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骆白舒张双臂,深吸口气, 空气清新, 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没有现代化城市排出来的过多的废气、环境污染不严重,周围还被大量绿植包围, 还有个大湖泊,居住环境实在是太好了。
骆白扭头,冲着屋里喊:“兄弟,你真不考虑卖两套房给我?这整栋单元楼年代挺久, 少说有二三十年, 产权可能会到期, 买下来没多大好处。”
厉琰躺在藤条制的沙发里,单手捂住腹部, 胃的位置。
刚才胃部突然一阵痉挛性疼痛, 让他一时无法站稳, 只能扶着躺椅慢慢躺下去。
胃部灼烧一般的痛感对于厉琰而言并不陌生,他的胃早就被熬坏了。
以前喝的药太刺激, 本就伤胃, 再加上他三餐不定时,有时候整天都得挨着饿。
前世最糟糕的时候, 吃进去多少,全都吐出来,吐出来的东西里还带着血丝。
虽然后来将身体疗养好, 但饮食稍一不注意, 还是会犯胃病。
现在身体还在疗养中, 这两天又忙着长京市土地权开放的事,以至于从昨晚到现在,竟粒米未进。
一时不察,胃痛就来了。
厉琰盯着天花板,眼瞳漆黑深沉得仿佛深渊,捂住胃部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着,整个人像是掉进冰雪寒潭中,尖锐乖戾又阴鸷。
胃痛带来的虚弱感,以及将会引起的发烧等一系列破坏身体的疾病,令他无法克制心中的暴|虐情绪。
每当生病,强烈的破坏欲会促使他做出一些对于别人来说很糟糕的事情。
厉琰用平稳冷静的声音回复:“既然没好处,你还买?”
骆白痛心疾首:“兄弟,我在替你承担痛苦啊!”
厉琰笑了下,“不卖。”
骆白叹口气:“那租两间房行不?”
厉琰:“不行。”
骆白:“兄弟,我们还是倾盖如故的好兄弟吗?”
厉琰听到从阳台走进来的脚步声,从容不迫的说道:“骆白,厨房有热水,帮我倒杯过来。”
脚步声转了个弯,朝厨房走去,厉琰停在耳朵里,悄悄松了口气。
热水无法缓解胃痛,至少能帮他撑到骆白离开。
他不想在骆白面前犯病,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
那是他最厌恶、最无法接受的自己,懦弱无用,哪怕满身尖刺、一腔狠戾,也不过是无能为力的表现。
凶狠的外表,虚软的内里,无能为力、无所作为。
骆白将热水递给厉琰,坐在他对面,直勾勾盯着他看。
厉琰若无其事般喝着热水:“长京市要修路、划商圈,大概率会放地,有没有兴趣?”
骆白:“没有,没钱。”
其实心动过,但精力有限。
搞东搞西,到时候可能就无法专注于农业发展。
厉琰:“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
骆白:“有空的话。”
厉琰:“那随时都可以。”
骆白突然俯身弯腰凑过来,厉琰面无表情同他对视。
半晌,厉琰垂眸,轻声说道:“我有点累,先去睡,你随意。”
骆白:“好,不过先去医院吧,回来再睡。”
厉琰愣住,下意识拒绝:“不用,我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骆白伸出手,指尖抹过厉琰额头,然后摊开来给他看:“冷汗,面色如纸,只要不蠢都看得出你现在不舒服。不舒服就说,忍什么啊你?当兄弟摆设的?”
他倒是忘了现在这具身体太小,还没有前世修炼出来的忍耐功夫。
厉琰:“小毛病,喝点热水,休息一下就好,不用去医院。”
“胃痛?”
厉琰点头。
骆白:“讳疾忌医不成?”
他握住厉琰的手腕,颇为强硬的拉起他,并在厉琰将要反抗时威胁:“你要是现在拒绝我,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厉琰:“你本来就不是我兄弟。”
骆白从善如流:“那就是没把我当朋友。”他接着说道:“我要是独自一人走出这门,以后就再也不跟你联系。同居这事翻页不谈,我另外买套房,还能让我俩姐姐住进去。何乐而不为?”
厉琰很烦躁,但发不出脾气,拒绝的话说不出来。
“我讨厌医院。”
哦豁!
还是个厉小宝宝。
骆白斜着眼睛瞥厉琰,触及其病态苍白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面孔,话到嘴边就怼不出去了。
哪怕是个小宝宝,也是最漂亮的小宝宝!
于是骆白哄着:“好啦好啦,我们去看看就回来,又不住院。”
厉琰:“……车库里有车,但你我都没到法定驾车年龄,也没驾照。”
骆白:“公交车或者计程车,身体不舒服,总得去医院,不准逃避。”
胃病这东西可大可小,一不小心闹出个急性胃出血,那可是会死人的。
单元楼在小区最里面,想要到公交站,还要走个五六百米。
厉琰本就是较为严重的胃病,此刻他就是意志力再坚定,这具少年身体也撑不住。
骆白显然也想到这点,在单元楼门口矮身:“上来吧,我背你。”
厉琰表情古怪:“你背得动?”
他从没被人背过,更没人主动提过要背他。
不屑或畏惧,当然厉琰自己也厌恶和别人的肢体接触,他是能避免就一定尽量避免的。
骆白:“你力气是比我大,但不代表体重比我重。别小瞧我,我力气也不小的。快点,别磨蹭。”
厉琰的感觉更加古怪,他盯着骆白的肩膀和后背,白T下包裹着的躯体,是独属于少年的瘦削感。
如同高挺的青竹,即便爆发出来的力量可能不亚于成年人。但于视觉上而言,依旧给人以瘦弱感。
青涩、朝气蓬勃,隐藏在瘦削身躯下的力量,一旦迸发出来,就会格外耀眼。
厉琰垂眸,趴在骆白的背上,然后被背起来,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差点就想扭断骆白的脖子然后跳下去。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被克制住了,可是依赖他人的感觉很新奇,新奇又古怪。
骆白背着厉琰,脚步挺稳,所幸后者跟他身高相差无几,背起来不至于连腿都搭在地上。
至于体重,有些出乎意料的,偏重了些。
厉琰看上去很瘦,不过力气很大,大概是经常锻炼,所以肌肉较多,导致体重也偏重。
好在骆白背得动,五六百米的距离尚且承受得住。
骆白:“我说兄弟,你也别老专注身体锻炼而忽视内部病因啊。胃痛一闹起来,能把你折腾死,该上医院,还是得上医院看。小毛病赶紧医治,别拖成大毛病,治起来麻烦,有你受的。”
骆白一絮叨起来就没玩没了,他还没穿过来时就是农科院里一枝花,在全是养生专家的农科院里浸淫多年,渐渐也成了个养生专家忠实拥趸者。
“你这体温也偏低,大热的天气,手脚还冰冰凉凉的,光锻炼不行,还得补。对了,你之前在香江那边找的老中医,帮你开方子没有?”
厉琰半阖双眼,耳朵里听着骆白的唠叨,渐渐觉得安心和欣喜,内心的暴戾如火山休眠,‘哧溜’一声,袅袅轻烟升腾。
而山下繁花如海,轻风微拂。
“开了,药材已经送过来。”
“那要按时喝,三餐也要定时。”
“骆白,你那么想当我兄弟?”
“朋友皆兄弟嘛。”
“我兄弟都不是好东西。”
下场也不好,都被他弄死了。
“我好啊。”
厉琰轻笑着,笑声落在骆白耳旁,近在咫尺。
骆白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痒。
“怎么样?咱俩要不要结拜?我爸妈挺喜欢你,要是收你当干儿子,肯定乐意。”
厉琰拒绝:“现在就很好。”
当他兄弟挺晦气,别让骆白沾到那些晦气。
骆白背着他走到公交站,在那儿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公交车。
他们上了公交车,找到位置坐下来,厉琰靠在骆白的肩膀上,抬眼瞧见豆大的汗珠从骆白额头上落下来。
骆白喘着气,脸颊是被晒出来的红晕。
邻座大爷见状,以为厉琰中暑,好心拿出两瓶藿香正气水给他们。
骆白笑着拒绝,同那大爷攀谈几句,引来旁边大婶的注意。
骆白相貌好,嘴巴甜会说话,还会跟年纪大的人相处。
他就像个小太阳,是个发光体,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吸引着其他人的目光和喜爱。
骆白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伸手摸了下厉琰的额头,有些滚烫。
心里有些着急,也就没心思跟其他人攀谈,等到医院的时候就赶紧背起厉琰进去。
挂号、排队,好在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医生看过后确定是胃炎引起的发烧。
骆白去领药,倒热水,喂厉琰吃下去,确定退烧以及胃痛缓解过后才去买了点粥。
忙完一切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骆白提着打包的白粥过来时,就见到靠着墙闭眼休憩的少年。
半边脸隐在阴影处,漂亮而冷厉,面色苍白却依旧有着折不断的强势。
这样的人很危险,像深渊,旁人恐惧但又会被吸引。
骆白有些心疼这少年,小小年纪却满身都是病痛,而那些病痛竟都是外界施加在他身上的。
家境富裕,却会得胃病。寻医问药,始终只身一人。
有时候站在人群里,望过来的目光孤孑狠戾,像是要撕碎胆敢跨进他领域里的任何人。
曾经要遭遇过怎样的苛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骆白想象不出,但不妨碍他想跟厉琰交朋友。
相遇就是缘分嘛,或许他俩注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骆白特意放轻脚步,但才刚靠近,厉琰就醒过来,可见其警惕性有多高。
扬了扬手中的白粥,骆白招呼他:“醒了就过来喝粥,别在医院廊道上吃。”
厉琰睁开眼就看到骆白的笑容,他慢慢起身,走过去握住骆白的手腕,靠了过去。
“让我靠一下。”
温暖的光芒,拥有了就会沉溺。
骆白无奈:“好吧。”
能怎么样呢?
生病的人最大。
第52章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骆白已经跟家里通过电话, 于是今晚就留下来照顾厉琰。
离开医院时, 他顺道去附近的小商铺买了个煎药壶,抱在怀里还同厉琰说:“以后你三餐中药就交给它负责。”
厉琰:“你会煲药?”
骆白瞪眼:“三碗水煲成一碗喝, 多简单的事,我会不知道?”
厉琰:“……那你确实是知道。”
骆白:“本来就是嘛。”
煲药跟煲汤有区别吗?
完全没有!
骆白:“我煲汤很有一手的,等有空就弄给你喝,当是补身体。”
厉琰:“那得再买个煲汤的盅。”
骆白:“有电饭锅就行。”
两人等到公交车, 在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厉琰在靠窗的位置, 骆白坐在他身旁。
长京市街道的霓虹灯灯光在车窗前反复闪过, 照亮厉琰的侧脸。
骆白看了半晌,心里感叹, 怎么那么好看呢?
厉琰半阖双眸, 一下又一下的, 匀速的拨弄佛珠。
从肩膀到胳膊,挨着身旁温热的躯体, 他没再像以前那样急不可耐的挪开。
医院离居住的单元楼不远, 乘坐公交很快就到了。
进房后,骆白就把煎药壶架在炉灶上, 叮嘱厉琰先吃点药。
骆白:“再吃一次退烧药,免得复发。中药明天再喝,成不?”
厉琰答应下来, 骆白就先去洗澡了, 今天流很多汗, 浑身黏腻。
洗完后出来,厉琰在客厅等待,抬头看过来:“在烧热水,你帮我看着,我先去洗澡。”
骆白挥着手:“行,去吧。”
厨房里正烧着热水,骆白顺道开窗吹风晾干头发,打着哈欠,眼角余光瞥见水开了就去关火。
晾干半瓶白开水,剩下的,就全都倒进热水瓶。
厉琰出来的时候就见到骆白在厨房,用手给热白开扇凉。
他穿着汗衫短裤,脚下趿拉着拖鞋,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白皙干净。
小老头般的装扮,愣是让他穿出三分可爱。
骆白弓着腰在努力给乘凉的热白开扇风,这天气热温度高,闹得热水也冷不下来。
等会厉琰又要吃药,得早点上床睡,焖个被子出汗才能确保退烧。
可他估计以厉琰那洁癖爱干净的样儿,绝对接受不了焐热出汗,要是半夜起床洗澡不小心又着凉怎么办?
唉,兄弟是个小宝宝,骆白觉得自己拥有了慈父般的心肠。
厉琰带着笑意询问:“你怎么不端进空调房里乘凉?”
骆白下意识回道:“凉过头怎么办?”
他回头,见到靠在厨房门口的厉琰:“正好,赶紧把药吃了,上床睡觉。”
厉琰瞥了眼流理台上的药包,走过去拆开,面不改色、眉毛也不眨就将握了满手的药丸全吞下去,连口水也没喝。
骆白惊讶:“这就吞下去?怎么没被咽着。”
厉琰:“习惯了。”
他接过骆白扇凉的白开水,喝了两口,甜甜的。
他又笑了,轻声的笑着,笑声跟从鼻音里哼出来似的,放到别人那儿就是有气无力,放到他身上就有些勾人。
要是再大些,变声期过后,添了点成熟男人的磁性嗓音,还再这么低声说话,估计听久了要腿软。
骆白神思飘到天边外,然后听到厉琰问:“放了糖?”
骆白回神:“放了点,加糖的白开水才好喝。”
甜丝丝的味在舌尖弥漫开,是他最喜欢的味道,要不然光是凉白开也太不好喝了。
厉琰笑了笑,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这杯凉白开意外地甜得恰到好处。
“主卧要放你那张床,所以没收拾,今晚你得跟我睡一屋。”
骆白:“我所无谓啊。”
厉琰又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冲洗和摆放好杯子就进屋去睡。
骆白打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房间开空调,温度挺高,所以他就没关掉。
蹑手蹑脚爬上床,掀开厉琰早早准备好的被子,躺进去卷成一团后碰到旁边正面睡的厉琰。骆白停下来,小声说:“晚安。”
良久,厉琰:“晚安。”
骆白心满意足的睡下了,脑袋几乎缩在被子里,不知不觉朝厉琰的方向滚过去。
厉琰睁开眼,盯着骆白看了许久,然后掀开被子,将骆白连人带被的揽了进去。顺道调低温度,免得盖着两层被子的骆白感到热。
骆白醒过来的时候,厉琰早就不在身旁,旁边的位子干干净净。
属于厉琰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的被子则是折叠起来堆在床脚。
骆白沉着脸思索,莫非他睡姿极差?
竟还把厉琰的被子抢走了,可别是半夜给冻醒了吧。
侧头看了眼床头柜的闹钟,七点半。
骆白伸着懒腰出来,闻到浓郁的中药味,厨房飘着烟,应该是厉琰煮的中药,但没见到他的身影。
洗漱完毕再出来时,厉琰已经出现在厨房,正倒了碗八分满的中药。
骆白光是闻味道,嘴里就泛酸苦味,反观厉琰一口气喝完,用冷水漱口就完了。
“不苦吗?”
厉琰回头:“还好。”
骆白伸出手摸厉琰的额头,正常偏冷的温度,已经完全退烧了。
“没事的话,我要先回家了。你注意点,三餐要按时,生病或者再次胃痛要打电话告诉我,不然就自己去医院。”
厉琰:“嗯。”
骆白:“那我走啰。”
厉琰送他到门口,注视着他离开。
骆白到楼梯口时抬头,厉琰还在上面俯视着他,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新京农械厂在半个月内完成一批新品,作为投资者的骆白过来验看成品。
总共八十六架自动式果园作业平台,刚完成就已经被东南亚销售渠道尽数订购。
除此之外,对方还另外多订三百架,如果反响足够热烈,那就是条长期合作渠道。
一架自动式果园作业平台售价8500,对于普通果农来说,确实是个令人咋舌的价格。
但对于真正的果园,或者国外某些发展成企业的果园而言,只要自动式果园平台能带来足够大的效益,8500不过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骆白:“按照原计划生产一万件,超过的话那就预订,明年才能收到成品。农械厂革新加快进程,我需要其他农械的生产,必须提高效率到百分百。”
周厂长满面红光,铿锵有力地应道:“您放心,农械厂革新已经在进行了!”
现下售出的八十六架果园作业平台并订单三百架,总共三百多万的进账,刨除成本和人工费用,净利润也堪比厂里最好时候整年的利润。
周厂长感叹:“新京农械厂可算是脱胎换骨了!”
骆白:“原计划生产一万件,届时销售一空,至少能得六千万净利润。新京农械厂那时才是真真正正的脱胎换骨!”
嘶——!
周厂长倒吸口凉气,手脚都有些发软了。
六千万净利润,那得是个什么光景?
他们农械厂干个六七年,那净利润估计也没这么多吧。
“一架大家伙就得8500,估计大部分果农买不起。”
周厂长想的没那么美好,果农整年收益都不定有8500,花光全年收益就为了买台机器,恐怕做不到。
毕竟剪枝、采摘,都是人工可以做到的事,不一定会购买果园作业平台。
再者,多数人实际不清楚自动式果园作业平台的具体作用,如此一来更加不会买。
所以一万件能卖出一半,就是周厂长能估计到的,最好的结果。
“除非降低价格,让多数果农购买得起。”
骆白:“买不起可以合资,价格不能降。第一批果园作业平台成品出来后,国外渠道价格要升,国内可以暂时不升价。”
周厂长不解:“卖不出去怎么办?”
骆白:“你不了解这台机器的作用有多大,更不清楚国外对它的需求。国外果农以家庭农场为单位,背靠完整生产链的企业,每年生产环节耗费很多,其中尤以人工环节耗费成本最为巨大。每个家庭农场人工成本耗费将近二十万,而其所谓人工,仅是采摘和剪枝。”
“一个三十来亩的家庭农场,花费两万块去购买两架自动式果园作业平台,至少省掉十万的人工费。每年十万,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当然,高价格的同时,我们可以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
“有来有往,稳住客户来源,不用担心被抢走客源。另外,价格高也是品牌在市场竞争力的决定因素之一。”
骆白眯着眼睛,面带笑容:“国内果农买不起就合资,不想合资也简单,可以向合作社申请资金协助。只要他们将销售渠道交给我们,每年提供一点点佣金就可以了。周厂长,销售过程中,别忘了宣传我们合作社哦。”
周厂长:“……”
您这都算计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可算是真服了。
第53章
骆白:“周厂长,您不会觉得就新京农械厂懂得如何生产自动式果园作业平台吧?”
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 惊了。
“难道有人盗图?”
骆白:“买过去一台, 拆开研究,仿造一台不难。”
周厂长迟疑:“那该怎么办?”
新京农械厂也曾遭遇过相同的状况, 独属于他们研发出来的拖拉机被其他厂商仿冒,但因过去渠道稳定,只受到小小的波动。
但今时不同往日,市场开放, 经济改革, 市面上的仿造只要压低价格就能击垮农械厂在国内的市场。
骆白:“质量和价格不能降, 必须做到最好、最贵。在很多人的观念里,最贵就等于最好, 而你们稳住质量, 不断提升。用过的人就会知道, 他们就是免费帮农械厂宣传的自来水。另外,这台农械产品已经注册发明专利, 保护年限二十年。只要核心技术被盗, 立刻控告,赢的时候加大宣传, 杀鸡以儆效尤。”
他边走边说道:“市场永远不可能被一家独大,垄断是做不成生意的,只有友好和谐的合作才能长久啊。既然有人想偷, 那咱就明码标价的卖, 想要分杯羹, 就得花钱买专利。但是过段时间再标价卖,至少市场第一份得留给自己。这些,想必您处理起来比我熟悉。”
周厂长:“我想的不如您周到。”
话到今时,诚心诚意脱口而出个‘您’字,也没有倚老卖老的心思了。
骆白回头,笑了下:“您辈分比我大,还是别用敬称喊我。其他人喊我大宝、骆白,您也随意,不用小老板的喊着,拗口。”
周厂长拍了拍脑袋,就喜欢骆白这份爽快。
“成,那我喊你骆白。”
骆白点头,然后继续走,边走边说:“自动式果园作业平台可用范围广,以后会成为果园中常见工具之一。但以后真正在果园,或者说农场中起主动作用的是全自动化的机械。”
周厂长眼皮不由自主地抽了两下:“全自动化机械?机、机器人吗?”
九十年代是个很神奇的年代,这个年代的人们既有着过往较为愚昧的思想,又有着天马行空极为古怪新奇的想象。
他们既相信外星人的存在、创造出大量关于机器人、未来全自动现代化城市以及虚拟电子网络等作品,却也在同时深信气功可以推动卫星。
骆白:“差不多可以这么说,只是没有智慧。输入程序后,激活启动,就能自主修剪果园、进行采摘等。人力总有所不及,而且效率低下,所以机械化是必然之途。”
周厂长搓着手,腆着脸:“交给我们厂来生产?”
骆白:“农械厂各方面太差,生产不出来。”
实际上是还未研发出来,但周厂长不知道。
周厂长瞪着眼:“谁说的?下回您再来,肯定就能见着我们农械厂改头换面的样子!”
改吗?
必须啊!
账面上有多少钱,就全都投入进去,必须狠狠地、大力地改革,把这落后的农械厂改成最具现代化的厂子。
工人知识面不全,思想落后,那就学!
花钱,多少钱都没关系,请专家来教学!
工程师以上级别的,全都丢到国外去考个证,学到不输给人美国的工程师再回来!
周厂长为了骆白口头上的全自动化机器人,心里狠下念头,必须不遗余力地整改新京农械厂。
倒是还真让这新京农械厂在后世成了最大的农械企业,产品出口经销海外,每年创下惊人利润。
骆白:“那我期待着。”
拐了个弯,来到车间,见到正在跟农械厂工程师讲解机械操作的方一。
方一同众人打完招呼后,见到骆白,于是走过来:“该注意的地方都已经说清楚,总工程师基本掌控核心技术,已经不需要我再进行指导。”
骆白:“好,等成品交易完成,农械厂会通过合作社将专利费打过去。”
方一有些担忧:“我估计要是实验室的人看到能赚那么一大笔钱,可能就没心思再钻研其他研究。”
骆白:“农械来钱又快又多,有人耐不住寂寞、受不了诱惑,转投农械发明很正常。但也有人甘于寂寞,埋头学术。”
他停顿片刻,笑着说道:“但我总不能当个魔鬼,如果有人不愿意继续研究,你可以把我说过的话带到。”
“农械专利费一次性缴清,不会有第二次的分红情况出现。哪怕将专利贩卖给其他人,也必须经过新京农械厂的同意,否则就是违约。农械更新换代速度快,不可能吃一辈子专利费。相反,研究菌种、改良农作物种子、优选良种,就能无限制的贩卖到世界各国,那才是真正的长久生财之道。”
当然,骆白的这段话是针对于重点实验培育基地的人而言。
他们毕竟不是研发机械这方面的,最多是改进农具,真正涉及到自动化机械还是需要专业领域人才。
骆白:“长京大有没有机械信息类的人才?”
方一犹疑:“机械类是有,信息类挺少。”
骆白:“机电一体化呢?”
方一:“什么东西?”
方一是真的疑惑,骆白愣了会才恍然大悟。
日本最早提出机电一体化概念,但那起码是在七年后。
“机械技术和电子类技术结为一体的机电智能一体化概念。”
事实上,将机械和电子类结合最早在60年代,真正概括并完善是在97年,深入并向智能化发展。
方一不了解这领域,摇头说道:“我不懂,但是认识机械类和电子信息类的朋友。我可以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
骆白:“谢了,但我不着急,慢慢来。”
现在重心放在农械生产,利用农械生产打开合作社名声,并以高价格贩卖出去而获取长久的合作关系。
农械是连通合作社和农业、农民的桥梁,通过资金申请协助,成为农产品最大中介商。
创业初期,样样都得考虑到,还得主动找到市场。
不过没事,等到步入正轨,就是别人主动寻找合作社了。
骆白参观完毕,打算离开。
方一则是满脸愁绪,对着骆白欲言又止。
骆白:“方博士,有话直说。“
方一:“上回,我提过的请求……想再提一次。”
骆白:“平汉省水果滞销的事?”
方一点头,忧心忡忡:“滞销情况太严重,某些地区损失超过百分之五十。整个省的水果损失情况已经达到百分之十左右,但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水果留在果园里。再拖延下去,估计全省损失逾百分之三十,经济损失过亿。”
骆白:“平汉省商协会没有动静吗?”
方一:“找不到解决方法。”
骆白:“连他们都没办法,找我也没用。”
方一深深地看着他:“我打听过关于你的事,西岭村食糖滞销、香江外汇……每次都是剑走偏锋,稍有不慎就是功败垂成。”
那些案例中,连他这个光看文字描述的外人都觉得刀光剑影,听得心惊肉跳。
那种绝处逢生,却又每次同失败擦肩而过的处境,让他觉得,如果是骆白的话,也许能解决平汉省水果滞销的灾难。
骆白:“那些都是小战场,允许单兵作战。平汉省千万果农,不是我能动的地方,他们也不会允许我去动。”
之前能赢,要么是家人的信任,要么是有钱任他败。
这回可不行,整个省的果行经济,他撬不动。
骆白再次拒绝,在方一意料中。
他很失望:“其实平汉省果行商协会已经穷途末路,请求其他省份果行商协会相助,诱以巨大利益。去的人很多,但是毫无可行方法。”
骆白回头:“什么利益?”
方一:“南方六分之一的市场。”
骆白无言以对:“缺乏市场还让出市场,饮鸩止渴……谁想的馊主意?”
方一摊手:“商协会,他们求助的是其他省份的商协会,双方所求利益就是市场。平汉省在南方的市场向来很差,割了也没多大损失。”
现在没损失,以后信息网络建立起来,电商平台走起,你们就会知道割掉是多大的损失。
骆白在心里盘算着,实际上如果真能解决平汉省果行经济问题,倒确实是个巨大的市场。
最大的水果供销市场来源,最大的果园机械、菌种、优品种销售渠道。
要是可以的话,顺便在那里建立几个厂,或是跟他们的商协会合作,百利无一害。
此时此刻,平汉省在骆白心中,已经是只下金鸡蛋的母鸡了。
骆白:“我考虑一下。”
闻言,方一惊喜:“好、好,那您考虑快点。”
骆白:“……我不一定能解决。”
他不知道方一到底哪来的自信,对他格外信任,仿佛确认只要他出手就一定能解决问题。
可实际上,他对平汉省最大认知就是水果滞销灾难,除此之外,并不了解。
但可以确定连商协会都头疼的问题,一定很棘手。
骆金暑假在外打工,瞒着所有人,没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跑去演戏了。
陈星集齐男女主,立刻找骆白要经费、要投资。
90年代拍部电影花费不多,至少不会像后世动不动就上亿制作,大概百万就是大制作了。
陈星导的是小众喜剧类电影,偏向于商业片,制作成本最低预估是在三十万左右。
商业片在香江发展成熟,但在内地,正是商业电影发展浪潮的开端。
陈星的风格受香江电影影响,剧本也有所偏向,不过核心没有被模糊化,算是个不错的故事。
骆白在看完剧本,以及陈星以及导演过的电影后,同意投资。
陈星欣喜若狂,拎着合同就赶过来,赶紧签名交钱,迫不及待就想开机。
骆白优哉游哉签完名,问他:“你们从哪找的女主角?”
陈星:“我幸运啊!大马路上瞅见个特别有灵气的姑娘,当时我一见就知道,她是我千寻万找的女主。”
骆白:“人姑娘没把你当成金鱼佬?”
当初陈星找上他和厉琰,就用哄骗小孩的人贩子口吻。
现在也不知道哪个女孩倒霉,碰上陈星,估计受到不少惊吓。
陈星戴上墨镜:“名导气质,一览无遗。”
骆白把合同扔过去:“我会把钱打到你的账号上,明天应该能收到。”
陈星眉开眼笑,送走骆白,回自个那小破公司,将拉到投资的好事宣告众人。
骆金低声问小八:“投资人是谁?”
哪个投资人傻到投资这要演员没演员、要器材没器材的破公司?
小八:“跟你同姓,叫骆白,是不是很巧?我和陈哥当初都猜你们有没有可能认识,但应该没那么手黑——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骆金表情有些狰狞:“那是我弟!”
小八立刻看向沾沾自喜的陈星,目露同情。
这手气,没谁了。
趁暑假期间,骆白将能做的事情尽量提前办好,包括后期合作社发展计划和路线,全都规划好。
避免到时候上学还要忙得焦头烂额。
骆父准备卸任事宜,骆母也在市里上课,顺道处理事务。
骆银则在家里带着骆来宝,顺便准备几年后的事业规划。
一家人重心各自有所转移,而骆白提前将床搬到厉琰的房子,晚上几乎是在那边留宿。
夜晚,骆白正在准备规划,提笔写到平汉省水果市场,一时间没有头绪。
厉琰敲门提醒他:“出门吃饭吧。”
骆白伸了个懒腰,趿拉拖鞋走出来:“我打算去趟平汉省。”
厉琰递给他碗筷:“水果滞销的事?”
骆白:“你知道?”
厉琰:“南越省果行商协会透露过消息。”
骆白:“利大,舍不得。”
明晃晃的,会下金鸡蛋的小妖精,就在眼前‘咯咯哒、咯咯哒’的叫嚷,怎么受得了诱惑?
“唉,年轻,意志力不坚定。”骆白悲痛欲绝。
厉琰:“利大也得看你能不能吞下,别把自己噎死。”
骆白:“肯定不独吞,但至少要啃下最大一口。”
平汉省是水果大省,依稀记得,后世仿佛发展成全国最大的水果经销省份。
出口国外,而国内受到外国水果冲击的市场,它也依旧能独占一席之地,可见发展前景。
而在此时,平汉省别说出口,就是南方市场都还未开拓。
要是合作社拿到整个平汉省果园市场——不,仅一半个果园市场,那就赚翻了。
厉琰抬眸看了他一眼,说道:“我陪你去。”
骆白:“行吗?”
厉琰:“反正闲着。”
闻言,骆白露出个挺灿烂的笑容:“兄弟,够意思。”
兄弟?
厉琰内心嗤笑了声。
饭桌上的菜都是骆白爱吃的,或者准确点来说,就没有骆白不爱吃的。
但这话放到厉琰身上就得反过来,桌上的肉和蔬菜,基本上不碰。
光吃饭,偶尔夹点青菜和肉类,而且就专注于面前的两盘。
根据骆白观察,厉琰口味上没多少偏好,面前放什么就吃什么。
可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养活了。
骆白给他夹菜,塞满他的碗,用慈父般的目光注视:“多吃点。”
厉琰:“……”
想当他兄弟的愿望不能实现,退而求其次,改成想当他爸不成?
兄弟和父母,在厉琰这儿都不算好词,所以他坚决打击骆白的妄想。
厉琰:“农业合作社发展,率先就挑了距离南越省那么远的平汉省,你能保证物流速度吗?”
骆白摆出姿势:“请说。”
厉琰:“生鲜、肉类、蔬菜、水果,不容易保鲜,而以后的市场是连接起来的大圈子。地域、类别,全都会分在一起。物流速度、冷链物流,在现在还未发展起来,反而引进其他省份不易保存的农产品,是不太理智的做法。”
骆白:“这就是我碰到的难题。”
冷链物流前期投入太大,后期管理和投入也不轻松,基本是些大型企业公司设置。
现在的冷链物流大多数用于奶制品,奶制品在近两年发展中产量居世界第一。
可是大部分奶制品都经由自己公司运送,很少外包公司,这就导致外包的冷链物流体系不太成熟。
厉琰:“我可以投资第三方物流企业,发展冷链物流。”
骆白眼神亮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厉琰。
厉琰徐徐说道:“前提是你的合作社构想成功。”
合作社构想成功,证明华国农业发展会提前朝现代化农业的方向迈步。
一个产业化、组织企业化的现代化农业,代表着高效、高收益,也代表着冷链物流市场空间广阔。
至少他的投资,不会打水漂。
骆白:“我保证,我的构想绝对万无一失!”
厉琰:“我们可以合作。”
骆白:“你能投资多少?”
厉琰微微倾着头,勾唇笑道:“我能保证冷链物流的创建。”
冷链物流有不少小型外包公司,因为前期投资和后期管理所耗资金太多,再加上运用冷链物流最多的奶制品有自己独创的物流体系,而水果的南北市场未打通。
故而,很多物流公司选择关闭冷链物流,但依旧有基础,只是需要资金就能重启。
钱嘛,厉琰就是不缺。
什么叫雪中送炭?
什么叫礼轻情意重?
什么叫父子情深——不是,兄弟情深?
这就是啊!
骆白:“跟我合作,保准你不会亏。需要我提供详细计划书吗?”
厉琰:“不用,先吃饭。”
骆白埋头吃饭,身体晃来晃去的,半晌后忽然僵硬:“欸?原来你这么有钱的吗?”
闻言,厉琰抬头,直勾勾盯着骆白轻声说道:“我这几天买房、买楼、买地,你到现在才发现?”
骆白:“房价也不算多贵,至于地皮,我以为你是在邀请我。”
整栋楼买下来,大概二三十万。
小块点的地皮,估摸也就两三百万,总归比不上冷链物流投资资金大啊。
厉琰:“……几百万也叫不太贵?”
骆白沉默以对。
对不起,自从手握四千万身家,宝哥就飘了。
骆白捶着胸口,自责不已。
厉琰:“市一中靠北的地皮,衔接两区,全都放出来。我买下三块地皮,合起来有一万平米。”
骆白当场把汤吐出来,瞪着厉琰:“爸爸!”
艹!
他天天风吹日晒在外头找爸爸拉投资为的什么?
不就为了给合作社注入资金?不就为了打通无数条市场渠道?不就为了说服人投资现代化农业的未来的吗?
宝哥天天出去外面吹牛逼,词儿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结果兜来转去,真正的爸爸在身边!
他枉担一句慧眼识英才啊!
骆白痛心疾首,痛定思痛后握住厉琰的手,虔诚而孝顺、小心翼翼询问:“爸爸,投资吗?”
厉琰抽回手,用纸巾擦嘴角,然后起身并推开俯身过来的‘儿子’:“没有利益,不投。”
骆白划了个爱心状的大圈:“利益可大啦!”
厉琰抽抽嘴角,揉揉额头:“你的目标太大,而可操作性太小。短期内,我见不到回报。”
骆白靠在椅背上,满不在乎地说道:“慢慢来,长期回报就大啦。”
现代化农业道路,至少七、八年才能见到显著效果。
但这黄金年代,商机无限,没有多少人有那个耐心去选择这样一条见效缓慢的道路。
换成任何人,一条是短期内能暴富的路,一条是长期也可能见不到回报的路,不谈那些屁情怀,用脚趾头就能选出路来。
短期能有多短?
一夜暴富。
长期又能多长?
七、八年,十几年也说不定。
骆白望着天花板:“有种竹子,每年就长个两三厘米,矮瘦不起眼,营养不良的个头。实际上,它的根系在土地下悄无声息的蔓延,遍布大地。几年后,春雨下来,两三天内就能长到其他竹子好几年的高度。而且远比其他竹子坚固、强壮、翠绿,屹立不倒。”
他扭过头去看厉琰:“我的合作社就是这种竹子。”
它不起眼,无法做到一夜暴富,但经年过后,将以势如破竹之态跻身于世人眼中,无人可忽视它的强大。
厉琰无声凝望骆白,灯光下的少年熠熠生辉。
骆白露出一口大白牙:“所以,投资、合作,有没有兴趣来一发?”
厉琰叹气,就是说话口无遮拦了点。
第54章
南越省商协会收到平汉省商协会的求助,于是经由副会长带领组员和专家搭乘飞机前往平汉省。
专家是农科博士, 专门研究果树嫁接类的课题, 也发表过分析国内水果滞销等问题的论文。
这俩农科博士恰巧是长京大的,重点实验培育基地里的人才。
厉琰认识南越省商协会副会长, 有过点交情。有他开口,带上骆白一起,副会长表示万分欢迎他俩随行。
毕竟是金大腿啊。
要是金大腿满意了,颔首点头, 说不定就投下两三千万不是?
再加上带来的少年跟专家组相识, 可能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子弟。
于是, 副会长戴成才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还对俩人颇为热情。
组员里头不知情况的人, 还以为俩人是上峰儿子, 戴成才赶着讨好。
他们偷觑厉琰和骆白, 都是年纪不大、颇为俊俏的少年。
前者气度平静从容,波澜不惊似的, 腕间缠着佛珠, 却没半点信佛者该有的慈眉善目。
对上那双眼,就跟注视着深渊似的, 猝不及防就会出一身冷汗。
相貌也是漂亮过头,盯久了反而觉得有煞气凝聚成刀,要择人而噬一般。
老一辈的说过, 漂亮过头就成了煞, 是为不详,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反观另一个少年,就是不笑也有天然的亲和力。此时,他戴着眼罩,靠在同伴肩膀上睡,后者一动不动,维持着同个姿势,好似担心轻微响动就会把他吵醒。
这样看来,倒是个温柔的人。
老一辈的话,或许不可尽信。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了下,睡得不是很深的骆白抬头,因为戴着眼罩所以眼前一片漆黑。他哼了声,带着鼻音询问:“到了?”
厉琰:“没有。”端起温水,凑到骆白嘴唇边:“喝点水。”
骆白正巧口干舌燥,于是抿了口,滋润干涩的喉咙。每到夏天,他就容易缺水,嘴唇上起坏死的皮块。
舌尖舔到坏死的皮块,骆白有些烦躁,直接将那皮块撕扯下来,带出点血丝,还有些疼。
厉琰按住他的手:“你想把皮都扯下来?”
骆白:“舔着难受。”
下嘴唇还有坏死的皮块,不扯下来就忍不住要舔,越舔就越缺水。
厉琰把他的手打开:“别乱动。”
他找空姐要了包棉签,取出根棉签沾水,一点点润着骆白的嘴唇,等到坏死的皮块浸水泡发,再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磨开。
确定没有血丝后,才让骆白再喝下两杯温水。
摘下眼罩后,骆白皱眉,嘟哝着:“里头没放糖。”
厉琰瞥了眼骆白,目光落在那被磨成殷红色的嘴唇上,扫了两眼就收回来。
骆白喝完两杯温水后,手里就被塞了根棉签。
厉琰:“自己润着嘴唇。”
骆白看向厉琰,边润着唇边说道:“我们大概要在平汉省待上四五天,可能会出现水土不服或饮食不合胃口的情况。”
他倒是没出现过水土不服的情况,平汉省那边饮食偏辣,对厉琰来说就不太友好了。
厉琰:“我在平汉省待过,没出现过水土不服的情况。外地人多,所以酒店也会提供不辣的饮食。”
骆白:“那还好。”扔掉棉签,看着飞机上的时间提示:“快到了。平汉省航空线挺发达,就是陆路交通不太好。”
平汉省多山丘,用以种植果园,修了挺多条公路,但还是有许多地方的道路没通。
这也是平汉省水果滞销的一大原因,毕竟丘峦多,则路难修。
半小时后,飞机在平汉省机场着陆,一行人走出来,机场外边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平汉省商协会派了专车来接机,显然诚意十足。
与此同时,骆白还注意到机场挺多商务人士,提包带电话,大多数以团队出没。
行走间,仍旧保持通话,脱口而出时,嘴里还蹦出几个熟悉的字眼,诸如‘南方市场’、‘让利’、‘东南亚市场’等。
不止骆白注意到,连戴成才也注意到。
一行人各自给了眼神,低头耳语,随后就是戴成才接了个电话,不知那头说了什么。
总之,戴成才的神色明显变得严峻,等通话结束后,他才沉重的叹着气说道:“平汉省商协会做了个蠢决定。”
他的组员询问:“他们做出什么决定?还需要我们的协助吗?”
戴成才脸色挺难看:“他们决定办个拍卖会!”
全员懵逼:“拍卖什么?水果?”
果商协会除了水果还有什么?
但水果哪里值得拍卖?难不成还成千上万吨的拍卖?
戴成才:“拍卖销售供货权,在无法让出市场的情况下,只能让出利益。拍卖某个地区的水果供货,在一定时限内,设置某个价格的下限值,就可以拥有该地区水果供销来源。”
闻言,大多数人暂时没能反应过来,皆以为是好事。但稍微细思,就能想明白其中有多大的危害。
举个例子,平汉省武右县盛产甜柑,将其设置为水果供销源之一。
拍卖会将这条供销源放出来拍卖,假设时限为五年,设置价格最低下限值为0.78元每斤。
那么只要拍卖者获取这条供销源,就等于五年内承包武右县所有甜柑。
表面上来看,仿佛是能完美解决该地区水果滞销问题的好办法。
因为水果滞销最大原因就是缺乏市场,而现在有人直接承包,那农民完全可以放心种植,不管好坏多少,总有人买单。
“好像没问题啊,既可以解决今年滞销灾难,又替果农下一年的市场找好渠道,挺好的解决方法。”
“我也看不出问题,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水果价格略低,但比起烂掉要好许多吧。”
“至少果农可以安心种植,不必担心卖不出去。价格低,把量提上去就好了。”
“谁想出的鬼点子,可以啊。”
不!
短时间内看,是条奇诡的点子,确实可以暂时解决果农问题,但对于该地水果的长久发展就很不利。
首先,假如价格下限设置很低,那么在时限内完全可以将价格压到最低,实现一个巨大而又廉价的水果源仓。
倒贩到市场,果商翻个两三倍,那就赚翻了。
然而市场的翻倍,跟果农没有关系。
接下来经济腾飞,92年、98年都是经济大爆发的重要时期,假如水果供销源完全掌控在果商手中,相当于垄断。
那么市场价格高低,完全取决于果商。
水果廉价,主要因为供过于求,果商完全可以联合起来将这种情况颠倒过来,形成供不应求的情况。
那么,水果价格自然而然提高,但果农没有得到应有的利益。
其次,但凡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宁可让利也绝不能让出市场。
让利只是损失部分利益,市场一旦让出,那就是长久利益的损失,缺口被打开,那就是利益源源不断的流失。
故而,平汉省果行拍卖的举办,主要是为了保住市场,暂时性让出部分利益。
实际上,它就是在让出自己的市场!
品牌在市场中取决定性作用,后世中,华国很多品牌都比不上国外。
譬如汽车、化妆品、服装等,国内几乎没有自己的品牌,提起来也仅是平价牌子,没有高端品牌。
因为高端品牌市场已经被国外提前抢占,他们宁可损失利益也绝不放弃品牌的培养和推广。
所以后世中,品牌就是市场竞争中最有利的盾牌。
区域水果被垄断,属于自己的品牌发展不起来,等到想要培养品牌的时候就会发现市场上早就没有位置了。
果商不是蠢货,自然懂得发展自己的品牌,但这品牌不属于平汉省。
果商在外开拓市场,而这市场也不属于平汉省果农。
一旦脱离果商,平汉省的水果源仓又会变成卖不出去而烂掉的大麻烦。
为了不滞销,果农和果商只能达成长期合作,持续被压榨。
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品牌、没有渠道、没有市场,只能依附果商。
五年、十年、二十年后,市场水果一斤五块、十块钱,果农依旧是一块钱不到,可能连水果也吃不起。
不单单是果农,连整个水果市场都可能被果商控制。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其他省份水果滞销,果农因焦虑而盲目学着拍卖,那么届时就真的全国水果市场被垄断了。
种植水果的果农、吃水果的群众,于市场中无法置喙一句。
骆白摇头:“市场平衡会被打破。”
市场最忌平衡被打破,届时只会得到畸形的结果。
戴成才拍着大腿:“没错!这点子是个馊主意,它在短时间内破坏平汉省果行市场,长时间就会不断发酵,波及其他省份的果行市场。有些人没看透,有些人早就看出来了,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奔着过来?以为都是来做慈善的?”
另两名专家通过浅显的方式解释,这才让其他人都明白过来。
“既然是危害那么大的点子,平汉省果行协会怎么还敢放出来?”
“要么是心存私心,要么蠢!”
“别忘了,果行商协大半成员都是果商,这对他们有利。”
“其他省份的果商估计也听到这消息,奔着过来。有些果商厚道,或许愿意提高价钱,但有些果商选择压榨,那就是果农的灾难。”
“你们看,还有外商。”
众人透过车窗看向机场的方向,确实有好几波外商出现。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为奔果行拍卖而来,但华国是个超级大市场,外商必然看中这个大市场。
如果探听到消息,自然闻风而来。
骆白低声说道:“这点子说起来有利有弊,确实可以解决滞销问题。但果农话语权几乎被剥夺,容易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除非出现能制衡果商、调节市场的机构。”
厉琰跟着轻声回答:“果行商协会可以作为这个平衡的机构,但不一定有这能力。”
没有法律限制,利益在前,人人皆可化为贪婪的野兽。
骆白低喃:“掺和不了啊。”
实在头疼。
果行被垄断,于他的合作社而言,顶多是水果市场渠道被分流,不会带来多大的利益损害。
他的农业机械依旧销售得出去,这完全没必要掺和,而且也掺和不进去。
他只想当个中间商,一旦掺和,他就变成承包商。
水果销售、加工、深加工,以及市场渠道,全都得忙活,哪背得起来?
他又不是专业合格的果商,没办法揽下来。
看来这趟平汉省之行,注定白跑一趟。
厉琰将手掌盖到骆白的脑袋上,掌心触摸到柔软的发丝,一时间有些晃神。
“那要回去吗?”
骆白沉默片刻:“再看看吧。”
看看最大赢家是谁。
厉琰:“嗯。”
事不关己般,无论是果农还是果商,谁得意、谁悲惨,皆与他无关。
商人本性,趋利而已。或者说,但凡有所求,本性都是追逐利益,无关善恶。
在厉琰看来,并无不妥。
他没有同情心和忧患意识,如果这场果行拍卖会对他有利益,那么他也会参与。
平汉省一行,只是为了陪骆白而已。
果行拍卖会开始前,骆白去了趟方一老家,平尧县。
平尧生产葡萄和樱桃,樱桃个大汁水多,南方市场价格很高,一斤卖到15块。
但在平尧,却有近一半卖不出去。
因为路途遥远,空运费用太高,火车太慢,加上天气热而冷链物流不发达,所以南方几乎没得卖,市场空白。
骆白见着满园子的樱桃,心疼得龇牙咧嘴:“你说我这要是有个完善点的冷链物流,统统运到南方去,不得销售一空?”
方一他爸听不懂啥叫冷链物流,就晓得‘销售一空’这词,闻言就问:“那能运过去不?”
骆白遗憾:“不能,中途就全烂了。”
方老父‘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咳了两声:“我这片樱桃园每天烂个几十斤,算还好,家里人天天盯着、护着。其他人没我这么精细,每天烂个上百斤,十来天过去,烂了有上千斤。”
骆白蹲在方老父旁边:“樱桃市场价得有七、八块吧,这上千斤得有七、八千扔烂泥地。”
方老父挥手:“正常,每年烂的,差不多是这个数。”
骆白眯着眼,问他:“没想过深加工吗?”
方老父一愣:“什么深加工?”
骆白:“加工成水果罐头、水果干,小零食之类的。”
现在的罐头多是水果类,但贵,一般人买不起,所以加工水果罐头的厂子不多。
但是水果干能办到吧,后世种类繁多的水果干,很多人钟爱的闲暇小零食。
方老父:“最近的一家水果罐头加工厂,今年已经收满了。每年收的不多,而且多是桃子、甜柑类水果罐头。新鲜水果卖不出去,怎么还会有人买罐头?”
骆白搓着手指头,市场空乏到这种程度,难怪平汉省水果将近一半滞销。
他沉吟片刻,问方老父:“最近一家水果罐头加工厂在哪里?”
方老父:“我带你去吧。”
骆白笑眯眯道:“谢谢您。”
他回头,看向靠在车门旁的厉琰,摇手招呼,然后跑了过来:“我们去附近的水果加工厂看看。”
厉琰递给他手帕:“擦汗。”
骆白接过手帕,反手握住厉琰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冰冰凉凉特别舒服。
他发出喟叹:“跟玉石一样,超舒服啊。”
骆白得寸进尺,就想贴到清爽干净的厉琰身上,降低自身的温度。
厉琰眼疾手快,钳住骆白双手,将他推拒得离自己远点:“先把汗水擦干净再靠近我。”
骆白胡乱擦脸:“汗水是男人的味道!”
厉琰看不过去,接过毛巾,钳住骆白下巴替他一点点擦干净。
骆白很配合,舒服的眯起眼睛,脸擦完了,他就主动背过身,撩起T恤,露出白皙青涩的躯干。
汗水自躯干脊骨落下,滑进尾端凹陷处。
厉琰的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声道:“后背……自己擦。”
骆白扭头:“兄弟,帮人帮到底啊。”
厉琰已经将毛巾扔给他,打开车门进去了,关上车门前还丢下句话:“让我看见汗水,或是闻到汗味,你就别上车。”
骆白:“……”
兄弟,你这翻脸无情的,合适吗?
第55章
厉琰单手撑着额头,眼角余光瞥着车窗外, 窗外骆白脱下上衣, 擦拭着后背的汗水。
他似乎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在毛巾上倒干净水, 然后擦掉身上的汗水和味道。
厉琰眸光深沉,缓速拨弄着佛珠,心里头一遍遍默诵着佛经,有些惊讶于心里头忽然迸发的念想。
那念想不是欲|念, 他倒不至于会对个未成年产生那样禽兽的念头。
那是熟悉的、看见中意之物, 于是想要得到的念想。
以往是看中了某些具有开发价值的项目才会产生的念想, 头次出现在人的身上,这让他觉得诧异。
厉琰在思索着骆白的价值, 是否高过于两辈子加起来曾产生过的最强烈的念想。
短时间内, 暂时无法得出结果, 因为骆白到底不是亟待开发的项目,他所具备的价值不可估量, 却不该以价值来衡量。
骆白套上T恤,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凑到厉琰面前:“你看看、闻闻,还有没有汗味?”
本以为厉琰会不耐烦且嫌恶地推开他,谁料他竟然真慢慢凑过来, 鼻尖抵在胸膛。
一低头就能对视上那双黑沉如水潭的漂亮眸子, 里头藏着不明意味。
鼻间能够闻到厉琰身上的味道, 中药味和佛前檀香味缭绕,味浓却不显得杂乱肮脏,而是干净,闻着就觉得干净。
骆白吞了吞口水,不知何故有些紧张。
“你……干嘛?”
厉琰轻笑:“闻汗味。”
骆白浑身僵硬:“闻出来没?”
厉琰抬起手,指着骆白胸膛:“这里没有。”然后凑到脖子处,鼻子在那儿嗅闻两下,轻声道:“这里也没有。”
他还想再往上,几乎贴到骆白脑门。
骆白盯着近在咫尺的厉琰,突然握住他的肩膀,语气凝重而沉痛:“兄弟,你看上我了?”
厉琰怔了瞬,回望骆白,扬起笑容:“看上了,你愿意?”
骆白痛心疾首:“我怎么能愿意?愿意就是乱|伦!”
厉琰:“……”
揉着太阳穴退开,靠回椅座,厉琰叹气,低不可闻地说道:“逗你玩,别介意。”
他一前世今生加起来上百来岁的老头,怎么可能会真看上个小孩?
骆白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刚才那瞬间,厉琰凑得太近,气氛逐渐变得暧昧。
最可怕的是,他还想亲下去!
禽兽!
宝哥怎么能如此禽兽?!
厉宝宝还是未成年啊!再漂亮那也是未成年,还是个男的!
颜控也不能没有节操!
好吧,最重要的是对于骆白而言,他内里灵魂已经成年,而厉琰还是少年。
要是真对厉琰产生不该有的情愫,那跟恋童有什么区别?
骆白单手捂住双眼,抿着唇,陷入强烈的自我谴责中。
方老父在外头敲车门,进来时发现后车座气氛有些诡异,于是看向助理。
全程把自己当透明的助理表示他也没闹明白,可能是哥俩闹矛盾了吧。
方老父:“我们现在出发?”
骆白抬头:“走吧,麻烦您指路。”
汽车启动,沿着方老父指定的路线朝水果罐头加工厂而去。
烈日炎炎,两道俱是蜿蜒到山脉间的果园,从山脚铺垫到远处山峦,广阔旷远而硕果累累。
与此同时,平汉省果行商协会展中心正在举办省内各县水果供货权的拍卖,最先开始是武右县的甜柑。
设置价格下限值在七毛钱每斤左右,率先以第一年年均产量价格作为起拍价。
武右县甜柑年均产量在八千到一万吨左右,取均数九千吨,起拍价在一千二百万左右。
普通果商承担不起这价格,选择放弃。
参与竞拍的果商几乎都有果王之称,还有某些省份商协会合作竞拍。
竞拍过程中,每当刷新竞拍价格,就有不少人交头耳语,几乎所有人都随时保持跟总公司以及银行的通讯,避免竞拍途中资金断了。
谁都想让平汉省成为自家企业后方的水果源仓,源源不断地提供水果。
故而,有资本竞拍的人,眼睛眨也不眨地举牌,将一千二百万的起拍价炒到两千三百万,足足高了一千一百万!
来自东南亚小国果王以两千三百万天价拍下武右县至少十年内的甜柑年产供货权,占尽场内风头。
南越省果行商协会组员坐在角落,瞪着前方大豪商充满□□味的厮杀,为那逐渐飙升的价格而心惊肉跳不已。
“疯了吧?!这天价,足以偿付整个武右县两年甜柑产量。”
“东南亚小国位于热带,水果产量和种类都很多,出口量都嫌太少,怎么还要竞拍甜柑?”
组员中的农业专家回答:“为了市场。东南亚盛产水果,华国是超大市场,但是出口我国有关卡限制。如果直接竞拍得到武右县甜柑供货权,可以获取优惠政策,利用这边的渠道开拓市场,进口东南亚水果。”
另一名农业专家说道:“所以你们看,竞拍者大多是外商。他们的目的不在平汉省的水果,而在于市场渠道。别看现在多花一千一百万,不出半年,他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平汉省水果源仓,这样一个巨大的源仓,如果成为外企、外商进驻国内市场的踏板,对于其他省份的果商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其他省份的果商显然在第一轮的竞拍中意识到威胁,纷纷致电各自省份的商协会,经过商讨,决定要将平汉省一半的水果源仓握在手中。
南越省果行商协会戴成才抹掉额头上的热汗,大跨步进来,手里还握着通讯电话:“上头明确指令,谷宁县苹果这条供货权必须拿到手!”
谷宁县苹果是平汉省最富盛名的水果,其产量指标向来省内名列第一。
要不是名声尚未打开,估计会跟烟台苹果不相上下。
组员:“成功率很低,在场很多人都在等着谷宁县苹果的供货权。谷宁苹果本身品相、质量、产量属上佳,达到出口标准。外商盯着它,不仅在于国内市场,恐怕更注重国外市场。”
苹果是大众水果,用处极广。
可惜谷宁县地处实在太偏僻,交通不便再加上没有完善的冷链物流导致该地苹果滞销。
谷宁苹果供货权在下午三点半开始竞拍,但已有风声放出,起拍价在两千万左右。
想要拍下来,保守估计在三千五百万。
戴成才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相信,眼前一头黑的,不止他一人。
他们果行商协基本是由果商组成,然而偌大华国,无数大省、万千果商却未曾真正出现过果王!
糖王、烟王、股王……唯独没有果王出现。
后世闻名全国的‘褚橙’橙王目前正将他的烟草公司发展为亚洲第一。
但美国有新奇士、东南亚有果王、日本有果行合作社……全都是组织化、现代化的成熟企业,唯独国内是散乱的果商组建起来的果行商协会。
零散商家怎么跟成熟企业争斗?
谁乐意耗费身家担下谷宁县苹果至少十年内的供货权?
就算真拿下来了,之后怎么开发?如何寻找到市场?
没有资金的情况下,担下这重担不仅拖累自己,还连累当地果农。
戴成才:“商协会最多只能提供七百万资金。”
组员:“没其他办法了?”
戴成才:“还有!”
组员:“什么法子?”
戴成才:“联手合作,抵抗外商。”
如果合计整个平汉省水果产量,那么谷宁县苹果产量至少占据三分之一。
别的不说,单拿下谷宁县苹果供货权,就算保住平汉省的水果供货权,不至于完全被外商把持。
南越省商协会提供资金不足,那就联合其他省份商协共同拿下谷宁供货权。
戴成才叹气:“剩下其他县的供货权,产量不算大,保守估计价格在一千三百万左右。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啃下这部分供货权。”
下午三点半开始前,各省果行商协会代表默契地选择了同一家酒店,进入包厢中商讨。
下午一点钟,昌盛罐头加工厂。
骆白在方老父的带领下,跟加工厂厂长见面,以投资的名义,受到热烈欢迎。
昌盛罐头加工厂厂长欣喜若狂,搓着手大步跨出来,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向厉琰的助理:“您好,骆老板。您真是慧眼如炬啊,茫茫山头也挡不住您瞧见我们罐头厂的潜力。哈哈,不瞒您说,我们罐头厂虽小,但都是老手艺,罐头料特足——”
助理挡住罐头厂厂长伸过来的手并挪到骆白面前:“这才是骆老板。”
昌盛罐头加工厂厂长笑容僵住:“哈???”
我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识,别驴我——
这分明是你家初中没毕业带出来见世面的小孩吧!
骆白扬起招牌笑容,人畜无害。
握住罐头厂厂长的手,上下扬了扬:“您好,我就是有意投资昌盛的人,我叫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