阳光的姿势。
骆白回头:“你困了?车窗帘拉上吧,车里有没有毯子?有毯子的话,盖上才能睡。”
车里开着冷气,以厉琰的体质,睡一觉可能会生病。
厉琰:“不困,我想些事。”
被胳膊挡住的脸,有着无法克制的笑意,充满愉悦。
见状,骆白也就不打扰他,而是斟酌词汇,如何说过郑经理在提出存在信托里的一千八百万的情况下,还要借走两千两百万。
并且,短时间内无法将这笔资金补回去。
两千两百万啊,比上回借的三百万足足多了七倍,郑经理恐怕无法做主吧。
他记得平汉省拍卖会举办时间共三天,平尧县水果供货权在第二天的两点钟开拍。
距离现在——他看了眼时间,4:05分。
——还有22个小时。
22个小时,说服郑经理,成功借到两千两百万。
真是争分夺秒啊。
骆白深吸口气,从现在这一刻起,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投入这场战役。
平尧县水果供货权,只能落在自己手中!
平汉省水果供货权拍卖会现场,竞拍进入白热化。
谷宁苹果起拍价是两千一百万,比戴成才他们预估的要高一百万,但也相差无几。
三点半进场,三点四十分开始,四点零五分结束,竞拍过程耗时其实不到五分钟。
各省果行商协会商议,由戴成才作为各省果行商协会代表,拍下谷宁苹果供货权。
外商果然不会错放谷宁这块肥肉,一路死咬,追着不放,从两千一百万炒到三千六百万,终于有不少人放弃。
但在戴成才刚松口气,却听到一把怪腔怪调的声音喊出下轮竞拍。
三千九百万,超出预估四百万。
四百万!
三千五百万已经是各省协会能给出的最高上限值,现在多出来四百万,从哪掏钱?
戴成才及其他果商都瞪着那突然喊价导致下轮竞拍开始的外商,棒子国来的,叫金正诚。
这人在国内水果商里头挺有名,但不是好名声。
棒子国缺水果蔬菜,众所周知,进口水果很贵,所以不少果商充当中盘商。
金正诚就是这样一名盘商,从华国当地农民手中廉价收购水果再进口自己国家,高价卖给其他果商。
碍于外商身份,无法在华国当地承包果园,此时有个大水果源仓摆在眼前,难怪他迫不及待。
但三千多万的谷宁源仓,金正诚绝对啃不下!
戴成才咬牙切齿:“他在故意喊价!”
明知谷宁水果源仓对他们的重要性,在其他外商都放弃喊价的时候,金正诚故意喊价就是吃定他们没辙!
这驴犊子玩意儿,逮着机会迟早弄死他!
果商和果农,实则最不欢迎盘商。
盘商就是中间商,从果农手里低价收购,再高价转卖给果农,中间层层剥削不少。
华国盘商较少,多是果商和果农直接接触,但在其他国家或地区,就有不少盘商。
缺少四百万,戴成才没法喊。
他只能抖着手十万、十万的往上加,而金正诚跟着不怀好意的追喊。
其他人看出来了,有的愤怒,有的看好戏。
“要不干脆别喊了,让这孙子当冤大头。”
“三分之一的源仓,硬撑着也不能让他得逞。”
“没办法了,各省商协会最多再凑个两三百万,已经勒紧裤腰带。”
“那怎么办?”
戴成才也没办法,最后喊价停在三千九百六十万。
实在加不上去了。
金正诚回头,露出看似谦和实则挑衅的笑。
戴成才蹙眉,这人该不会还有合伙人吧,不然怎么啃得下谷宁源仓?
“戴副会长,我们这边决定,私下合资五百万,请务必拿下谷宁水果供货权。”
来人是平汉省商协会果行的代表。
可能他们到这一刻终于意识到竞拍供货权的不利之处。
供货权可以给其他省份的同行,但不能超过一半都落到外商手里。
戴成才举牌:“四千万!”
金正诚不再举牌。
最后,以四千万的成交价,拿回谷宁苹果供货权。
因为再往上,谷宁苹果就不值得那个价格。
戴成才瘫在椅子上:“折腾这么一回,真不知道为的什么。”
嘴里喃喃,实际心底清楚,还不是国内果农式微、果商散乱,没有正式的、组织化、企业化的果行。
凝聚不成一股绳,就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掌握不了话语权,就得受欺负。
可他们能做到的,也拼尽全力去做了,得不到良好的回馈而已。
各省果行商协会不就想凝聚起来,掌握话语权吗?
但还是散,太散了。
散场时,金正诚过来祝贺:“恭喜你们,终于拍下谷宁源仓。哈哈哈……我想四千万应该拔得头筹了吧?估计不会再有人拍下这么高的价格,你们国家果然卧虎藏龙……哈哈哈,恭喜恭喜。”
其余人怒目而视,但金正诚不痛不痒,悠然离去。
各省商协被他整得多出五百万,接下来的源仓可能没有多余资金周转。
沉默许久,有人先开口:“现在平汉省至少三分之一的水果源仓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但接下来还有平尧、阳西几个县,估计是在八百万到一千万左右,可是国内还有果商能竞拍下来吗?”
“其实还好,毕竟外商来自各个不同的国家,他们利益相争,不会合作。即使三分之二的水果源仓被他们掌握,也不会对国内其他省份的水果市场造成太大冲击。”
“谁说不会?够呛了。每个外商引进口各自国家的水果,就已经造成冲击了。本来国内水果在市场竞争力就比不上国外进口,只能靠量取胜,现在连量都可能拼不过。”
“质和量都拼不过,只能靠政策限制。但短时间内的冲击也很可怕,做好准备吧,有场硬仗得打。”
“金正诚总不会来看热闹的吧?他的目的是哪个源仓?”
“好像是阳西。”
“阳西盛产猕猴桃,棒子国猕猴桃市场似乎不太好。”
“难不成是平尧?”
重点实验培育基地的专家忽然开口问:“平尧县盛产什么水果?”
“樱桃吧,好像是。”
专家凝重脸色:“平尧县……国内可能没人能拍下来。樱桃是昂贵水果,量不多,但质高,估计竞拍价不低。”
平汉省的果商听到,笑着说道:“这你们可估算错了,平尧县盛产樱桃确实是昂贵物,但它地处偏僻,道路不通,交通很不方便。山丘很多,基本上大卡车难以行走,里面的水果根本运不出来,单是运输费就承担不起。”
另一名平汉省果商接着说道:“交通不行,但价格没法降。等于说花大价钱,买下金矿,但你不能用,没工具挖。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法儿动。所以说,平尧县的水果供货权,谁买谁傻逼!”
“外商不清楚情况,我们能不清楚?早跟自己人通过气了,其他县的供货权能买,就平尧不行。”
“买了就得修路,没个三五年修不好,他们外商要修路还得等文书下来。另外总得建厂、建可靠的冷链物流吧?还得有专门保鲜的运输车……但他们哪有时间弄这些?等弄完了,市场早就被占据。”
“所以,平尧县就是个坑!”
酒店中,戴成才等人回来,骆白从他们口中了解基本情况。
目前来说,各省果行商协拍下平汉省三分之一水果源仓,剩下三分之二,可能动不了,没流动资金。
骆白听完后,点点头,全程一语不发,没有立刻夸下海口。
倒是厉琰,被戴成才缠着,不断探着口风,想让厉琰出手。
厉琰在长京市拍下三块地皮花费将近亿元的事,戴成才有所耳闻,也知道他是那破产的厉家长子。
心想着可能真的藏了矿,而且眼前这位别看年纪小,办起事来老辣果断不留情面。
厉氏企业破产,厉琰还有身家,旁人以为是厉怀礼把钱转到他名下,还想从他那儿讨钱。
谁知这人是真狠,直接帮着把厉氏企业推倒,还把他亲爸送进监狱,直接割断俩人关系。
不声不响的,狠得六亲不认,所有人表面上叹句年轻有为,背地里谁不害怕?
不过接触久了,戴成才就发现厉琰为人还行,并不是传闻中的暴|虐无常、行事乖戾,还挺讲道理。
看上去从容温和,虽说摸不透,但也不挖坑害人。
对亲爸捅了一刀,估计是被苛待的缘故。
圈里不少人听闻,现任厉太太用药把继子的身体熬坏了,身为亲爸的厉怀礼纵容不管。
相处这几天,他亲眼见着厉琰把药当三餐吃,换谁都得心理扭曲不是?
厉琰也只是报复害他的人,没迫害无辜,这完全可以说是品性善良了。
这孩子还信佛呢。
戴成才在心里把厉琰塑造成个好人,于是跟他套近乎。
谈及水果源仓,就问他:“小厉总对这几个源仓前景有没点看法?”
厉琰筷子全程没怎么动,喝了口水。
闻言,回答他:“前景挺好。”
戴成才心中一喜:“那您有没有意思掺一脚?说实话,整个水果源仓一系列措施要是真办起来,那前景可不得了。而且听闻中央有修路的苗头,交通是国家经济腾飞的血管脉络。这铁路火车、公路国道,肯定是要干起来,平汉省的交通届时也要发展。一旦路通,整个平汉省完全可以作为华国的水果源仓,市场无限广阔。”
厉琰放下杯子,拨弄佛珠:“您知道我有心无力,长京市那几块地皮就差不多把我的家底掏空。总不能让我卖掉地皮,投资远在平汉的水果源仓吧?”
戴成才笑容一滞,没法回答,说出来都尴尬。
人家那地皮,值几个亿,卖掉来投资两三千万的水果,就是捡芝麻丢西瓜的蠢事。
戴成才见厉琰真无意,也就不劝了。
转头瞄向骆白,但后者专注于吃。
戴成才就试探:“这小朋友是哪家的?”
骆白抬头,露出笑容:“我叫骆白,家住西岭村。您在电视上应该见过我。”
戴成才以为是哪个豪门出来的公子,竟还能上电视。
当下就激动询问:“我见识少,您给个提示。”
骆白:“我是中考状元哦,记者采访上过电视的。”
戴成才:“……哦。”
此路不通。
第58章
晚上,骆白拨通郑经理的私人号码, 开门见山:“郑叔, 有笔大生意,做不做?”
郑经理听着就高兴, 连忙笑道:“骆白,够意思,有大生意也没把郑叔落下。说吧,什么生意?”
骆白:“平汉省水果源仓, 听过没?”
郑经理愣住:“没。”
果行里的事, 混金融圈的郑经理没关注也正常。
不过, 新闻有在看,所以他知道平汉省水果严重滞销的情况。
“听这意思, 你是看中平汉省那边滞销的水果?交通物流不行, 干这个有点亏。”
“我找到您头上, 肯定是有把握。”骆白斟酌几下,说道:“我想投资, 缺点流动资金。”
郑经理懂了, “借款是吧,多少?”
骆白:“不多, 小钱,总的也就三千万。”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良久没回声, 骆白试探:“郑叔, 您那头别没事吧?”
郑经理:“……骆白啊, 几天不见,你飘到大气层了。”
三千万?!
你借个一百万他都得层层上报,何况三千万?!
四千万是骆白的保守估计,多借个八百万,为了有足够的流动资金改善加工厂以及处理后续经销所需花费。
所以他从原先要借的两千两百万,提高到三千万。
骆白:“所以是笔大生意。您看,我不找银行,专门找您,说明我记挂您、照顾您。”
郑经理:“我真宁愿你别想起我。三千万……太多了,巨款啊。你这是要干嘛?”
骆白:“买点东西。”
郑经理:“买什么要三千万?”
骆白:“水果呗。”
郑经理:“你把整个省的水果买下来了?”
骆白不答反问:“郑叔,您信不信我?”
郑经理:“我信你,我顶头上司不信。三千万,我得准备很多资料,最基础的,你必须要有相应价值的东西用以抵押,或者有担保人。问题是你的资产,信托很清楚,你投资的合作社目前正在起步,信托很难借给你。”
骆白:“我有相应价值的东西,可以用作抵押。您帮我,在22小时内完成一系列借款手续。我们合作过,五十万原始资金赚回四千万,至少有个基础信任摆您面前。”
郑经理当然信他,但他不是主要话事者,上头还有人啊。
而且22个小时内,完成一系列借款手续,完全是在考验他从业十几二十年的能力吧?
逼死他算了。
郑经理:“不一定需要抵押品,有担保人也可以,但需要营业执照,信托需要确保你是否有能力偿还四千万的债务。如果你一定要求在短时间内完成借款手续,那么你必须配合我。”
骆白:“好,我会尽力配合。”
结束通话,骆白立刻打电话通知骆父、骆母,代替跟郑经理保持联系。
随后跟新京农械厂的周厂长联系,交代一番后,等待郑经理的消息。
合作社价值不够,至少还有最具有价值的新京农械厂股份,有这点在,相信华京信托愿意借款。
向银行、信托借三千万的款,一般需要准备许多资料,从申请到通过,最后拨款,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现在骆白要求是在22小时,亏得现在信托体系各方面都不成熟,有些规矩还可以开绿灯通行。
那头的郑经理放弃睡眠,披上衣服连夜拜访华京信托董事长。
聊了许久,最后董事长一个电话拨通各部分,总经理以上职位者赶往信托总部开会。
骆父和周永利相携准备资料,赶在九点钟开门前来到华京信托,由郑经理亲自接待。
但此时,会议还未商讨出结果。
十点钟时,周厂长携带新京农械厂经营情况和发展计划来到华京信托,言明这就是合作社拥有的部分股份。
正在开会的华京信托董事长等人被惊动,让专业人士围过来估算新京农械厂的负债能力,进而推算合作社的负债能力,最后才能决定是否同意三千万的借款。
此时,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骆白正在吃早餐,和厉琰一起,两人俱是淡定轻松的姿态。
反观戴成才等人,眼下青黑,显然愁得整晚没睡。
见到俩小孩没心没肺的品尝美食,嫉妒眼红,欣羡不已。
骆白招呼他们:“戴副会长,酒店早茶很不错。”
厉琰抬头,看了陆续进来的一行人,然后敲鸡蛋,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
剥完后,放到骆白面前的碗里,后者自然的拿起来吃掉。
戴成才坐下来,摇摇头:“你们吃吧。”
他实在没胃口。
骆白笑了笑:“戴副会,愁眉苦脸会让运气变差的。吃饱喝足,心情通畅,说不定就否极泰来。”
戴成才看他面前摆满了食物,又见他满面笑容、快乐轻松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与其愁眉苦脸,不如吃个饱。
说不定真的否极泰来,遇到好事呢?
第59章
下午两点钟,平尧水果源仓的拍卖会开始。
人们陆续进场, 这回骆白和厉琰随同戴成才进入会场, 在门口遇到金正诚。
金正诚带了一队人,全是精英打扮, 显然有所准备,想对今天拍卖的两个源仓势在必得。
他一见戴成才立刻停下来:“戴副会长,真巧!今早我还念着您,跟身边人说起您的大气。希望能沾点福气, 拍到个源仓, 小点就好, 千万别跟您似的,拍了个四千万。我们小企业拿不出太多流动资金, 不像您财大气粗。”
戴成才皮笑肉不笑:“不瞒金社长, 今年是我本命年, 整年都在水逆。”
金正诚不熟悉华国那套玄学说法,听完后有些懵:“水逆?”
说到玄学, 骆白熟悉, 好心解释:“就是倒霉,霉运缠身, 碰到的人也会沾到霉运。你还特意停下来等我们戴副会长,不怕倒霉,真够义气!”
金正诚脸色顿时青黑不已, 伸出去的手停顿半空, 在戴成才要伸手之际, 快速收回来。
现场一片尴尬,看好戏的人投过来的目光充满嘲讽,金正诚虚伪的笑脸也摆不起来,讪讪进场。
周围的人见戏散了,也想走,但不敢靠近戴成才。
这做生意的,还真挺信玄学那套。西方外商不信,但东南亚外商还是忌讳的。
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尤其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所以能尽量避着霉运缠身的戴成才就尽量避着,反正不合作,不会有损失。
“噗——怂犊子!”
“他真有所准备,带来的团队里还有律师。今天竞拍的是平尧和阳西,估计就看中其中一个。”
“要不动点手脚,也像昨天那样恶意竞拍?”
“不成,金正诚挺狡猾,他到现在都没露底。昨天那场,两个源仓他都参与竞拍,同样表现出兴趣。我们恶意竞拍,他突然放弃怎么办?”
“艹!真TM狡猾!”
骆白好奇:“他是谁?”
戴成才将昨天谷宁竞拍的遭遇描述给骆白:“……是个盘商,总的来说,不是好东西。”
骆白:“今年真是您本命年?”
戴成才叹气:“是啊。”
他真是水逆了整年啊。
骆白:“您还要竞拍吗?”
戴成才摇头:“没钱。”
骆白:“那您丧什么?”
戴成才:“啊?”
骆白:“霉运缠身跟福运缠身是两个极端,本质来说,都能做到carry全场。”
戴成才:“??ca-rry全场?”
骆白露出笑容:“输人不输阵啊叔,您都霉到这种地步了,还怕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吗?现在是其他人怕我们吧吧,害怕沾上霉运。既然这样,那就抬头挺胸,放开气场,尽情的骚啊。”
戴成才惊恐:“骚?!”
骆白收敛笑容,姿态乖巧:“秀,展示自我。”
戴成才认真考虑骆白的建议,觉得还挺有道理:“那就试试。”
于是,戴成才这一行人自信进场,气场全开。周围是片真空带,仿佛C位出场,竟震慑不少人。
场内众人心里疑云团团,昨天才花四千万竞投谷宁源仓,按理来说现在应该缺乏流动资金,可现在什么样的?
明显carry全场的气势啊!
底气足、不差钱、王牌在手的感觉,难道真藏着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所以说,气场真是非常玄妙的东西。
原来被排除在外的戴成才团队,靠着霉运,成功重新跻身竞争者名单。
导致竞拍时,某些以为稳操胜券的外商,出手时小心翼翼,再三估算,担心半路杀出个王牌让他们血本无归。
期间有些小型水果源仓,因为外商心中忧虑,选择保留资金,放弃竞拍,故而让国内果商拍走部分。
戴成才团队见状,气场更是飙到最高,拿到平生最得意之时的状态,包装自己、面对敌人!
骆白笑呵呵:“不错,精气神太好了。尤其戴副会长,瞧着就像战场指挥的将军,威风凛凛。”
戴成才听这话可高兴,偷偷告诉骆白:“叔以前当过兵。”
闻言,骆白露出敬佩的表情,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叹。
戴成才立刻觉得自己又恢复到当兵时的状态,精气神饱满,那些什么水逆、本命年和霉运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当兵的,信个鬼玄学!做生意做得昏了头,他就该信马克思!
团队里头那俩专家目瞪口呆地瞪着骆白三言两语忽悠戴成才等人,竟真的让他们抛却丧气,精神头十足恢复!
说实话,他们这两天也是受够了团队里低迷的气氛,特影响心情,导致他们在分析情况时不自觉添加了点私人情绪,差点分析出错。
早前听闻同事被忽悠得跑去发明改进农械,干些大材小用的事,他们还不信。
现在真见了他忽悠的本事,感觉没啥技巧,但就是让他们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真要详细说出点道理,说不上来。反驳吧,也找不出反驳的话。
难道是因为他们没涉足玄学领域,学业不精的缘故?
长京市,华京信托。
信托专业团队经过三个小时的核算,终于下结论:“新京农械厂不是上市公司,无法估算市值。我们从其两年前和这两年间的年销量作出对比,销量下滑太快,濒临破产,鉴定得出新京农械厂不具备还款能力。”
华京信托其他业务部的人松了口气,董事长未发一语。
郑经理面露担忧,骆父和周永利微微蹙眉,周厂长则有些焦急。
但周厂长还没开口,一名负责打理骆白财务情况的理财师,同时也作为华京信托顾问的身份,拿出其他核算出来的报告。
“如果周厂长没有拿出近半个月内生产出来的新型农械机器的话,我们给出的建议就是驳回三千万借款的申请。”
“目前国内尚未出现这种新型农械机器,国外则是西方国家,但东南亚、亚洲国家几乎没有这种新型农械机器售卖。”
“根据调查,西方国家贩卖一台此类型农械,价格在两到三万之间,纯获利估计在一万七。新京农械厂有东南亚经销渠道,目前签订一批价值三百多万的订单,合计两周内可完成。”
“市场非常广阔,潜力无限。新京农械厂保守计划,半年内生产一万台,价值约在六到七千万。仅为今年年利润,所以,我们判定新京农械厂潜力无穷,具备还款能力。西岭合作社在新京农械厂具有15%的股份,因此也具备还款能力。”
“我们的建议,同意西岭合作社三千万借款的申请。”
郑经理悬了二十几个小时的心,终于定下来。
华京信托业务部其余人听完后,交头耳语,至于董事长依旧不说话。
周厂长露出欣喜的笑容,骆父和周永利也都松了口气。
最终结果,需要董事长点头同意。
众人结束讨论,齐齐看向董事长。
董事长抬头问:“除借款的三千万,还想将存在信托的一千八百万也提走?去向是购买平汉省水果源仓?”
骆父点头:“是。”
董事长沉默思索许久,对他说:“我能亲自跟骆白通个电话吗?”
骆父:“可以。”
他给了董事长电话号码。
那厢,骆白收到BP机提示信息,眉头一皱,于是想出场去寻找电话机。
坐在他身侧的厉琰看了他一眼,递给他厚重的手提电话。
厉琰附在骆白耳旁:“电话机在一楼,太费时间,用这个。”
骆白知道厉琰刚才从车里提出个布包,里头放着装药的瓶子,倒没料到他会细心到连手提电话都带来。
厉琰不爱带手提电话,骆白也不喜欢,实在太笨重了,跟拿着块砖头随时要找人砍架一样。
但不得不说,突然出现的手提电话帮了大忙。
骆白接过来:“谢谢。”
他先离开会场,没有引来太多注目。
在场的人根本无法将他列入竞争者名单,一是年轻,二是面生。
骆白来到空旷的走廊,按照BP机提示的电话拨回去:“华先生?”
华京信托董事长就姓华,早些年分配到开办华京信托的任务,但因信托难以开展,缺乏资金,于是另外创办事业。
本是无奈之举,不料无心插柳柳成荫,竟办大业务成为著名企业家。
然而华董事不忘初心,始终没放弃开展华京信托的业务。
华董事:“我是。骆白,我听过你。”
金融外汇得来的四千万,没人比他更清楚,所以骆白早在华董事这儿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骆白:“我也听过您,拜读过您的作品,华先生。”
华董事:“既然都听过,就说明有一定了解。那我开门见山的说,三千万的借款,我同意。但有条件,不会为难你。”
骆白:“您请说。”
华董事:“西岭合作社上市股份全数交给华京信托发行,可行?”
后世四大金融体系,信托、银行各在其中,企业上市发行股票委托当地银行或信托,双方构成一级、二级市场。
信托可从上市公司发行的股票中获取部分融资,等于是合作关系。
华董事这要求实在很有趣。
听上去胃口挺大,要了西岭合作社上市后所有股份发行权,而不仅是长京市的股份发行权。有种趁火打劫的意思。
但西岭合作社目前成员才22个人,甚至在西岭村也并不闻名。
华董事却提到合作社上市之后的事,说明他非常看好西岭合作社。
这也是在赌,用可能会打水漂的三千万,去赌名不见经传的合作社未来。
可以说,十分合骆白胃口了。
骆白:“我能答应您的,至少南方省份的上市股份交由华京信托发行。”
华董事:“讨价还价?”
骆白:“和谐合作嘛,留有余地,以后好说话。华先生如此看好西岭合作社,我个人是非常希望能够跟您达成长期合作。”
华董事笑了声:“我看好的,不是合作社,而是你骆白。”
这话出来,等于成功达成合作。
骆白:“承您看得起,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通讯结束,骆白压压肩膀松筋骨:“好了,可以放开手脚干一场。”
转身回会场,在转角处听到金正诚的声音,用的是棒子国语言。
骆白前世去过棒子国做学术交流,时间过去太久,大概只能听懂一些词汇。大概是跟电话另一头商量借款的事,似乎意在平尧源仓。
骆白静静站在原地,等到金正诚通完电话离开才出来,若无其事回到位置。
此时,已经竞拍了几个小型水果源仓,外商和国内果商势均力敌,没有太大悬念。
两点四十分的时候,重头戏上场。
阳西猕猴桃源仓,起拍价是一千三百万。
猕猴桃富含营养,具有一定抗癌功效。
但在90年代,华国市场还不到它出现并盛产的时候,所以价值不是很大。
最终竞拍价在两千一百万停下,大概十万、十万的喊价,喊价者是金正诚和另一名外商。
其余人都有些烦躁,摸不清这金正诚到底是否恶意为之,尤其那名外商,已经额头冒汗。
恰在此时,骆白举牌:“两千两百万。”
众人立刻回头,寻找喊价者,最后瞧见戴成才团队里的骆白。
见其年纪,不过15、6岁,于是都以为是戴成才等人示意。
结果等他们看向戴成才团队,却发现他们表情同样惊诧不已。
戴成才等人可说是震惊了,张大嘴巴瞪着骆白。
着急的,扯了扯骆白衣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两千多万的!”
骆白似笑非笑:“这不是大家都挺霉的,花点钱去去霉运,图个开心。”
厉琰盯着骆白看了小半晌,后者冲他wink了一下。
微微眯起眼睛,厉琰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垂眸,不打算阻止他。
金正诚和其他人一样注意着他们,不同的是,他靠近戴成才团队,因此听到骆白的话。
先是嗤之以鼻,但见骆白态度轻松、有些吊儿郎当,像是哪个钱多烧得慌的富家公子出来玩。
恰在这时,戴成才反应过来,以为骆白想弄金正诚,于是配合演出:“两千多万比起上回建的马场,也就九牛一毛的事吧。”
金正诚:马场!!??
骆白:“低调,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谈钱,俗不可耐。”
扑面而来的逼王气场,震慑得团队无言以对,连戴成才也吹不出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彩虹屁配得上他呢?
金正诚:“……”
他不确定骆白是硬撑还是真家底厚,但对真正有钱人来说,两三千万确实不是事儿。
因此,金正诚犹豫要不要恶意竞拍,他怕得罪骆白,激起他的斗志。
反正阳西水果源仓不是他的目标,仅是用来遮掩真实目的罢了。
“两千一百五十万。”
咬咬牙,金正诚还是喊价,即使退出也不能太突然。
喊价到第二次时,金正诚一颗心已经吊到嗓子眼,怕自己被耍了。
好在,喊价第三次前,骆白举牌了。
两千两百万价格成交,骆白获得阳西水果源仓。
戴成才这会脸绿了,怔住没动,好半晌回神,懊悔自己没及时拉住骆白,让人担下两千多万债务。
“骆白,你先别担心,等会我去跟平汉省果行商协会的人谈谈,看看能不能算作流拍,把阳西水果源仓放到明天重新竞投。”
骆白:“不用,我买了。”
戴成才:“??——!!!”
不是——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财神爷?!
真、真否极泰来了?
戴成才:“我得缓缓。”
团队:“我们也得缓缓。”
骆白从容淡定,不见一丝慌乱。
在场众人终于确定他的确有资本参与竞投,换句话说,他们之中多了一位极其有力的竞争者。
所有人,在这一瞬,陡然增加危机感。
他们想探听骆白的身份,但得不到有用信息,只知道是长京市过来的人,貌似不是同行。
探听完,他们松了口气,不是同行就好,说不定就是临时起意。
下场竞拍是平尧水果源仓,因时间缘故,中场停歇十分钟。
十分钟后,竞拍重新开始。
金正诚不着痕迹的握紧拳头,集中注意力,专注于这场竞投。
平尧源仓起拍价是一千九百万。
因为樱桃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属于昂贵水果,所以很多外商都看中平尧源仓,竞相追逐。
短短五分钟内,叫价高到三千四百万。
平尧水果源仓价值在于樱桃,但其产量和市场价值并不足以高过谷宁源仓,所以不少人选择放弃。
但金正诚还在继续:“三千五百万。”
三千五百万,跟他的估算相差无几。
平尧源仓于其他人而言可有可无,但对他而言,势在必得。
樱桃在华国市场不大,但只要运回自己国家,四五块钱的樱桃卖出去就是五六十块。
作为盘商的金正诚,至少能够得到二三十的净利润。
所以,他的目标不是华国水果市场,而是获取廉价的源仓,赚取中间差价。
三千五百万,一次。
三千五百万,两次。
金正诚握紧拳头,忍不住扬起笑容。
三千五百万三——
“三千六百万。”
轰地一声,如水入油锅,炸开一大片轰鸣声。
金正诚缓缓回头,见到一直没开口所以被误以为对平尧没有兴趣的骆白,忍不住表情狰狞——
他妈的次次故意卡在要紧关头,这狗屁东西专门刺激别人的把!
骆白面不改色,直视前方,气度是越发从容,浑身散发着‘我超有钱’的气质。
戴成才同其团队不再胆战心惊,而是开始无声地摇旗呐喊:冲啊!财神爷,弄死这头驴犊子!
金正诚咬着牙,继续喊,多加一百万。
骆白随意举牌,次次卡在差不多要锤下来的时候喊,每次加价一百万。
直接刺激金正诚以及在场众人的心脏。
不少人在心里疯狂呐喊:能不能喊快点?!能不能?!并不想体验过山车的刺激谢谢!尊重关爱老年人心脏谢谢!
金正诚眼前发黑,心脏狠揪起来,再次举牌:“三千九百万!”
他死死盯着骆白,眼里通红一片,三千九百万差不多是他的底线。
厉琰扭头,盯着金正诚,后者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陡觉阴寒自尾椎骨蹿起,吓得连忙收回视线。
骆白举牌:“加五十万。”
艹!
金正诚差点破口大骂,但他只能再次举牌:“四千万!”
底线了,已经是底线了,再接下去,他只能放弃。
骆白没再喊,摊开手,隔空祝福金正诚。
金正诚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明明赢得竞投,却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喜悦。
终于让这驴犊子体会到相同的恶意,戴副会长及其团队可没给高兴坏。
离开会场时,还要特意跑到金正诚面前恭喜:“四千万啊,哈哈哈……金社长,您现在可跟我一样都是头筹。不过我没您厉害,这平尧可比估价要高出五百万。果然人不可貌相,有些人长着穷酸相,却是甘当冤大头的财神爷。”
金正诚气坏了,直接甩袖子离开。
等着看吧,等他把平尧的樱桃运送到自己国家,赚了钱再买下其他水果源仓,看这群人还怎么嘲笑他!
另一厢,周永利从南越省来到平汉省,拨打电话,得知没有拍下原先定好的平尧水果源仓,顿觉诧异。
“怎么中途放弃了?四千万不是在估价中吗?”
骆白:“周叔,没事,您还是过来。借的款项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到时你就明白。”
周永利:“可是平尧源仓让人拍了。”
骆白:“会回来的。”
金正诚自然会哭着求着,甚至还要算计着让他接下平尧源仓。
骆白中途改主意,是被戴成才无意脱口而出的话提醒了。
目前,平尧交通不便,而金正诚想要出口樱桃就得用具备特殊冷气保鲜的运输车。
那种运输车无法通过平尧狭窄、凹凸不平的道路,进得去、出不来,而且容易颠坏樱桃。
想要发展,除非修路,金正诚现在哪有余钱修路?又怎么甘心花钱替别人修路?
所以等他到了地方,发现平尧是个坑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后悔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他要想尽办法扔掉平尧这烂摊子。
谁是最好接手烂摊子的人呢?
当然是财大气粗、天真没心眼的骆白啊!
至于平尧县那糟糕的交通,倒不用骆白头痛。因为再过不久,中央确实就会下达指令:修路!
戴成才有句话没说错,交通道路是国家发展的血管脉络。
既然狠下决心要发展经济,首要解决自然是交通问题,而平汉省也在交通道路规划内。
骆白记得,原轨迹中,平尧县不在国道道路规划区域内,但出现在铁路规划里。
当时文件一下达,几个省份城市都跟疯了一样,房价疯涨。
而平汉省在道路规划完成的四五年后,也就是在02、03年时,成为华国真正的水果大省。
第60章
戴成才带着团队围过来:“等会去签署一些合同,将阳西水果源仓的供货权交给你。剩下一些小型水果源仓在明天拍卖, 我们就不参与了。合算起来, 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二的水果源仓掌握在自己人手中。目前来说,不会对其他省份水果市场造成冲击, 又能解决平汉省水果滞销灾难,还算一举两全。”
骆白将手提电话还给厉琰,然后点头:“先等等,我这边联系人正在过来, 需要的转让手续和费用都得等他来才能办。”
戴成才哈哈大笑:“没问题。话说回来, 我们本来还在想会是哪个傻逼买下平尧这个巨坑, 没想到居然会是金正诚!欸?这是不是我把霉运传过去的?这叫……否极泰来!”
厉琰:“应该是祸福相撞,祸不及福, 祸水东引了。”
祸来祸去, 戴成才听得有点头痛, 但大概意思捋清楚,就是他虽然霉运缠身, 但福运降临压住他的霉气, 于是霉气跑了,落到金正诚身上。
戴成才猛一击掌, 恍然大悟:“有道理!我就说从年初水逆到现在,怎么可能忽然转运!果然是有原因的。”
他赶忙又问,福运来自哪里。
显然刚才在会场上‘信马克思’的豪言壮语已经抛到脑后, 重新投入玄学怀抱。
所以说, 一日信玄学, 终生脱不了坑。
厉琰拨弄佛珠,表情冷静稳重,心性沉着从容。
他沉默片刻,说道:“福运来自最不同寻常之处。”
最不同寻常之处?哪儿?
戴成才思索着,从南越省到平汉省最不同寻常之处——那不就是骆白?!
骆白就是异数啊!
一切改变似乎都是从遇到骆白开始的!
骆白在的时候,他跟团队平安无事,骆白不在的时候,他就遇到金正诚那驴犊子,坑了他们四百多万。
今天骆白随行,反过来坑了金正诚五百万,让他们出口恶气,简直不要太爽。
种种现象表明,骆白福运天成,还能帮他渡过水逆的本命年,试问谁不动心?
戴成才目光炯炯盯住骆白——自带福运的财神爷!
骆白:“戴副会长,你的马克思呢?”
戴成才:“他在我心里,你在我眼里。”
骆白:“……”
这尼玛不知情还以为他俩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团队成员纷纷捂住脸,不想跟副会长扯上关系,没见过这么丢人的。
戴成才:“呵呵,我期待你们本命年水逆。”
届时,他们就会懂。
那种从年初到年尾,红裤带不离身却依旧倒霉到喝口水都呛到的痛。
骆白瞥着厉琰,后者正垂眸心不在焉的拨弄佛珠,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于是抬头,视线相撞。
厉琰眼里带出一丝笑意:“我什么都没说。”
骆白:“没区别了。”
这引导的,非常具有神棍潜质。
厉琰轻声:“我也没撒谎。”
在他心里,骆白就是福星。
骆白听懂厉琰话里的意思,对上他的双眼,在瞬间感到窒息。
那么漂亮一少年,真诚地把他当福星,这谁顶得住啊?
骆白喃喃:“顶不住。”
厉琰:“什么?”
骆白收回目光,表情颇为纠结,这顶不住也得死命顶下去,再怎么着也不能害厉琰。
这兄弟关系都挡不住美□□惑,看来还是父子关系最稳固。
接下来,骆白投过来的目光,欲言又止。
一会充满孺慕尊敬,像看金主爸爸,一会又带着慈祥,像看儿子。
不用想,厉琰就知道骆白又在更换两人之间的关系,估计从兄弟变成父子。
只不过在谁当爸爸、谁当儿子之间反复横跳。
这什么见鬼的癖好!
厉琰无声叹息,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抽骆白,像爸爸抽儿子那样,狠狠抽一顿。
骆白:“周叔到机场了,我给过他地址,正赶过来,我先到楼下大厅等。”
厉琰:“我先回酒店,有些事要去处理。”
骆白:“那一块走,晚点我带饭回去。”
厉琰:“好。”
周永利带着所需材料紧赶慢赶,抵达平汉省,按照骆白给出的地址来到拍卖会场中心,在楼下大厅见到骆白。
他将资料交给骆白:“申请已全部通过,合作社的公章和文件等,我都带过来。”
骆白接过材料:“麻烦您了,周叔。”
周永利摆摆手:“我也是你下属,应该的。现在就去签合同?”
骆白:“源仓供货权转让等手续,果行商协已经提前备好,我们现在过去签字交钱就行。”
周永利:“那成,走吧。”
期间,周永利想问骆白忽然将平尧更改为阳西的原因,但看地方不适合,也就压着没说话。直到手续交换,只等过两天的公证就彻底结束,在回去酒店的途中,他才问起此事。
骆白:“现在不是说出来的合适时机,过十天半个月的,周叔自然会明白。”
周永利心里虽急躁,但更信任骆白,于是耐心等待。
骆白问他:“周叔有没有想过关闭您在西岭村的糖蔗加工厂?”
周永利愣了下,诚实说道:“没想过,我干加工厂管理这行十几年,最近几年才自己开厂子。说实在,要不是信任你和老骆,我不会加入合作社,可能到死都死在糖蔗加工厂的岗位。”
骆白:“周叔以前也是管理的位置?”
周永利:“是,最早的时候是其他食品加工厂的车间管理,后来是整个厂子的管理。”
骆白:“在哪类的食品加工厂干过?”
周永利:“牛肉罐头军工厂、蔬菜类加工厂,和糖蔗加工厂。”
骆白:“哦,这样啊。”
他思索着,凝望窗外夜景,目光似乎有些放空。半晌后,又用很平常的语气说道:“那你有没有兴趣帮我管理在平汉省的水果罐头加工厂?”
周永利彻底愣住:“什、什么意思?”
骆白:“我在平汉省投资了水果罐头加工厂,打算弄成连锁的上市企业,但没精力打理,所以邀请你来帮我打理。如果可以,届时会将股份卖给你。”
周永利傻了。
连锁加工厂?上市企业?
这目标可太大了。
“你有计划吗?”
骆白笑了笑:“我有个大概计划,具体实施需要您来帮我。”
昌盛罐头加工厂是赖总管理,他答应过不会插手其管理模式,但后面壮大,赖总可能无法上手,所以就让周永利来帮忙。
骆白:“周叔,我国食品类产量逐年攀升,当物流、保鲜机械不足以支撑食品类高产量的保质期,数不胜数的食品二次加工厂就会拔地而起。合作社肯定要掌握一部分自己的加工厂,这部分加工厂要交到成员手中。我选的是您,您要不要?”
周永利长呼口气,心情有些澎湃激动,又有些胆怯畏惧,总而言之,十分复杂。
“我当然是要,但不确定我是否能胜任。”
骆白:“我信周叔您。”
他身边的这些人,全都有一身真本领,不过是时代局限了他们。
等他们接触到时代潮流前端,看到广阔前景,打开那扇大门,他们就知道该怎么走。
而骆白,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引路者罢了。
“停车。”骆白喊停车,然后下去,朝远处巷子口的粥铺走去。边走边对跟上来的周永利说道:“我刚才打听过平汉省特色美食,对方告诉我这个位置有个开了十几年的老粥铺,熬的粥特别美味。周叔行程匆忙,应该饿了吧。”
周永利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一直看着窗外,原来是在找粥铺。
粥铺那儿确实排了条长龙,而香味已经隔空飘过来,让人在瞬间觉得饥肠辘辘。
骆白排队买了三份粥,一看时间,差不多快七点了,于是催促司机赶紧往酒店开。
他想着厉琰有胃病,吃晚了、吃凉的,容易犯病,所以想尽快回去。
好在回去的时候,厉琰没犯病,大概是因为之前犯过一次病,骆白盯着,三餐按时,也没吃刺激性的药物。
连喝的中药药性也较为温和,还有调理肺腑的用处,所以刚才有饥饿的感觉却没有痛。
两人围坐在桌子上喝粥,厉琰忽然问他:“为什么突然放弃平尧源仓?”
骆白头也不抬:“没放弃,金正诚要不起。那儿山道崎岖你也见过,运输水果的保鲜车没法走。”
厉琰:“既然走不了,你还要?”
骆白:“修路呗。”
厉琰:“你知道要修路?”
骆白:“道路规划的提案从前年就在提,京城附近的城镇率先被列入规划中,其余几个省也正在做道路规划。平汉省地理位置和当地可作为发展经济的水果都需要完善交通,所以道路规划是肯定的。多看新闻,推导几下就能得出答案。”
厉琰望着骆白,没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异样。
开始时,厉琰误以为骆白也跟着重生,所以轨迹发生改变。
但在相处后,除了特别狡黠聪明,骆白其他方面都像个普通少年。
最基本的少年气,朝气活泼。
不像他,外表再年轻依旧压不住灵魂的苍老成熟。
如今厉琰的认知动摇,或许从他重生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轨迹就开始改变。
骆白是真正的少年,而他是披着年轻皮囊的暴戾之徒。
意识到这点,厉琰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隐约有丝烦躁绕在心头。
次日,金正诚迫不及待前往平尧县,见到当地连绵不绝的丘峦时,脸都绿了。
汽车一晃三摇开进樱桃园区,把车里的人全都颠得胃部翻腾,不得不下车行走。
金正诚下了车,坐上当地果农的拖拉机,缓解恶心难受的胃部,不经意抬头一看,倏地瞪大眼睛,激动得猛然站起来,结果不慎从拖拉机摔下去。
下属赶紧喊停车跑下去:“金社长,您没事吧?”
金正诚坐在泥地上,死死瞪着前方,不发一语。
下属以为他摔傻了,当即就想打电话叫救护车。不料下一刻,金正诚忽然大口喘气,颤抖着手指向前方:“那是什么?”
果农见状,憨厚回答:“峡谷。”
峡谷?
下属一惊,扭头也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耸立两座山壁,山壁下是狭小的山道,光是看着就觉得崎岖。
这样的道路,行走没问题,但大型的保鲜冷冻车就进不去,太悬。路面不平,水果容易磕碰。大型樱桃果园在俩山壁的里面,如果有小型运输车来回,那得花费多少时间、人力和钱财?
最重要的是水果容易被磕碰坏,品相难看的樱桃,只能廉价卖出去,压根赚不回来。
下属顿觉毛骨悚然,他不敢猜测结果。
果农赶紧说:“您放心,拖拉机过得去。”
金正诚怒吼:“我他妈要拖拉机过去有个屁用!”
他气怒攻心,兼之惊慌不已。
原本全方面问题都考虑完全,唯独没想到平尧县的道路崎岖成这样!保鲜冷冻车进不去,大卡车也进不去,只能用小型运输车。
耗费的财力物力暂且不论,单这灼热的天气和崎岖的道路,运输一趟得腐烂磕坏多少樱桃?他要亏损多少?
磕碰的水果易腐坏,届时还要运送出国,途中耗费的时间又会加速水果腐烂,除非花大价钱投入冷链物流,就这还不一定能保证盈亏!
而且,他几乎把全副身家都赌在平尧县这个源仓上,掏空家底,还跟国内总公司的社长保证血赚才拿到投资资金。
现在呢?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流动资金投到物流上!
思及总公司,金正诚就想起那笔高达四千万的投资,不禁感到恐慌。如果这笔投资全都打水漂,他的事业就全都完了。
金正诚眼前发黑,但还是坚强嘱咐下属:“回公司,派人过来评估盈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