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碧灵宗 “碧灵宗算什么东西?”……
出掌之人也看出了不好招惹的晏沉对身边人的在意, 所以便想挑软柿子捏。
一掌杀气腾腾直奔谢濯玉而来,另一只手五指成爪便要擒他。
而他这火上浇油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晏沉。
他轻轻松松接下了这一掌,然后就是两声咔的脆响。
下一刻, 出掌之人就像只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身体砸在百米外的地上。两只手臂皆诡异地扭着,看着是断得彻底。
出声制止的人已经挡在跪地少年身前,蹲下身去凝出一道强劲水柱想要扑灭他手上的火, 却发现那火非但不灭反而张狂地吞吃他的灵力,竟有越浇越盛的趋势。
他心中大骇,当即收手,仓皇地抬眼去看脸色阴鸷的晏沉, 恳切道:“在下师弟乃碧灵宗宗主亲传弟子沐如风,他年纪小天赋又高, 平日深得宗主喜爱, 所以难免轻狂, 冒犯阁下实属无意, 还望阁下手下留情!”
晏沉抬眼望了眼远处那生死不知的人,笑容森然:“轻狂?我方才若是稍慢半分, 我师弟轻则根骨尽废,重则身死道消,你这轻狂谁能消受得了?”
“但你说的并未发生, 阁下也还击了, ”面容俊逸的修士一脸正色,语速因为焦急不由快了几分, “今日冒犯在先是我们不对,阁下尽可提出要求,碧灵宗一定补偿。”
晏沉哂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眼中杀意愈浓。
没有发生便做不得数,打不过反而被重伤了就是得到了惩罚,抬出宗门压人的同时又抛出所谓补偿。
这群正道仙修,当真是让人恶心。
林宜年看着师弟满脸痛色也是心中焦急,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镇静,其实说出这话时他心里也发怵,面前二人年纪看着如此轻实力却不凡,这火更是诡异,莫不是哪方隐世大能?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希望对方能惧碧灵宗的名头。
“我是林宜年,是碧灵宗首席大师兄,阁下可回头来百福客栈寻我。”
剑拔弩张之时,却是谢濯玉轻轻拉了拉晏沉的袖子,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晏沉偏头看他,目光一下子软了下来,嘴唇却还紧紧抿着。
谢濯玉无奈地笑了笑,往跪在地上整条手臂都被火烧着的那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嘴巴微张用口型喊了他一声。
晏沉妥协,手抬了一下打了个响指,地上那人手上的火便迅速聚拢浮到空中,然后蹿到他手心,像是小动物一般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才消失不见。
而被晏沉打飞到远处那人终于艰难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在对上晏沉幽深黑瞳后吓得脸都白了两分。
但看清林宜年怀里气息微弱的沐如风后,他的火又一下子蹿了起来,满面怒容,厉声质问:“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晏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目光落到他身侧软趴趴的两条手臂后笑容愈发嘲讽。
在把人盯得冷汗直出甚至后退了两步后,他才垂眼去看正用灵力给沐如风疗伤的林宜年:“这便是碧灵宗的道歉礼数?新奇。”
“宋师弟!”林宜年呵了一声,看了一眼质问的那人,转头又看晏沉,“不知二位宿于哪家客栈,回头一定登门赔礼道歉。”
晏沉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嗤笑了一声,拖长了声音:“无门无派。”
林宜年表情愈发凝重,一介散修怎的会有如此实力,在听到碧灵宗的名头后也全无动容。碧灵宗在整个五洲仅次于青云宗……这人是青云宗的?
可他此等修为必定是青云宗中的佼佼者,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人……便是易容了,这能吞噬他人灵力壮大的诡异灵火也该好认。
“你既然要补偿,”晏沉像是想起什么,幽幽开口,“可是任我提?”
“是。”林宜年点头。
“哦,那我要天心草,”晏沉顿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不要多,就三株,但最差也得是个玄阶的。”
林宜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而他身边姓宋的那个更是炸毛了:“狮子大开口,无耻!”
天心草不算高级灵草,别说修仙宗门,甚至是凡人都可以培养。但是天心草极难升阶,百年份已是难得,玄阶天心草可是五百年起步,就是放碧灵宗也是上等的资源。
“阿宋!”林宜年低呵了一声制止住他,转身向晏沉拱手,“碧灵宗是诚心道歉,但阁下莫开玩笑,也别太过分了。”
晏沉看着他时而白时而青的脸色嗤笑了一声:“这就难到了,碧灵宗算什么东西?”
被呵住的阿宋又要发火,却被林宜年扫了一眼,敢怒不敢言,脸色臭的像是踩了狗屎。
他没有耐心再继续陪这几个仙门子弟玩了,牵起谢濯玉的手要走却发现还有个拖油瓶拽着谢濯玉的衣角。
雪白的袖子被灰尘染脏了一片,相当刺眼。
他皱眉去看那小孩,却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没有半分惧色……松手倒是快。
晏沉哂笑了一下,懒得再理他,拉着谢濯玉往前走,在翻倒的点心车旁停了一下。
那女孩子早已被方才的情况吓得六神无主,眼看自家弟弟要被一鞭抽死眼泪都淌了满脸,却没想到竟有转机。
晏沉顿步的瞬间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他连连磕头,热泪盈眶地道谢:“谢谢大人救了我弟弟,谢谢,大恩大德实在无以回报……”
谢濯玉诶了一声,看不得这个伸手想去扶,却被女孩慌乱地避过:“不敢脏仙人的手。”
“你起来吧,别磕了。”谢濯玉轻声说。
女孩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想起了什么转头向慢吞吞过来的弟弟跑去,拽着人把他拉倒晏沉二人面前,按着他的头要逼他跪下道谢。
男孩挣脱她的手没有跪,道谢倒是毫不犹豫:“谢谢仙人救命。”
晏沉眯着眼看了看那女孩,不咸不淡道:“姓王?”
女孩呆了呆,随即点头如捣蒜:“是,我叫招娣,这是我弟弟二蛋。”
“……什么破名字。”晏沉啧了一声,随手摸出七八颗灵石抛给她,“你们的点心,每样我要两份,明日送到永夜楼来。”
女孩看着手里那七八颗纯净的灵石呆住,张着嘴说不出话。
“不够?”晏沉皱眉。
“太多了,这真的太多了,”招娣满脸慌张地看着他,“要不了这么多的。”
晏沉不露痕迹扫了眼她打满补丁还明显了一截的衣服,拉着谢濯玉转身就走:“不要就丢了,记得把点心送来。”
招娣因为他的话呆滞了一瞬,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永夜楼那么多人,怎么把点心送到他们手里呢。招娣一边扶车子一边想。
二蛋帮忙扶起车子后低头去捡地上的那些点心,动作利索,黝黑眼睛却一直盯着晏沉二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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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二蛋自告奋勇要去永夜楼送晏沉他们定的点心。
招娣实在不放心他怕他惹事,可强留他看摊子也怕他这脾气与人起冲突,在他再三保证速去速回绝不生事后才妥协。
只是到了永夜楼门口,却又出麻烦了。
“哪来的小乞丐,不许进去!”守门的人伸手拦住了他。
二蛋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衣服,那是他最干净最新的一套衣服了,却仍是打满补丁看着小了一点。
他难堪地低下了头,油纸包的绳子在手指上勒出痕迹:“我是来送东西的。”
守门的人狐疑地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能进,我是为你好。你这东西给谁的?我回头让伙计替你送。”
作为城中最大的酒楼与客栈,众宗派都齐聚于此,眼下下榻的客人全是各派骄子。
若是让这小子冲撞了人惹了事,那就是他这看门的渎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蛋抬起头看了看古朴招牌上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那人只说送来这,可没说送给谁啊。
守门人见他如此愈发觉得他就是想找借口溜进去,脸一板就要赶人之际,一个面戴银色面具的黑衣男人悄然出现在他身边拦住了他。
“东西给我便好。”他向二蛋伸出了手。
二蛋将手里四大提油纸包递给他,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伸手去拽他的手臂。
司镇察觉到了抬手一避,却被他飞扑上来抱住了腿。
小乞丐一样的小孩仰起脸看他:“大爷,我想见那两位仙人,我有他们要的东西。”
银面男人低头看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死人。面具下,司镇的嘴角抽了抽。
居然让这猴子小孩碰到自己,该死。
“滚。”他冷声道,若非两只手各拎着两提点心早就一巴掌把小孩扇飞了。
二蛋非但没有撒手,反而搂得更紧:“我没骗你,昨日他们说的那个草我真的有!你带我去见他们!”
司镇额头青筋直跳,没被抱住的那只腿轻蹭了一下地板,点点寒光在鞋尖处现出。
就在他要采取手段之时,晏沉的灵音突然传入耳中:“让他上来。”
司镇心头一跳,但只能听令行事:“你松手,我带你上去。”
二蛋没有动作,因为面具遮挡他的表情只好盯着他的眼睛瞧。
“不信就滚,”司镇开始数数,“三,二……”
数到一时,二蛋松了手——大概天底下没有哪个小孩能顶住被盯着倒数的压力。
二楼最大的雅间里,晏沉正陪着谢濯玉在用早膳。
司镇二人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他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随手指了床边的一张小桌。
司镇会意,把手里的油纸包全部放到小桌上摆整齐后就转身就要走。
“司镇。”晏沉喊了一声。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身来单膝点地,开口之时已是冷汗直下:“主子请吩咐。”
第72章 死 最悲痛的眼泪反而寂静无声。……
“能让个七八岁的凡人小孩给黏上, ”晏沉一边轻叩桌子一边上下打量,笑容有点嘲讽,“你是好本事的。”
司镇当机立断道:“主子请罚。”
晏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寻思别罚了, 你直接回炉重造吧?”
司镇想起万影阁的新人训练,冷汗浸湿了后背。
一片寂静中,谢濯玉终于剥完鸡蛋壳。
他抬起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司镇,又将视线落到身侧人的脸上, 轻叹了口气后把手里的蛋递到他嘴边:“吃。”
晏沉转眼看他,瞬间满面春风,眉眼间的温柔要溺死人。
变脸速度之快让一旁偷看的二蛋目瞪口呆两眼发直。
晏沉不喜欢水煮蛋,但谢濯玉亲手剥了递到他嘴边的意义自然不同, 所以谢濯玉刚伸手递来时他就马上凑了过去张嘴咬了一口。
谢濯玉没收手,一边拿着那蛋喂他一边说:“楼下门口那人来人往的地, 司镇总不能让一个小孩子当场人头落地, 弄得满地血不又得惹麻烦?”
“我吓唬他呢。”晏沉叼走最后一块鸡蛋, 舌头状似无意地谢濯玉指尖掠过, 咽下后就睁眼说瞎话,仿佛刚才一脸皮笑肉不笑万分渗人的人不是他。
谢濯玉收回手, 接了他递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闻言笑了一声:“我看你是火气太重,晚点让人送壶凉茶来给你降降火。”
晏沉啧了一声, 伸手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天热自然就躁。你手这么凉, 多摸我两下,这火就降下来了, 哪还要什么凉茶。”
“我看不太能吧。”谢濯玉刚露出几分笑揶揄了一句,余光不经意地对上二蛋黝黑的眼睛。
他的笑容僵住,这才反应过来房中还有两个人, 蹙眉抽回了手后又仗着桌子遮挡轻轻踩了一下晏沉的脚。
“说着事呢,我看司镇办事利索又妥帖,别罚了吧。”
晏沉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到了司镇身上,解了腰间的鼓鼓囊囊的小锦囊抛到他怀里:“行了,下去吧,提醒那边赶紧把药煎好了送来。”
“谢主子赏,”司镇镇定自若地收起一袋灵石,谢完晏沉又微微侧身向谢濯玉点头,“多谢公子。”
话音落的同时,他已经站了起来,飞快出门去办事。
他一走,晏沉和谢濯玉的目光都落到了二蛋身上。
“你刚才说,你有我要的药草,”晏沉撑着头看他,目光落到了他微微鼓起的腰间,“带来了?”
“是。”二蛋硬着头皮回道,说着便从腰间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小布袋。
天心草虽然大都被修仙宗门垄断,但是培育难度不高,凡人都能种,眼前的小孩要是有低阶的也不稀奇。
可他一拿出这黑布袋,晏沉就知道他在撒谎。
品质一般的灵草都有特殊的保存要求,更遑论天心草呢。给这破袋子一装,就算是真灵草也早就药性尽失。
但他本也不是真想从这小子身上得到灵草,所以也不恼,反而露出几分感兴趣的表情,轻轻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拿过来。
谢濯玉去桌边随便拿了个装点心的油纸包,回来时坐到了晏沉身边,垂着眼慢腾腾地解着上面的细麻绳。
晏沉这人看着做事没有章法全凭心情,实则心思深沉,谢濯玉相信他有分寸。
他也想知道,这小孩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不要灵石,你们要帮我,我才能把东西给你们,”二蛋攥紧了黑布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稚嫩脸蛋上是强装出来的镇定,其下是难以掩藏的心虚与惊慌,“这是交易。”
“这是自然,我不会白拿你的灵草。”晏沉说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故意咬重了灵草二字,“那你想要什么?”
“仙丹,”二蛋脱口而出,面色急切,“能救命的丹药……是那种很奇怪的病,普通的药没有用。”
而晏沉原听见这话忍不住摇头笑了出来,心说谁告诉这崽子丹药就能治好病的,凡人的命多脆弱啊。越孱弱的身体越是精贵,出不得半点差错。
下一刻他又突然想起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刚露出来的一点笑容瞬间消失,猛地转头盯住动作顿住的谢濯玉。
谢濯玉显然也想起了什么,拈起桂花糕的手顿了一下,抬眼对上了晏沉深邃的目光。
他抿了抿唇,将手里的桂花糕递到晏沉嘴边:“甜的,尝尝……别生气了。”
晏沉静了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然后低头将小小一块的桂花糕卷进嘴里很快咽了下去。
但他仍嫌不够,在谢濯玉抽手时握住了他的手腕,嘴唇微张将他的手指含住,舌头舔去指尖沾上的糖分后还微微用力地咬了一口,留了个浅浅牙印。
谢濯玉唔了一声,因为还有人在场感到窘迫,耳垂慢慢变粉,垂着眼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把手往外抽。
晏沉拿帕子给他擦干净后终于松手,然后才抬起头向二蛋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方才还大着胆子偷看他们俩亲密的二蛋慢慢低下了头,身体也开始抖得厉害,却还小声开口:“我真的有灵草,您相信我。”
晏沉哦了一声,往椅子上一靠,手指曲起敲了敲桌子:“行啊,拿过来给我看看。”
二蛋一点点挪到他面前,捧着黑布袋子递给他的手颤颤巍巍。
黑布袋一打开,里面果然只有几根枯黄的杂草,压根没有所谓的天心草。
晏沉将袋子里所有的杂草倒到地上,靴尖随意地碾了两下,脸上已经没有了笑。
他本就长得凶,眼下这副蹙着眉嘴角抿直的模样更是戾气十足,那双深潭一样的幽深眼瞳盯着人时更是让人冷汗直出。
二蛋到底只是个孩子,昨日的凶只是咬着牙强装出来的,在晏沉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下早就维持不住。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趋利避害地往谢濯玉的方向膝行了几步,头重重地磕下去的同时眼泪鼻涕也一起下来了:“如果这里没有,我家里还有。我给您找,我一定能找到,求求您救救我们,求求你……”
小孩咚咚咚磕头的声音在语无伦次的哭求后响了起来,听得人脑门发疼。
谢濯玉在他跪下去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谁曾想他一言不合地就磕头不禁愣了一会。
回过神来后他抬手推了一把晏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后才微微弯下腰与小孩说话:“别磕,站起来。”
二蛋听话地站了起来,两条腿都在打颤,简直要站不住。
“胆子肥的小鬼头,平日没少骗人吧。”晏沉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兴致缺缺地捻了捻那黑布袋,丢回到他身上后站了起来:“走吧。”
“去哪里?”二蛋后退了一步,脸色一白。
“自然是你家,”晏沉扫了他两眼,笑得有点恶劣,“不看看人怎么知道吃什么药,吃死了怎么办?”
二蛋盯着他瞧了两眼,想到家里的人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咬牙点了头给人带路。
他们走了很远,从永夜楼出来后一路向东,出城后仍未停下,朝着万仞山脉的方向走。
进了万仞山脉的外围后仍未停下,反而进了个幽深的树林。
晏沉挑了挑眉,伸手牵住谢濯玉,却也不开口问,只跟着继续走。
一直穿过林子,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山的山脚,眼前是一个破败的土庙,看着摇摇欲坠,门上牌子的字已经磨得看不出来了。
屋顶破了个大洞,残破的瓦砾挡不住光也挡不住风雨,门口长的杂草倒是高到人膝头……怎么看都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二蛋小跑着过去把破烂的木板门推开,撒腿就往屋子最里侧的阴影里跑:“阿婆,我找到仙人来治你了!”
晏沉站在门边,看着歪倒在地上沾满尘土的泥塑佛像没有动,只是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神佛可从来都不会管人间的苦难。
不,世界上早就没有神了,只有一群争权夺利、不比人好到哪去的“仙人”。
谢濯玉戳了戳晏沉的后背,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不动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突然响了起来。
“阿婆,你醒醒——”
“灰尘多,小玉捂好口鼻。”晏沉一边低声叮嘱一边往里走。
两人绕过泥像走到庙里,就见二蛋推着茅草上的一个人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在看清地上的人后,谢濯玉微微睁圆了眼。
难以想象人能瘦成那样,浑身上下的肉没有几两,包着骨的皮又黑又干。满头白发比地上的茅草还要乱,深陷的黑青眼窝里装着一双浑浊无神的眼,布满皱纹与老年斑的脸同样因为没肉深陷进去。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根人形的枯柴更合适……不,枯柴不会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恶臭气味。
二蛋声音越来越急,在发现怎么也无法叫醒她后转头就朝晏沉跪了下来,下意识想拽晏沉的衣角,手却又突然停在半空,瑟缩地收了回去。
“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婆,她病得太严重了,”他伏在地上哭得凄惨,用力地磕头,“你们是神仙,一定能救她的,求求你们……”
晏沉释放出神识去探,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二蛋茫然地瞪大了眼,旋即把头磕得更响,脑门已经见了血:“好神仙,您给她一颗仙丹吧,求求您……你们要什么我都能找,我一定能找到的,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我……”
“她已经死了,”晏沉声音很轻,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什么仙药也救不了死人。”
谢濯玉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与晏沉牵着的手握紧了几分。
二蛋跌坐在地,两眼无神地看他,抖着手去摸身边的人。
又冷又硬的身体,确如晏沉所言,这人已经死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低下了头。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到地上,溅起细微尘土。
谢濯玉挣开晏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时候好像连节哀顺变四个字都会显得高高在上。
沉默半晌,他终于抬手摸了摸二蛋乱糟糟的头发,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小包糖放到二蛋手里,然后才跟着晏沉出了门把空间留给他。
破旧的木门在合上后仍因为不时的风吹吱吱呀呀地响。
但除了响声,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有急促的呼吸。
最悲痛的眼泪反而寂静无声。
谢濯玉挨着晏沉,头一歪靠到了他的肩,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逃不离生老病死……旧疾缠身的他现在又比凡人好哪去?
“谢濯玉,不许胡思乱想。”晏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温热的手指蹭上了他的脸。
谢濯玉茫然地抬眼看他,对上了幽深的黑瞳:“永远不许离开我,你答应我。”
“好。”谢濯玉轻轻应了,“我保证。”
太阳一点点坠落,天色黑沉似有暴雨。
夜幕降临之际,酝酿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身后紧闭的门应声开了。
第73章 争剑 天若不责,便由我来。
三个人并排坐在破庙门槛上, 望着屋檐外的雨。
这雨转眼就下得很大,眼前所见尽是一片茫茫雨幕,像是要将天地都倾覆。
“虽然还是没能救到阿婆, 但谢谢你们大老远过来。”二蛋率先开口沉默,说着就忍不住吸鼻涕,“我骗你们的,我没有你们要的灵草。”
“我知道, ”谢濯玉颔首,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瞧见的那发青发紫的脸眉毛微蹙,“你奶奶到底生了什么病?”
“我不知道,”二蛋抱紧手臂打了个哆嗦, 脸上流露出浓重的恐惧,“阿婆每次发病表现都不一样, 有时候喊冷, 有时候说有火在烧她, 有时候好像浑身都痒、抓出血都不停。”
谢濯玉不知想到了什么, 脸色愈发凝重,与晏沉对视了一眼后轻声问道:“大夫如何说呢?”
“请了大夫, 开了药,但是吃药也不见好。明明有吃东西,身上的肉还是一点点没有了, ”二蛋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颤抖的声音语无伦次,“阿姐说, 我们的村子不在这里,村子通外的路几十年前就断了。”
“阿婆带我们逃了很远才来到这里,但不到一年就病倒了。看大夫要钱, 抓药也要钱,阿姐就把自己卖给一个人当媳妇,每日天不亮就出摊卖点心,洗衣做饭样样都得做。得的钱都去买很贵的药。病了三年,药吃了三年,越吃越不好。”
谢濯玉与晏沉没有说话,轰隆雷鸣与哗啦雨声中只有稚童的絮絮叨叨。
“那个娶她的人都四十岁了,瞎了只眼还是个跛子。喝醉了酒就要打人。她婆婆脾气也坏,骂人可难听……她今年刚十三啊。”
晏沉的脸色很难看,沉声问他:“你们村子在哪里,村里的人平日里都是做什么的?”
二蛋仓皇地摇头,表情茫然:“几年前,我病了一场,忘记了很多事情,阿姐说是因为我烧了几夜还不小心磕了头。”
他张了张口,却再说不出话了,只是盯着眼前的雨愣神,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又被他抬手狠狠抹去。
谢濯玉默不作声地靠着晏沉的肩膀,闭着眼眉头紧蹙,只觉得大脑开始钝钝地疼,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要浮出来。
黑色的土地,碧绿的灵草。饿死的人,发臭的黑色尸体……破碎的记忆碎片时隐时现,却都闪得太快抓不住。
谢濯玉越想抓住碎片头就越疼,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晏沉很快就觉出他的不对,一把将他拉入怀中捧着他的脸看他。
“谢濯玉,不许再想了,停下!”低沉的嗓音急切地呵止,是命令的口吻,“乖,小玉乖,睁眼看我。”
谢濯玉听话地睁眼看他,眼里有几分痛楚与茫然,更多的却是悲伤。
“晏沉,我看见有很多人死了,”他的声音听着很疲惫,“□□……”
“我猜到了。”晏沉轻声应他,“有人不老实,事情脱离他们控制,牵连了凡人。”
谢濯玉眨了眨眼,偏头望了望屋檐外的雨,再望向晏沉时眼中悲伤更盛几分。
“没有什么能永远藏着,”晏沉吻了吻他的泪痣,眼神晦暗,哄他的声音却很轻柔,“世间有因果报应,作恶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天若不责,便由我来。”
“你想做的尽管去做,我会是你的另一把剑,不用怕。”
谢濯玉得了他的话露出了个清浅的笑,抬手搂住他的肩:“那,可以先帮帮那个卖点心的女孩子吗?”
“才十三岁,还没长大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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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才停,停雨后天色依旧阴沉,日光穿不透云层。
晏沉亲自动手帮着二蛋找了块地将二蛋奶奶葬了,领着眼睛哭成肿鱼泡的小孩回了永夜楼。
上午,二蛋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司镇寻来的干净衣裳,风卷残云吃了一桌饭菜。
下午,司镇带着银子领着他去了城郊招娣的婆家。去时是两个人,回来时多了个眼睛通红的招娣。
她今日穿的衣服也不合身,因为大了太多所以袖子和裤脚皆挽了几折,动作时空落落的。洗得发白不说,还打了好些补丁,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穿剩下的。
小姑娘一见到晏沉二人就要跪下道谢,被谢濯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谢濯玉没用劲,只是轻轻碰了她的手腕,她就嘶了一声。
他下意识要松手,又觉出不对,捋起她袖子一看,满手臂的淤青已经发紫,瞧着是棍子打出来的。
谢濯玉松了手,看着她把袖子放下又慌张地背到身后,半晌才泄力一般坐了回去,抬手向她招了一下:“过来坐吧。”
小姑娘战战兢兢,刚在弟弟旁边坐下,面前就被推过来一盘点心。
卖相不错的藕粉酥和枣泥糕,闻着也很香,是她做的。说来让人难过,她每日做那么多点心,自己真正吃过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招娣咽了口唾沫,在小心翼翼观察过谢濯玉的脸色确认他是认真的后才伸手拈了块最小的。
她吃得很慢,可点心就那么点大,再慢几口也吃完了。
完全不够,她突然就觉得饿得要命,肚子都疼得厉害。
昨夜二蛋送东西后就一直没回,她找了整个下午,一直找到天黑也没找到人,最后实在留不得了才回家。因为晚归,她挨了顿骂,被罚不许吃晚饭。
她担忧了一整夜,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快天亮时才终于睡了过去,结果一不小心就起晚了些,又挨了顿骂,早饭未来得及吃几口就不得不推着车进城摆摊。
还想吃,但是……
招娣偷偷摸了摸肚子,望着那盘点心有点踌躇,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就听见坐在对面那表情有点倦怠的漂亮仙人开口:“吃吧,都是你的,不够再给你拿。”
她吃到第五块的时候,一直撑着头闭目的谢濯玉终于睁开了眼。
“你叫招娣是么?”
招娣飞快地咽下嘴里的点心,险些呛到:“是的,神仙。”
“嗯……这名字不太好,”他的声音很轻,比春风还温柔,“你愿意改一个新名字吗?”
招娣诚惶诚恐地看他:“啊,原来不好吗?我,我愿意的……但我,我不会取名字。”
穷人家的孩子不讲究名字,取贱名好养活。而像她这样当姐姐的大多叫这个名字,图的就是添男儿。
雨又下了起来,沙沙响。
谢濯玉闻声望了一眼窗外,恰巧看见绿柳枝条在风雨中轻摇。
他心头一动,转头看向招娣:“你愿意叫新柳吗?”
招娣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到仙人赐名,张着嘴说不出话,只好用力地点头:“愿意,谢谢您……”
谢濯玉又看坐在一边低着头不吭声的二蛋,唇角翘了一下:“你呢,叫春生,可以吗?”
二蛋诧异地抬眼看他,也用力点头。
司镇悄然出现在房间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公子,送他们的人来了。”
谢濯玉看了看他俩,别开了脸:“跟他去吧,别怕。”
****
两人跟着司镇前脚刚走,晏沉后脚就回来了,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
谢濯玉看见他手里的药碗脸一下子就僵住,方才的淡淡愁绪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濯玉自诩不是吃不得苦的人,更不至于几百岁了还像个小孩因为喝药闹脾气,要人又哄又劝、费尽口水。
……但这药实在是突破人的忍耐底线。
太苦了,什么蜜糖甜糕都压不下去的苦味。喝多少次都难以忍受,连端起那个药碗内心都要挣扎许久。
晏沉每次看他这生无可恋恨不得转身就逃的表情都得咬着后槽牙辛苦地忍住笑。
“小玉,”他将桌上的点心碟子挪到一边,把药碗搁桌子上又轻轻推到谢濯玉面前,“我回来时买了新的蜜饯,喝完了给你。”
“又没有用。”谢濯玉抿了抿唇,表情恹恹地去端药碗。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喝,因为晏沉在这种方面不会让步。
钝刀子割肉最疼,但这药苦得实在没法一气干掉。
磨磨蹭蹭好半天终于喝完,碗刚挨上桌子就被谢濯玉嫌弃地推到边缘,就差没掉下去摔成八瓣。
晏沉瞧着谢濯玉怏怏不乐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手撑在桌上,弯下腰凑过去捏住他的下巴,跟人接了个黏糊的吻。
谢濯玉眼睫轻颤,轻轻喘了会气才掀起眼皮看他:“每次都亲,你也不嫌苦。”
“是挺苦,”晏沉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笑得开怀,“所以我想为你分担一半。”
谢濯玉含着蜜饯别开眼不说话了,耳根却一点点变粉了。
晏沉总是对他说这种话,偏偏每一句都恳切,没有半分虚假,说话时看他的眼睛里也满是爱意。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吃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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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膳沐浴过后,两个人挨着窝在软榻上。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无人说话的室内一片寂静。
谢濯玉挨着晏沉翻着新买的风物志,很快就昏昏欲睡,看不清字了。
将要睡着时,他却突然想到了那两个小孩。
他半睁着眼去看晏沉,声音很轻:“那俩小孩太小了,只是给钱他们未必活得下去。”
“啧,怎么就这么关心他们啊,”晏沉从后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语气有几分不满,“心怎么这么软?”
谢濯玉反手拍了拍他的头,敷衍地安抚。
“我让人送他们去凡境了。会有人将他们养大的,你放心好了。只要他们听话不乱作妖,这辈子就一定衣食无忧。”晏沉微微掰过谢濯玉的脸亲了两口,然后一脸认真地向他保证。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就会替你做到最好。
谢濯玉睁着眼对上了晏沉的眼,在那双黑瞳里读到了这句话。
主动的轻吻在下一秒落到了晏沉的嘴边,是最好的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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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与谢濯玉来到雁回城的第五日清晨,岐山的迷雾终于全部消散——这意味着,守剑之阵已经彻底失效。
雁回城的人向岐山方向望去,可以隐约看见缥缈云海中的剑影。
这一潭平静了许久的水终于沸腾,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奔向了仙剑所在之地。
有人想瞧热闹顺带捞点好处,有人对仙剑势在必得。
进入万仞山脉后,一众修者很快就发觉不对劲。
先是有人走着走着突然就与同伴失散,有人兜兜转转走了许久回到原地,后是夜里许多人遭到未知的袭击,求救讯息不断传出。
但等他们的同伴好不容易找到讯号来源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别说人影,连人出现的痕迹都难寻。
那消失的雾气在第二日黄昏卷土重来,却不再像之前单纯的阻挡人前进。
修士们发现,只要接触浓雾超过半个时辰,身体内的灵力就会运行滞涩。若是身处雾气浓郁之地,丹田内的灵力甚至会不断流失。
有人试着去吸收空气中的灵力,却惊恐地发现体内灵力非但没有补充,反而流失得更快。
很快,一些实力不济的修者就灵力尽失,彻底变得与凡人无异。
再然后,他们就在夜里悄然消失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大宗门也没有幸免。
有人提议让某些弟子先行撤出,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在浓雾里。
几批派出去寻路的弟子音讯全无,没有一个回来的……他们被雾吞噬了。
原本还明争暗斗的各宗门不得不暂停争斗,联手共进,一同寻找破局之法。
很快,他们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万仞山脉的这片区域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圈成一个小型秘境。
而那力量之源,九成就是那柄仙剑。
他们若想离开,就一定要有人让仙剑认主。
后退的路已经消失,他们只能往雾气更淡的中心区域去。
等到岐山脚下时,各大宗门都折了不少精英弟子,损失惨重。而那些组队而来的散修们更是见不到了。
灵力得不到补充,甚至还在缓慢流失,用一点少一点。之后抵达山顶还有一场苦战,现在是半点都浪费不得。
他们只能放弃御剑的想法,一步一步沿着山道往上爬。半山腰过后,山道也逐渐消失,想继续往上就得紧贴峭壁走,一着不慎就是跌落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这些实力强劲留到现在的人不全都是苦修至今的,也有家世显赫养尊处优之辈,自然吃不得这种苦头。是以,漫长的队伍里不时响起了抱怨之声,越到后面越是频繁。
等到所有人登上山巅之时,又已是七日后。
岐山山巅不甚开阔,一众人所立之处往前不到百步便是云雾缭绕的悬崖。
一片怪石中,但见一柄灵气四溢的剑插在正中。周围的地尽是裂痕,想是当时仙剑自云端坠落所致。
原还聚在一起的仙门骄子不动身色地远离了身边的人,与同门站到了一块,泾渭分明。
气氛渐渐紧张起来,一股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此番出发之前,各宗高层大能经过商讨,约定不可出手。
至于仙剑归属,那便看各宗尖子的本事,能者自然夺而拥之。
一片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率先出手,只是悄悄打量着可能会成为自己对手的人。
今日不是宗门里的友好切磋,没有见好就收的道理。要想夺得仙剑,就得拼尽全力使尽手段。
剑拔弩张之际,却见一个握着灵鞭的金色身影突然站了出来,鞭子袭向了对面那个宗门的某个瘦弱弟子。
他这一举动如同一颗石子,咕咚一声投入湖中,彻底打破了平静。
一众人皆召出了各自的灵器,或主动或被迫参与进这场厮杀。
不多时,这片山巅已经沦为战场。所见之处皆是刀光剑影,各色灵力你来我往,几乎要将昏暗的天映亮。
从清晨到日暮,混战终将落幕。
有人根骨尽废,有人断手。有人重伤,有人丧命。
晌午过后,交手的人便只剩下青云宗与碧灵宗两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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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沐如风狼狈坐在地上,持鞭的右手软趴趴地垂在身侧。而染了血的灵鞭已经脱手,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他眼神恨恨地盯着面前的少女,一脸不甘:“若非我手前些日子受了伤,岂会输你!”
扎着马尾的青裙少女反唇相讥:“沐如风,你就接着死鸭子嘴硬!这仙剑今日便是我师兄的,你们与我们青云宗争就是自不量力!”
“青云宗都多少年没出一个厉害的剑修了,若非数百年前的那位剑仙,这第一宗的位置早该换人坐了!”沐如风翻了个白眼,声音尖锐,“你那好师兄孟朔都在化神初期停了几十年没有进益了,他也配?!他今日就是得了仙剑,来日也不会在盛典上夺得什么好名次,浪费!”
“你!”少女气得满面通红,手腕轻抬,剑尖直刺沐如风的手,竟是想废了他的手。
沐如风狼狈一滚堪堪避过伸手想去握鞭子,却见她迅速地出了第二剑。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柄剑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剑,一挑一转将她打退。
“叶舒云,适可而止!”出剑之人正是林宜年。
“叶师妹,”孟朔喊住少女,轻笑着摇了摇头,“输者心有不忿,难免逞口舌之快。我们是人界第一宗,便要有些第一宗的风度,你何必与他们计较,失了身份。”
“是。”叶舒云转身,满眼崇拜与钦慕地看着他。
林宜年收剑,转过身弯腰去扶沐如风,低声问他:“你的手没事吧?”
方才还伶牙俐齿讥讽叶舒云的沐如风借力站了起来,垂着头满脸懊恼:“若不是你为了救我分心,肯定不会输给那家伙……”
他还要絮絮叨叨,却在看清林宜年嘴角的血迹时突然僵住了。
下一刻,他就满脸慌乱地伸手去摸林宜年的胸口要探他的伤,声音都在抖:“师兄,你可伤得严重?该死,这地方打不开储物戒,怎么办……”
“我没事,”林宜年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是我技不如人,与你无关。”
仙剑之争,已有结果。
孟朔将剑收入识海,抬腿跨过地上躺着不知生死的一个人,快步奔向正中的那柄剑,眼里闪着亮光。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剑的灵气,这些时日一直滞涩的灵力好像都开始自发运行,被林宜年打伤之处的疼痛也在逐渐减轻。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压住心中紧张,伸手就要去握剑柄。
眼看着手指就要碰到剑柄之时,两道红色灵光突然出现。
一道打在了他的手臂上,一道击在他的胸口。
孟朔急退数步,艰难地稳住身形,却仍是哇的一下呕出了一大口血。
“师兄!”叶舒云的尖叫响了起来,奔到他身边扶住他的同时怒目瞪向那道灵光所在的方向,“是谁!”
第74章 气息 我的灵脉气息,在地脉里。
突然聚拢的云雾渐渐消散, 只见剑的上方空中站着两个男人。
黑衣男人身材高大,只负手站在那便已经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势,那双黑眸锐利深邃, 让人完全不敢与之对视。
而他身侧则站着一个白衣男人,更加清瘦一些,因为戴着斗笠与白色面纱所以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浅棕色的桃花眼。
分明是一双妩媚的眼睛, 偏偏又平静得没有半点情绪,像是万物都入不得那双眼。
叶舒云冷吸了一口气,在想到什么后表情变得呆滞:“不是吧……活人也能见黑白无常?”
我明明还活着啊,她恍惚地想。
在场的人都是耳力好的, 自然听清了她这话,沐如风当场呸了一声:“你脑子有病啊!”
然而当他在看清来人后, 脸色一下子黑如锅底:“是挺晦气的。”
林宜年神色戒备地拉着他后退了两步, 示意他噤声。
空气中分明没有任何东西, 他们的脚下却好似有无形的台阶。晏沉像是根本没看到在场几个人或青或白的脸色, 稳稳当当地牵着谢濯玉的手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其他人的心尖上, 让人绷着一根弦。
孟朔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人甚至忘记了眨眼,面色无比凝重,眼中的兴奋已经尽数被不甘取代。
该死, 就只差一点他就要得到那柄剑了!
但再不甘, 此刻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鬼地方呆久了人的灵力就一直往外漏,这两人却能凌空而立甚至不需御剑, 甚至化气为阶。
自登上山顶至今已经一整日,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两个人的存在,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早就在这一直隐于暗处。
更恐怖的是, 他根本窥探不到他们的境界……何等恐怖的实力!
谢濯玉才不关心这些人在想什么。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鸿雪剑。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近在咫尺,一直没有动静的剑突然开始震颤,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像是想要挣脱桎梏飞到面前人的手中。
谢濯玉微微睁大了眼,眼睛是前所未有的亮,像是星辰坠入其中。
他慢慢抬起了手,伸手握住了剑柄,缓慢却又坚定地将剑拔了出来。
剑出“鞘”的那一刻,原本变得有点微弱的灵光突然大涨,浓郁威压以谢濯玉为圆心像波浪一样往外扩散,却压得孟朔等人喘不过气。
谢濯玉凝眉不语,凭着本能随意地挥出一剑。
一道寒光闪过,磅礴剑气如汹涌浪潮,所过之处似有龙吟之声响起。
远处的巨大山石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下一刻,那山石上部缓慢落下,砸出轰然巨响。
一剑霜寒十四州。
晏沉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濯玉,在他挥剑时恍惚觉得以前的谢濯玉又站在他面前。
那一瞬,他心跳如雷,也如那年心动。
可是下一刻他又生出些许惊慌。
眼前的谢濯玉无端地让人感觉遥远,甚至有几分不真实的虚幻感,以至于他甚至不敢抬手去碰他的肩,怕触手便是虚无。
然而下一刻,谢濯玉转过身来对上了他的眼睛,微微歪着头对他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唇边还旋出了若有似无的浅浅梨涡。
澄澈的琉璃棕瞳亮晶晶的,只映出了晏沉的影子。
晏沉呼吸一窒,那颗心一下子就从云端重新落回了地上。
不是虚无,是会笑着看他、眼睛里写着喜欢的谢濯玉……是属于他的谢濯玉。
他向谢濯玉伸出手,掌心朝上。
面前的人没有半分犹豫,把空着的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掌心,任他收紧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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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云并不蠢,她看得出来面前这两个人实力远在她甚至是师兄之上。
她也知道异宝为无主之物,仙剑更是能者得之。
但叶大小姐这辈子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只需随口说一句,多的是想讨好她的人上赶着送来。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而他们拼死拼活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眼看着仙剑就要属于师兄了,却让人夺了去,让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最让人气愤的是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好像他们只是空气!
叶舒云看着那两个人转身要离去的背影,咬着牙开口道:“二位道友留步!”
晏沉顿住脚步,回头看她,表情瞬间冷漠了下来:“有事?”
“这剑对我师兄很重要,”叶舒云有点不敢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却还是挺直腰背硬着头皮开口,“你可以随便开条件,只要肯将此剑让予我们。”
与晏沉说话的同时,她悄悄看了一眼孟朔,然后又用灵音与沐如风和林宜年谈条件试图拉拢。
「他们只有两人,我们四人联手,未必就没有机会。」
「若是能夺得仙剑,我们可以重新比过一场,无论仙剑最后归属于谁,叶家都会给二位足够丰厚的酬劳。」
晏沉没有说话,目光却一下子冷了下来,半晌才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叶舒云咬牙踏出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展示给他看:“我是东洲荻城叶家的大小姐。”
荻城叶家,东洲第一世家,纵是在整个五洲也是赫赫有名的,名列前十。
孟朔压下心头惧意,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实则僵硬的笑:“我乃青云宗清虚峰首席孟朔,二位道友若是肯相让,待我回宗后二位便是青云宗的客卿长老,是我宗的座上宾。”
晏沉瞥了他一眼,想起了什么后晃了晃与谢濯玉牵着的手,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语气调侃:“小玉,一峰首席原来有这么大的权力啊。”
谢濯玉抿着唇没有说话,视线在叶舒云和孟朔的脸上打转。陌生的面孔,他不认识。
但也很正常,毕竟几百年的时间,修道一途意外繁多,首席能换好几个。
听着晏沉这调笑的话他思索了一下,迟疑地摇了摇头。
“不仅是你的同门,甚至还是你的师弟,”晏沉笑得张狂,点评得相当不客气,“就是太蠢了,实力也很差劲。”
谢濯玉收回视线,垂眼笑了一下,然后曲肘撞了撞他的手臂:“胡说。两三百岁的化神期,也很厉害了。”
晏沉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扫了面前二人一眼:“不感兴趣。”
说罢便转身带着谢濯玉要离开。
孟朔和叶舒云被他们俩这态度气得脸色发青,偏头与沐如风和林宜年二人眼神交流不停。
沐如风与林宜年是见过晏沉那诡异又恐怖的异火知道他实力恐怖的,方才谢濯玉那一剑的威力他们也瞧在眼里。
但是仙剑的诱惑实在太大,再加上他们本就与晏沉有一句“碧灵宗算什么”的旧怨在前,权衡利弊良久二人还是决定搏一搏。
四个化神期联手一搏,就是高一境界的强者也不能掉以轻心。
四人眼神一定,握紧各自的本命灵武。
然而不等他们祭出杀招,脚下的山突然剧烈震颤,像是地龙翻身一般。
晏沉皱眉,当即立断搂住谢濯玉的腰飞至高空中。其他四人惊慌了一瞬,很快也顾不得节省灵力,皆御剑飞离脚下的山。
不止岐山,整个万仞山脉都在地震!
而立于高空中视野开阔,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无数金色光柱从各处绽放而出,于空中结出阵印。
阵印完成后,地震又突然停止了。
晏沉脸上的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极为难看。而谢濯玉的脸则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晏沉偏头看了看谢濯玉,不敢多停,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几个瞬息已经消失在原地。
孟朔四人惊魂未定,望着已经消隐的阵印的方向,再回过神时早就探查不到晏沉他们的气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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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楼。
谢濯玉坐在晏沉怀里紧紧搂着晏沉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毫不掩藏他的依恋。
“晏沉,那里有我的,”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艰难地开口,“……我的灵脉气息,在地脉里。”
晏沉望着怀里人紧闭的双眼,捕获到他剧烈颤动的睫毛,心疼得要命。
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到了谢濯玉的脸侧,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背,晏沉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知道。”
“这一片区域的地脉在万仞山脉,但先有的地脉已经枯竭。有人用,”晏沉含糊了某个词,声音愈发冷厉,“填到那当地灵,才没让这整片地方都沦为死灵地。”
谢濯玉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身体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冻得厉害。
“那些不见的修士……”他从未觉得嗓子像现在这样干涩,以至于只说了几个字就再说不下去了。
“有了地灵,还需灵气养出地脉。”晏沉其实不太想让他知道这些阴损的事。但是谢濯玉开口了,他就不会隐瞒。
“守剑之阵的灵气不够,自然就需要别的,”他顿了顿,“所以那些人都被阵吃掉了。”
单凭人修可干不成这种事,背后有哪些人的手笔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濯玉嗯了一声,突然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一种寒意攀上脊背。
晏沉察觉到谢濯玉极力掩藏的恐惧与悲伤,更加用力地搂紧了他,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
“别怕,有我在,”晏沉轻声哄他,表情却阴鸷无比,抬起眼时眼底一片猩红,“再无人能伤你半分。”
****
一月半后,东洲浮月岛,万族盛典。
“青云宗好大的阵仗,四位老祖都来了!”
“天啊,那好像是碧灵宗的扶语!她居然出关了!”
“诶张师兄,你看那边,狐族竟也来了啊!嚯,当真是个个都生得娇媚,连男子都……”
……
这是浮月岛数百年来最热闹的日子,万族盛典万族来朝。
偌大的岛屿被数十位大能联手辟成一个场馆,圆形的看台围着一个巨大的台子。
看台之上又有无数房间堆成的环形塔,寻常修士根本难以看见。房间外壁的特殊晶石在金色日光下泛着寒光,好似鱼鳞。
所有得到资格来参加盛典的人陆续入座后,一个巨大的分神虚影投射在圆台之上,浑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浮月岛。
“诸族都已齐聚,那我宣布,万族盛典正式……”
“慢着。”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凭空响了起来。
所有人循声仰头望去,都无比惊诧。
哪族的人胆子这么肥,来迟了还这么嚣张,甚至还打断仙界尊者的话!
天际,两个身影漫步云端,缓步行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第75章 禁.脔 “现在没有问月仙君了。”……
下面看台的一众人望着来人睁大了眼, 与身边的人面面相觑后皆是一脸茫然。
这两人到底是谁啊?
而高台之上的房间里,一众举世大能却都变了脸色。
他们这些老不死的自然能认得出那墨袍男人。
晏沉与谢濯玉方至看台之上,已有一个白影从塔里疾射而出。
杀意凛冽的灵光直取晏沉面门, 清脆的厉呵同时炸响。
“血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现身于此!”
那声厉呵如一声惊雷凭空炸响,原还茫然的众修士全都又惊又惧, 瞬间就如沸腾的油一般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是魔界的那个血河?!”有人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五界谁还敢顶这个名号,只有他……”
晏沉啧了一声, 袖子轻扫了一下,一道红光直接对上那道澎湃的灵光, 轻而易举地击碎它后撞上了袭击者的胸膛。
而袭向他的那个人影在下一刻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突然从空中急速坠落, 直接砸在了中心的比武台上, 在喷出一口血后生死不知。
最前排的修士耳力惊人, 清楚地听到了一阵让人浑身发痛的声音——听着像是全身的骨头尽数碎裂了。
待看清那人衣着后更是一脸骇色,甚至有人险些从座上跌下。
攻击血河的人一看就是仙界的人, 渡了雷劫的仙人肉.身之强悍绝非凡人能想象,可那人只是挥了挥袖就……
晏沉理了理袖口,脸上的笑容未变, 落到他人眼中却阴鸷:“不欢迎本座和魔族参与此次盛典的可以一起上, 免得浪费时间。”
半晌才又有一个白影出来,却非再攻击晏沉, 而是落到地上去抱起那重伤的小仙将人带走。
整个场子一片鸦雀无声,气氛焦灼又紧张。
场中的尊者虚影脸色极其难看,在晏沉抬眼望向他时艰难地恢复了原有的威严:“魔族若要参与, 便该遵守规则……”
“自然,”晏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笑容扩大了几分,却愈发森然,“只怕你们输不起。”
他作为一界之主,自是不会与人挤在看台的,也根本不管上方环塔的座次安排,牵着谢濯玉直奔最中心的某个好位置。
巧的是,那房间正属于仙界的人,甚至还刚好就是袭击晏沉那人的。
房中清醒的二人一个满脸怒色,一个表情冷若冰霜。只是再望一眼重伤的同伴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三人中实力最盛的被这魔头随意一挥袖就伤成这样,他们如何敢自不量力。
晏沉叩了叩晶石所做的外壁,未说话,表情却已有几分不耐。
权衡再三,二人还是带着重伤的同伴让出了房间。
尊者重新宣布了盛典开始后便开始宣读赛程安排,然而几乎没有人能听得进去。
表面没有声音很是安静,私下早就灵音乱传,通讯灵灯闪烁不停。众房间里的各族高层也是心思各异,都在紧急商议魔族此次搅浑水该如何应对。
各族间的比试分名额是惯例,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取消或更改了。虽然丢脸,但放眼各族,真是找不出能与晏沉交手取胜的人。
能代表各族参加盛典的哪个不是顶尖天骄,培养一个就要天材地宝无数,不管是死还是根骨尽废都是重创……若是死绝了,那怕是要灭族了。
故紧急商议后,各族都暂时放下了隔阂,一致提出了血河不得亲自参与的要求。
晏沉嗤笑一声像是早已预料,爽快答应后随手抛出一副卷轴。
卷轴被红莲火点燃,下一刻,看台正中上空就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千里传送阵,诡异红光映亮半片天空。
阵法撕出一道裂缝,约三百名魔人从其中踏出,红光消散后身形清晰,如黑鸦一般落到看台边缘。
众人满脸厌恶地望着那些修为皆不弱的魔族,眼中深处却有几分惊惧。
魔族嗜血好杀,而能修得与人族无异的魔族,实力只会恐怖得难以想象。
这一次盛典,只怕是要腥风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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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热闹的一届万族盛典,也是最血腥的一届。
魔族修习的功法少有人熟悉,又都不相同,或暴烈或阴诡,人妖仙三界天骄对上竟少有能讨到好处的。
而且他们个个都不怕死,以进攻取代防守,出手就是杀招,更别提他们本就修为不弱。
大赛第一日就已见了血,甲乙二组更是有人直接丧了命。
****
高层又惊又怒,又一次坐不住了。
本以为拦住晏沉出手就没事了,却没想到这群魔族恐怖如斯。
这样下去等大会结束得有不少精英都要折在这,焉有能力去拼后面的秘境。
一众人哪还顾得上所谓颜面,在又一个人被对手魔族重伤、刚抬下场就断了气后紧急要求暂停,提出新的要求——此次盛典比武不得故意致对手死亡。
晏沉像是压根没听见,枕着谢濯玉的腿慢条斯理地给他剥葡萄。
剥好后他就捏着葡萄塞进谢濯玉嘴里,声音懒洋洋的:“灵壤上种出来的葡萄,据说浇的水都是最好的灵泉,魔界那土可种不出这种好东西。”
等了许久却等出这样一句话,仿佛被当成了空气。晏沉这散漫的态度无疑激怒了其他人,一仙君当即怒斥:“血河,你少装聋作哑,若是不应便带人滚!”
晏沉浑不在意,只是笑着看谢濯玉等他评价。
谢濯玉咽了葡萄,抿着唇与他对视,下颔微微绷紧。
“甜不甜啊,”晏沉只是笑,仿佛眼下谢濯玉喜不喜欢葡萄这事比什么都大,“没吃出味我就再给你剥一个。”
谢濯玉心说这人是知道怎么气人的,无奈地笑了一下后点了头:“甜,但你还是晚点再剥吧。”
不然真又要打起来了,他想。
晏沉撑着身坐起来,微微撩起面纱飞快地亲了他一口:“嗯,是甜的。”
“血河!”一道愤怒的灵音清晰传了过来,“别太过分!”
一道灵光射.了过来,在咫尺的地方散为光点,没有捍动半分晏沉设下的屏障上。
晏沉微微敛了笑,懒洋洋地抬眼瞥了瞥灵音的方向,神识探了一下。
又是仙界,虚伪的仙人。
他转过脸看谢濯玉,声音仍然轻柔,脸上的笑却已经敛了干净:“有些家伙这脸是一点也不要啊,你说是不是?”
谢濯玉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个都烦人得很,干脆都杀了吧。”他勾了勾唇角,笑得无比恶劣,说这话时的语气有几分认真,仿佛谢濯玉只要点一下头他就会出手。
他的音量不高,然而能居空塔的哪有实力弱的,又是全神贯注盯着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皆变了脸色,当即戒备起来担心他突然发难。
谢濯玉歪头思索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
“小玉,你是可怜他们,”晏沉笑容未变,却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凑得很近盯着他的眼睛,“还是不要与我站一边?”
“阿沉,一口吃不成胖子,”谢濯玉握着他的手腕挪开他的手指,凑过去隔着面纱亲了亲他的嘴唇,“他们又不要脸皮的,危难当头肯定会联手的。”
晏沉豁然笑了出来,搂紧谢濯玉把脸埋到他的肩上,笑得直吸气:“我方才说胡话了,小玉自然是与我一边的……啧,你再唤我一声,像方才那样。”
“阿沉。”谢濯玉应声。
晏沉被这一声唤哄得浑身舒坦,捧着他的脸亲他的泪痣,被轻轻推了推后才像是想起了还有人发难。
“实力弱被打死不是天经地义,怎么也值得拿出来狗吠?”晏沉似是真切地感到困惑,问这话的语气真有几分虚心请教的意思。
只是那话却是不客气地骂了所有人。
“你!”
“魔尊殿下说得有理,”一个清润的声音响了起来,“但这是所有人商议出来的要求,不得致对手死亡。当然,其他各族对魔族同样也是此理。”
“你若不答应,便领人退赛!”
晏沉转身望向外面,笑容扩大了几分,但怎么瞧都阴鸷无比,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打不过不想死就认输啊,这么简单的话难不成还要我一魔头来教啊?还是说,正道‘天才’们的脑子和嘴巴都是摆设,干长了好看的?”
“不认输自然不会停手啊,”他说着哂笑了一下,“我们魔族都头脑简单蠢得很,分不出对手是真伤还是对手藏拙等着反击,自然是要全力以赴到最后一刻的。”
一众人气得脸色发青,有一妖族长老性子暴躁,更是直接拍案而起。
晏沉闻声扫了过去,眼中浮起杀意:“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说得不对还是你有意见?豹子啊,怪不得胆子这么肥。”
长老身侧的另一人捕捉到那点杀意当即捏了把汗,连忙拽了拽自家长老的袖子,将人扯着坐下。
僵持过后,一众人只能咬着牙捏着鼻子受了这气,以各自的传讯手段通知参赛天骄,对上魔族以保命为上,情况不对及时认输,少争那一分。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人被重伤,有人认输晚了些许便丢了命。
幸而也非所有人都是绣花枕头,魔族也有伤亡,总算挽回了点脸。
往届盛典虽也残酷,结仇的势力对上后也会出现天骄陨落,但这一届的死伤却远超之前。
以至于到后来,一众修士都觉得空气都带着散不去的血味,有些平日养尊处优或心性不太坚定的更是噩梦连连。
赢者可得对方所携秘宝,晏沉的人赢了满盆钵,但那株万年百脉草却到最后一日都没见到。
晏沉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谢濯玉的手指玩,脸色有点难看。
又一场结束。
一个妖族少年在台上人下去后轻盈跃上高台,环抱双臂冷睨对面的妖娆魔女,突然仰起头望向晏沉的方向,声音传遍整场。
“我乃狐族嫡系重襄,以万年百脉草与我的性命为注,向问月仙君,”他顿了顿,突然嘲讽地笑了出来,“哦不对,现在没有问月仙君了,该是血河魔尊的禁.脔了。”
他抬手咬破手指,以鲜血在空中书写出战书:“天地见证,我以万年百脉草与自身性命为注,向谢濯玉发起生死血斗。”
他的话如一声惊雷,轰然炸醒了因为已经因为见多了血腥厮杀而麻木的所有修士,所有人界和妖界的大能也俱是惊得做不出表情。
那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听得分明,只是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脑子转不过来了。
什么问月仙君?血河魔尊的禁.脔?
这二者怎么可能会联系到一起!
第76章 舍不得 “我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你怎……
三百多岁就成功渡劫飞升, 飞升后不到百年便成为这三千年来勘破无情剑道第一人,被封为“问月仙君”。
除了彻头彻尾的凡人,五界中无人不知问月这一惊世天才。
传奇事迹流传各界的同时, 问月仙君与血河魔君是宿敌一事更是人尽皆知。
三百多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牵连了人界与妖界,原为龙族九皇子后堕入修罗道的血河魔君更是实力强劲得无人能与其争锋。
年轻小辈虽未见过,但各种书册都记录了当年那场大战,在大战下活下来的长者也记得清楚。
犹记得当年百万魔军势如破竹, 越界后不久就占了仙界外域,血河魔君更是杀神附体,连斩七八名仙君直逼中庭,大有要一统各界的威势。
仙界自是不会坐以待毙。
实力高深的天戈仙君出手, 势要将血河截杀在中庭之外。
二人缠斗数日,打得昏天地暗。可最后的结局实在出乎意料, 天戈君竟然败了, 还败得很惨!若非危难关头他舍弃肉身及时施用了上古秘术, 又用了半神器, 只怕要与之前的那些仙君落得一个当场陨落神魂破碎的下场。
败讯一经传出,人界与妖界的大能都心神一震, 只觉得天地在那一刻突然暗了下来。
这天戈君已是仙界实力最强的仙君,更有“战神”之美名。实力在他之上的便只有天尊了。
大战开始前被轻视的魔龙,实力竟已强到要请动天尊的地步。所有人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若是天尊也……那到时候, 魔族当真要骑到所有人头上,五界都要被这魔头掌控了!
危难之时, 人心惶惶,仙界高层正要咬牙去请天尊之时就突然得了灵旨。
闭关了二十年的谢濯玉出关了,将迎战血河魔君。
饶是相信天尊不会出错, 许多仙人也对此战不抱希望,妖界有几族更是在得了讯息后直接向魔君递了投诚状。
再天才又如何,连天戈君都败了,一未封君的小仙只怕是撑不过十招就会陨落。许多人都这么想。
但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意料,谢濯玉非但没有很快败下阵来,反而与魔君打得你来我往。
那一战简直让天地都要变色,二人交手的余威摧毁了方圆数千里,从中庭打到了极北之境。
一日后,一路杀得势不可挡的魔君竟然败了,甚至化回龙身,从云端直坠冥海,生死不知。
一场浩劫由此结束,谢濯玉的胜利为仙界在接下来的和谈赢得了极大的主动权。
此后三百多年,魔界也一直安分地没再作乱,各界才过上了安稳日子。
那一战之后,血河魔君与新封的问月仙君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就此传开,很快就深入人心。
一众人都为这场对战的结局惊愕不已,议论纷纷。
很快便有人悟了,提出了一个不可置信却又确实让人信服的理由——这位天才闭关二十年,勘破了无情剑道,已至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