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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对我使坏 咬他。

集团总裁突然到来, 唱一首深情似海的《最爱》几乎掀动了整个归航女员工的心,年会下半场的话题全是围绕着集团总裁展开。

要知道他们这位费总在香港商界一向以性情冷淡著称,就算是他们这些员工偶有几次在公司的大活动场面上得以见到他,他也从来是不苟言笑, 沉稳内敛。

可就是在他们心中如此高不可攀的费总, 今夜却一反常态当着归航全体员工的面,唱了那样一首让人神魂颠倒的情歌。

没有女性能躲得过他的魅力不为他着迷, 更何况他还英俊年轻, 多金未婚。

“以前在大会上见费总, 我坐后排都是远远的才能看上一眼,没想到今天能听到费总唱歌, 这是什么天大的福利!”

“对啊!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香港评选的十大青年, 另外九个长相我都不想提, 一个比一个难拿出手, 就我们费总站中间那真的跟男模一样,实在太标致了……”

“不过你们发现没有, 刚才费总在上台前好像帮一个女职员挡了一下那个乐队主唱的搭讪……感觉还挺暧昧的。”

女性在嗅到两性方面的问题时一向要比男性敏锐,其中一个女职员放低声音继续讲:“告诉你们, 我之前看到那个女职员从费总车里下来。”

“真的假的?”

“这种事情我还能胡诌?”

“那费总现在到底还是不是单身啊?”

她语气意味深长:“大家见仁见智咯。”

产品部的分红抽奖活动刚结束, 有人抽中一万块的大红包,有人只抽中一百块的阳光普照,几家欢喜几家悲。

林妙去其他部门帮忙抽奖, 祝若栩坐在吧台等调酒师调新酒, 随手打开自己抽到的红包,一张100元面值的港币,她细眉轻蹙,只看了一眼就把这张百元港币塞了回去。

调酒师把新调制的饮品推到她面前, 温馨提醒她:“祝小姐这是第四杯了,还请点到为止,不要再像上次一样饮酒太多。”

祝若栩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是之前为她和费辛曜晚德扑时发牌的那个服务员,对他道了声谢。

因为集团总裁突然到来,DJ的音乐放得都没刚才那么激烈,祝若栩坐在吧台,都能将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费总今夜劲到爆,衬衫下肌肉若隐若现,长相好比香港当红男明星,身材堪比选美先生,不知他今夜是否有女伴,若有估计要缠着他到天明。

用词越说越大胆,话题往成人十八禁上一去不复返。

祝若栩越听这些话越觉心烦意乱,将手里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打算退场离开。

她一边用手机给林妙发短信告诉对方她先走一步,一边拿起手包起身,往外走时无意瞥到高管们的包厢打开了门,费辛曜和归航的一个女高管从包厢里走出来。

那女高管穿着一条抹胸短裙,身材很不错,平时在公司里雷厉风行,是出了名的女强人。现在面对费辛曜,她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女人面对男人时才有的娇羞,仰视着费辛曜的一双眼睛欲语还休,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祝若栩就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两人片刻,女高管讲话费辛曜听,两人说不上多亲密,但乍一看上去却有几分登对。

而费辛曜从始至终没有将目光落到祝若栩身上,就仿佛全心全意的在沉浸倾听女高管的话,眼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祝若栩捏紧手包,转身就走。

费辛曜这才掀起眼帘,余光轻扫她离开的方向。

“费总,您觉得今年我们市场部整个方向应该是往哪个方面布局比较好?”女高管虚心请教。

费辛曜淡声回:“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女高管尴尬一笑。

祝若栩离开酒吧,刚从大门出来,就被在外面接电话的钟睿拦住。

“祝小姐请稍等,费总的车在这边。祝小姐深夜一人回家不安全,还请祝小姐先上车等一等,费总有些公事要处理,等费总忙完会同祝小姐一起回家。”

祝若栩看向停在巷口的宾利,本想掉头就走,可她现在突然就想留下来看一看,费辛曜要花多久才会从酒吧里出来,更想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忙公事,还是借公事之名和女人纠缠到天明。

她坐到车内的副驾驶开始等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费辛曜迟迟没出现,她又开始觉得这是费辛曜故意钓着她的手段。

热一下再冷一下,引诱又推开,把祝若栩的心搅得天翻地覆,然后他再轻而易举的抽身,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玩这样手段简直玩得炉火纯青,游刃有余,甚至还能从容不迫的误导祝若栩,让她时而产生他或许是真的还钟意她的荒诞念头。

祝若栩在他面前就像一个被他肆意玩弄的新仔,而新仔对上擅长玩心的大佬,根本没有x胜算。

他变得实在高明,和当年那个将一腔真心全都毫无保留送到祝若栩面前的少年,仿佛是两个人。

祝若栩越想他越觉得愤怒,心口更是发堵到委屈。

喝下的酒开始在她体内发作,酒精的后劲上头,眼皮开始不受控的打架,她背靠车椅渐渐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耳边响起的落雨声将她吵醒。

祝若栩轻蹙着眉睁开眼,身上多了件男士的西服外套,车外大雨如注。

她头晕脑胀,模糊的视野里是费辛曜冷峻的侧脸。

“醒了就下车。”他语气无甚起伏,仿佛例行公事。

祝若栩甩了甩头,手撑着一旁的车窗坐起来强打起精神,想要将视线集中在费辛曜的身上,却连他面容都有些看不清,独独他那双冷漠到恨不得拒她千里之外的眼睛,她看得分明。

那些混杂在她心口的情绪又开始卷土重来,“费总迫不及待让我下车,是要赶着去见什么人吗?”

费辛曜见她这幅形貌,就知道她还醉着。

他默然几秒,不答反问:“你觉得我要去见谁?”

“我又怎么会知道费总要去见谁?”

祝若栩唇弯一弯,笑容不达眼底,“今夜想和费总上床的女人那么多,掰着手指数都数不过来……”

费辛曜注视着眼前不过轻笑一下便风情万种的女人,他嗓音压得沉,忽而问:“想和我上床的女人里有你吗?”

祝若栩闻言脑子短路了一下,酒精在顽固的吞噬她的思考。

费辛曜扯开安全带,向祝若栩俯身靠近,盯着她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祝若栩,你想和我上床吗?”

他话中的直白露骨让祝若栩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她一把将他推远:“费辛曜你别太高看你自己,她们是她们我是我!你想和谁上床都行,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费辛曜你少用这幅口吻来招惹我……”

她受够了费辛曜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把戏,她不想再让自己的心被他捏在掌心里肆意把玩。

费辛曜凝着她的眸光渐渐冷下去,“既然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下车后要去见谁也不用和你解释。”

祝若栩身体一瞬间僵住,眼看着费辛曜熄了车子的火,解开车锁拉开车门要起身往车外走,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一把拉住他的手。

男人回头,视线冷淡的扫过祝若栩握住他的手,像是在示意祝若栩放手。

他还是要下车,他还是要去和今夜年会上某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一起,做那些让祝若栩内心翻江倒海的事。

费辛曜感觉到祝若栩收紧了抓着他的那只手,下一刻,他搭在她肩头的西服滑落到地上,祝若栩抓着他的臂膀借力,起身跨坐在了他身上。

费辛曜的神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阴沉,他死死盯着坐在他腿上的女人,眸底暗火涌动。

“祝若栩,你想干什么。”

热意在祝若栩的眼里翻涌,酒精也在不断侵蚀她的意识。她连费辛曜的脸都快看不清了,但心中不想让费辛曜下车的念头却无比强烈,双手强撑着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驾驶座空间只能容得下一人,祝若栩胆大妄为的跨坐到费辛曜腿上,两个成年男女的体形几乎占据整个空间,女人柔软的身子紧贴着费辛曜的胸膛,她身体的温度和起伏的曲线都完完全全的暴露在费辛曜的感官之下。

费辛曜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下去。”

祝若栩贴他胸膛更紧,哽咽道:“我不下去……”

她想问费辛曜是不是要去找别的女人,想问费辛曜在他们分开的七年间有没有和别的女人拍拖,有没有和别的女人打kiss上床,可是话到嘴边她却连半个字都问不出口。

从前是她太盲目自信,在见证过费辛曜少年时期对她那样炽热的爱意之后,便狂妄的觉得费辛曜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上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可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祝若栩在他心中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对她早就没了感情,他所做的一切大抵都是源于当初被她那样惨痛抛弃之后,想要从她身上找回当年的尊严。

费辛曜是和她一样的人,他们的身体里都长了一副傲骨。可就是费辛曜这样高傲的人却在她面前低过一次又一次头,最后也没能换回她的回头,他又怎么可能还爱她,他对她只有泄愤和恨。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费辛曜?”祝若栩抓着费辛曜的手臂,眼泪连串落,“让我难受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她没有力气,身子蜷缩靠在费辛曜的胸口,费辛曜垂眸便是她泪眼婆娑的面容。

他滚了滚喉,竭力压着体内因她的触碰而冒出的躁动,嗓音沉哑着警告:“祝若栩,我再跟你讲最后一遍,从我身上下去。”

祝若栩早就被失控的情绪和酒精左右了思考,听不出男人话里暗藏的危险。她只觉得他对自己冷漠无情,她都流着泪抱他,他还是这么的无动于衷。

她觉得费辛曜对她坏透了。

他可以恨她,但他不能这么对她。

祝若栩不允许,即便是全世界的人都对她坏到透顶,可费辛曜就是不行。

“费辛曜我不准你这么对我……”

她恍惚的泪光里,是费辛曜脖颈上那颗凸起的喉结,今夜他唱情歌时这颗喉结便在上下滑动,让在场无数女性为他神魂颠倒。

她觉得费辛曜的喉结性感的有些碍眼。

他对她坏,她也要在他迷人的部位上报复回来。

“费辛曜你不许再对我使坏……”

祝若栩边流泪,边张嘴含住眼前的这颗喉结,咬下去。

费辛曜环在祝若栩腰间的手臂一瞬间收紧,那一丝聊胜于无的疼痛被她唇中的湿热和香气包裹住,他感受到祝若栩的舌尖在他的喉结上舔了一下。

他掐着祝若栩的腰,想将她扯开,祝若栩却呜咽着含咬他更深更重。

费辛曜的呼吸声难以自持的变粗沉,嗓音克制的从牙缝里挤出:“……祝若栩,松口!”

他手臂上的青筋脉络随着他变重的呼吸一收一张,血脉贲张,所有的躁动和热意几乎是在瞬间冲撞进他的体内。

祝若栩松了口,头一偏身子倒进他胸膛。

费辛曜压着火想将她拉起来质问,她却靠在他胸口阖眼熟睡,摧折他心魂的面容上又落几点泪痕,楚楚可怜的像她才是那个被费辛曜伤透了心的人。

费辛曜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睡颜,呼吸急促难平,环在她腰间的手克制不住的再度收紧。

她那白色裙摆在他腿上铺开,垂落的弧度像一朵绽放的白檀花,洁白无瑕的颜色,将底下费辛曜因她而生出的丑陋欲望也一同掩盖。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药倒出两颗生咽下喉,再将祝若栩重新环抱在怀里,垂低头把脸埋在祝若栩的脖颈间,像从前他们还亲密无间时,他无数次的去嗅她身上的馥郁芬芳,以此克制自己快要濒临界限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摊手]这个曜仔,略微出手就能让若栩神魂颠倒,醋味翻天,好有手段一男的

白檀花语:藏在心底的爱,寓意深沉,内敛,忠贞的感情

第32章 或许钟意 他伸向她的手还是毫不犹疑。……

祝若栩第二天被一通电话吵醒, 半梦半醒间接听,祝琛同她讲她妈咪周芮约了梁家人到家里吃年夜饭,让祝若栩把她现在住的地址发到他手机上,一小时后他来接祝若栩回祝家。

挂断这通电话后祝若栩躺在床上缓了几分钟, 觉得年夜饭这个词特别遥远,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今天居然已经是除夕。

休假的第一天祝若栩就宿醉到中午,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洗漱间, 边揉着太阳穴边给祝琛发小区地址。

发完后她边刷牙, 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肤色苍白, 眼睛微肿。

这幅黯然神伤的楚楚可怜形貌, 和平日里光彩照人、冷艳高贵的祝大小姐就像是两个人。

而将祝若栩变成这幅样子的男人, 恐怕打从心底的感到愉悦, 否则昨夜在车内面对祝若栩那样的失态,他又怎么会那x样的无动于衷。

他高高在上冷漠自持, 但祝若栩却再也做不到对他心如止水。

这场时隔多年的拉锯战,费辛曜赢的没用吹灰之力, 祝若栩输的一败涂地。

祝若栩连打扮的心情都没有了, 用冷水浇醒自己,洗漱完后到衣帽间随手拿了一套衣服换上。

祝琛叫她下楼的电话如约而至,她出门前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3901, 指甲掐进掌心里才克制住去敲开这扇门的冲动。

祝若栩坐电梯下楼, 祝琛的保时捷停在小区门口,她走过去拉开车门,惯例坐后座,和祝琛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祝琛打方向盘掉头, 后视镜里印出祝若栩所住小区的开发商名:启明建设。

他盯着这一行字看了看,又想到祝若栩现在上班的公司归航背后隶属的集团,他从后视镜里看向祝若栩,问出了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上次在九龙城宴上见到的费生,就是你当年上学时交的那个男朋友吧?”

祝若栩双臂一环,掀起眼帘看祝琛,“你想说什么?”

这桩旧事压在祝琛心头多年,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祝若栩开口,思来想去到了嘴边只讲出一句:“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心里怨我,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你和他现在或许还在一起……”

“够了。”祝若栩冷声打断祝琛,“你如果还要继续讲这些陈年往事,现在就停车让我下去。”

祝琛因为这件事对祝若栩心里一直存着愧意,见她动了气不想重提,遂闭上嘴不再继续讲。

半小时后开到半山祝家,时隔两月重回家中,祝若栩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不到两分钟,连杯红茶都还没来得及喝,妈咪周芮从阁楼上走下来,着一身香奈儿当季限定,气质雍容华贵,再将祝若栩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皱起眉。

“祝若栩,你是不是存心和我作对?”

祝若栩上身着一件V领的水绿色雪纺衬衫,下身穿一条浅蓝的牛仔裤,雪纺衬衫领口袖口都点缀着俏皮的荷叶边。牛仔裤上紧下松的设计,裤腿开成喇叭型,雪纺衫下摆扎进牛仔裤里,将她细腰长腿在视觉上凸现的更加分明。

这一身清新简约的装扮穿祝若栩身上分明青春靓丽到没边,可到了周芮眼里,就是在和她作对。

祝若栩抿着唇没讲话,周芮走到她跟前又近距离看了一眼她的脸,更是素面朝天,连衬气色的口红都没涂一个。

周芮一把将祝若栩从沙发上拉起来,“客人都要到了,赶快回房间给我换身衣服,我让我的化妆师回来给你化妆。”

祝若栩不想和妈咪在这些事情上掰扯,冷淡的抽回自己的手,顺从的上楼回房间。

周芮一边给化妆师打电话,一边看着祝若栩上楼的背影。

她觉得这个女儿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什么事都要和她唱反调让她头疼,她无比想念祝若栩小时候乖顺的样子,她说什么祝若栩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忤逆她。

化妆师在回程的中途被突然叫回来,匆匆忙忙的赶到祝若栩的衣帽间,拿出化妆品给她上妆。

这个化妆师在周芮还没结婚时就一直为周芮化妆,祝若栩算得上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边给祝若栩化妆,一边笑着说:“Ophelia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长大了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

祝若栩没什么心情搭话,对她淡淡的笑了一下。

她又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同我讲等长大了也要我给你化的像你妈咪一样靓,你妈咪就把你抱在腿上说‘我的若栩bb天生丽质,以后长大了就算不化妆也比妈咪靓’……”

祝若栩从小就一直觉得优雅的妈咪是全香港最美丽的女人,妈咪在她心目中更是让她心生仰慕的存在。

可后来祝若栩年岁渐长,妈咪和她爹地离了婚,她心目中最美的女人就渐渐的变了模样,不仅丢失了美丽优雅,甚至有时让她觉得面目可憎。

化妆师见祝若栩没有说话,想到周芮时而在她面前抱怨女儿不如幼时听话,她忍不住劝一句:“母女哪有隔夜仇的?你妈咪这辈子就你一个宝贝女儿,她一副身心全都在你身上。”

祝若栩听完后在心里只觉得好笑。

周芮在这时候推门进来,走到祝若栩身后从镜子里端详她上妆的面容,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但仍对她身上挑选的衣服颇有微词,转身走到衣帽间为她重新挑选。

化妆师为祝若栩上完妆,提着化妆箱和她们母女道完别便离开了。

周芮拿了一条淡紫色的一字领长裙放到祝若栩怀里,另一只手拿手机和梁母通电话,“马上就到了?好,我让人去门口接你们。”

她讲完电话又对祝若栩说:“上次吃饭我看你和梁静姝关系不太好,你和她哥哥都快订婚了,不要让她有微词影响到你和梁宗则的关系。这次我把他们一家人请到家里来,你记得好好和梁静姝缓和关系,最好变回你们当时上学那样形影不离,我记得她当初是很喜欢你的……”

祝若栩和梁静姝之间的事,即便时过境迁多年,依旧沉甸甸的压在祝若栩的心里让她一直抱有愧疚,可她母亲却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提起。

“妈咪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梁静姝闹翻吗?”

周芮不在意的说:“你们当年都是小孩子,左右不过拌拌嘴赌赌气,原因顶多就是一些小事……”

“小事?”祝若栩站起对母亲说:“妈咪口中的小事,就是梁静姝知道你让我和她做朋友是别有用心,是为了利用她和梁家套近乎拉近关系……她觉得我是个骗子,她觉得我辜负了她对我的信任,她觉得我背叛了我和她的友谊……”

“这件事在妈咪看来还是小事吗?”

周芮怔了下,随即面不改色的说:“你交的朋友当然要经过我精挑细选。梁家不差,我让你和梁静姝做朋友和梁家关系走得近一些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所以我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了。”祝若栩指甲掐着掌心,强忍着怒意和委屈,“妈咪满意了吗?”

“祝若栩你少拿这些话来唬我,你怎么可能没有朋友?这么多年我让你交的那些朋友哪一个不是对你马首是瞻?”

周芮不相信她的女儿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你如果真的没有朋友,这两个月是谁在帮衬你?你又住在谁家?”

祝若栩眼眶发红,故意说:“我住尖沙咀桥洞底下,每天晚上要靠着和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抢位置才能抢到一个脏兮兮的角落!”

周芮听得皱起眉,“你是我的女儿你有家可回,怎么可能沦落到去和流浪汉……”

“原来我是你的女儿吗?”祝若栩语气尖锐,“我一直以为我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

“祝若栩——”周芮被她呛得胸膛起伏,“这是你和妈咪说话的态度吗?”

“我难道说错了吗?我离家两个月身上没有一分钱,你管过我死活吗?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我遇到事情打电话想请家里的律师帮忙,你却以此来要挟我听你的话乖乖回家……你除了让我去见梁家人周家人替你维护你表面的光鲜亮丽,你对我有过哪怕一句的关心吗?”

压在祝若栩心头许多年的憋屈、愤怒、悲伤一旦开了闸,就再也关不上。

她哭着质问她的亲生母亲,“妈咪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呢?还是说我其实根本不是你亲生的,我就算死在外面妈咪是不是都不会来给我收尸?”

周芮的表情在女儿一声声的质问下变得僵硬,她从来不知道女儿对她有这么多怨念。

祝若栩丢下母亲为她选的那条衣裙,拿起包往外走。

周芮下意识叫住她:“你现在不能走,梁家人马上就来了。你要是走了梁家人会多心的,你和梁宗则的婚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那就别定了。”

祝若栩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走出去,看见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站在门外的梁静姝,脚步一顿。

梁静姝怔怔地看着她。

她没有和梁静姝对视的勇气,低头避开梁静姝的目光,随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匆匆经过梁静姝身边时,惭愧的对梁静姝说出那句迟到多年的道歉。

“对不起……”

祝若栩再没有丝毫停留的离开祝家,走出大门,沿路下山拦下一辆的士。

司机问她去哪里,她再也不像那一晚沉默良久依旧报不出像样的去处。

“坚尼地道。”

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祝若栩拿出来一看,是一条两万港币的到账短x信,源自归航法律部为她起诉诽谤生事的女同事,而获得的赔偿。

她突然就很想见费辛曜。

祝若栩下车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他们居住的那栋楼,乘电梯直达39层,来到3901门前,手在按门铃前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明明昨夜他们见面还那么的剑拔弩张,可这一刻祝若栩的心跳却莫名快得厉害。

一秒两秒数秒过去,没人来开门。

祝若栩不死心的又按了几次门铃,她的期待慢慢落空,心跳的频率渐渐缓和。

今晚是除夕,他如今又是大忙人,必定是有数不清的邀约饭局等着他去赴,他又怎么可能待在家中,更何况这个所谓的家也只不过是他众多房产中的其中一处。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夜晚,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的只有祝若栩一个。

她的心情在这一刻跌落到谷底,背靠着3901紧闭的房门蹲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突然响了一声,祝若栩被惊动,下意识抬起头往电梯的方向看过去。

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臂弯挂着脱下来的西服外套,看见祝若栩蹲在他家门口,迤逦裙摆铺了一地,及腰乌发垂落在身后,脸上的妆容精致的像是要出席酒会,望着费辛曜的目光却是发怔的,眼尾还残留着一抹哭过后的红意。身上没有半点平时冷傲的气势,像朵被雨淋湿的白檀,惹人怜惜。

费辛曜走到她跟前,轻声说:“站起来。”

“我腿麻了。”祝若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男人向她伸出援手,自己将手递给他,“费辛曜,你拉我。”

费辛曜默了几秒钟,握住祝若栩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腿麻的没能马上站稳,身子一下子跌进费辛曜怀里。

祝若栩身上那股从少女时代开始便拨动费辛曜心魂的芬芳,几乎是一瞬间钻入费辛曜的呼吸里,他想要推开祝若栩,祝若栩那双细腻手腕却先一步抱住他的腰。

“费辛曜,我今天晚上有点难过,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祝若栩语气里满是疲惫,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听起来惨兮兮的。

费辛曜伸向她腰间的手紧握成拳,最终垂落回身侧。

他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和我妈咪吵架了。”

祝若栩说完便不想再提那令她揪心的事情,将脸深埋进费辛曜的胸膛。

费辛曜也没有再追问祝若栩,而是由着她抱着他,就像是在安静的陪她消化那些难过的情绪。

这一幕让祝若栩恍惚回到从前,她也是因为和母亲大吵一架离开家无处可去,是费辛曜找到她,带她坐上驶离香港岛的轮渡,不厌其烦的抱着她,为她擦掉一滴又一滴眼泪。

费辛曜好像总是能在祝若栩最伤心失意的时候及时出现,用他安静的陪伴,将她从那些哀伤里拯救出来。

祝若栩忽然就觉得,她的生命里好像不能没有费辛曜。

即便他现在恨她也好,怨她也罢,她都不想再从费辛曜的怀里退出来。

他们就这样继续纠缠下去吧。

祝若栩收拾好情绪,从费辛曜胸口抬起头,对他说:“费辛曜,我今天什么东西都还没吃。”

费辛曜不自觉轻蹙眉宇,单手开锁拉开门,低头问她:“你想吃什么?”

祝若栩想了一会儿,“鲍鱼酥。”

今天除夕夜,香港的酒楼餐厅生意火爆,家家都将年夜饭提前数日便订了出去。

龙景轩是本港小有名气的粤菜餐厅,前几年又评上了米其林三星,名气一下子更是大增,常常一座难求。遇上除夕这样的节日,不提前预约根本不接招待。

祝若栩不过是临时起意,没想到和费辛曜一到这家店,餐厅经理就带着服务员在餐厅门口提前静候,看见费辛曜更是如同待熟客一般,恭谨道:“费生,包厢一直为您备着,请。”

费辛曜颔首往里走,祝若栩跟在他身侧一起进到包厢落座,还没开始点菜,一份鲍鱼酥就先放到了她面前。

祝若栩看向费辛曜,不确定的问:“你提前几个月就订了?”

她虽然最喜欢的是龙景轩的鲍鱼酥,但这家餐厅的鲍鱼酥是限量的,从前她每一次想吃都要提前几个月预订。

但今夜祝若栩不过是临时起意,即便费辛曜如今在香港如日中天,他总不能教人把没有的东西凭空变出来吧。

准备为她点菜的服务员说:“小姐,费生每月都在我们龙景轩订鲍鱼酥,所以我们后厨每日都会为费生多备一份。”

这个解释让祝若栩觉得合理,但在她的记忆里,费辛曜似乎也没有那么爱吃这家的鲍鱼酥,难道是他现在的口味变了?

祝若栩夹了一个鲍鱼酥放进自己的餐盘里,将装鲍鱼酥的盘子往费辛曜面前推了推。

费辛曜看她一眼也不动筷,将服务员招到身边先点了菜。

祝若栩边吃边听费辛曜说的那些菜名,她想吃的基本都在里面,根本不用她再点一遍。

她只提了一句他漏点的东西,“费辛曜,你还没点酒。”

费辛曜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等服务员离开包厢,面无表情的对她开口:“你还想借酒像昨晚一样闹吗?”

祝若栩昨晚喝了酒在费辛曜面前可谓是毫无尊严,但费辛曜这句话话里话外却好像是在说祝若栩借着酒在无理取闹。

她咽下剩下的鲍鱼酥,拿餐巾拭了嘴,有些生气的说:“我闹也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什么了?”费辛曜反问。

“你心知肚明。”祝若栩不甘示弱。

揣着一肚子的恶劣手段,全都毫不留情的用在了祝若栩的身上,他坏的令人发指。

让祝若栩难受的情绪又开始在她心里翻江倒海,服务员在这时候将一盅东西端给她。

她没在意,服务员端的托盘不稳当的歪了歪,盅盖连着里面装着的汤水一下子向她洒出来,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反应极快的向她伸出手,用手臂为她将那一盅汤水全都挡下。

祝若栩愣了几秒钟,立刻站起来跑到费辛曜身边,握住他的手臂卷高他的衣袖,“你怎么样费辛曜?你疼不疼啊?是不是又烫伤了……”

服务员在一旁慌忙的鞠躬道歉,“对不起费生,实在抱歉……”

祝若栩头也不回的对服务员说:“你都把他烫伤了,道歉有什么用……”

她虽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家教极好,待人接物也从不会拜高踩低,仗势欺人,能让她在餐厅里对素不相识的服务员发脾气,只能说明她现在特别生气。

费辛曜探究的目光停驻在祝若栩的脸上,见她满脸焦急的查看他的伤势,一双美目里全是心疼。

那服务员窘迫的抬起头,想要解释什么,被费辛曜抬手挥了出去。

祝若栩仔仔细细的查看费辛曜的手臂,没有找到一丝被烫红的痕迹,以为他被烫到了其他地方。

又见他今日一反常态穿了件黑色的高领薄针织衫,急得乱了方寸,又去将费辛曜的衣领翻下来,露出他脖颈上那颗性感喉结,以及喉结上那一块还没散去的牙印。

这是祝若栩昨晚咬出来的,她呆了一下,在费辛曜面前难得窘迫起来,忙松开他衣领,想问他究竟是哪里被烫到了,一抬眼便撞进男人那双深沉的眸。

相比祝若栩的焦急,费辛曜显得平静的多。

他注视着她,缓缓开口:“那不是热汤,是冷的甜水。”

祝若栩回头看掉在地上的东西,那分明是一盅冷食的炖桃胶。

祝若栩下意识松开费辛曜的手臂,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只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方寸大乱的样子实在可笑,费辛曜现在一定也在心里嘲笑她。

餐厅经理带着服务员亲自进来道歉,又收拾完地上的残局,重新为他们上菜。

祝若栩用余光轻瞥费辛曜,见他拿着湿毛巾擦拭衣袖上残留的甜水,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心一起盯穿。

男人露出这样目光实在很有威慑力,但祝若栩在他面前从来不肯服软,继续躲避他视线反而显得她好似惧怕他。

祝若栩迎上他目光,故作镇定的继续吃东西,仿佛刚才的乌龙没有发生过一样。

吃着吃着她忽然意识到,费辛曜在为她伸手挡那盅糖水时,也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冷食。

可他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明明坐她对面和她隔着一段距离,他的反应却比她自己还要快。

七年前费辛曜能在她的成人礼上毫不犹豫的为她当下那盆热汤,七年后他依旧毫x不犹豫的为她挡下一盅他也不知是冷是热的汤水。

祝若栩带着一丝探究看向费辛曜,被他察觉到,“什么事?”

祝若栩装作平静的移开视线,“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费辛曜可能还是有点钟意她。

作者有话说:若栩和曜仔互相都为对方神魂颠倒[摊手]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33章 心火难溶 不是爱抚是报复。

大年初一, 香港晴空万里。

祝若栩拉开窗帘,阳光照进屋内。

她推开落地窗走到露台上,见小区内也早就换上了春节的置景,橘子树富贵竹, 红灯笼同心结, 喜庆的红色装饰处处可见。

搁置在一边的手机从早上开始便一直在响,祝若栩伸手拿过来点开, 数不清的拜年短信涌进她的收信箱。

祝若栩一边看一边回, 虽然很多基本上是她早就已经不联系的人, 但人家既然在过节给她发了春节祝福,她也应该保持基本的社交礼仪, 礼貌的回复。

祝若栩在一堆短信里找到了梁宗则给她发的短信。

【梁宗则:若栩, 我听闻你身体不适, 原本想来看你, 但两家人难得齐聚,我一时无法抽身。芮姨讲你是太过劳累需要休息, 你现在好些了吗?是否需要我来探望?】

短信的发送时间是昨天,祝若栩猜测应该是她离开祝家后她母亲为了在两家人遮掩她们母女不和, 便对梁家人说她身体不适没能出席。

除了这条关心的短信, 梁宗则还给她打了几通电话,但她昨天一直跟费辛曜在一起没有接到。

祝若栩想了想,还是回了梁宗则一条短信。

【祝若栩:多谢关心,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很快她便又收到梁宗则的回讯。

【梁宗则:你无事便好, 我今日要去国外出差一趟,今年春节不在香港,等我回来再约你一同见面,愿你在香港过一个舒心的春节。】

【祝若栩:好, 也祝你新年快乐,万事顺利。】

梁宗则这个人在礼节上挑不出一点错处,生活中除了工作便是他的家庭,私生活更是干干净净,至少祝若栩从没听过他和其他女人有过什么不清不楚。

他性格温文尔雅,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家世学识样貌样样拿得出手,这样的男人对于99%的女性来说,恐怕都是求之不得的结婚对象。

只从婚姻的角度来看,其实祝若栩的母亲为她挑了一个很完美的伴侣。

祝若栩想到这些,翻着收信箱的动作却越来越烦躁。

这些短信里的发件人有同事,有同学,有熟识的人,有即将和她缔结婚约的男人,甚至还有基本不来往的人,什么人都有,独独没有费辛曜。

昨夜吃完饭回家后,祝若栩因为费辛曜为她挡的那盅汤,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着。她觉得费辛曜可能还对她有那么一点余情未了,可他今天连条拜年短信都不给她发。

这算什么,难道又是祝若栩自作多情,还是他对她欲擒故纵的报复手段吗?

祝若栩把收信箱翻到底也没有找到她最想收到的拜年祝福,又突然想起她似乎一直没有和费辛曜交换过手机号。

可是费辛曜当初把她的号码记得倒背如流,他要是真想给她发短信打电话不是很容易吗?

她按灭手机屏幕,感觉自己又要因为费辛曜生闷气,又记起她回国后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上学时用的手机号早就没用了。

她大年初一站在露台上因为一则根本不可能发到她手机上的短信,情绪忽高忽低,像个幼稚的妹妹仔。

可让她变成这样的不正是费辛曜吗?集团总裁要是有心想知道底下员工的联系号码很难吗?

祝若栩想来想去认为责任还是在费辛曜身上,但昨天吃晚饭时发生的意外让祝若栩一直在意到现在。

万一呢?万一他其实真的对她还有情意?

祝若栩想试一试。

她回衣帽间挑了一套衣服换好,又坐在化妆镜前细致的给自己上了妆,从椅子上站起来时,看见没能关上的衣柜门里,挂着一套她之前从海外订购的泳装。

祝若栩走过去看着这套泳装陷入沉思,内心纠结一番后,还是取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大年初一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祝若栩从手包里找到一个红包,拿了笔在红包背后写上字重新装回包里,出门走到3901门口,按响门铃。

房门从里打开,年轻男人穿着家居服从门后走出来,目光淡淡的看向祝若栩。

她穿了一条红色的掐腰连衣裙,头戴一顶红色的复古圆头小礼帽,帽檐下的面容精致似画报上的女郎,红唇雪肤,明眸皓齿,眼波流转之间潋滟无边。

她就顶着这样一张催人心魂的脸,对他说:“费辛曜,新年快乐。”

费辛曜视线在她脸上落了数秒,移到一旁,“新年快乐。”

他神色毫无波澜,和平时对待祝若栩时没什么区别,就像是连过春节这样的喜庆日子,也不能让他对祝若栩生出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情。

祝若栩忽略掉心里生出的不满,“我来给你拜年,你都不请我进你家坐坐吗?”

费辛曜挡在门口没动,看意思是不想让她进门。

祝若栩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他手上,“给你的。”

费辛曜收手握住时,祝若栩侧身从他身边经过,光明正大的进到他家里。

他打开红包,里面装了一张一百面值的港币,遂又将这张纸币重新装好。想要收起来时,发现红包的封皮印着归航的纹样,便猜到祝若栩大概是把年会上抽到的小额红包原封不动的送给了他。

而祝若栩似乎想掩盖这个事实,用墨水笔在归航的logo上面写了几行祝福语。

【祝費辛曜新年快樂,年年快樂,每年每月每天都快樂】

费辛曜盯着这行祝福语看了很久,指腹轻轻摩挲上面娟秀的字体。

祝若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半天,也不见费辛曜从玄关回来,仰头去叫他:“费辛曜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费辛曜回神,将红包收好后折返到客厅,走到祝若栩背后的沙发站定,“你找我有什么事?”

祝若栩只能回头去看他,“我都说了是来给你拜年的。”

“现在拜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逐客令都下到了明面上,祝若栩偏不让他称心如意。

她双臂一环,颇有几分气势汹汹,“你现在是收了我的红包就要赶我走吗?费辛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了?”

拿红包做托词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费辛曜像是不想和她争论,转身往卧室里走。

祝若栩站起来叫住他,“费辛曜,你要让我一个人过年吗?”

明知道她昨天和妈咪吵了架从家里跑出来,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里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主动来找他,可他对她却还是避之不及。

她满腹的不甘都化为实质,费辛曜回头望她,见她那双美目里满是委屈。

他默了几秒钟,似妥协的问她:“你想怎么过年?”

祝若栩轻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的同他开口:“我想去游泳。”

费辛曜闻言眉宇蹙起,祝若栩走到他身边,“我最近一直加班很久都没有运动了,之前还发烧生了病,再不去游一游锻炼锻炼,过几天上班又没时间了。”

她理由正当,语气真挚,要是费辛曜不答应带她去,费辛曜就好像成了那个不给员工运动机会,只会压榨员工的上司。

费辛曜绕开她默然回到衣帽间,关上房门,几分钟后换了一件灰色高领薄衫出来,祝若栩就知道他妥协了。

大年初一,香港许多店铺都已歇业关门,待在家中过节。

坐落于海港城的太平洋会却不似平常门店,香港排名前茅的私人会所,实行会员预约制,入会门槛费百万起步,全年三百六十五天为会员开放。

费辛曜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泊车,祝若栩先一步进到太平洋会的前台,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会员卡递给工作人员,对方录入电脑一阵查询后,一脸抱歉的将会员卡递还给祝若栩。

“祝小姐很抱歉,您的会员权限在之前被您母亲关闭了,您现在暂时不是我们太平洋会的会员……”

地点是祝若栩挑的,现在她带着费辛曜进来却被拒之门外,她当下只觉得颜面扫地,更觉得她母亲对她的手段恨不得将她往绝路上赶。

场面正值尴尬之际,费辛曜从她后方走进来,开口道:“祝小姐和我同行。”

工作人员一改刚才的歉容,换上x恭敬的微笑,“费生,祝小姐请进。”

费辛曜连会员卡都不用出示,只凭一张脸一句话便能带着祝若栩畅通无阻的进入。

费辛曜往前走了几步,见身旁无人跟上来,转过身去发现祝若栩还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别扭。

这是大小姐在人前丢了面子,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

“不游泳了?”费辛曜出声问她。

祝若栩放下身段才换来他出行陪她游泳,她又怎么能因为这点插曲就放弃。

“游。”

她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的走到费辛曜身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似自然的递给费辛曜,“我要先去换衣服,你在外面等我,换完了我联系你。”

费辛曜顿了顿,接过她手机输了号码,再递还给她。

祝若栩先到单独的更衣室换完衣服,将长发低挽在脑后,出来后直奔泳池。

偌大泳池空无一人,像是被祝若栩包了场。

直接打电话给费辛曜好像显得祝若栩太刻意,她发了条短信给他。

【祝若栩:我到泳池了】

发完后她便坐在泳池边等,她等了将近十来分钟,既不见费辛曜现身,也没收到费辛曜的短信回复。

祝若栩耐心告罄,猜费辛曜一定是在心里看清了她的意图,连试探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接玩消失对她避之不及。

可笑祝若栩为了试探他,竟然大年初一跑来会所游泳,她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无动于衷。

什么钟意有情都是假的,恨她怨她想将她的一颗心玩弄于股掌之间才是真的。

祝若栩越想他越觉得生气,索性将他暂时抛在脑后,进到泳池想要游泳发泄她一腔的忿忿。

二楼雪茄室内一面落地窗,将下方景象一览无余。

费辛曜坐在窗间,手中掐着根正燃的雪茄,白烟徐徐上浮,有那么几瞬将他深邃轮廓都变得模糊,独独那一双黑沉的眸怎么也掩不住,视线如钩般紧锁在下方泳池里的女人身上。

今日香港晴空万里,泳池三面透光,日光照进水里,将水底都映得清晰分明。

祝若栩穿一条白色连体泳衣,后背镂空露一对蝴蝶骨和雪白脊背,腰线被贴身的布料勾勒出引人遐想的弧度。

她四肢纤长,游泳的姿势更是轻盈又优雅,束发的发绳在她浮出水面换气之时突然滑落,下一秒她又潜进水中,淡金日光笼罩在她周身,一头乌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散开。

这一幕,美得有些如梦似幻。

即便是在费辛曜曾经那些旖旎的幻象里,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祝若栩。

费辛曜掐着雪茄想要抽一口,刚放到唇边,又想起祝若栩哭着对他的质问。

他的确以前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抽烟,祝若栩太好,而他怕她觉得他不好。

即便是烟瘾犯的最厉害的时候,只要祝若栩在他身边,他便觉得这瘾根本不算什么。

可祝若栩一旦离开他的视线,这股瘾就像虫子钻进他的身体里开始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啃噬他的血和肉。

这样近乎魔怔的症状,让费辛曜时常觉得他其实不是犯了烟瘾,而是得了一种病。

这病无药可医,唯一能救他的药名叫祝若栩。

掐在手中的雪茄最终没有进到费辛曜唇中,被他搁置在一旁的烟灰缸里,自生自灭。

祝若栩游了两圈就上了岸,发绳掉进泳池里找不着了,她散着湿发拿了条浴巾披在身上后在岸边坐下休息。

好久没游泳,祝若栩这会儿喘的厉害,让工作人员帮她拿了瓶水拧开,她刚喝了一口,见对岸不知从什么时候来了个男人,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靓女,大年初一一个人出来游泳啊?”他走到祝若栩面前,热情发出邀请,“好巧啊我也是,要不要赏个脸和我一起下去游一圈?”

搭讪的方式毫无新意,祝若栩拒绝道:“我有同行的人。”

他站在泳池边上已经看祝若栩游了好一会儿,根本没见到她口中所说的同行之人,他当祝若栩是要拿借口搪塞他,继续不死心的邀请,“这里的客人除了我和你我没看见第三个人。走吧,一起下去游个泳,晚上我吃你吃饭,地点随你挑。”

祝若栩边用浴巾将自己身形包裹好,边站起来往外走。

“游个泳吃个饭而已,靓女就给我个面子吧……”

他缠上来想要拉扯祝若栩,手还没能碰到祝若栩分毫,便被人一把掐住手臂,疼得面容扭曲起来。

祝若栩看见突然出现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愣了一下。

“疼疼疼……”搭讪的男人向费辛曜求饶,“我以为她说有同行的人是开玩笑的,是我冒昧了抱歉抱歉……”

费辛曜寒着脸松开他的手,他见这势头不对劲,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祝若栩叫住他,“我不认识这个人。”

男人一头雾水的转过来看向祝若栩,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靓女在给他暗示,“那……我们出去吃饭?”

费辛曜目光如炬的盯着祝若栩,祝若栩视他为空气,径直从他身边走向另一个男人,垂落在身侧的手腕忽然被他扣住。

“别任性。”费辛曜语气暗含警告。

祝若栩偏不顺从他,凭什么他们这段关系里他想如何就如何,明明心里对祝若栩根本就没几分情意,现在又要装作动气的模样来为她挡走陌生人的骚扰。

他可真虚伪。

祝若栩想撕开费辛曜这层虚伪的假面。

“……放手!”祝若栩挣扎,“我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不知道哪个字眼刺激到了费辛曜,他扣着祝若栩掌心的力道猛地收紧收紧,将祝若栩整个人半拖半拽的拉离泳池。

“……费辛曜你放开我!”

后方的人见这阵势有心想英雄救美,脚步刚追上去,那英俊的年轻男人便回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被这眼神震慑的打了个寒颤,脚不敢再往前一步。

祝若栩被费辛曜一路拉进一间休息室,还没看清里面的景象,费辛曜便反手锁上门,将她抵在了门身上。

祝若栩觉得费辛曜简直莫名其妙,压着火气正要质问他,后脑勺忽然被他手按住,她的脸被迫抬高迎向他,男人高大的身影欺身压上来笼罩住她,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祝若栩惊诧的睫羽发颤,还没来得及领悟这吻的含义,便感觉唇上一痛。

费辛曜根本不是在吻她,他在咬她,用疼痛逼迫她张开齿关,横冲直闯的闯进去,蛮横的对她肆掠。

他从前吻祝若栩尽管痴迷,却从不舍得弄伤她,事后她的唇哪怕变红一点,他都会心疼不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粗暴的亲吻她,一边扯下她肩头的浴巾,粗粝的手从她腰间的泳衣滑进去,揉捏她肌肤的力道恨不得要将她捏碎。

这不是爱抚更不是kiss,这是报复。

祝若栩回过神来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咸涩的味道在她唇角蔓延开,正压在祝若栩身上吻她的男人想必也已经尝到这滋味,可他的疯狂却还没有从她身上停止。

祝若栩浑身发抖,双手抵在费辛曜胸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她被伤了心,用力在费辛曜的唇角上咬了一下,血的气息瞬间盖过泪的滋味。

费辛曜掀起眼帘,望着祝若栩的一双黑眸里欲|火涌动,整个人像是处在失控的边缘。

他胸膛剧烈起伏,瞳孔几度紧缩,竭力克制着自己即将破土而出的崩坏情绪,缓缓从祝若栩的唇上离开,粗喘着开口:“哭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一次次的引诱他、激怒他、让他沦陷丢失理智,他现在满足她。

祝若栩喉间涩的厉害,唇也痛的厉害,“……费辛曜,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吗?”

“那你想要什么?”费辛曜滚了滚喉,“想要我跟条狗一样乖乖回到你身边,把心挖出来给你然后再被你一脚踹开吗?”

祝若栩眼泪一滞,面上血色因他的话一点一点褪尽。

费辛曜见她这副表情,眸中升起的怒火盖过了欲。

他掐着祝若栩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语气冰冷的警告:“祝若栩,不要再来轻易招惹我,代价你付不起。”

男人说完便松开了她,拧开反锁的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祝若栩身子靠着墙壁滑落下来,神情恍惚的望着地面,慢慢的将自己环抱住。

她觉得她和费辛曜,这辈子都不可能重归于好了。

作者有话说:曜仔:我要你说你爱我,我要你说你离不开我,我要你说你这辈子没有我不行,我要你自己主动走回到我身边

若栩:你不爱我了

第34章 魔障 他不过是她裙下俘x虏。

大年初二, 外祖父亲自给祝若栩打来电话,让她过周家同自己拜年。

外祖父是家中最宠爱祝若栩的长辈,往年她在国外读书,无法亲自赶到外祖父身边陪他过节尽孝, 今年终于回国, 却还要老人家主动开口寻她。

她心里过意不去,在家中匆匆收拾好自己, 打车赶到周家的老宅。

正值中午, 周家一大家子的人早就在饭厅落座, 祝若栩姗姗来迟,最后一个赶到。

三表哥周楚白一看见她出现, 便打趣她, “哟, 我们家公主终于来了, 害我们好等啊。”

外祖父对周楚白挥了挥手,让他别多话, 又拍了拍自己身边专程为祝若栩留的椅子,“若栩, 坐到公公身边来。”

周家这一辈出了三个男仔, 每一个都不差,可偏偏只有外姓的外孙女最得老人家喜爱。

祝若栩在外祖父身边坐下,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 双手递给他, “祝公公健康长寿,万事如意。”

外祖父霎时喜笑颜开,“你是小辈,怎么能让你给我备红包?”

“我小时候公公每年都给包红包, 现在我长大工作了能赚钱了,当然要轮到我给公公包红包。”

她语气真挚,把老人家哄得又是感动又是感慨,将祝若栩给的红包仔细的揣进自己衣服里,“我们栩栩啊从小对公公就有孝心,现在自己赚到钞票也没忘记向公公尽孝。”

他又用手指了指桌上这群儿女亲孙,“看看你们,有哪一个像若栩这样把我老头子放在心里?”

周家是富商名门,桌上的这些人个个兜里最不差的就是钱,所以钱在他们眼中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老爷子更对钱心如止水,可祝若栩这红包里包的不是钱,而是一片孝心。

大伯笑着听训:“爸讲得对,是我们做的不好。等吃完饭这就回去给爸包一个大大的红包,来给爸重新拜年。”

虽然是亡羊补牢,但老人家受用,“这还差不多。”

场面缓和,全家人聚在一起,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祝若栩原本低落的心情,也因为和家人在一起变好了许多。

但眼前如此和谐的一幕,祝若栩的脑海里却没来由的浮现出费辛曜的影子。

从少年时代开始,她记忆中的费辛曜就总是形单影只,她没见过他有什么特别交心的同学朋友,更没见过他和亲人在一起的亲密样子,重庆的老家她也从来没见他回去过,他好像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

“Ophelia想什么呢?快吃菜。”周楚白给她夹了一片鱼生。

祝若栩回神,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想到费辛曜真是可笑。

即便从前他是形单影只,如今他在香港商界平步青云,恐怕有数不清的人想借春节之名去讨好结交他,只怕他现在半山别墅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又如何?和她祝若栩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把有关费辛曜的事情全都压回去。

吃完午饭,大家三三两两的散去,在老宅里做自己的事。

祝若栩在外面的院子里晒太阳,刚坐下不到两分钟,母亲周芮挎着包走到她面前来。

“你昨天走了,梁家人心里肯定是有微词的。下次你要是还这么任性,他们一家人不知道会在心里怎么看待我们母女。”

她字里行间全是有关梁家如何如何,半句不问祝若栩从家中离开之后是怎么过的,在乎的只有她自己的颜面。

祝若栩从躺椅上坐起来,“梁家人怎么看待我我不在乎。”

周芮皱眉道:“你要和梁宗则结婚,以后你要和梁家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要是在心里对你有芥蒂,你以后嫁到梁家还能过上舒心的日子吗?”

“那就不嫁了。”祝若栩不假思索。

她昨天从祝家离开时也说了类似的话,周芮只当她说的是气话,但现在她再次提及,让周芮不得不重视。

“什么叫不嫁了?结婚成家是大事,我从香港那么多大户人家里千挑万选给你选了梁宗则,我光给你商议婚事就商议了半年,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嫁了,你是想让妈咪为你花的一番心血全都白费吗?”

“妈咪也说了,梁宗则是你选的不是我选的。”

“是我选的没错,可我当初是问过你意愿的。祝若栩是你自己也点头答应的。”

“我当初有的选吗?”祝若栩反问母亲。

“怎么就没得选了?”周芮如数家珍,“没有他梁家还有贺家沈家许家,香港最不缺的就是高门大户,哪一个不是任你挑任你选。”

祝若栩听完母亲报出的这一串大户人家的名字,心内只觉好笑,“这些人和梁宗则有区别吗?”

“怎么会没区别?”周芮不可置信的打量她,“你是在国外待久了什么都忘了吗?梁家从商、贺家从政、沈家在法律界……”

“不是和我钟意的人结婚就没有任何区别!”

祝若栩声音骤然拔高,打断母亲这番冷血的只有利弊分析的言辞。

不论是梁贺沈许还是其他高门大户在祝若栩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因为那些门第里没有她钟意的人,而她那时也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钟意的人在一起,所以嫁给谁她都觉得无所谓。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周芮看出端倪,冷声质问她:“你钟意谁?说。”

祝若栩回避母亲的视线,“我谁都不钟意。”

周芮不信,继续逼问她:“究竟是谁?”

祝若栩抿唇不语,垂在身侧的手用指甲掐着掌心。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女儿这么多年犯过的大错只有那一件。

“祝若栩,你难道心里还记挂着当年那个一穷二白的衰仔吗?”

祝若栩蹙着眉反驳:“他不是什么衰仔,妈咪你不要用这么难听的话讲他。”

一句话便试出她真心,周芮恨铁不成钢:“你又昏头了吗?钟意那样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仔你能得到什么?你是我的女儿,我从小把你当花朵一样的精心养大,他不过是当初花言巧语哄骗过你几句,让你到现在都还忘不了吗?”

母亲讲话难听刺耳,语气里更是对祝若栩当初那段感情充满了鄙夷,祝若栩和她争辩也是于事无补,更何况时过境迁的争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妈咪不用再这么咄咄逼人,反正我和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那你现在又是在闹什么?”

祝若栩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只是不想和梁宗则结婚。”

除了梁宗则外也不想和其他任何人结婚,即便明知自己和费辛曜已经没有再复合的可能,可祝若栩还是顽固的不想妥协。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但这可笑的背后,是她更可笑的想和费辛曜重新在一起。

“祝若栩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任性?”

周芮觉得女儿变得不可理喻,明明从前她是个听话懂事的乖女仔,她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让你出国留学?你去了一趟国外连性子都变了……”

祝若栩面不改色地听完训斥,“妈咪是专程来训我的吗?”

她语气清清淡淡,看似乖顺,但无谓态度更让周芮觉得恼火。

但周芮不想在周家老宅和女儿吵闹,让其他人看了笑话,放话道:“训你可以回家慢慢训,你今天晚上跟我回家,等春节过后就去你祝叔叔的酒店上班。”

老生常谈,祝若栩心力交瘁地不想和母亲在这件事上继续争论,“这几天我要住在老宅。”

她讲完就往屋子里走,母亲在她后面追上来,几个伯父婶婶正在里面喝茶,只得把要教育她的一番话咽回了肚子里。

外孙女留在老宅过节,老人家求之不得,每天都要亲自吩咐家里的厨子变着花样的为外孙女做她爱吃的东西,日日要带她出门玩耍游乐,将她如珠如宝的宠着。

初六那天,老宅有客人到访,祝若栩陪着外祖父在茶室里一起待客。

客人与外祖父多年旧友,如今二人都已年过七十,聚在一起便要讲一讲往昔岁月。

说那时香港还被英国强占着,本港四处可见都是英国人,中国人在自x己的地盘上经商常常还要看一群洋鬼子的脸色,实在憋屈。

又说还好他们生的年头好,有生之年能等到香港回归祖国,如今能和内地紧密相连,在自己家门前做生意,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长辈们讲话祝若栩在旁边静静的听,访客的夫人见她生得靓又文静,便把话题引到她身上,“若栩那时候年纪还小,应该对你们说的这些事没有太多记忆。”

“这你可说错了。”外祖父笑着告诉她,“我这外孙女从小就生得水灵,她上小学的时候有个同班的洋鬼子同学,在英国是个什么子爵的后裔,那会儿天天缠着她要跟她结婚,要带她回英国当什么贵族夫人。她当时被缠的学都不想去上,天天同我打电话,让我写信到首都问那些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叔叔阿姨,什么时候来把英国人赶走……”

童年时的一桩旧事被提及,长辈们都被逗乐。

访客夫人听到心里,又问一句:“若栩长大出落成大美人了,想追你的男仔肯定不少,现在结婚了吗?”

祝若栩摇了摇头。

外祖父替她说:“她妈咪给她精挑细选了一个结婚对象,到时候办婚宴,我亲自给你们发请帖。”

对方了口气,“这都要办婚宴了,我本来还有心想给若栩介绍一个青年才俊,看来是没缘分了。”

“能让你起了牵红线的心思,对方一定是个很不错的青年才俊。”

她连连点头:“对啊,那个男仔你也认识的,就是小费啊……”

祝若栩听到这个称呼,心头一紧。

“上次我在酒会上见了小费一面,人生得高高大大,脸也英俊的不得了,事业更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成功啊。这么优秀的男仔,我要是有个孙女外孙女都想第一时间介绍给他。”

外祖父笑叹:“小费的确很不错,各方面我都很钟意。可惜和我们栩栩差点缘分……”

祝若栩搭在桌下的手一下子紧掐着掌心,才控制住自己不在人前失态。

两夫妇在老宅用完晚饭才离开,客人一走祝若栩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外祖父站在一楼仰头看祝若栩上楼的背影,对身旁的佣人讲:“她心里有事。”

大年初七,香港国际机场。

李城曦带着夫人叶琪,同面前的友人道别。

“这次在香港待了这么久,我和琪琪都不想回英国了。”

费辛曜向李城曦伸出手,“Alex,香港随时欢迎你回来。”

李城曦回握住费辛曜的手,“希望我们下次再回香港,是你和Ophelia祝小姐一起来给我们夫妻接机。”

费辛曜没讲话。

叶琪拍了一下李城曦,“少说多余的话。”

李城曦笑着拍了拍费辛曜的肩膀,“走了。”

飞往伦敦的班机启航,黑色宾利停在机场外。

费辛曜坐在驾驶座内,右手握着的手机,上面的页面久久停留在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上。

他刚才吞了四颗药,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将这通电话打出去。

他觉得祝若栩就是他心里的魔障,见祝若栩的第一眼,他就万劫不复。

1999年12月31日,时值夜晚23点25分,香港公墓。

费辛曜抱着骨灰盒站在树影下,等着这里的工作人员第二天出现。

奶奶一月前因病去世,费辛曜的继父、老人的亲生儿子,将政府资助的一笔丧葬费用全部拿走,泡在澳门赌场不过半日便输的精光。

家中这几年为奶奶治病,早就那本就不多的积蓄全都花光,在外面还欠下了一笔高额的债务。

香港一寸公墓又贵如金,老人的骨灰盒在家中放了半月,迟迟没有下葬得不到安息。

一束车灯突然打亮费辛曜眼前的视野,他被这亮光刺得闭了闭眼,等适应这光线后,看见一辆车里走下来一个女孩。

她肤色很白,唇色也淡,头发乌黑披散在胸口,五官是费辛曜从未见过的漂亮,身着的月白色连衣裙像是一片皎洁月光落在她身上,清冷美丽的宛若一株开在月下的白檀。

只是她眉间不知为何有一抹化不开的郁色,让人看着觉得有些哀伤。

女孩察觉到费辛曜的视线,往他所处的黑暗里偏头看过来。

这样阴沉的地方,费辛曜又躲在如此阴暗的角落偷窥她,普通女孩大概都会被费辛曜吓的魂飞魄散。

可这女孩只是带着一丝疑惑,用清丽的声音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费辛曜站的地方没有光,女孩看不清他的模样,更看不见他手里抱着的骨灰盒。

他在这个女孩面前忽然感到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开口和她解释他的窘迫。

公墓的工作人员从女孩后面走出来,远远看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买墓地不是银行贷款,没有先下葬后面慢慢还钱的先例,没钱就快走吧……”

少年人的窘境被他毫不留情的在人前点破,费辛曜紧抱怀里的骨灰盒,下意识的去看那个女孩。

女孩眼睛里的疑惑变成了然,她把脸转过去不再看费辛曜,在一片空地里挑了一个地方。

“我买这里。”

“好,我现在就为小姐办理手续……”工作人员殷勤恭谦,和面对费辛曜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女孩却轻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想买给自己了。我想送给他。”

女孩又偏头看向费辛曜,冲着他勾唇淡淡的笑了一下,“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

她的笑容并不明媚,甚至依旧带着一丝哀伤。

费辛曜感觉自己因为她哀伤的笑容,心脏骤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知道女孩如此美丽的脸庞下,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

少年彼时并不知道,从他想要探究眼前女孩的那一秒钟开始,他就已经落入女孩的情网。

突然升空的跨年烟火划破寂静的长夜,费辛曜和女孩同时仰起头看向夜空,无数烟火在他们头顶绽放,绚丽夺目的颜色将整个港岛的夜空点亮。

费辛曜听见女孩轻声说:“千禧年到了……”

【2000年1月1日00:00】

从20世纪到21世纪,跨越百年的时间长河在此刻交汇。

十六岁的费辛曜,在千禧年到来之际,遇见了此生最爱。

后来费辛曜也试图寻找这个女孩,他想想问她为什么那么轻易的会对他这个陌生人施以善意,想问她为什么不开心,想问她为什么明明看上去和他年纪差不多,却想给自己买一块墓穴。

但这些也只不过是费辛曜为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他内心深处,实则还有更多难以启齿、更荒唐的理由。

在见过女孩一面之后,费辛曜总是在梦里梦到她。

梦里的她会穿着那条月白色的裙子出现在费辛曜眼前,而费辛曜会亲手脱下她的裙子,亲她的嘴唇,吻她的身体,掌心拂过她雪白肌肤的每一寸,最后再轻轻吻去她眉宇间的哀伤。

他想见她,想亲她,想触碰她的身体,想和她做|爱。

梦里的她有多么令费辛曜疯狂,梦醒后她的消失就有多么令费辛曜失落。

那一夜她的出现仿佛只是费辛曜前十六年灰暗人生里的庄周梦蝶,黄粱一梦。

而费辛曜却因为这一梦心生魔障。

自此,心甘情愿的沦为她裙下俘虏。

作者有话说:曜仔是一见钟情哦,他对若栩就是这样病态又深情到骨子里的爱[摊手]

本章掉落50个红包[抱抱]

第35章 渴求 他是可以被舍弃的。

上月底, 深圳一家名叫腾讯的互联网公司推出了一款即时聊天软件“微信(WeChat)”,在市面上引起不小的反响。

地处香港核心CBD的商务人士们,自然第一时间跟上时代潮流,换了新型智能手机苹果系列, 下载聊天软件, 紧跟社会前进步伐。

微信热潮开始传播,年后复工, 一则有关集团总裁和产品部女职员的绯闻, 在归航员工私下的聊天群里不胫而走。

【他们一定有事, 那天年会上我就觉得费总对她的态度有点暧昧】

【何止是年会!我之前在公司楼下看见她上下费总那辆宾利雅致728好多次啊……】

【费总亲自接送?那这么说他们岂不是已经同居了?】

【我再爆个料,之前我听在启明证券上班的同事说, 这个女职员x去买股票刷的好像还是费总的卡……】

要知道他们费总那是出了名的性情冷淡, 在香港经商开公司这么多年, 从来没见哪家港媒报道过费总和女人有关的桃色绯闻, 可见费总私底下有多么的洁身自好。

但这个女职员,坐费总的车, 同居住费总的房,还刷费总的卡, 这关系实在令人遐想。

钟睿一边往产品部走, 一边低头刷微信群里的消息。新兴软件估计是有人不怎么会玩,竟然把他这个总裁秘书拉进了群里,让他看了几百条臆测费总和祝小姐关系的言论。

是人皆有一颗八卦的心, 他能理解, 这些猜测其实也很合理。只是他跟在费总身边也目睹了费总对祝小姐的态度,两人在很多方面确实很像情侣,可有时候他们两人表现的又很有距离,感觉就像中间隔了一层。

他也弄不明白顶头上司究竟是什么想法, 要是有个知情人,他都想去问一嘴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照例抵达产品部,他收起手机往祝若栩的工位上看了一眼,没人在。他等了几分钟也没等到祝若栩回工位,直接奔向部门经理的办公室询问。

“Ophelia今天没上班吗?”钟睿敲门进去。

张经理坐在电脑面前苦大仇深的看着他,“她的工作出现了棘手的状况,出去解决了……”

复工第一天,一向风评极佳的《ER》杂志社的男主编,被爆出性骚扰未成年嫩模的丑闻,受害者出镜流泪控诉其恶行,港媒为受害者口诛笔伐,大肆报道,不过半日时间这桩丑闻便传遍香港,《ER》杂志也出现了被抵制的情况。

祝若栩和这家杂志社在年前洽谈了合作,现在出了事是对方的全责,在签合同时都有条款备注,归航法务部会主动找杂志方索赔,这一点祝若栩完全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再过几天归航在《ER》杂志上主推的产品肯定会受到影响。

再极端一点,说不定大众会因为抵制《ER》连带着归航的旅游产品一起抵制。

所以这一期的《ER》版面祝若栩已经联系过杂志方的人取消了,可取消又等于失去了一个最适配的宣传渠道,祝若栩只能联系其他杂志社,想要尽快敲定一家合作。

她在外面跑了一天,去了六家杂志社,打了八家杂志社的电话,都被同样的理由回绝:当期杂志印刷完毕,期待下次合作。

杂志发刊的时间都差不多,最晚的也只有两天时间,让他们废弃即将发售的杂志重新印刷新的,且不说要耗费多少人力和财力,就是时间上都可能来不及。

即便归航是大公司,也没有杂志社愿意担开天窗的风险同意一桩极大可能赔钱的合作。

从最后一家杂志社被婉拒出来,祝若栩在街边长椅上疲惫的坐下。

当初提出这个方案她信心十足,又提前做过《ER》的背调,她怎么都没想到会碰上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祝若栩骨子里是个要强且傲气的人,从来不会自我怀疑自我否认,可今天的一次次碰壁真的把她打击到了。

她开始在心内质疑自己的能力和判断,质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适合这份工作。

可现在留给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方案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出了问题她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祝若栩脑子里天人交战,她突然想到之前查过的《MUSE》发刊日期还有四天,如果谈妥合作或许能有转机,可是她又想到梁静姝,转机又成了空想。

一辆空闲的的士从街角开过来,祝若栩招了招手坐上去。

这个点即便有杂志社也已经下班了,她只能明天再出来找。

费辛曜刚结束一场金融峰会,秘书钟睿驱车送他回家时,将从产品部拿到的提案交给他。

“费总,这是祝小姐之前提的方案。”

费辛曜打开车顶灯,花了几分钟翻看完面前的提案。

从客观的角度评价,她这份提案没有任何问题,在对标女性客户群体这一块更是抓的十分精准。

祝若栩在他心里一直都很优秀,她能写出这样的提案,费辛曜一点都不惊讶。

但市场是变动的,再优秀的提案没有遇上合适的时机去验证,还是会被埋没。

费辛曜询问:“我看她方案上写最属意的合作杂志是《MUSE》,为什么她一开始没有找《MUSE》合作。”

上司吩咐的事钟睿一向办的仔细,更何况事关祝小姐,“听说是没有谈妥,所以才找了另一家。”

以归航目前的规模,要想上香港的杂志可以任挑任选。

费辛曜打开笔记本,上网查了一下《MUSE》这个杂志的信息,在主编那一栏看见了一个略有几分眼熟的名字。他思索片刻,将这个名字和祝若栩联系上,才记起她是谁。

车子抵达坚尼地道的小区,钟睿正要熄火,突然看见前面的的士里走下来一个女人。

“费总,是祝小姐在前面。”

费辛曜抬眸从车窗外看出去,祝若栩神情疲惫的往小区里走,平时打理极好的长发被她随手扎在脑后,掉下来几缕碎发显得有些凌乱,看上去就像是受了挫,失魂落魄的让人心生怜惜。

费辛曜搭在车锁上的手紧握成拳,在祝若栩的身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后,他垂下眼帘,沉默很久,开口吩咐:“明天上午,让这家杂志社的负责人来公司见我。”

“好,费总。”

钟睿记下这件事,正要熄火下车,听见身后的上司说:“开去半山。”

“费总今晚不住坚尼地道?”

“嗯。”

第二天下雨,天色阴沉的很。

祝若栩八点钟出门,感觉天都还是黑的,像是台风天来临的前兆。

她辗转反侧一夜,最后还是打算去《MUSE》的杂志社再聊一次。

事情迫在眉睫,时间也不允许她再耽搁下去,梁静姝是她唯一可以选择的退路,不管梁静姝讲话再难听,她都一定会忍下去直到梁静姝愿意松口。

更何况不论是公还是私,都是她亏欠梁静姝。

祝若栩到的早,杂志社的人都还没上班,公司的门也锁着,祝若栩便只能撑着伞在外面等。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有人来开了门,她说清了自己的来意,对方这才把她带到等候室里。

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祝若栩着急出去询问,结果时间太长对方忘了她在等候室里。

“抱歉抱歉,我现在帮你去问梁主编……”

他匆匆忙忙跑进梁静姝办公室,梁静姝正在看《ER》丑闻的后续报道。

都是同行,她一看就知道《ER》这一期的刊物肯定亏得血本无归,又想到年前听说归航和他们签订了合作,她紧接着想到祝若栩,眉头忍不住蹙起。

“主编,有个客户一大清早就来了,等了两个多小时想见你。”

“两个多小时?”这心是得有多诚,“是谁啊?哪家公司的?”

“归航的祝小姐,说是之前来找过梁主编谈过合作的。”

梁静姝愣了一下,顿时火冒三丈,“你让她等了两个多小时?”

职员尴尬一笑,“刚才我开了个会,就把她忘了……”

梁静姝气得要拿手边的杂志丢他,“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把她带过来啊!”

职员又匆匆忙忙的折返回去,把祝若栩带进主编办公室。

梁静姝第一眼就看到祝若栩高跟鞋和裙摆上的泥点,脸上连个妆都没化,憔悴的模样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职员拉上门离开,办公室里就剩祝若栩和梁静姝两个人无声对峙。

祝若栩原本在脑子都打好了草稿,但见到梁静姝一脸正在气头上的模样,她以外是自己的出现让她动了怒,那些想好的场面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笨拙的:“你在生我气吗?”

祝若栩讲完就觉得自己是在明知故问,自讨苦吃。

她以为会等到梁静姝对自己的嘲讽,没想到却大声地回了她两个字:“对啊!”

“你以前上学脑子不是很聪明的吗?为什么现在工作遇到了事情就变笨了?他们让你在外面等两个小时你就乖乖等啊?祝若栩你是笨蛋吗?”

她噼里啪啦一长串,听得祝若栩一愣一愣,“是我来得太早了,你们杂志社的人还没上班,没有等到两个小时。”

“所以你还站在我们杂志社门口一直等吗?”梁静姝又看一眼她鞋子和裙子上的泥点,更是气的胸x膛起伏,“你就不知道找个咖啡厅躲雨吗?”

“我着急。”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来找我?”

祝若栩被梁静姝问住,她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告诉梁静姝,她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来找她帮忙。

“算了。”

梁静姝气势汹汹的走到她面前,抢了她的包打开,在里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合同,“你来谈合作都不带合同吗?”

祝若栩怔怔地看着梁静姝,“你什么都不问我吗?”

“我都知道啊。”梁静姝抬头看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我早就想好了,只要Ophelia来找我,我就一定会帮她的。”

祝若栩感觉眼睛里有热意在涌,她嗓音发涩的问:“为什么啊?你不怪她了吗?”

梁静姝见祝若栩眼里有了泪光,她的情绪也被牵动,一下子红了眼,“怪啊,她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我,她让我很难过啊。”

祝若栩被梁静姝这句话戳中了心,眼泪止不住的流,“对不起静姝,我不敢联系你……”

有愧的一方又怎么敢主动联系被她伤害的那一方,更何况祝若栩从来没敢奢求梁静姝会原谅她。

梁静姝哭得比祝若栩还厉害,脸上的妆容都被哭花了,祝若栩抽了两张纸巾给她轻轻擦脸,“你别哭了。”

“我是看见你哭我才没忍住的。”梁静姝吸了吸鼻子,“到底有没有带合同来……”

祝若栩点点头,从包里把合同拿出来。梁静姝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去找总编签字。”

梁静姝风风火火的带着祝若栩到总编公司,把合同往对方桌面一放,言简意赅道:“签个字,我们和归航旅游公司合作。”

总编戴起眼镜仔细翻阅了一下合同,看见上面的日期,皱眉道:“情人节发刊?我们的刊物早就做好了,现在签这份合同不是等于让我们自己掏钱重印吗?”

祝若栩调整好情绪,向他解释:“时间上可能有点赶,但我们把推广费给你们调高了两成,你们到手的费用是不会有亏损的。”

总编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风险太高,两成的费用不足以让我们冒险,这份合同我不会签的。不好意思,我们和贵司还是下次再合作吧。”

梁静姝不让步,“风险我来承担,这份合同你必须签。”

总编有理有据:“临发刊之前换内容是我们行业的大忌,这一期要是开了天窗让公司亏损,这个风险你个人怎么承担?”

“大不了我就引咎辞职。”

祝若栩拉了一把梁静姝,“你别说这种话。”

总编被梁静姝这句话气的不轻,“梁主编,我承认你是个人才,但我不能放任你拿杂志社的前途开玩笑。你这句话我就当没听到,你们出去吧,这份合同我是不会签的。”

总编态度坚决,梁静姝被气的不轻,还想再继续和他争辩几句,见他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一变,态度也变得恭敬。

“是是是,对现在就在我办公室……好,我明白了,我这就照办,您请放心。”

总编挂完电话,又把那份合同重新放到跟前,一边签字一边打量梁静姝背后的祝若栩,语气变得比刚才客气几分。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请了哪位大佬在背后保驾护航,让我们杂志社的负责人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务必签下和归航的合同。”

他签完又拿出印章加盖,双手将合同递给祝若栩,再看向梁静姝,“梁主编,不用你出头担责引咎辞职了。”

祝若栩和梁静姝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你请了谁帮忙啊?”梁静姝问。

祝若栩一头雾水,“我没请谁帮忙啊,这家杂志社我认识的人就只有你。”

梁静姝更觉得奇怪,“那就怪了,我们杂志社的负责人是个北京来的富二代,他家在北京有钱有势的很,平时看人都是鼻孔朝天,很少能有人请动他帮忙的。”

祝若栩想一时之间想不到人选,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静姝,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你先帮我联系一下印刷的工厂吧。”

正事要紧,梁静姝带着祝若栩回到办公室,她给下属打了几个电话把事情吩咐下去,又亲自联系了他们一直合作的印刷工厂让他们加急,将事情桩桩件件吩咐下去。

祝若栩这边也没闲着,打电话给林妙让她帮自己在公司内网提了一个签章盖印的OA,等下回公司她就能直接把合同最后的流程走完。

她在梁静姝的办公室待了大半天,把排版和文案的内容一起核对确认完,当天就将内容给到印刷厂。

做完所有的事,祝若栩见还有时间便打算回公司盖章,梁静姝提出跟她同行,合同盖完章一式两份,她直接拿了也省得祝若栩再跑一趟。

结果她们到了公司,祝若栩提的OA流程节点全部走完,独独卡在最后一个职级最高的人手上。

梁静姝站在她背后,往卡她节点上的那个名字一瞧,“他啊,那你还需要走什么流程?直接去他办公室敲门不就好了。”

林妙在旁边听到,替祝若栩为难的说:“这个是我们集团总裁,职级太高了,Ophelia要是去找费总,那算是越级汇报了。”

梁静姝冲林妙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林妙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礼貌的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梁静姝又偏头看祝若栩,见她没动静,问一句:“怎么办?继续等吗?”

继续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祝若栩今天才和梁静姝重归于好,她也不希望梁静姝白跑一趟。

她内心挣扎一番,还是从工位上站起来,“静姝,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上去盖章。”

梁静姝点头说好,等祝若栩一走,她就开始拉着旁边的林妙小声问:“你们费总和Ophelia关系怎么样?”

林妙表情莫名其妙,“就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