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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道法万千,独无情剑道最近天道,所以也被称为道法之首。

古籍曾有记载,无情剑道修至臻境,便可一剑斩山河,一力敌万钧。所以谢濯玉最终战胜了那魔头。

此道崎岖困厄,数千年来修此道之人无数,无数人倒在中途。

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剑意一境停留,能破至剑心境便是佼佼者,连臻境的门槛影子都瞧不着。

而现在,有人勘破了无情剑道……甚至不足千岁!

说出去谁能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所有人除了感叹此乃天道偏爱的神才,再说不出质疑的话。

现在,重襄竟然说,问月仙君是血河的禁.脔!?

问月若与血河站到了一边,那岂不是……

一众人变了脸色,仙界的人脸色尤其难看。

然而未等仙界之人发难,一位青云宗的年轻修者已经愤怒地拍案而起,拔剑直指重襄:“问月仙君与血河魔头是宿敌之事五界皆知,你个妖族信口雌黄说出这种污秽之语,也不怕遭天谴!”

重襄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面色讥讽地望着空中晏沉打向他的灵光。

他早有预料,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的同时飞快掷出一面镜子挡住紧随其后而来的红莲火焰。

镜子只挡了红莲火一下就化为齑粉,然而这一点时间已经足够。

一道玄雷自空中劈在那张生死血斗的挑战书上,让血书金光大作。

谢濯玉与重襄的名字浮在空中,很快就化为两个血色纹印,一个落到了重襄的额头,一个飞向了空塔之上蹿进了某个房间。

——以命为注的生死血斗若不在十秒内拒绝,便是默认接受,血斗双方皆会被印上纹印,直到血斗结束出结果才会消失。

一众人看得分明,那纹印的去向确实是魔头所在的房间。

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无数人惊愕又茫然,一时间都说不出话了。

偌大的场馆里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寂。

晏沉的眼瞳在纹印落到谢濯玉额上时就变为耀眼的灿金色,龙鳞爬上大半张脸,方才抛在手里玩的木偶玩具已经被捏得粉碎。

谢濯玉微微睁圆了眼抬手去摸额上微微发烫的纹印,表情仍有几分茫然,就见身边的晏沉出了房间。

他浮空而立,手缓缓抬了起来,几个眨眼的瞬间,由火凝成的红莲火已经出现在掌心,悠悠转着,带着毁灭的气息。

谢濯玉这才开始慌乱,奔到门边伸手去拽晏沉的衣袖:“不可以!”

血斗由天地见证,接受后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在结果出来前任何人敢出手攻击某一方都会被视为意图阻挠血斗,将受到同等伤害的天罚。

火莲一出,重襄会被烧得神魂俱灭,晏沉也逃不掉!

晏沉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应,只是目光森然地盯着重襄:“你自刎认输,否则今日便是狐族的灭族之日。”

重襄咧嘴笑得一脸恶劣,语气轻蔑:“他们的死活我才不在乎。问月实力强劲,杀我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你在担心什么?你想杀我,便试试。”

“不知死活。”晏沉目光一暗,手心里的红色火莲悠悠飘起脱离掌心。

“阿沉!”谢濯玉惊得魂飞魄散,当即便扑出去要用手抓去抓火莲。

晏沉一把搂住他腰的同时在他脚下凝出无形台阶没让他掉下去,而那火莲在撞上谢濯玉的最后一刻又回到了他的手心。

结界瞬间展开将他们笼罩,阻隔了所有人的感知。

“你别冲动。”谢濯玉声音干涩,细听还有几分抖,满脸后怕,“你把他烧没了,你也会死的。”

晏沉没有看他,下颔绷得很紧,额头青筋直跳,艰难地挤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若是杀了重襄他也会受到天道惩罚。

可是重襄已是化神期巅峰,更有无数法器灵宝。

而修为尽失的谢濯玉没有灵力根本驱动不了大杀器的灵器灵符,不需要灵力的东西在化神期眼里只是玩具。

纵有鸿雪剑在手,晏沉也不敢让他与重襄交手。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额心的纹印越来越烫,似是在无声催促。

谢濯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示意他带自己下去。

晏沉却没有动作,只是死死地盯着重襄,目光杀意毕露。

“晏沉,你不能杀他!”谢濯玉沉着脸陡然提高了音量,呵道。

“那你是要我看着你死吗?”晏沉终于垂眼看向谢濯玉,声音是少有的冷,“谢濯玉,你又想丢掉我是吗?”

谢濯玉抿了抿唇,在捕捉到灿金龙瞳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后又败了下来,抬手摸了摸晏沉额头的黑色龙鳞:“你死了,我要怎么办啊。”

“我死了,容乐珩便是新一任的魔君。”晏沉声音嘶哑,抬手捧住谢濯玉的脸与他额头相抵,眼神不舍却又决绝,“纵我身死,只要魔界不灭、魔族尚存一人,便无人能动你。”

明明初遇的时候是恨他入骨的人,怎么现在会说出这种话。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把一个爱他到愿意为他赴死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谢濯玉望着那双金瞳,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用手臂松松环上晏沉的肩又收紧,眨眼忍住泪意后才轻声开口。

“可是晏沉,我爱你啊,我不想你死啊,”他的声音比三月的江南雨还要温柔,漂亮的琉璃眼瞳里写满了深情,“我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你怎么舍得让我失去。”

晏沉神色动容,咬着牙要开口时却有一根纤长的食指抵上了他的嘴唇。

“我舍不得离开你,更舍不得让你失去爱的人,所以我不会死的。这一场血斗,我一定会赢,我保证。”

晏沉艰难地移开视线,他怕自己再多看一下谢濯玉那双写满爱意的、比星辰还要亮的眼睛就会忍不住妥协。

“你说过,你永远相信我的,”谢濯玉抬手将面纱解开,凑过去吻住了晏沉,“这一次也相信我吧。”

“求求你了,阿沉。”

晏沉收紧了搂在他腰间的手,重重地回吻他,凶得恨不得要将他吞进肚去。

“我相信你。”他重重地喘气,答应得很无可奈何。

谢濯玉弯眼笑了出来,还未说话又听见他沉声说。

“可你知道,我是最不讲理的魔头。所以,今日你若是死了,我不仅会屠尽狐族,我还要所有人都为你殉葬。”

他撂了话,撤了方才的结界,带着谢濯玉落到了比武台上。

重襄环抱着双臂,视线在表情阴鸷的晏沉与重新戴上面具的谢濯玉之间来回打转,讥讽笑容更盛:“奴.宠也会与主人生出感情?好难看的戏。”

“戴这面纱有什么用,藏头露尾是鼠辈,”他的目光停在了谢濯玉脸上,眼神怨毒,“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与这魔头厮混,今日之后便是五界皆知!”

第77章 好痛 他唤着晏沉,像是受了全世界最大……

谢濯玉没有被激怒, 只是一脸淡漠地望着他,浑不在意重襄说的话。

晏沉倒是浑身都散发黑气,一脸阴鸷地盯着重襄,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手背暴起可怖的青筋。

谢濯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等晏沉退到场下后才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淡淡:“开始血斗吧。”

他的话音刚落, 二人额头的血色纹印就泛起金光,下一刻偌大的比武台都被笼在一个结界里。

重襄咧嘴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紧接着手中就出现了一柄横刀。

通体黑色的刀看着很沉, 刀刃寒光凛凛、灵光隐现,一看就非凡品, 刀柄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穗子。

谢濯玉凝神, 下一刻, 泛着灵光的鸿雪剑就静静地悬在他的面前。

鸿雪剑一出, 再无人能质疑谢濯玉的身份。

他抬起手握住剑柄,与此同时, 重襄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一个眨眼的瞬间,重襄扑到了他的面前,刀锋直逼谢濯玉的脖颈。

铛——

刀与剑相撞, 重襄攻势微滞。

而谢濯玉却一连退了数步, 然后才艰难稳住身形。

“哈哈哈……”重襄一脸得意,笑声尖锐刺耳, “你怎么变得这么废物了。”

话音方落,他已经挥刀劈砍数次,一次比一次重。

谢濯玉抬剑格挡, 接住了每一招。

刀剑碰撞声不断,金石铿锵之声尖锐。

脚下的地板有特殊禁制保护,可眼下竟有了皲裂之势,而笼罩台子的结界也在微不可觉的抖。

又一刀侧着劈来,力道大得骇人。

谢濯玉挡不回去,只能以剑身抵住刀刃,用力往外推,艰难地偏头闪避。

刀擦着脸侧过去,到底没如重襄所愿砍在他脸上。

纵是如此,凛冽刀气仍削了他鬓边散下的一缕头发。半截黑发飘落的同时,脸上的面纱也被挑落。

下一刻,一道血痕在侧脸缓缓浮现。

谢濯玉抿唇,挑起剑尖,主动进攻刺出数剑,剑影短暂逼退重襄。

招式行云流水,他的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去。

观战的人屏息凝神,几乎在二人交手的第一下就觉出了谢濯玉的不对,眼下更是惊讶得瞪圆了眼。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接得实在吃力,完全不像个将无情剑道修至臻境的人。

若非那剑是鸿雪,谢濯玉只怕是要当场丧命。

更奇怪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用灵力……可生死血斗是要命的,他怎敢藏拙!

重襄只后退一步就稳住了。

他拎着刀,慢悠悠地转着手腕,看着谢濯玉的眼神像是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而被他直勾勾盯着的谢濯玉没有露出半分慌乱与畏惧。

他执剑而立,目光沉静,定定望着重襄,眼中闪过清冽剑光。

“重襄,你为何恨我至此?”他突然开口,问出了第一句话,“飞升前我未出过青云山,飞升后我在仙界,应当不会与妖族结怨。”

“今日也是我第一次见你,”重襄脸色一沉,眼中怨毒愈深,“等你的脖子被我的刀切开时,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谢濯玉拧眉,恍惚觉得那怨毒的眼神有几分眼熟,似有另一双眼瞳也曾这样看他。

未等他看清,重襄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却连气息都隐匿了。

谢濯玉没有灵力,探不出他的方位,心中警惕。

狐族擅魅惑与幻境之术,重襄为狐族嫡系,自然该为其中佼佼者。

若只是刀剑比拼,他不会输。可重襄若是编出幻境,没有灵力的他就要吃大亏。

不同于猜出也不敢信的年轻天骄,众大能已经基本确信谢濯玉无法动用灵力。

妖族看好戏,仙界各怀鬼胎,人族高层大都不由自主地为他捏了把汗。

这要如何破局?所有人都想知道。

台子一侧,晏沉浑身紧绷,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

一团团红莲火焰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掌心升腾而起,飞快地凝成莲花,静静地浮于他的身后。

若有不对,拼上命他也会打碎结界,先行斩杀重襄。

谢濯玉呼出一口气,缓慢闭眼,抬手挽了个剑花。

随后向前送出手腕,刺出干脆利落的一剑。

朴实的剑招,无人说得出名字,但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一剑带出的磅礴剑气。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生出了一道虚渺的剑影。

重襄的刀从侧上方砍了下来,十成力的一招,正对上那道剑影。

可出人意料的是,后退的人竟是重襄。

而那虚渺剑影不仅未被砍散,反而在击退重襄的瞬间变得凝实。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仅一个眨眼的时间,那一道剑影便化为数不清的剑影。

——目光所及,皆是剑影。

原还一脸平静的众仙界大能皆瞪圆了眼,少有地变了脸色。

旁人不认得,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却不可能认不得。

犹记数百年前,问月便是以这一招重伤魔龙。

万剑齐发,众剑归一。

只一剑便足以劈山斩海,让天地变色!

谢濯玉没有睁眼,耳朵轻动,凭刀风与声音飞快地判定了重襄所在。

下一刻,行云流水的剑招倾泻而出,短短几次呼吸,已出八十一剑!

这一刻,他即鸿雪,鸿雪即他。

人剑合一,剑随心动。

重襄面色骇然,全然没有想到只能被动防守的谢濯玉竟有如此实力。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剑影,他克制不住地生出恐惧——只望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接不住。

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重襄不闪不避,挥刀迎去的同时催动全身灵力——就是死,他也要拉谢濯玉一起!

灵光顷刻大涨,如炸开的闪.光.弹一般瞬间笼罩了这个台子,让外界突然失去了对他们的感知。

万千剑影落下。

漫天凛冽剑光如雨一般倾泻而下,恍若数不清的天罚神雷。

龙吟声骤然响起,比之前在岐山那日更加清晰,有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噗嗤——

是刀剑刺入皮.肉又抽出的声音。

时间分秒过去,一众人瞪大了眼望着台子。

灵光与剑光终于散去,台上二人的身形重新显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谢濯玉执剑而立,雪白袖口在风停后轻轻落下。

面纱落下后,那张漂亮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那张脸却没有半分血色,唯有薄唇是唯一的亮色。

明明苍白得像是透支了生机,带着若有似无的病气,却又改不了秾艳的眉眼,当真是漂亮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

而与长身鹤立的谢濯玉相比,重襄可谓凄惨。

他躺在擂台中央,被一道剑影当胸贯穿。那剑影无比凝实,宛如另一柄鸿雪剑。

气息微弱,已是油尽灯枯。

那柄黑色横刀已经断裂成几截,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本就编得潦草的刀穗彻底散开,只剩半截,辨不出原样。

衣服是黑色的,因而看不出血迹。

谢濯玉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垂眼看着重襄,语气有几分困惑:“你输了。所以,为什么要杀我?我们从未见过,无冤无仇。”

他停住脚步之时,重襄胸口的剑影突然闪烁,倏然消失。

随后,大片大片的血涌了出来,像是大坝溃堤。

重襄不看他,只剩挣扎着往旁边爬,将手上的血在衣服上尽数擦干净后才去碰断刀刀柄。

谢濯玉静静地望着他,在看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只是为了碰到那半截刀穗后目露困惑。

那刀穗像是给了重襄力量,以至于他攥在手心后突然有了偏过头的力气。

逆着光,又失血,重襄看不清谢濯玉的脸,却还是睁大了眼看谢濯玉。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眼中没有了初时的讥讽,只剩不甘:“你明明已经没有灵力了,为什么还能,万剑……”

“狐族擅灵术,可你的灵术拙劣。你选择了不适合你的刚烈刀法,”谢濯玉轻声开口,目光不由落到了那柄横刀上,“而我自入道以来便习剑。便是没有灵力,我也有剑在手,剑心仍在。”

重襄像是被这句“不适合”激怒了,原本已经平静的脸瞬间扭曲。

他每说一句话就有许多血从身体里跑出来,却仍要大声嘶吼,像是要反驳什么,又像是与谁对吼:“不适合又如何,我乐意!”

“我没见过你,可你杀了我的孔雀,怎么算无仇!自你杀了孔雀那日起后的每一日,我都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饮血啖肉!”他的声音凄厉,“你将他一剑穿心,现在却还有脸问我……”

他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眸光突然暗了下去,嘴唇蠕动却再说不出半个字。

明明他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年,明明最后一刻只差一点他就能自爆妖丹拖谢濯玉陪葬的……对不起了,蠢孔雀,我一直都没用。

谢濯玉心神一震,头痛得快要炸开了,心脏也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将他一剑穿心,怎还有脸……”熟悉的质问话语,却不是重襄的声音。

谢濯玉捂住了头,面露痛苦之色,身体摇摇欲坠。

手中的剑突然重若千钧,以至于他握不住,下一刻便脱手而出,在即将砸到地上时突然消失。

变故突生,反应最快的当属晏沉。

谢濯玉支撑不住往后倒的下一秒,晏沉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

怀中人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不是刚刚那个剑出寒山如剑仙临世的人。

晏沉脸色凝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空塔各房间中,一众大能面面相觑,都已站了起来。

虽不知缘由,可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问月对血河绝非重襄所言的脔.宠,血河是极在意问月的。

这便是血河的软肋,若是擒了问月,他们在以后便会有巨大的主动权。

而眼下就是留下谢濯玉的最好时机。

血河是强,可他们联手,要抢一个人倒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晏沉轻轻打了个响指。

原先浮着的红莲火聚集,凝成了一朵比擂台还大的火莲,静静浮于空塔上方。那火莲栩栩如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人心神震荡,而修为较弱的修士更是出现神魂不稳之兆。

原本蠢蠢欲动的一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联手固然有机会,但得有人当出头鸟。出头鸟可没好下场,他们没人愿意,便只能僵持着,眼睁睁看着晏沉带着人撕破虚空消失。

****

万族盛典就此落下帷幕。

如重襄所说,“问月与血河厮混到一块”这一劲爆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浮月岛。

三日后,除了素来神秘不争的冥界,此事已是四界皆知。

关注度最高也被议论的最多的自然是这对的风流艳史。

一些人都未见过他们,却将两人亲密无间、眉目传情的事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未过半月,各种绘声绘色描述二人颠鸾倒凤的话本就流遍书市,甚至还有带图的,尺度之大玩法之刺激超乎人想象。

除此之外,对于惊世天才问月君如今修为几何的猜测也是满天飞。

有人笃定问月已修为尽废,因而才不得不委身于宿敌,却又有人以他驭万剑杀妖狐来反驳。

一时间众说纷纭,竟使得即将开启秘境这一重头戏没多少热度。

外头满城风雨,各界高层心怀鬼胎,晏沉却全都顾不上了。

裴无心在万族盛典开始的第二日到了浮月岛,一直等着。

万年百脉草终于到手,眼下再没有比稳住谢濯玉的灵脉更重要的事情了。

晏沉带谢濯玉回到院子时,怀里的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养了这么久才养出来的一点生机全部耗尽,病气卷土重来。原本有几分红润的脸现在惨白如纸。

即使昏迷,谢濯玉的眉也紧紧皱着。

裴无心给他诊完脉,面色不是很好,往几处大穴施了针后拿着装了百脉草的玉盒就往外走。

晏沉盘腿坐在床边的地上,许久才抖着手去握谢濯玉的手。

那手凉得不像个活人,更像寒玉。

晏沉呼出一口气,低下头将脸贴上他的手腕,感受到那微弱却仍存在的脉搏后,胸膛里的那颗心才像又会跳了。

安魂汤的药方是裴无心早就研究出来的,其他配药皆已寻到,只等这株最关键的万年百脉草。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小心翼翼端着药碗的司镇。

取了针后,晏沉坐到床边,轻轻将人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接了药碗要亲自喂药。

刚喂了两勺,谢濯玉就艰难地掀开了眼皮,眼神茫然,看着就不太清醒。

鼻翼轻轻翕动,闻见了苦味的谢濯玉本能地挣扎着躲开了送到唇边的勺子,却又逃不出晏沉的怀抱。

“小玉乖”晏沉将碗拿开些许避免药洒出来,揽着他的肩把人往怀里按,“听话,喝了药才能好。”

谢濯玉抿着唇耷拉着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很微弱地摇头。

残损的灵脉、头还是心口,他浑身上下就没有地方是不疼的。

有外人在时不能露怯尚能强撑,眼下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倚在晏沉怀里就变得难以忍受。

现下再让他喝一大碗闻着就熏人的苦药,简直跟服毒无异……他实在是受不了,几乎是本能地想逃。

“我让司镇去拿蜜饯和糖了,喝完了就给你甜嘴,”晏沉用下巴蹭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孩子,“小玉喝了药,灵脉才会好起来。”

谢濯玉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动作顿住,在勺子再一次递到嘴边时没有再躲,乖乖地喝了。

一碗汤药喂了半个时辰才艰难地喂完,晏沉却没有半点不耐,一声又一声不知疲倦地夸着谢濯玉。

将碗递给候在一边的司镇,扶着人躺下给人掖好被子就要退开些许让裴无心来看,却在起身的时候被他揪住了袖子。

他揪得那么轻,指尖甚至没有因为用力而充血,倒是黑色的衣料衬得指尖越发的白。

晏沉顿住,眼疾手快地将他脱力的手捞进手心,单膝跪下去,主动贴近与他额头相抵。

几滴冰凉的液体滴到了他的脸上。晏沉愣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后心脏几乎要被攥爆了。

“我好痛,”微弱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哽咽,说的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我的剑变慢了……”

“握剑,手痛……阿沉……”哽咽清晰些许,泪滴从紧闭的眼缝沁出,滚过面颊。

神志不清的人呢喃着,到最后已是气音,根本听不真切。

他唤着晏沉,像是受了全世界最大的委屈。

话语锋利如刀,捅进晏沉柔软的心脏将它捅得血肉模糊。

晏沉已经喘不上气了,嗓子眼里像是塞满了烧焦的棉花,让他说不出半句话,只能闻见一股焦糊味。

“没有的事,我们小玉一直都是天下第一的剑修,”他抬手用指腹轻轻去擦那点眼泪,艰难开口的声音哑得厉害,“以后也会是,等你好起来就再也不会痛了。”

****

“问月,你在愣什么呢?”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谢濯玉耳边响了起来,声音的主人说着就要来碰谢濯玉的手臂。

谢濯玉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本能地避开了,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微不可察的呆了一下。

这又是谁?这脸,这衣着……怎么看不像凡人,更像仙人。

谢濯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挪开视线淡淡道:“无事。”

“昆仑君真是排场大,”身边的人被他躲了接触也不恼,一边喝酒一边笑嘻嘻地感叹,“为幼子摆场百岁宴,连十大妖族都请来了……你看那个,啧啧,长得真是漂亮,不愧是孔雀一族的嫡系。”

“诶,不过论漂亮,自然无人比得过问月君。”他转了转手中的琉璃杯盏,看谢濯玉时的笑容有几分轻佻。

谢濯玉不恼,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孔雀一族的方向。

衣着华贵的少年,确如身边人所言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是一等一的长相。

借着看人,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大脑飞快转动思索自己的处境。

昆仑君,问月君。百岁宴,十大妖族。

他咀嚼着提取到的关键词,再不动声色地望向宴席远处缭绕的云雾和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

很快,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眼前所见都是一个梦。

更准确来说,这个梦应该是真切发生过却不知怎的被他遗忘的事,是一个记忆之境。

凝神内观,但见体内的灵脉皆完好无损散发着柔柔灵光,脉中更是流淌着前所未有充裕的灵力。一呼一吸,一阵久违的轻快之感涌上心头。

谢濯玉轻呼出一口气,紧蹙眉头松开。纵使这个记忆幻境凶险,有修为的他也能全身而退。

正要垂眼之时,孔雀一族的那个漂亮少年却突然抬起了头。

谢濯玉惊了一下,以为自己看太久所以被发现了。

他掩下心头尴尬,刚要移开视线却对上了那人的眼睛。

浅绿的眼瞳在和煦日光下像发着光的漂亮宝石,抹了鳞粉的眼皮也带着淡淡的细闪。

然而这双相当漂亮的眼睛里,却在望见谢濯玉时流露出憎恶。

第78章 惊梦 “我会永远爱你,所以不管发生了……

谢濯玉愣了一下, 却见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刚的憎恶与杀意都只是谢濯玉的错觉。

被邀请的各族高层都入座后, 昆仑君终于携其道侣出现,二人身后跟在一个面冠如玉的小孩。

端坐于首的二人不显半分老态,如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一般,而一袭同款的白色云纹大袖让他们看着愈发有仙风道骨之意。

“感谢诸位赏脸参加犬子的百岁宴。想来大家已久等多时, 我便不再说些闲话了。”摇着折扇的昆仑君笑得风流倜傥。

“开宴。”他啪地一下合了折扇,敲了敲面前的桌案。

声音落下之时,上菜的仙侍鱼贯而入。

精致的菜肴灵气扑鼻,材料无一不是稀有珍贵的灵植灵兽所烹, 就连那盛菜的盘子都是最上等的白玉所制。

当真是奢华到极致。

下一刻,动听悦耳的仙乐悠悠响起。

仙姬献舞之后就到了众族献礼的环节。

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让人眼花缭乱, 极尽赞赏的祝福之词不绝入耳。

然而这样热闹的宴席, 谢濯玉却无动于衷。

他连筷子都不动, 滴酒不沾, 只是垂着眼,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若是别人作出如此扫兴的模样, 早就惹得主家大发雷霆要赶人了,可他是问月仙君。

要知道问月君可是出了名的清高出尘,性子冷淡到孤僻的程度, 平日也几乎不与人交往。

封君三百多年来, 他一直镇守北境,除了一些天尊指派的任务从不外出。

连仙界百年一次的群仙宴, 问月君都从未露过面,只派副使代表北境出席。

是以,今日昆仑君幼子的百岁宴他能来就已经相当出人意料, 可以说是给足面子。

昆仑君看他两眼都觉得心情舒畅面上有光,轻易地原谅了他的冷脸。

问月这家伙冷心冷肺的,怕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笑,冷冰冰的死人脸才正常呢。

献礼的人来来回回,很快就轮到了孔雀一族。

数十件奇珍异宝里最夺眼的便是那件纯白胜雪的雀裘。

“此雀裘由雀翎所制,只取白孔雀最漂亮最完美无瑕的那根翎羽。我族以此礼……”翠色眼睛的少年祝贺的声音清润柔和,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坐在昆仑君身侧的寿星未等他说完祝贺之语就打断了他。他的眼睛很亮,说着喜欢雀裘,视线却黏在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声音雀跃,“你叫什么名字?”

他莞尔一笑,道:“回小殿下,在下孔雀族丛临溪。”

“丛临溪,你族有心,献上了让本殿很喜欢的贺礼,”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朗声道,“该赏。你想要什么,本殿一定满足。”

丛临溪神色不变,恭敬行半礼:“临溪谢殿下赏。”

“今日与故人重逢,临溪心中甚喜,只是如今我与问月仙君身份悬殊,无缘共话当年。”他一边说一边转过了身,缓步走到谢濯玉桌前,伸手拎起那玉酒壶将桌上空着的两个琉璃酒盏斟满,“殿下既要赏,不若赏我与仙君对饮三杯。除此之外,临溪别无所求。”

上首的人愣住,一脸无措地去看自己的父亲。

丛临溪提出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只是对饮三杯而已,偏偏对象却是谢濯玉。那问月君与他父亲平起平坐,如何能听他的?

可是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还说得那么决绝,现在若是反悔,他的脸往哪搁。

昆仑君也觉头痛,心说小兔崽子不省事,面上却淡笑如旧地看向谢濯玉:“问月君既与丛临溪有旧,不若便应了?”

谢濯玉抬起头,视线先落在丛临溪手中的琉璃酒盏停了两秒,又落到了那张可称绝色的脸上。

“我不喜饮酒。”他微微蹙眉,婉拒。

明明是漂亮的脸,明明是陌生的人,他却不知为何在见到的第一眼就心生抵触……也许是因为他方才在那双眼中看到了憎恶。

而现下这人站到自己面前与自己说上话后,那点抵触突然就强到不可忽视。

他不喜欢这个人,谢濯玉轻轻抿了抿唇。

话音刚落,谢濯玉就在那双翠色眼睛里捕捉到一抹冷光。

一闪而过,可他就是捉到了那难以察觉的杀意。

“仙君倒是一如当年。”丛临溪的笑容扩大,无端显出一丝妩媚,让人的视线凝住,“仙君不喜饮酒,便许我敬您三杯吧。”

说着,他便将酒盏凑到唇边,微微仰头饮尽。

琉璃酒盏不大,他喝了一杯又斟满,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很快就干了三杯。

手腕一转,他捏着倒过来的空酒盏往前递了一下。

谢濯玉抿唇,定定地望着他的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氛围莫名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们两个身上,皆是一脸探究与好奇。

眼下这情形别说是故友重逢,更像是对峙。

孔雀族的使者已经冷汗直下,在心里叫苦不迭。他战战兢兢地深呼吸了几下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咬牙就要上前去拉走自家这被宠坏了的祖宗,向问月君赔罪。

然而变故来得更快。

丛临溪松开手将那酒盏用力摔在桌上,几道寒光闪过,直冲谢濯玉的几大要害而去。

然而那些暗器在谢濯玉轻轻挥了下袖子后便落到了桌上。

一片当啷声响起。

丛临溪像是早有预料。

他猛地扑向谢濯玉,同时将早已运转的灵力聚于妖丹处,以他为中心突然升起一种恐怖威势。

下一刻,天空中突然响起惊雷之声。

连首座的昆仑君都在这一瞬变了脸色。

大乘期巅峰自爆妖丹已是不可小觑,若再以神魂为燃料自爆,连他也要吃一壶。

“拦下他!”他厉呵出声,展开折扇掷出,神识尽数释放压向丛临溪,扯着手边的儿子飞身急退。

然而丛临溪头也不抬,甩袖丢出一个圆润白珠。

白珠浮在空中,炫彩光芒刺眼。

在座之首所有人的灵力与神识都凝住了,时间的流速似乎产生了变化。

——定风波,无视修为差距产生压制灵域的半神器。

丛临溪的手方落到谢濯玉肩上时,一柄通体雪白的剑贯穿了他的胸口。

一剑穿心。

剑出之时,有嘹亮的龙吟声响起。

而那原本已经恐怖至极的威势突然就弱了下去,下一刻就消失了。

丛临溪倒在地上,胸口的剑回到谢濯玉手中后鲜血便争先恐后地从那个地方涌出来,随后便是口鼻与眼睛。

一股异香弥漫在空气中。

谢濯玉执剑而立,漠然地望着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

“为何?”他淡声问道。

丛临溪仰头望着那张昳丽的脸上冷如冰霜的表情,恍惚间像是看见了神。

冷漠无情,端坐云端,高高在上地俯瞰人间。万物皆入其眼,但在神眼中,万物皆如微尘,众生皆为蝼蚁。

——便如谢濯玉一般。

原本带着甜蜜笑容的脸已经扭曲,流露出深重的怨毒恨意。

“你将他一剑穿心的时候,也是如今日杀我这般么?”清润柔和的声音已经凄厉嘶哑,配上他的表情,宛若索命的厉鬼,“你怎有脸问我?世间再没有比你更虚伪黑心的人!晏沉……”

那个名字后的话全都消散在风中,听不真切。

谢濯玉眼睫轻颤,只见周围的人与物都渐渐模糊,丛临溪的五官也模糊了。

然而那张脸上的怨毒却依旧清晰,就如地上大片的血一样刺眼。

凄厉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像是某种咒语。

一剑穿心。晏沉。

我杀了他。

心口处开始细细密密地疼,疼痛很快便卷过全身灵脉,让人想要蜷缩起来。

谢濯玉在疼痛中恍惚,茫然睁大了眼,身体僵硬如石像,半点都动弹不得。

“小玉,小玉……”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呼唤突然在耳边响起。

“别怕,我在这里。”

是晏沉的声音。他活着。

谢濯玉恍惚地想,迟钝的大脑艰难地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下一刻,身上的沉重桎梏突然消失了。

谢濯玉倏地睁开了眼。

视野清晰后,他看见了晏沉。

紧蹙的眉,抿成一线的薄唇,绷紧的下颔线,怎么看都凶得很,却又带着掩藏不住的担忧与焦急。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漆黑如墨的眼瞳一下子亮了起来。

谢濯玉眨了眨眼,仍有几分恍惚,以至于开口时语气有几分小心翼翼:“晏沉?”

这一声唤像是某个钥匙,轻轻落下时打开了某个开关。

那双眼暗了下来,愈发深邃。

下一刻,他就落入了晏沉的怀抱。

是他温暖熟悉的怀抱,带给人莫大的安全感。

晏沉的体温隔着轻薄的衣物源源不断传来,一点点积累起来,几乎让贴着的地方都觉出几分烫。

但谢濯玉在感受到这体温之后,悬着的那颗心才像又会跳了。

他抬起手臂环住晏沉的腰,将脸埋在晏沉的颈侧,许久才轻轻唤了一声阿沉,似要通过呼唤再次确认晏沉的存在。

怀里的人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带着晏沉猜不出缘由的后怕与惊惶。

他搂得那样紧,像是将所有力气都倾注于细瘦的手臂上。

晏沉突然想到了幼鸟。

尚是雏鸟的白鸟突然跌出巢穴,被雨淋透了后可怜地蜷缩在宽大的掌心,瑟瑟发抖着汲取温暖。

就像谢濯玉现在这样,蜷在他怀里与他紧紧相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脆弱与依恋。

似是因为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谢濯玉又小声地唤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却多了几分不安。

“阿沉?”他唤完便想抬头,然而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将他按住。

安抚的吻先落到了他的发间,然后是耳侧。

晏沉的声音低沉,有几分莫名的哑,但是很让人心安:“我一直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别再哭了,”他顿了顿,像是在许诺,“我会永远爱你,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用怕。”

第79章 被困 他竟在此刻对谢濯玉生出了一种不……

温热的指腹在话音落下之时蹭过了谢濯玉的脸颊。

谢濯玉这才惊觉, 原来脸上冰凉又微黏是因为自己流了很多眼泪。

他后知后觉地生出些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退出晏沉的怀抱,只好抿着唇装死了。

“所以, 小玉是梦见了什么才魇住了?”晏沉慢条斯理地蹭他发红的眼圈,垂眼看着他的目光很沉,“方才一直喊我,然后一下子就掉眼泪, 哄都哄不住。”

“仙宴。有只孔雀要杀我。”谢濯玉仰起头,定定地望着晏沉,“他死前说,我将你一剑贯心, 杀了你。”

晏沉目光一暗,随即又笑了出声, 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掌心贴到自己颈侧, 停留片刻后又按到自己胸口。

“没死呢, 我活得好好的。”

谢濯玉感受着手下跳动的心脏, 心头一颤,半晌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了与晏沉初见时, 那双眼里真切的恨意。

传言的宿敌非假,孔雀所言亦真。

记忆以梦境形式展现,是真实的过去, 即使有出入, 至少也不是全然虚假的。

谢濯玉突然就生出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回忆梦境只是一个开端,有什么封锁在逐渐解开。

也许要不了多久, 他就会想起所有。

谢濯玉抬眼,望进了晏沉带着笑的眼睛。

素来从容无畏生死的他在这一刻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想要记忆, 却又莫名恐惧。

晏沉似是察觉到他起伏的心绪,抬手捧住他的脸就亲了下来,无声地安抚着怀里的人。

****

这算得上是晏沉最失策的一次,也是出乎他意料的翻船。

这一次开启的拂灵秘境是个上古秘境,只在数千年前开启过一次,记载寥寥。

自成一方的小世界有自己的天地规则,其中一条便是压制。对入境之人修为进行压制。

修为、神识甚至是法宝统统都会受到此方世界规则的压制,实力越强大的人受到的压制越强,其他同理。

相传拂灵神女与魔族有旧怨,所以极其厌恶魔族。

晏沉原本还嗤之以鼻,入境以后却发现……这可笑传闻九成九是真的。

——入境的魔族所受压制是他族的数倍,而他更是直接被压到大乘期巅峰的水平。

除此之外,秘境之中险阵无数,俱能检测魔气。一经探到魔气的痕迹,便是疾风骤雨的进攻。

雪上加霜的是,人妖仙三界在觉出秘境对魔族的压制后大喜过望,迅速成立联盟组建小队,派出无数精英想把握良机绞杀晏沉与谢濯玉。

在带的人折损许多后,晏沉只能下令化整为零,带着谢濯玉四处躲。

然而追杀他们的人像是有特殊的灵器,即使甩开了没多久又会找上来,惹得晏沉也忍不住暗骂阴魂不散。

在被追了三日后,他带着谢濯玉往森林里闯,借地形布了个困阵。

谁曾想,整个森林都被一个灵阵覆盖。

晏沉布阵时不仅动用灵力,又割破手掌以血刻阵,汹涌魔气冲天而起。

这强大的灵阵平日沉寂,却对魔气无比敏感,揉不得半点沙。

冲天魔气使得阵灵躁动,灵阵迅速运作。

阵印浮现在森林中心,灵光大盛,驱散了这个日光都照不进的密林里的幽暗。

——它要将这两个魔头传送到禁灵石室,让他们自生自灭,活活困死他们。

传送前,阵灵犹嫌不够,在传送的最后一刻对他们发动攻击。

这攻击无形无状,很是古怪。

落到谢濯玉脸上什么也没发生,只如春风拂面。

他只觉得迎面吹来了一阵风,眨了个眼,眼前的景象就从幽暗密林变成了石室。

然而攻击落到晏沉身上,却是杀机毕露。

风如刀刃,凌厉地在晏沉的肩侧割出一道恐怖血痕——若非他避得快,这血痕就要出现在他脖子上了。

而后,它便顺着伤口钻入晏沉体内,迅速地寻到了晏沉的旧伤,如跗骨之蛆一般融在骨血里。

一道灵力断痕横亘在最关键的大脉上,阻塞脉流,使得体内悠悠运转的灵力瞬间紊乱,如脱缰野马在脉中横冲直撞。

晏沉调息许久,艰难地镇压下动乱,最后却仍是受不住地吐了一大口血。

他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龙化。漆黑眼瞳转为灿金,却又因为伤黯淡了许多。

眼角、额头甚至连脖颈处都生出了许多细密黑鳞。

血丝从瞳孔之处扩散至眼眶,让不笑时本就凶的容貌看着更加阴戾,邪性十足。

谢濯玉望着枕在自己膝上狼狈的人,眼眶比兔子还红。

这时候了,他却还有心情笑:“至少现在那些家伙找不到我们了,总算可以好生歇会了。”

谢濯玉抿着唇看着他肩膀处已经止血的伤口,手悬在空中欲落不落,许久才轻轻贴上了晏沉的脸。

“没事的,”晏沉舔了舔尖利牙尖,笑着哄他,“禁灵石室而已,又不是没见过。”

禁灵阵使得石室之中的人得不到灵力补充,然而却也非毫无生机。

被困阵中之人只要对阵眼输入足够的灵力,便可以开阵出去。

晏沉虽有伤在身,但强行破阵却也不难。

真正难的是,如何让灵力全无的谢濯玉也能随他出去。

鸿雪剑出或许可行,然而晏沉却不想也不敢让谢濯玉试——纵使剑心仍在,出剑却也并非全无代价。

上一次出剑,谢濯玉燃烧了养了数月才养出来的血气。破阵所需灵力更加浩瀚,他如何敢让谢濯玉出剑。

一缕散发垂到了晏沉的脸上,轻轻扫了两下,带起若有似无的痒。

晏沉收拢思绪,入目就是谢濯玉的下巴。

白皙的,如瓷如玉,多看两眼就叫人要克制不住用手指去摸。

它的主人因为紧张与担忧紧紧绷着脸,肌肤线条流丽。

与晏沉锋利的脸部线条一比,这并不锋利的下颔便透着点可怜与荏弱。

晏沉死死地盯着他,突然就觉得伤口的疼痛转移了,身体里的血好像在一点点变热。

面上的痒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尖都痒得发麻。

他竟在此刻对谢濯玉生出了一种不堪言的欲念。很不合时宜,却又无可奈何。

谢濯玉将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两圈,随意地别到耳后。

琉璃瞳里浮着点若有似无的水光,眼里是少有的犹豫。

眼睫轻颤,谢濯玉终于开口了:“这地方不能补充灵力,拖久了到时候你也会被困死的。”

晏沉愣了一下,炙热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先出去吧。”谢濯玉的手指蹭了蹭晏沉的脸,带着掩藏不住的留恋,“等……”

刚刚还枕在他膝上有几分虚弱的晏沉在下一秒暴起。

天旋地转间,视野突然颠倒,谢濯玉被他压在身下,困在怀里。

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指有点用力,泄露出主人此刻的恼怒。

金色龙瞳里的血丝又添了几条,看着愈发骇人。

谢濯玉抿着唇不说话,定定地望着晏沉。

眼睫抖得有点厉害,映出微红的眼皮和其下清澈的眼睛。

晏沉自作主张地在平静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委屈与控诉。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松了力,在看见雪白肌肤上的浅粉印子后眼里浮出懊悔:“对不起,弄疼你了。背疼不疼,磕着了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将谢濯玉拉起来按进怀里,宽大手掌贴上后背揉了两下,却又倏地停了动作。

谢濯玉轻轻推他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垂着眼一脸正色地给他讲道理:“我不是要你放弃我。你有伤在身,在这又恢复不了灵力。趁早出去养好伤,再寻从外破开石室的办法救我出来……”

“我知道,”晏沉第一次打断了谢濯玉的话,褪去些许的血丝又浮了上来,“但是我不愿意。”

谢濯玉愣了一下,脸色微僵:“阿沉,你不能意气用事。”

“我历秘境无数,从未听说禁灵阵有从外界击破的,”晏沉咬牙道,“更何况,这个秘境里像这样的石室成百上千,阵法传送皆随机。我出去了,就有可能找不到你。”

“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一点点,我也不可能赌!”

谢濯玉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会有那种可能,但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将晏沉拖死在这里。

若晏沉出去后寻不到破阵之法,他会尝试剑斩阵眼来强行破阵,哪怕他可能根本撑不住那种消耗,直接死……但至少,晏沉还活着。

“我不会丢下你,有办法的。”晏沉垂下头,额头抵上他的肩侧,“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

说话间,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

世间功法万千,魔族又一贯不走寻常路,一定是有办法可以让他把灵力短暂地与谢濯玉共享的……或者就让这个该死的阵把他们俩认成一个人后再破阵好了。

等等!共享。同一人。

晏沉似是想到什么,原本有些黯淡的金瞳倏然亮了起来,呼吸却突然沉了下来。

“我想到了。”他侧过脸蹭了蹭谢濯玉的肩,急促的呼吸有点灼热。

“伤又在疼了吗?”谢濯玉的注意力却已经歪了,满眼担忧。

晏沉的脊背都在微微发抖,他担心晏沉的伤又疼得厉害。

下一刻,晏沉就坐直了一些,搂着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重重地吻了上去。

他凑近谢濯玉的耳边,嘴唇轻动,极小声地与谢濯玉说话。

灼热的吐息打在耳侧,让谢濯玉觉得耳侧那块皮肤都开始发烫。

在听完晏沉的话后,这股烫便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的血都烧热了。

第80章 轻轻的 白玉无遮,红梅落雪。

只听一下都要让正道之人怒目而视厉声斥责的下流功法, 现在却成了他们脱困的关键。

谢濯玉微微睁圆了眼看着晏沉,嘴唇微张,表情有几分不可置信。

他茫然又无措地眨了眨眼, 在发现晏沉的表情无比认真之后眼神呆滞了两秒,忍不住抬手,用力地去揉自己发烫的脸。

然而下一刻,薄红仍然在白皙的肌肤上逸散开来, 宛若胭脂沾水融开。

绯红肆无忌惮地向上、向下蔓延,先是在眼尾晕开旖旎桃色,接着又催红了拢在衣领里的细白颈子。

晏沉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袍,将其随意地搁在膝上。

神识一沉一浮, 一柄锋利短刀便在他手中出现。寒光一闪,那浮云锦的衣袖被他毫不珍惜地划破, 三两下裁出了布条。

“小玉, 闭眼。”带着笑的声音, 语气却又带着掌控的意味。

谢濯玉的大脑几乎停转, 眼下就像个小木偶,会很乖地服从所有命令。

身前的人在他闭上眼后重新凑近, 两人的距离近得谢濯玉能感受到一种人体的温度。

柔软的黑色布条就在下一刻覆上了他的眼,将所有的光阻挡。

晏沉轻轻扯了扯打在谢濯玉后脑的布结,确保它不会因为动作过大而散开。

眼前一片黑暗的感觉让谢濯玉突然就慌得要命, 覆在眼上的布条很柔软, 可他竟觉得半秒都难以忍受。

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 艰难挤出了破碎的词句:“我不想……”

我不想被蒙住眼睛,我不想看不见。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微,在寂静的石室里却响得异常清晰。更别说失去视觉后听觉的敏锐度得到了补偿一般的提高, 更是让人不会错过半点。

好一会后,几分来源于空气的冷意扑到了谢濯玉身上。

“别怕。”晏沉安抚的声音又沉又哑,温热的手落到了他的肩胛骨,“我轻轻的。”

但半个时辰后,谢濯玉还是被逼出了可怜的泣音。

……

“小仙君。”

“濯玉。”

晏沉流连地亲吻着谢濯玉的耳侧软肉,嗓音沙哑却又满足,唤着一个个亲昵的称呼。

在“小玉”之后,他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

近乎是气音的,他郑重地唤道:“岁宁。”

第一声之后,晏沉就好像着了魔一般停不下来了。

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地重复,唤一下还故意重一点。

岁宁,岁岁无忧常安宁。

那是几乎要被他遗忘在记忆深海里的某个约定。

是重逢时他明明憎恨这人入骨,却又在想名字时第一个浮出脑海的。

岁宁是本来就该属于谢濯玉的礼物。

而谢岁宁则是命运馈赠与他的良缘,从来都是。

谢濯玉的手臂软趴趴地环在他肩上,随着晏沉的动作微微颤抖,泣音从喉间溢出。

细碎断续,如小奶猫在撒娇一般,叫得人心都要软化成一滩水,拒绝不了这之后的任何请求。

只有晏沉铁石心肠,嘴上又轻又柔地哄,却半分力不让,将哀求都视若无睹。

——白鸟被囚,无处可逃。

暴雨猛浪中,谢濯玉妥协了。

“嗯……我是。”他仰起脸去亲晏沉,却又因为看不见,摸寻半天才从下巴蹭到了唇角。

素日清冷的声音跟他现在一样软,他哽咽道:“我是阿沉的岁宁。”

在他腰间摩挲的手因为这句回应突然顿住。

下一秒,暴雨又至。

晏沉最深重的欲念,所有不堪为外人所知的爱恨,在压抑数百年后终于在这一日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尽数宣泄。

白玉无遮,红梅落雪。

一室好风光,盛夏长宁。

****

痴缠三日,谢濯玉便浑浑噩噩了三日。

浪潮起伏,欺负他的晏沉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所幸最后,晏沉不仅靠这个浑办法骗了阵眼,还因着那功法将伤养了个八分好。

阵一开,谢濯玉就直接往外走,不愿在那个满是暧昧味道的石室多停一秒。

从石室出来后,眼前的景象已非他们进去前的幽暗密林。

可以看出这也是在林子里,只是树比之前的高大许多,周围的灵气也更加浓郁充足,只是呼吸都会感觉浑身轻快。

日光从紧密枝叶间钻空子般挤了进来,又被叶片切割成碎片,落到地上变成了碎金子。

谢濯玉只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不敢动。

明明晏沉已经用清洁术法替他仔细清理过了,明明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

可是凉风吹过,衣物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他就会无法控制地开始回忆。

让他又怕又恋的那种温热似乎仍停留不去。

脸上未褪干净的粉卷土重来,羞耻感蒸腾而起在下一刻烧着了他的脸和脖子……简直叫人难以忍受。

晏沉望着他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马上凑了过来。

他从后一把抱住谢濯玉,嘴唇挨蹭着就想亲他的脸。

谢濯玉难得地反应剧烈,用力挣脱他的怀抱之时甚至趔趄了一下。

饶是如此他仍然往后退了两步,与晏沉拉开距离时眼神还有几分戒备。

晏沉一脸无辜地冲他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濯玉已经转身走了。

他挑了挑眉,神识在一瞬间铺开,一缕分神黏上了谢濯玉,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谢濯玉朝着若隐若现的水流声来源行去,快走了半个时辰仍未见到河流,却突然听见前方快有一人高的浓密灌木丛发出细碎的声音。

“有人来了。”晏沉倏然出现在他身边,将人护到身后,但神情还算放松。

四个人很快就从灌木丛深处出来。

是人界的修士,两男两女,着一样的淡青道袍。最强的也只有金丹巅峰,四个人都灰头土脸,看着无比狼狈。

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四个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本命灵武,一脸戒备。

“我等乃碧灵宗的弟子,”最强的金丹期巅峰率先开口,语气倒是和缓,“敢问二位道友是?”

“我和我师弟乃思月阁弟子。”晏沉轻轻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望了眼他们身后的方向,眼波一转便笑了出来,难得的和善,“南洲的新秀宗门,比不得碧灵宗底蕴深厚数百年大宗。”

金丹巅峰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怀疑。

一来近百年南洲确实时有新起之秀,名字陌生也不奇怪,二来晏沉说这话时一脸认真,夸赞碧灵宗时也听得出来是真心实意。

此次秘境开放的名额比往年多了许多,眼前的二人看着气质不凡,若是为宗门尖子,自然是能分到那珍贵的入境名额。

至于他看不出来这二人的境界,想来是他们有什么秘法或秘宝,他们也带着呢,不足为奇。

四人皆是这么想的,虽未完全放下戒心,但还是比一开始放松了许多。

放松下来后,就开始有人动心思了。

面前他们二人都长得不错,只是站在那说话都散发着从容的气质。修为看不出来,但能入拂灵秘境的修为如何能差,便是差了点也是出身不凡,有各种灵器秘宝弥补许多。

面容更加精致的少女轻轻扯了扯金丹巅峰修士的袖子,嘴唇轻动,将声音压得很低:“师兄,我们不若带上他们,再去探一次?那秘境可是……”

金丹巅峰面色微凝,转眼一瞧便见那两个人已经在某棵巨树下坐了下来,倚靠在一起闭目养神。

他自以为隐蔽地打量了两下晏沉与谢濯玉,思索许久后又与其他三人眼神交流了一会,最后都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晏沉仿佛并未察觉他的打量,做出一副专注调息的模样,实则将那女孩自以为轻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更没有错过他们的眼神交流。

他在心中数到第五个数的时候,那金丹巅峰终于在他面前站定,开口邀请。

“二位道友可是不小心与主队失散?我叫王骁,若二位愿意,可以与我们同行一路。”

方才开口提议的女孩也快步走上来,随声附和:“我叫元晴。这秘境无数凶险,二位与我们结伴,之后的路便有个照应。”

晏沉慢慢地睁开眼来,未多思索很快地应了下来,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感激:“几位不愧是大宗弟子!在下与师弟自是愿意与几位同行的,便先行谢过四位照拂!”

王骁和元晴对视一眼,眼里都飞快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就以介绍身份的话掩了过去:“这是我四师弟聂风,我三师妹文心远。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我叫晏非尘,这是我师弟谢予。”晏沉笑眯眯地回道,张口就喊了一圈道友。

王骁颔首,礼貌回了,还欲客套两句,却听晏沉已经发问。

“冒昧问一下,几位要去何处?”他顿了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与师弟丢了方向罗盘,迷了方向,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这里。”

元晴倒是坦然:“此处森林便是拂灵秘境的中心区域,越往森林深处走越接近核心。”

“中心区……”晏沉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摆上恰到好处的退缩和挣扎,“那岂不是各族天骄无数,竞争惨烈?我和我师弟实力只怕是……”

“晏道友不必担心。我们几位也比不得那些天骄,只是因着机缘得了一张宝图,来这森林探一个洞府。”王骁笑容倒是愈发和煦了,甚至在权衡过后抛出了更加有用的信息。

“那洞府非常隐秘难寻,又有迷阵遮掩,没有宝图的人若是要找可得花费不少精力。它在核心区最边缘,那些天骄都已去往最核心的地方,我们恰好避开。”元晴接道。

“你们俩放心就好了。”不远处的聂风面露不耐,扬声道,“洞府内秘宝无数,到时候肯定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能不能走了,净停这浪费时间。”

“聂师弟。”文心远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对晏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小聂性子急,道友勿怪。”

晏沉欣然点头,没有半分恼怒,笑盈盈,一张嘴又是不带重样的恭维,捧得四人飘飘然。

转身带路时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出几分愧疚,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晏沉牵着谢濯玉跟在他们身后走,在他们转过身的时候笑容尽褪。

不等谢濯玉问,他已经主动传了灵音给他解释。

「刚刚我探查了很远却没感觉到他们。金丹期敢来核心区,肯定是有宝贝在身的。跟着他们,我们便能更好地躲掉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而且方才他们现身的那一刹那,我感知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息。那洞府不简单,肯定藏着好东西。」

他顿了顿,还是留了话,不想把没有定性的事情说来让人空欢喜。

方才感受到那气息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心底升起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将会是他和谢濯玉最大的机遇!

于尸山血海里出生入死多年,晏沉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而且既然与谢濯玉有关,那就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必须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