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费辛曜 诚邀你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翌日是周五, 晴朗了一周的港岛突然下起雨,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像是台风来临的前兆。
进了公司总裁专用电梯之后, 祝若栩挽着费辛曜肩膀, 放心的把整个身体靠在他身上打瞌睡。
“这么困?”费辛曜轻声问。
她睁开打架的眼皮,和正低头注视她的男人对上视线, 她有些没好气的抱怨, “我会这么困都是因为谁啊?”
昨晚不仅被他引诱着在车上肆意妄为了一次, 后来回到家里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累到不行,今天能从床上爬起来全凭意志力。x
反观费辛曜面色如常, 神清气爽, 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疲惫。明明出力的都是他, 累的却是祝若栩, 他就像是个吸走她全部精气的男狐狸精。
费辛曜展臂拥住祝若栩,让她能更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 “回家休息?”
祝若栩轻哼一声:“我回家能休息吗?”
头顶上方传来他的一声轻笑,祝若栩仰头看他, 他嘴唇边那一抹笑还没淡去, 冷峻脸庞都被这笑容衬的有了几分温度,如同初雪消融般,柔和的让祝若栩移不开眼。
祝若栩一直都知道费辛曜笑起来很好看, 费辛曜从前也从不会吝啬给她笑脸。但自从他们重逢以来, 他们多大时候都是剑拔弩张,费辛曜面对她也多时冷漠以待。
真要算起来,这是费辛曜时隔七年第一次在她面前笑,还笑的这么发自肺腑。
她忽然就觉得, 她回到费辛曜身边这件事好像真的让他打从心底感到开心。而祝若栩的情绪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喜怒哀乐牵动,他开心她就开心,他难过她也不会好过。
她和梁宗则那桩根本谈不上有婚约的婚事,费辛曜不需要知道,也更不需要为此吃醋伤神,因为今天晚上和梁宗则见面她一定会和梁宗则讲清楚。
“费辛曜,我今晚下班后和静姝一起约好了要去逛街。昨天我走的太早她后来给我发消息都有点生气了。”
费辛曜唇边笑容淡下来,“你要和她逛到几点?”
“不会太晚的。”
“你逛完我来接你。”
“不用,静姝会开车送我回来的。”
电梯即将抵达36层,祝若栩从费辛曜怀里离开站直身体,正要往外面走,发现手还被他握着,这是又有点吃味了。
祝若栩抱住费辛曜手臂撒娇,“好了,明天周六后天周日,我两天都会粘着你和你寸步不离。”
费辛曜神色淡淡的瞥着她,语气不为所动:“你周末本来就该和我一起过。”
他现在是越来越不好哄了,祝若栩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费辛曜目光怔了下,祝若栩趁机从他掌心里抽回手,漂亮的脸上挂着扳回一局的得意笑容,“费辛曜,见好就收。”
她像只蝴蝶一样从费辛曜眼前溜走,费辛曜回过神来,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电梯抵达50层,费辛曜往办公室里走去。
秘书钟睿早早就在楼层等候,看见上司来了,从桌上拿起整理好的文件跟在他身后往总裁办里走。
他边走边汇报今天的工作和行程安排,将今天收到的请柬从后方递过去,“费总,还有这张今天早上收到的请柬,是恒宇的梁总派人送来的……”
“梁宗则?”费辛曜随手接过。
“对,就是他。他要订婚了,想邀请费总参加他的订婚宴。”
费辛曜在办公椅上坐下,拿起请柬放到眼前看了看,放回桌面。
“我知道了。”
钟睿继续汇报其他的工作,末了提一句:“祝小姐昨天是和费总您一起来的公司,今天还需要我再去36楼亲自确认吗?”
“不用。”费辛曜吩咐,“你以后都不用再去36楼确认了。”
钟睿人精似的,一听这回答就知道他们两人肯定已经成了。一边离开总裁办一边想费总和祝小姐折腾这么久总算在一起了,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费辛曜拿钢笔签署了几份协议,写到一半没了墨。他打开抽屉找墨水瓶的时候,看见角落里的药瓶。他放下钢笔把药瓶拿出来,里面的药已经空了。
他思忖片刻,随手将空瓶放回去,拿出手机给他的心理医生拨了个电话,约了下午的面诊。
午间过后他视频旁听了一场会议,结束后便打算去赴诊。从办公室里离开时瞥到被他随手搁置在桌上的请柬,周末两天不会来公司,把请柬带回去到时候他好和祝若栩一起准时出席。
费辛曜乘电梯到车库开了车,把请柬放进车柜里,开车去了轩尼诗道的私人心理诊所。
院中查理陈在诊所里恭候多时,他从事心理诊疗多年,也接触过很多心理疾病严重的患者。他自认在面对患者会诊时,时时刻刻都能做到从容不迫,但面对这位他接触了四年的患者费辛曜费生,每次在和他面诊之前,他自己先会忐忑不安。
因为在他眼中这位费生其实是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的,偌大一个集团能在他手底下运作的游刃有余,年纪轻轻就已经跻身香港富商名列之内,无论在谁看来他都优秀的出类拔萃。
财富名声,对男人而言最看重的东西他都已经拥有却还是撼动不了他,解不开他的心结,这才是最恐怖的。
而且费生这个人,时常给查理陈的感觉都太过清冷,他身上没有作为一个人该有的鲜活气息,反而更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行尸走肉,死气沉沉的就像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
而唯一在这世界上和他缔结联系的,是那个让他生了病的初恋女友。
这一道结解不开,他的病这辈子都难治好。
查理陈在会诊室的窗边唉声叹气,想到距离费生上一次会诊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按照他的发病频率来看,这中间他不知道过得有多煎熬,更不知道他现在状况糟糕成什么样子。
“院中,费生到了。”
查理陈连忙转身亲自去迎接,见年轻男人神色如常,眼神清亮,身上那股暮气一扫而空,看上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查理陈朝他伸去的手愣住,不确定的喊:“……费生?”
费辛曜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嗯,开始吧。”
查理陈回神,“好好……费生请坐,您今天想喝点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费辛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换咖啡吧。”
查理陈安排下去,很快两杯咖啡端了进来,会诊室里一下子充满醇香浓厚的咖啡气息。
查理陈拿出费辛曜的病历,又开始惯例询问:“费生,你最近一次看见她的幻象是在什么时候?”
费辛曜沉默片刻,“三个月前。”
查理陈又是一怔,三个月前那不就是他上一次来面诊的时间吗?他这次发病的频率竟然变得这么低,岂不是说明他的病有在好转?
主治医师看到了治愈他的曙光,语气也变得有些期待起来,“是三个月前在半岛酒店那次吗?”
“不是,是半岛酒店之前的那一次。”
查理陈疑惑起来,“那半岛酒店那一次是怎么回事?”
“是我误把她当成了幻象。”费辛曜声轻,“她是真的回来了。”
“费生,这么说来自她回来以后你就再也没见到过她的幻象了?”
费辛曜点头。
查理陈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他紧张的咽了咽喉:“费生……我是否可以把这一现象理解为,您的病已经大好了?”
长达三个月没有再见到初恋女友的幻象,这是查理陈为他治疗四年从未遇到过的。
费辛曜思考片刻,严谨的道:“我不确定。”
查理陈被他泼了冷水,也恢复了点理智,“您说的对,是我武断了。那用药方面呢?您现在用的还是很频繁吗?”
“之前很频繁,现在已经有将近一周没有吃了。”
查理陈又在病历上飞快记下,“这个药可以适当帮助您控制情绪,缓解病症,但如果当您的情绪可以自己收放自如的时候,这个药对您来说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费辛曜之前需要靠吃药来压抑他对祝若栩的情感,可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抑制自己对祝若栩的感情了。
放在西服外套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费辛曜拿出来对查理陈示意,查理陈做了个请的手势,“费生您随意。”
查理陈暂时放下病历,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再放回桌面时,看见他面前的年轻男人拿着手机,嘴角的弧度有一丝极细微的上扬。
他在笑。
查理陈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为费生看诊四年,即便是礼节性的微笑他也从来没看见过对方露出一次。
他试探着问:“费生……手机里是关于她的消息吗?”
“嗯。”费辛曜放下手机,回答查理陈:“她说明天想吃我给她做的饭。”
查理陈愣愣地看着面前神情柔和的男人,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和明亮,不再像是从前一样游走在灰暗边缘,更像是沐浴在光里。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笑容,只有在拥有最想得到的东西之后才会出现。
他已经不需要心理医生了。
查理陈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分,主动站起来向费辛曜伸出手,衷心的说:“费生,恭喜您得偿所愿。”
费辛曜起身回握住查理陈的手,“多谢。”
查理x陈摇了摇头,深知他的病痊愈不是自己的功劳。但他仍然感到欣慰:“看来药您也不需要了。”
费辛曜眸中有了极浅的笑,“不需要了。”
亲自将他送出诊所,查理陈眼看着他驱车离开,心里为他由衷的感到开心。重新回到他的会诊室,助理正在收拾桌上的两杯咖啡,“费生一口咖啡都没喝,下次我是不是要为他单独准备一杯高级咖啡?”
查理陈长舒一口气,“不用准备了,费生不会再来了。”
他们这场长达四年的会诊,今天总算可以落下帷幕。
费辛曜离开私人诊所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祝若栩今晚要和梁静姝去逛街不用他接送,但今天香港一直在下雨。
上班的时候他都是直接开车到车库,没让祝若栩淋到雨。但梁静姝的车是开不进归航内部车库的,祝若栩没有带伞,从公司里出来到上车那段路一定会淋到雨。
虽然公司有备用雨伞,但前几次祝若栩被淋湿的模样费辛曜还历历在目。他不放心祝若栩,打了方向盘开车回归航。
等红绿灯的间隙,费辛曜给祝若栩发了条语音:“若栩,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他发完就继续开车,等开了一段路快到公司时手机响起回信提示音。他随手点开,祝若栩的声音传出来,“不在了,我现在已经从公司里出来了。”
“你淋到雨了吗?”费辛曜又回一条。
祝若栩很快回他:“没有,你不用担心我。”
费辛曜的关心成了多此一举,但他现在开的这条路是单行道不能掉头,只能一路开到归航。
雨势在这时候突然变大,费辛曜看见外面为躲雨慌乱跑窜的行人,他还是不放心祝若栩,又给她回了条语音:“若栩,晚上还是我来接你吧。”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距离归航只有一条街。
费辛曜停下车继续等红灯,拿着手机在等祝若栩的回复时,看见对面的街道上忽然走来一对男女。
男人手里撑着一把伞为女人遮雨,不顾自己半边肩膀被淋湿,将伞面完全倾斜到女人那边。
费辛曜认出他,是恒宇的梁宗则。
他人的感情私生活费辛曜毫不关心,但梁宗则身边倾心相护的女人,他看见了她身上穿的裙子。
月白色的针织连衣长裙,即便是走在此刻这么灰暗的天色里依旧白的刺目,更是白的熟悉。
费辛曜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女人。
她被梁宗则护送到一辆车前,梁宗则为她打开车门时将伞往上抬高,让费辛曜看清了她那张冷艳的脸。
她弯腰走进车内,及腰的一缕乌发被车门勾了一下,梁宗则在她身后笑着为她拨开,关上车门,转身走回到驾驶座驱车离开。
下一秒,费辛曜的手机收到了祝若栩的消息。
他收起脑海里涌现出的无数种猜测,点开屏幕,看向上面的文字。
【静姝开车了,你不用专门跑一趟来接我。她会送我回家的】
她还在对他撒谎。
费辛曜伸手打开一旁的车柜,从里面找出那封订婚宴的请柬,动作缓慢到带着一丝麻木的将其拆开。
【诚邀费辛曜先生,见证梁宗则先生与祝若栩小姐的订婚仪式】
费辛曜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行字出神许久。
人行道红灯变绿,后面的车迟迟等不到他往前开,催促的车喇叭声震耳欲聋,响彻整条街道。
费辛曜回神,拉下手刹踩油门往前行驶,看上去和平时无异,手掌却将那张请柬攥的起了皱。
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一个女孩,费辛曜踩了急刹车猛地停下来,下意识去看那个女孩,她安然无恙的站在费辛曜车前。
车灯打在女孩身上,她穿着高中校服,乌发白肤,气质清冷,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女孩没有打伞,就这么站在雨里,却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像朵在夜色里绽放的白檀。
女孩和费辛曜四目相对,隔着被暴雨冲刷的车窗,勾了勾唇,对着费辛曜轻轻笑了一下,两张唇无声启合。
费辛曜看懂女孩在说什么。
她在叫他的名字:“费辛曜。”
她是十九岁的祝若栩。
是费辛曜记忆里的祝若栩。
是不存在的祝若栩。
是费辛曜病发了。
作者有话说:早写完了,晋江审核半天不通过
看完这个结尾我看你们谁还敢说kswl[摊手]
50红包掉落
第42章 你不爱我 祝若栩,你根本不爱我。……
一场暴雨淋的人猝不及防, 祝若栩和梁宗则到附近的餐厅后,裙摆湿了一圈。
梁宗则招来服务员送来干毛巾递给她,“若栩,你要是让我把车开到归航楼下接你就不会淋湿了。”
祝若栩接过道了声谢, “我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
梁宗则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 “谁的误会?同事?”
“不止。”祝若栩擦了几下裙摆,把毛巾还给一旁的服务员, “比起同事, 我在意我男友会误会。”
纵使梁宗则在商场运筹帷幄多年, 见惯了大风大浪,可面对未婚妻轻描淡写地一句男朋友, 还是让他怔了一下。
“对不起梁宗则, 就像我短信里和你说的一样, 我不能跟你结婚。我有钟意的人。”祝若栩干脆利落,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但我们毕竟没有真的订婚。无论从法律层面还是道德层面, 我认为我都保有挑选未来伴侣的权利。”
她态度太过斩钉截铁,讲的一番话更是早就经过深思熟虑, 没给梁宗则留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梁宗则沉默片刻, 问了一句:“若栩,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和我订婚?”
祝若栩想了一阵,还是决定如实跟他说:“因为我当时觉得不可能和我钟意的人在一起了。”
真话是会伤人, 可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又太过虚伪, 更何况梁宗则也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人。但他也是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被祝若栩在一群人中间比较之后随意的选中,现在又被她拒绝,心中一定会有所挫败。
“对不起。”祝若栩再次跟他道歉, “梁宗则你什么都很好,我不想和你订婚也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因为我有了想要在一起的人。”
梁宗则听完笑了下,有几分自嘲的意味:“我虽然什么都很好,但你还是选了另一个男人。”
“你会找到更合适你的人。”祝若栩把梁静姝的原话说给他听,“我不钟意你,你也不钟意我。就像静姝说的一样,我们两以后就算结婚也只会变成一对怨偶……”
梁宗则打断她:“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钟意你?”
祝若栩细眉轻蹙,“你什么意思?”
梁宗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无奈:“我看上去像是会同意和不钟意的女人结婚的男人吗?”
他这句话和告白没差,可祝若栩几次和梁宗则接触下来,完全不觉得他喜欢自己。
她惊讶的神情毫不掩饰,梁宗则见状叹了口气,“我从前一直觉得你年纪还小,不想让你有压力。就想着我和你结婚以后会有大把相处的时间,你总会明白我对你是什么心意。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伤害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和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祝若栩哑口无言,沉默很久后也只能再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梁宗则却说:“没关系若栩,你不用急着道歉,因为我并没有同意和你取消婚约。”
他的态度和祝若栩所想的完全不同,“梁宗则,我觉得我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嗯,但我知道你的事情一直是你妈妈做主。”梁宗则说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他们的婚事祝若栩一个人说了不算。
祝若栩还没反驳,梁宗则又是一记闷雷响在她耳边,“看你的样子或许还不知道,我和你的订婚请柬在前几天就已经开始发出去了,现在发的差不多了。”
祝若栩气得想发笑,什么订婚请柬她这个当事人根本毫不知情。
“我们两家在香港都是有头有脸的,发出去的订婚消息又临时取消,一定会让人在心里揣测原因的。”梁宗则还在跟祝若栩分析利弊,“我要顾及梁家的体面,你也要顾及祝家和周家的体面。若栩,你和我订婚的事已成定局,你和你那个男友分手吧。”
他前面一番话勉强还算能入祝若栩的耳,可最后那一句要她和费辛曜分手,让祝若栩生出想把包丢在他身上的冲动。
她深x吸一口气,不让怒火扰乱她讲话的逻辑:“梁宗则,你现在要我一个态度对吧?那我可以再和你说一遍,希望你这次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订婚,就算你们把订婚请柬发满香港的大街小巷我也不会参加你的订婚宴。后续你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出席,你如果还是不取消的话就只能一个人订婚,一个人去宴请宾客。”
“还有,我不会和我男友分手。”
“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请你不要再试图介入我和他的感情。”
她打开包把里面带来的东西还给梁宗则后起身就走,离开的步伐干脆的没有丝毫停留。
梁宗则拿起面前的东西,是他在圣诞节送给祝若栩的礼物,上面的包装崭新,她连封都没拆。
梁宗则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他重新戴起眼镜调整好情绪,给祝家打了个电话。
祝若栩走出餐厅,看见外面的瓢泼大雨,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几乎到达了顶峰。
她怎么会有周芮那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亲生母亲,在她明确的表达了她不想和梁宗则订婚的想法后,她还是一意孤行的继续在背后推进这桩婚事。
周芮根本不在乎她的意愿,祝若栩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她以血缘关系捆绑住祝若栩,肆意妄为的用她手中的线操控祝若栩这个亲生女儿。
周芮真的不爱她,一点都不爱。
她现在很想回一趟祝家和周芮据理力争,闹得整个祝家都鸡犬不宁,可是愤怒过后接踵而至的是无助和悲伤。
曾被祝若栩视作生命中最重要之人的妈妈,残忍地把祝若栩对她仅剩的爱都抹杀。
祝若栩想回到费辛曜身边去,只有和费辛曜才能将她从这些难过的情绪里拯救出去。
她拦了的士回坚尼地道,下车后用包顶着头从小区门口跑进电梯,高跟鞋里全都进水,裙摆又湿了一圈。
她借电梯里的镜壁照自己,拿出纸巾把身上的雨水和包上的水都擦干净,重新整理仪容,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以免让费辛曜担心。
从电梯里出来后,祝若栩径直走向3901输密码开门,见玄关没开灯,里面一片漆黑。
祝若栩关上门换了拖鞋走进去,一边开灯一边往里走,“费辛曜。”
没有回应。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家了,如果是临时有工作或者应酬不在家他也会给她发消息打电话的。
祝若栩走到客厅疑惑地拿出手机,正打算给他打个电话,一道雷声轰的一声响起。
她被吓了一跳,看见客厅的落地窗大开,窗纱被涌进来的风吹得翻卷,费辛曜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影子投落在昏暗的玻璃窗上,无声无息地令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祝若栩放下手机,打开一旁的落地灯,走到费辛曜旁边坐下。
“费辛曜,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回答我啊?”祝若栩自然的抱住他的腰,“我还以为你不在家。”
祝若栩把头靠在费辛曜的肩膀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靠好后,看见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里面扔满了烟头,一看就是刚抽过。
他平时抽烟都有意避开祝若栩,像现在一样不避讳的情况几乎没再有过。
“你怎么又抽烟了?”
祝若栩仰起头看向费辛曜,他身形陷落在阴影中,露一张冷峻侧脸给祝若栩,低垂着眼帘,神情晦暗难辨。
祝若栩敏感的察觉到费辛曜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费辛曜,你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和我说话?”
费辛曜眼皮动了下,视线缓缓落到祝若栩身上。
她抱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肩头,眷念他的姿态就像是把费辛曜当做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祝若栩,几个小时前看见的那一幕才是他的幻象。
“若栩。”费辛曜嗓音里透着疲惫的沙哑,“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费辛曜重复她告诉自己的答案:“你和梁静姝在一起。”
祝若栩毫不迟疑的点头。
费辛曜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祝若栩,就像是对从她口中得到的答案早有预料,也早已习惯。
祝若栩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心口一紧,又听他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看见你上了梁宗则的车。”
祝若栩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好。”
费辛曜没有难过没有愤怒,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坐姿,平静的等待着祝若栩开口解释。
祝若栩在脑内飞快的想好措辞,“梁宗则是我家里人给我安排的结婚对象,但我不想和他结婚,所以今天我跟他见面是想和他说清楚。没有告诉你是我怕你会吃醋不开心,我和梁宗则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他根本不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费辛曜沉默地听完,将那张请柬找出来递给她,声音很轻的问她:“若栩,告诉我这是什么。”
祝若栩接过来打开,纸张已经被攥的发皱,可上面那行“诚邀费辛曜先生来参加祝若栩小姐订婚仪式”的字,依旧清晰的刺目。
祝若栩把请柬丢到地上,“费辛曜,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过和梁宗则订婚,这个订婚仪式是他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决定的……”
她语气焦急,极力的想把自己和梁宗则的这桩婚事里撇清干系。
费辛曜却只从她的话里听到了一个事实,“若栩,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答应过和梁宗则结婚。”
祝若栩一腔可以为自己辩驳的话霎时卡在喉咙里,脸色发白的看着他。
费辛曜替她说:“你答应过和他结婚。”
“我……”祝若栩无力辩驳,“我是答应过。但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我们不会再遇见,你也不会再钟意我了……”
摆在眼前的事实在亲耳从祝若栩口中听到前,费辛曜心中仍抱有一丝侥幸。
可现在这一点侥幸,也被祝若栩亲手毁灭。
费辛曜一早就该明白的,他在祝若栩心中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必选项,他是随时可以被祝若栩抛弃的那一个。
当年是,现在也是。
是他自己魔怔的被祝若栩营造出的爱情假象迷惑了眼和心,现在梦醒了,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祝若栩紧抱着他的手臂,“我钟意的一直都是你。我只喜欢你,费辛曜你相信我好不好?”
费辛曜注视她美丽动人的眼睛,里面泛着雾光,勾人心魂的诉说着对费辛曜的爱意,可费辛曜却在她的眼睛里看不见自己。
她说的是假话,她在骗他。
残酷的事实把费辛曜最后的一丝期待也淹没,怒火不甘以及想要自救的欲望迫使他抓住祝若栩,将她死死地按在身下。
“好,我相信你。”
祝若栩放松下来,笑着看向上方的男人,见他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猩红充血,盯着她的目光里是看不懂的麻木和哀凉。
他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像是相信她,祝若栩想要坐起来和费辛曜解释清楚,被他再一次按回沙发里,裙子领口被他粗鲁的扯下来,裙摆被他猛地撩高到腰间,他的手伸进她胸口,强硬的吻落下来。
祝若栩身体被迫陷进沙发里,不知所措的看着费辛曜,他却不再看她一眼,近乎粗暴的在她身体上辗转,让她感到一丝恐惧。
她用力在费辛曜胸膛推了一把,被费辛曜抓住手腕扣在沙发上。
费辛曜从她胸口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不是说钟意我吗?”
祝若栩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柔情,她委屈的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费辛曜,你现在让我觉得有点害怕。”
费辛曜收紧掌心里的手腕,冷漠的陈述:“你不是害怕,你只是不爱我。”
“我爱你啊……”祝若栩挣扎着想从他的桎梏里脱身,她不想在这样的状态下和他继续,“我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费辛曜?”
“我该怎么相信你?”费辛曜扣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质问:“你如果真的爱我!当年为什么要在我们已经约定好未来后狠心的把我一脚踹开?”
祝若栩身体一僵,话卡在喉咙里讲不出,“我……”
她的反应,让费辛曜感觉自己就像一脚踩空坠入了万丈深渊,所有的情绪都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x。
“你不爱我。”
费辛曜动作轻缓的为祝若栩整理好裙子,放开她起身站起来。
既为提醒她又为麻痹自己,费辛曜黯淡的眼眸里划出讽笑,再次重复:“祝若栩,你根本不爱我。”
祝若栩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抓他的手,眼泪涌出来,“不是这样的……”
费辛曜抽回手,转身离开。
穿着高中校服的祝若栩站在门口等他,笑容明媚的像春日里最暖的那一抹骄阳,朝他伸出手。
“费辛曜,跟我走吧。”
费辛曜没有反应。
女孩就跑到费辛曜身边,主动挽住费辛曜的手臂,带着费辛曜往外走,“我都等你好久了费辛曜,还好你来了……”
祝若栩从沙发上下来想去追费辛曜,脚被落地灯绊了一下,灯架和她一起摔在了地毯上,在客厅里发出一阵不小的声响。
她确定费辛曜能够听见,可费辛曜没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从玄关传进祝若栩的耳朵里。
她茫然无措的坐在地上,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满她的脸。
是他不爱她了吗。
还是费辛曜,不打算再爱祝若栩了。
作者有话说:救救曜仔[爆哭]
50[心碎]个[心碎]红[心碎]包[心碎]掉[心碎]落[心碎]
第43章 祝若栩 妈妈,我相信他。
“啪——”
祝若栩被打得偏了头, 结结实实的挨下母亲周芮的一巴掌。
周芮指着她的脸训斥:“祝若栩你是昏头了还是被外面那个不三不四的烂仔哄得迷了心窍!把我平时对你的教导全都抛在脑后了吗?”
祝若栩左脸火烧似的疼,她重新站好,苍白着脸一言不发。
“你瞒的是真好啊!要不是祝琛告诉我有个男的经常去你的病房和你举止亲密,我都不知道我的乖乖女儿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别人拍拖谈起了恋爱!”周芮抓着祝若栩的肩膀, “说!你和那个烂仔到了哪一步?他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哄骗你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没有……”祝若栩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小声的为他辩驳:“他很尊重我,他不是什么……”
烂仔两个字还没能讲出口, 就被母亲周芮怒不可遏的打断:“尊重?你知道他是什么出身吗?他懂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
“一个大陆来的外地佬, 从头到脚一身不会超过两百港币!亲生母亲跟野男人跑了, 继父是个游手好闲的赌鬼,家里欠着一屁股外债, 穷的每个月要靠政府接济!在那种跟垃圾堆一样的家庭里长大, 他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被扇了一巴掌祝若栩没哭, 可喜欢的人在母亲口中被贬得一文不值, 泪意不受控的从眼底涌出来。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哭,她要是在母亲面前流露出一点对费辛曜的心疼, 只会让母亲更加咬牙切齿。
她紧抿着唇,沉默地听训。
“他是不是还跟你说钟意你?喜欢你?要和你天长地久, 海枯石烂?”周芮捧起祝若栩的脸, 逐字逐句的教育:“那些话都是骗你的!你漂亮有钱,他不过就是想从你身上捞到他想要的好处,他对你说的喜欢也只不过是因为妈妈给你的皮囊和财富!你清醒一点我的女儿!”
周芮怒不可遏的要将女儿骂醒, 女儿乖乖的没再反驳一句, 看上去是把她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平息怒火,不容反驳的说:“和那个人断干净,过段时间安心出国读书。”
周芮松开祝若栩,拿起包从她卧室里走出来, 看见祝琛站在门边,一脸紧张的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周芮反手关上祝若栩的房门,和颜悦色的对祝琛说:“没关系阿琛,这次的事情要不是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若栩犯了这样的错。你这个哥哥当的很上心,妹妹以后长大了会感谢你的。”
她拍了拍祝琛的肩,“我和你爹地在国外还有重要的合作项目没有拿下,我马上就要赶飞机走了。你和妹妹两个人在家里,你做哥哥的记得多照顾她。她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你要知道替她拿主意,不能让她一错再错。”
祝琛听懂周芮是要他帮忙盯着祝若栩,不让祝若栩再和那个男孩有来往。
“……我知道了。”
周芮满意点头,下楼离开,坐上车前往机场。
祝琛站在祝若栩房门前没走,他把祝若栩的事情告诉周芮,的确是想要阻止祝若栩泥足深陷,但他没想到会让祝若栩挨了周芮一巴掌。
他忐忑不安的敲开祝若栩的房门,看见祝若栩坐在床边,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冷冷地朝他瞥来一眼。
祝琛被祝若栩看的不知所措,想道歉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你……你妈咪走了,她让我好好看着你。”
祝若栩没有理会祝琛,站起来拿了包又把钱包装进去,背着包从卧室里走出来。
祝琛叫住她:“你要去哪儿?”
祝若栩回头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要去找他,你要告状就尽管告。只要我被打死了你不会做噩梦就行。”
祝琛被她这句话吓得脸色煞白,愣在了原地。
祝若栩背着书包离开祝家,打车去了一趟最近的商场,走进阿玛尼成衣店,挑了一套男士西装刷卡结账。又打车到深水埗的修车行,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等他。
直等到日落西沉,海水变暗。
她喜欢的男孩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修车行门口走出来,黯淡的眼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秒钟瞬间亮起来。
祝若栩站起来喊他:“费辛曜。”
费辛曜跑到她面前后又像是突然记起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若栩,你怎么来了?”
祝若栩把带来的东西递给费辛曜,“我有东西送给你。”
费辛曜看一眼包装袋上的LOGO,他知道这是个很贵的奢侈品牌。他没有接,祝若栩打开袋子把里面的西服外套拿出来递给他,“你穿给我看一下都不行吗?”
费辛曜不自在的别开目光,声音很轻:“我身上有汗。”
今天气温飙升,他在修车行里干了一天,不知道出了多少身汗,现在根本不敢靠近祝若栩。
祝若栩走到费辛曜跟前,踮起脚尖抖开西服披到费辛曜肩膀上,“手伸进来。”
费辛曜眸光微怔,听她的话伸了手把西服穿上。
他喜欢的女孩毫不嫌弃的靠近他,低着头为他扣上一粒粒西服扣,“费辛曜,你不是要考港大的金融系吗?你以后进这个行业工作,西服是必不可少的你知不知道。”
“人要衣装,尤其是男士要讲究搭配和腔调。西服要穿手工定制,领带要打的工整,皮鞋要干净到一层不染,腕表要选有档次的……这样你走到哪里,别人都不会看低你。”
她声音逐渐哽咽,费辛曜捧起她的脸,她疼得往后躲了一下,没瞒过费辛曜的眼睛。
费辛曜拨开她挡脸的发,左脸红了一大片,在她白皙的面颊上格外的刺目。
“为什么这么红?出什么事了若栩?”
祝若栩摇头说没事,“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费辛曜?”
“我记住了。”费辛曜心疼的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到底怎么了?”
“真的没事,我就是有点过敏。”
祝若栩不想提这件事,她调整好情绪往后退了两步,打量换上西服的费辛曜。
十九岁的少年身量早已超过一米八,身形初显男人轮廓,穿上一件灰色的竖格纹西服,更显身姿挺拔,清俊优雅。一点都不像母亲口中那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男孩。
祝若栩满意的点头,“费辛曜,你这样穿特别靓仔。”
“你喜欢吗?”费辛曜手脚有些局促,用粤语又问一遍:“你钟意吗?”
“钟意。”祝若栩扑进费辛曜怀里,“很钟意……”
费辛曜想回抱住她的手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抱住了她。
她今天有心事,但她不想和费辛曜提及,那费辛曜就用她最喜欢的方式,安静的陪着她。
路人来来往往,车流循环往复。
他们在路灯下拥抱很久,谁也不肯先松开对方,像是共同希望这一刻能天长地久。
“费辛曜,我今天不想回家。”祝若栩抱着他说:“不要送我回家。”
费辛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费x辛曜带着祝若栩找了一家酒店,环境在附近算是很不错的。
在前台办入住时,祝若栩想从费辛曜为她背着的书包里拿钱包,费辛曜把她的书包换到另一边肩膀背让她摸了个空,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几张港币交了费。
他拿过房卡,牵起祝若栩的手上楼找到房间带祝若栩进去,把她的书包挂好后,回头问她:“若栩,先洗澡吗?”
祝若栩点头。
费辛曜进到浴室给她试了水温,又把地上的防滑垫给她铺好,才让她进去。
费辛曜从浴室里退出来关上门,看见穿衣镜里照出来的自己,身上的西服昂贵的不像是能够被他穿上。
他低下头解开扣子,把西服脱下来时无意瞥见内里的标签上有一串精致的走线,勾勒着一句英文——「To My Love」
费辛曜盯着这句英文看了很久,唇角抑不住的上扬。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件西服叠好放进衣袋里,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出了一趟酒店,买了新的浴巾又找酒店的人要了冰袋,快速折返回房间,正好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费辛曜敲了敲浴室门,“若栩,我给你买了新的浴巾。别用酒店的,不干净。”
“好。”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女孩未着寸缕的手从里面伸出来,被热水浸的肌肤白里透红,细腻的手指还沾着水珠。
费辛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把浴巾放进祝若栩手里,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等她。
祝若栩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费辛曜手里拿着的冰袋,鼻头一酸。
费辛曜想过来牵她,又把手收回去,转身进浴室里洗了两遍手擦干净后,才重新把她牵到床上躺好,给她盖上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拿起冰袋给她左脸消肿。
祝若栩渐渐红了眼眶,“我是过敏。”
“嗯。”费辛曜配合她,“过敏也要冰敷的。”
只要是祝若栩不愿意开口的事,他从来不会逼问她。他甚至还会贴心的配合祝若栩去圆祝若栩蹩脚的谎言,维护祝若栩想在他面前留有的自尊。
祝若栩紧抿着唇,不让眼泪流出来,“你今晚睡哪儿?”
“我睡沙发。”费辛曜想了一下,又跟她解释:“你一个人睡在这里,我回家不放心。”
祝若栩点头,“好。”
冰凉的触感渐渐带走祝若栩脸上残留的痛意,费辛曜耐心的拿手给她敷着,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开她颊边的发,“若栩,你给我买的西服很贵吧。”
祝若栩摇头,“不贵。”
费辛曜默了几秒钟,语气很轻的问她:“我能给你什么呢?”
少年的脸庞陷落在光影中,神情是落寞的,可凝视祝若栩的一双眼却是掩不住的爱意。
他一无所有,他除了爱她这件事外,什么都拿不出手。他的爱也因此在她面前都显得格外廉价。
祝若栩眼泪失控的下坠,落进鬓发里,滑进费辛曜掌心,湿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脏仿佛一瞬间滚进油锅中,痛到他窒息。
祝若栩哭着对他说:“费辛曜,我要你以后赚很多很多的钱……”
“好。”费辛曜俯身下去用额头贴着祝若栩的额头,沙哑着声跟她承诺:“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
祝若栩哽咽:“很多很多……”
费辛曜点头:“很多很多。”
祝若栩抱住费辛曜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眼泪止不住的掉。
她想告诉妈妈,她喜欢的男孩子不是什么烂仔,他不是从垃圾堆里长大的,他知道怎么尊重她,他没有想过图她的钱,他只是真的喜欢她。
妈妈,他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的,我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这段回忆大概两三章,写一下若栩视角分手的原因
50红包掉落[心碎]
第44章 私奔 费辛曜,我想带你走。
费辛曜跟房东谈好了价格, 租下了廊道最里面的这间房子。
房东被杀价杀到翻白眼,拿着手里轻飘飘的几张钞票,骂骂咧咧的走了。
费辛曜转身进到房子里,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间被隔成一室一厅, 家具寥寥无几, 发潮的墙面上随处可见曾经留下来的霉斑,空气中隐隐透出腐朽的气味。
从酒店出来后, 祝若栩就提出让费辛曜租房, 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找到这间房子。
但这间出租房狭窄又老旧, 一眼就能看出穷酸。祝若栩站在窗边,身上穿着条浅蓝色的吊带连衣裙, 头发里别着枚精致的珍珠发夹, 漂亮美好的和这里格格不入。
费辛曜把门完全打开通风, 走到祝若栩身后, “若栩,你真的要住在这里?”
“嗯。”祝若栩指着街道对面的中学, “费辛曜,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近。在你考上港大之前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不用再来回奔波了。”
费辛曜现在住的家离他的学校很远, 每天上学要起来很早。但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若栩,这里环境不好。”
祝若栩回头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我只住几天。”
她走回卧室从书包里找到钱包, 从里面拿出全部的现金,折返回去递给费辛曜,“这几天我住在这儿,这是生活费。”
费辛曜没接, “不用。”
祝若栩把钱强硬的塞进费辛曜衣袋里,“费辛曜,这些钱你以后都要加倍还给我的。一百还一万,一千还十万。”
祝大小姐的钱比借高利贷还贵,但费辛曜却知道她只是在用傲慢的口吻维护他的自尊,更知道百倍奉还的天价金额,也只有她才愿意相信费辛曜能做到。
费辛曜没再拒绝,牵起她的手出了一趟门,买了要用的东西,再回到出租房里已经是晚上。
他担心祝若栩饿了,先把厨房收拾出来做了顿晚饭,让祝若栩先吃上,自己又去卧室给她收拾床。
祝若栩坐在一张矮小的甚至不能称做餐桌的小桌子前,吃费辛曜给她做的豉油皇炒面,弯着腰缩着腿,坐姿十分难受。
她不自觉的蹙起眉,可从卧室门口看见费辛曜为她铺床的身影,她又觉得在这张矮小的桌子前吃饭也不算什么。
“费辛曜你别铺床了,先出来吃饭吧。”
费辛曜动作很快的收拾好出来,去洗了手在她对面坐下,陪她一起吃晚饭。他拿起筷子,习惯性的从祝若栩的碗里挑选出胡萝卜放进自己的碗里,再哄她:“今天帮你吃掉这么多可以吗?”
祝若栩眉心舒展,“可以。”
她低头乖巧的继续吃起来,吃相还是慢条斯理的跟个公主一样,但身处的环境却恶劣的不像是她该待的地方。
费辛曜垂下睫羽,沉默地陪祝若栩吃完这顿饭。
现在是夏季,即便太阳下山晚上天气依旧炎热。
一顿饭吃完祝若栩满头大汗,去卫生间洗漱。
里面空间狭窄的她连转身的幅度都不敢太大,才能避免磕碰到自己。她打开花洒,等了半分钟才等来热水,弯着腰弓着背给自己洗头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后,费辛曜把厨房和客厅已经收拾好,拿了吹风机在卧室里等她。
祝若栩在床边坐下,费辛曜用毛巾轻轻擦一遍她的头发,打开吹风机一边给她吹干,一边用手指顺开她的发丝。
他粗粝的指腹在祝若栩柔软的头皮里游走,每一下都极近温柔,嗡嗡作响的吹风机掩盖住祝若栩不合时宜的心跳砰砰。
吹干后,费辛曜用新买的梳子给祝若栩梳顺头发,“若栩,明天我骑车送你去上学,你早点睡觉。我就在客厅睡,你有事就叫我。”
“嗯,晚安。”
“晚安。”
费辛曜走出去替她关了灯,带上门。
祝若栩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身下的床没有床垫,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睡这么硬的床,连轻轻翻身都觉得硌。
她平躺着不动,但廉价的出租房里不会安装价格昂贵的空调,很快她就感觉自己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祝若栩热的从床上爬起来,把窗户打开通风,希望能缓解屋内的热气,可吹进来的夜风也还是闷热的。
她只能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踢开到一边,闭上眼哄自己睡。
没过五分钟,夫妻吵架的声音从隔壁传进祝若栩的房间。
一墙之隔连隔音都差,男的一句丢你老母,女的一句死扑街你今晚必横死。夫妻吵砸对骂,低俗的粤语脏话一句接一句的就像是在祝若栩的耳边大喊大叫。
祝若栩深吸一口气,把被子x盖到自己脸上试图屏蔽这些声音,但很快她就被捂得喘不过气。
她扯下遮脸的被子坐起来,打量眼前黑漆漆的房间。
没有冷气,没有隔音,没有熏香,没有真丝床被,没有柔软的床。她前十九年生活中习惯的一切,这里都没有。
蚊子嗡嗡的飞来飞去,费辛曜给她点的蚊香起不到一点作用。
小腿后知后觉的开始痒起来,祝若栩用手去摸,摸到一个被咬的蚊子包。
祝若栩没吃过这种苦,她一点都睡不着。
她下床打开卧室的门,看见费辛曜窝在一座破旧的老式沙发里,两条长腿都伸不直,只能蜷着腿弯着身,头随意的靠在扶手上,别说毯子,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费辛曜心里一直记挂着祝若栩,睡的不沉。他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后就马上睁开了眼,看见祝若栩站在门后面望着他。
费辛曜坐起来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我睡不着。”她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委屈。
费辛曜打开卧室灯,看见祝若栩脸色发红,额头上多了两个蚊子包。
他看一眼被她打开的窗户,走过去关上后,又去客厅拿了早就预备的驱蚊水,重新回到卧室,给她裙子上身上都喷了一圈。
“若栩,开窗户会有蚊子进来。”费辛曜在手上喷了点驱蚊水,擦到祝若栩额头上,“还有哪个地方被咬了?”
“腿上。”
祝若栩在床边坐下,费辛曜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抬高,另一只手给她被咬的地方涂驱蚊水。
祝若栩低头看着费辛曜,现在已经是深夜,被她从睡梦中吵醒他没有一丝不耐烦,面对她的神情依旧温和,手里的动作更是温柔。
给她涂完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张金融报纸,对折几下后坐在床头给她扇风,“明天我去买电风扇。”
祝若栩躺回枕头上感受着脸上一阵阵的凉风,顿觉舒服不少,“不用,我只住几天。”
说完又立刻反悔,“还是买吧,你也很热。”
“好。”
费辛曜起身关了灯,又重新坐回来给祝若栩扇风。
隔壁夫妻暂时休战,蚊子也消停了,祝若栩被费辛曜照料的终于有了睡意。
她摸到费辛曜的手,声音困倦的说:“费辛曜,你也上床睡。”
费辛曜给她扇风的动作顿了下,又继续,“这样不好。”
“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祝若栩掀开眼帘把他往床上拉了一把,“快点……”
费辛曜被拉倒在床上,祝若栩伸手抱住他,把头靠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都僵住,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样的情况下费辛曜不该心生遐想,但喜欢的女孩就依偎在费辛曜怀里还抱着他,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感觉今夜的气温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峰,让他浑身都变得燥热。
费辛曜想往后退,被祝若栩察觉有些不满,“你别动,我刚要睡着。”
她的要求费辛曜从来无法拒绝,他只能低头埋进她发间,克制着嗅她身上的味道,“你不能这么没有防备心。”
“那是因为对你……”祝若栩昏昏欲睡,“费辛曜,你难道会趁我睡觉对我做什么吗?”
“不会。”费辛曜回抱住怀里的女孩,闷声说:“乖乖,你还太小了。”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今年都是十九岁,谁也不比谁大。可十九岁的祝若栩在十九岁的费辛曜心里,就是一个还太小,需要他精心呵护的小女孩。
即使他早就对她欲根深种,想她想的都快病入膏肓,费辛曜也还是不想被这一时的欲望操控,随便的对待她。
他的若栩,他的乖乖。值得他有了更好的前程之后,再被他以最郑重的方式珍爱。
怀里的女孩呼吸绵长,沉沉睡去。就像她自己所讲的那样,因为是在他怀里,所以她毫无防备。
费辛曜拨开祝若栩的头发,心疼的看着她脸上被咬的痕迹,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们不必操之过急。
但他的若栩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他吃苦。
从他们的租的房到祝若栩的学校,开机车至少要四十分钟。
选的租房地段原本是为了方便费辛曜上学,可费辛曜每天早上要先骑车送祝若栩到学校,再折返回到他自己的学校上课,一来一回比之前更加折腾。
但费辛曜一次都没有在祝若栩面前抱怨过,即便祝若栩心疼他主动提出不要他接送,可他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早早爬起来,给她做好早餐再叫她起床,亲自把她送到离学校还有五百米远的偏僻路口,避开她同校的同学,看她平安走进校门,他再骑车离开。
费辛曜在对待祝若栩的事情上,有时候执着到连祝若栩本人都觉得他有些走火入魔了。
可是祝若栩又很享受被费辛曜这么对待,他的世界里只有她,而她也被他占据了所有的目光。他们互相依偎,他们是彼此的支柱。
出租房很破旧,但费辛曜给她做的饭很好吃。
天气很热,但费辛曜会为她装上电风扇。
床板很硬,但费辛曜会抱着她。
墙壁没有隔音,但费辛曜会哄她入睡。
卫生间很窄,但费辛曜会给她吹头发。
鞋子穿上不去,但费辛曜会蹲下来为她穿。
来例假弄脏了裙子,但费辛曜会亲手给她洗掉上面的痕迹。
祝若栩觉得自己吃不了苦的,但费辛曜让她觉得,她或许也可以为他吃苦。
她荒谬又坚定的认为,即便全世界的人都会抛下她、离开她。但唯有费辛曜会一直爱她、不会舍弃她。
祝若栩不想和费辛曜分开,她想和她互相钟意的男孩一直在一起。
于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周五的风依旧炎热,费辛曜骑着车从补习班门口接到祝若栩,把头盔递给她,她接过后熟练的戴上,坐上他的后座。
他不放心的要亲自检查一遍祝若栩的头盔有没有戴好,重新再帮她扣一次锁扣,这才点火发动车。
“费辛曜,你知道旅游策划师吗?”
费辛曜开得慢,从后视镜里看他背后的祝若栩,“策划旅游的人?”
“不够严谨。”祝若栩仰起头跟他解释,“是策划设计旅游线路的人。”
费辛曜点了点头,祝若栩拍拍他的肩膀,“我设计了一条线路,你要不要看?”
费辛曜把车停到路边,祝若栩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下车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打开书包拿出她的笔记本翻到最后拿给他看。
祝若栩指着上面的每一个地方给费辛曜讲解:“费辛曜你看,从这里离港。先去德国的天鹅堡和阿尔卑斯山看雪,再去马尔代夫看海途径斯里兰卡,然后去撒哈拉沙漠和摩洛哥,最后去北极看极光……”
她写这条线路时写的很认真,每一个目的地都标了注释,旁边还附带一幅小小的简笔画。
但这条线路地理跨度非常大,涵盖了欧洲、亚洲、非洲和北美洲等多个大洲,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看上去不像是去旅游,更像是要离开香港。
费辛曜抬头看向祝若栩,她站在费辛曜面前,背后是晚霞和被落日染红的海面。这景象绚丽浓艳的像一幅油画,却远不及祝若栩注视他的眼睛,明亮干净,流动着希冀的光。
祝若栩心跳如擂,藏在背后的左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张存着她所有零花钱的银行卡。
她想带他离开香港。
她想不顾一切,带他私奔。
只要费辛曜点头。
十九岁的少女,鼓起所有勇气、丢掉她引以为傲的理性,想要换一个和她钟意的男孩天长地久的机会。
然而她还没等到费辛曜的答复,先等来了一场大雨。
他们在路边被淋的猝不及防,费辛曜重新发动机车带着她在雨中穿梭,回到出租屋后他们两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祝若栩的笔记本被全部淋湿,她写的那条线路也被雨水冲刷晕染了墨,字迹和画都变得模糊。
费辛曜帮她把笔记本摊开放在电风扇下面吹,她洗完澡坐在电风扇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笔记本,喷嚏一个接一个。
费辛曜把她从电风扇面前拉起来,给她喂了预防感冒的药。
晚上睡觉她热得不行,想要去开电风扇,被费辛曜阻止,“今晚不能开,你会感冒。”
“可是我热。”
祝若栩被热到在床上翻来不去的睡不着,费辛曜又拿起那张对折的金融报,给她面上轻轻扇风,哄她睡觉。
她渐渐被费辛曜哄得昏昏欲睡,眼帘快要合上时看见他还在为自己扇风的动作,梦x呓似的嘟囔:“要是有冷气就好了……”
他不用再辛苦的给她扇风,也不会再担心她被电风扇吹感冒。
费辛曜听清祝若栩的话,眼睫低垂挡住自己的目光。有那么几瞬,他不敢看祝若栩的脸。
等到祝若栩完全睡着,费辛曜为她扇风的动作变得更轻,伸出手指拨开贴着她皮肤的乌发,想让她舒服一点。可她在睡梦中细眉轻蹙着,看上去依旧睡得很难受。
费辛曜试图抚平祝若栩的眉心,但又怕将她弄醒。
他坐起来,无声地注视祝若栩的睡颜很久。他感觉她瘦了,眼下还多了一圈淡淡的青黑。
她是个大小姐,从小像花一样被家里人呵护着养大,现在却因为费辛曜,尝到了本不该她尝的辛苦,可她仍然没有因此对费辛曜抱怨过一句。
费辛曜无比的希望祝若栩能留在他身边,但费辛曜知道这是不对的。
她不属于这里,她应该回到原本属于她的地方。
现在的费辛曜,除了苦头什么也给不了祝若栩。
费辛曜放轻动作下床,拿起祝若栩的书包走到客厅坐下。
他打开祝若栩的书包从里面拿出她的钱包,把之前她给他的现金原封不动的全部放回她的钱包后,又将她的书包放回原位。
他重新回到床上,轻轻地抱住祝若栩,眼神贪恋的在她的面容上游走。
他不想闭上眼,他一秒钟都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彻夜不眠,就这么抱着她,看着她过了一整夜。
港岛的雨也下了一整夜。
祝若栩睡了懒觉,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今天周六,费辛曜照例要去修车行工作,她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费辛曜在厨房做饭,惊讶的走到他背后。
“你没去修车行?”
“嗯。”费辛曜回头用干净的手背碰了一下她的脸,“马上要吃饭了。”
祝若栩也笑着捏一捏费辛曜的脸,转身去洗漱,重新回到客厅后,费辛曜已经把做好的菜端上了那张小桌。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费辛曜给她剥虾、挑鱼刺,细致周到的照顾她吃完这顿饭后,又将一桌的东西收拾完后,重新回到客厅,在祝若栩身边坐下。
“若栩,我有话跟你说。”
祝若栩自然的以为费辛曜要答复自己昨天那个被打断的问题,她搭在腿上的手紧张的蜷缩,怀揣着期待,心跳加速的问他:“什么话?”
费辛曜沉默了几秒钟,“若栩,你离开家有一周了,你家里人一定很担心你。”
他声轻若羽毛:“若栩,你回家吧。”
祝若栩唇角上扬的那抹笑僵住。
费辛曜握着她的肩膀,认真的和她说:“若栩,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有自己的家,你不该留在这里。”
祝若栩搭在腿上的手卸了力,心跳的频率缓下来。
她安静了好一阵,缓慢的反问他:“费辛曜,你希望我回家对吗?”
费辛曜避开她的目光,“对。”
祝若栩那些义无反顾的勇气和想为他不顾一切的冲动,都因为他这一个“对”,全部化为梦幻泡影。
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响了,费辛曜帮她拿出来,递给她。
打来电话的人,是祝琛。
祝若栩没接,她对费辛曜说:“我接了,他就会过来接我回家。”
费辛曜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去卧室里替她收她的衣服。
祝若栩紧咬了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他要她回家,她如他所愿接了祝琛的电话,告诉对方地址。
半小时后,祝琛的电话再次打来,接祝若栩的车已经到了楼下。
费辛曜替她背着书包,送她下楼。
他们住的是五楼,每次爬人工梯,祝若栩都觉得这楼梯无比漫长,可这一次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一楼。
祝若栩在转角处停下来,低垂着眼睛,没什么情绪的开口问他:“费辛曜,我是你的累赘吗?”
“不是!不是!”
费辛曜从未如此急切的辩驳,他双手紧抱住祝若栩,向她承诺:“若栩,你给我时间。你等我,我未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去接你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真挚到恨不能将心挖出来给祝若栩看。
可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费辛曜送祝若栩到巷口就不再往前,目送着她坐上那辆豪车,心如刀割。
祝若栩在车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费辛曜,少年离她很远,出租房里唯一的伞给了祝若栩,他独自站在雨巷里,高大的身影在雨中化为一个模糊的点。
祝琛坐在副驾驶,回头对她说:“你妈咪打了电话回来,说你留学的手续都办的差不多了。”
车子启动,祝若栩视野里那个模糊的点很快消失不见。她憋了一路的眼泪,再也不受控的涌出来。
她知道自己吃不了苦的,可是她真的在很多个瞬间想过为费辛曜吃苦。
她想带他私奔,因为她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以后。
为什么要让她回家呢?这跟抛弃她又有什么两样呢?
支撑祝若栩心墙的那一块支柱,被支柱的主人亲手推倒,轰然崩塌。
是费辛曜先松开了她的手,他们不会再有未来了,再也不会。
可是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抛弃祝若栩,但唯独费辛曜不行,她不允许。
为什么要给了她那么多全心全意的爱后,在她最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又把她推走?
这是抛弃,这是背叛。
祝若栩在车子里捂住脸失声痛哭。
她恨推开她的费辛曜,她不要再喜欢费辛曜了。
作者有话说:喜欢一个人,会对他的要求比别人苛刻千倍万倍[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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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盒骨灰 祝若栩就是那样的女人。
梁静姝风风火火的闯进梁宗则的书房, 把那张请柬扔到他办公桌上。
“哥哥你到底怎么想的?Ophelia都跟你说了不和你订婚,你为什么还要让人到处发这些请柬?”
梁宗则从文件里抬头看向梁静姝,“你从什么地方知道若栩不想和我订婚的?”这件事他没告诉家里人。
“我一早就知道,她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
“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她?”
“我为什么要阻止她?”梁静姝一脸莫名其妙, “她不喜欢哥哥, 哥哥也不喜欢她。你们两本来就不该结婚!”
“谁说我不喜欢她?”
梁静姝听得一愣,“哥哥……你喜欢Ophelia?”
“我不喜欢她会和她订婚吗?”
一个两个都理所应当地认为梁宗则不喜欢祝若栩, 纵使梁宗则脾气再好被这么一次两次的否认, 也有些烦躁, “梁静姝,是不是你一直在背后撺掇若栩和我取消订婚?”
“哥哥, 我只是站在最公正的立场说话。”梁静姝心虚到气势短了一截, “Ophelia有喜欢的人, 她不想跟你订婚。”
“不帮亲哥哥, 反而去帮外人。”梁宗则皱眉训她,“梁静姝, 你这个反骨仔。”
梁静姝挨了句骂不痛不痒,有心想让她哥哥迷途知返, “哥哥, 你是没见到过Ophelia和她男友在一起的样子,他们互相眼里只有对方,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而且他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 哥哥你是后来者, 根本没有机会的。趁着你对Ophelia陷得还不深,收手吧……”
“我是后来者?”梁宗则被亲妹妹的话气得不轻,“我第一次见若栩的时候她才十七岁,到底谁才是后来者?”
梁静姝在心里默算到底谁是后来者, 一通电话打进来,梁宗则接起说了几句后挂断,拿起一旁的西服外套,看上去是要出门。
“哥哥你去哪儿?”梁静姝追着他问。
“祝家。”
他去祝家肯定是谈论和祝若栩的婚事,梁静姝担心好友,“哥哥我也去!”
梁宗则回头一个眼神震慑她,她举手保证:“我绝对不妨碍哥哥,我只旁听。”
梁宗则冷哼一声带上门,“你给我待在家里,少坏我的事。”
他们两家住的房子离得不远,梁宗则亲自开了车,到祝家门口时碰上一辆的士。
祝若栩从的士里下来,和梁宗则迎面遇上。
“若栩。”梁宗则走到她面前,“是你母亲叫你过来的吗?”
祝若栩摇头,“不是。”
“我是。”梁宗则面不改色地说:“订婚不只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更是我们两家的事,我觉得有义务把你昨天的态度转达给你的母亲,所以我昨天给她打了个电话。”
他是受祝若栩的母亲邀约来祝家,理由说的很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问题。但祝若栩却听明白梁宗则的另一层深意。他知道这桩婚事祝若栩做不了主,所以要借x祝若栩的母亲向她施压。
商人为得利惯用的打压手段,祝若栩在心中冷笑一声,“随便你。”
她踩着细高跟转身进屋,不想和梁宗则多费一句口舌。
今天周末,祝家父子都在,陪着周芮接待未来女婿。周芮听见门铃声,热情的去开门,祝若栩站在外面,让她面上的笑容一怔。
“芮姨。”
梁宗则从祝若栩后方走来,周芮笑容立刻恢复如常,“宗则,你和我们若栩一起来的?”
“我和若栩是在外面碰到的。”
“那也好啊,你们能碰到一起也是缘分。”
周芮热情的接待梁宗则进门,祝若栩原本想换鞋,但看着母亲对待自己和外人迥然不同的态度,她踩着高跟鞋直接走了进去。
反正她很快就要走了,没有换鞋的必要。
几人落座后,周芮有心和梁宗则聊聊近况,梁宗则单刀直入:“芮姨,既然若栩今天也来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桩婚事祝家到底是什么态度。”
周芮指着茶几上今天还没送出去的请柬,笑着对梁宗则说:“宗则,我们的态度就摆在这里。你是我很钟意的女婿,这桩婚事当然是要继续的。”
祝父也跟着说:“是啊,若栩最近工作忙也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今天能和宗则你一起回家,我们看见你们俩在一起,我们都跟着开心。”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梁宗则和祝若栩在他们口中就被说成了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没人问过一句祝若栩的态度,都像是在有意忽略她。
祝若栩冷着脸抱臂听了一会儿后,向旁边的祝琛伸出手,“打火机给我。”
祝琛摸出来递给她,“你要干什么?”
祝若栩打了几下才把打火机打燃,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将茶几上那一叠请柬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点燃。
纸遇上火,火焰汹涌的吞噬上面的喜字,几乎快要烧到祝若栩的手。梁宗则最快反应过来,握着祝若栩的手丢开燃烧的请柬,祝琛拿起几杯茶倒下去,才把火焰熄灭。
“祝若栩,你这是干什么?”周芮被女儿刚才的举动吓到了。
祝若栩面无表情地说:“表明我的态度。”
周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但她顾及着还有梁宗则在,不想把家事当着外人面的吵,走到祝若栩面前,“有什么话等宗则回去了我们再说。”
祝若栩没有退步,“我跟妈咪私底下已经说过了,但妈咪始终不在乎我的感受。”
周芮压住怒火,“你非要在外人面前和我争论吗?你不能顾及一下我的面子吗?”
“里子都没有了,还要什么面子。”祝若栩看一眼梁宗则,“梁宗则,虽然上次我跟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但你今天既然也在,那我希望你能再好好地听清楚。”
“我有钟意的人,我要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和你订婚。我麻烦你不要再用长辈向我施压,我不吃这一套了。”
周芮把祝若栩一把拉到身后,硬着头皮对梁宗则解释:“宗则,若栩年纪还小。她说的话不作数的,我是她母亲她的婚事由我做主,什么钟意的人她根本没有的。”
“我有。”祝若栩从母亲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在你眼中一文不值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芮就是再能言善辩,也圆不下去这个场。
她深吸几口气,质问女儿:“祝若栩,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祝若栩和费辛曜本来已经和好如初,他们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了,可就是因为眼前的亲生母亲非要把她和梁宗则绑在一起,让那一张轻飘飘的可笑请柬,给她和费辛曜之间又添上了新的裂痕。
她真的受够了,她不希望任何人再介入她和费辛曜之间,她不能再失去费辛曜了。
祝若栩看着母亲,一字一顿重申:“我只和钟意的人结婚。”
“你难道还想告诉我你又和他在一起了?”
“没错。”
周芮霎时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过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你是26岁不是19岁,你难道还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吗?”
“我分得清。”祝若栩不假思索,“他在我眼里只有好,一直都只有好。”
“他好在哪儿?”周芮紧抓着女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鄙夷:“是连我提都觉得嫌弃的出身吗?还是他用尽心机哄得你为他鬼迷心窍的手段?”
“他从头到脚有哪一点配得上你?他现在又在香港混成什么样子了?恐怕连在香港买一套房的钱都拿不出来吧,这就是你眼里的好吗祝若栩?”
祝若栩听完觉得好笑,觉得愤怒,更觉得替费辛曜委屈。
“妈妈你当年如果真的见过他哪怕一面,记得他的名字,你现在根本说不出这些话。”
周芮高高在上:“我为什么要记得他的名字?他又有哪一点值得亲自去见?”
“你从来都没有真的了解过他!你又凭什么说那些诋毁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