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总算吃完。
柯行简说学生会有事先走了,彭澄意立刻转向陈予白,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压不住:“陈予白你什么意思?!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学长哪里得罪你了?”
“我什么意思?”他慢悠悠地复了一遍,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落在地上,“彭澄意,你动动脑子。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想加入?是真看上我们乐队那点不上不下的水平,还是……”
话说到一半,他却戛然而止,眼神一晃,像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盯着她的眸子,情绪翻涌得复杂。
“还是?”彭澄意心口一紧,忍不住追问。
陈予白却没再开口,只把托盘往手里一端,转身就走。背影冷硬,仿佛一堵生生隔开的墙。
“喂!陈予白!你把话说清楚!”彭澄意声音拔高,带着气急。
可他像是没听见似的,动作干脆,将剩下的饭菜倒进回收口,连头也没回,就径直消失在人潮里。
彭澄意愣愣盯着那扇门,嘴角抽了抽。
搞什么啊!神经病!
她在心里狠狠吐槽一句,带着满肚子的闷气,拿起书包,去上下午的课。
刚进教室,方好就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揶揄:
“和学长共进午餐怎么样呀?”
“别提了。”彭澄意沉沉吐了口气,把书本重重放在桌上。
“怎么了?”方好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收起玩笑,关切地问。
彭澄意把食堂里发生的事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越说越憋屈:“……你说,陈予白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生气,话又说一半,存心让我难受!”
方好听着,脸上渐渐露出一种了然的神情,她轻轻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我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什么?”彭澄意立刻转过脸。
“他想说,柯行简想加入AfterSchool,根本不是单纯地想和你们玩乐队,”方好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冲你来的。”
彭澄意愣住:“冲我?”
“是啊,我早就觉得,柯行简他对你肯定有意思。”方好语气笃定。
“哪有?他也没明确说过什么对我有好感的话啊……”彭澄意下意识反驳。
“没有?那他怎么会借学生会的名义,单独请你看电影?怎么会那么刚好地总能碰上你、邀请你一起吃午饭?怎么会偏偏想加入你这个初创的小乐队?”
方好笑了,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恋爱不都是这样的吗?一开始都是试探,迂回,不会直接就把喜欢挂在嘴边的。表白啊,那通常是感情水到渠成后,才发起的最后冲锋的号角。”
“……”彭澄意懵了懵,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的信息。
“当然咯,”方好补充道,眼神里带着调侃,“我还是觉得,你那个发小也喜欢你。不然他反应那么大干嘛?明显是醋了。”
“这你真是想多了!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彭澄意立刻嗤笑一声否定,“纯粹就是拿着我妈那点鸡毛当令箭,把我当小学生管,烦得要死。”
虽然嘴上说得干脆利落,但想起陈予白毫不客气否认凌柏舟说她可爱的情景,她心脏某个角落又隐隐有点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好吧——”方好故作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又偏过身,用手肘轻轻碰她一下,压低声音,眼神闪烁着八卦的亮光,“那先不说你发小。柯行简呢?你觉得他怎么样?喜不喜欢?”
“……”彭澄意回过神,仔细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人挺好的。”
其实上了大学,她对恋爱这件事还是有一点朦胧的期待的,也想像少女漫里那样,体验到那种小鹿乱撞、脸红心跳的悸动。
但好像面对柯行简时,她并没有那种紧张到手足无措、心跳失序的感觉。
所以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他长得帅,待人温柔体贴,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像是少女漫里会出现的那种“完美学长”形象。
“那看来还是有点基础好感的喽?”方好嘴角的笑意扩散开来。
“哎呀,他都还不一定喜欢我呢,我们在这儿瞎分析什么。”彭澄意脸微微红了下,慌忙拿起桌上的书,假装翻看,“快别说了,准备上课了。”-
在北城迎来第一场初雪的时候,华大也进入了期末考试周。
图书馆和自习室总是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紧绷气息,乐队活动自然也跟着暂停了。
但让彭澄意有些哭笑不得的是,陈予白的存在感非但没有因为复习而减弱,反而有点阴魂不散的趋势。
似乎只要柯行简出现在她身边,无论是图书馆偶遇,还是食堂碰面,用不了几分钟,陈予白总能不着痕迹地冒出来。
有时是来问她打听正事,有时是顺路问她借东西,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
但可能是因为上次在食堂她真的发了火,他倒是收敛了许多,没再当面说出什么带刺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翻着书,或者戴着耳机刷题,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到了寒假。
久违地回到临滨,干燥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彭伟国早早开车等在高铁站出口,见到彭澄意出来了,立刻笑着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行李箱,上下打量她:“好像瘦了点?大学食堂吃不惯?”
“没有,复习熬的。”
可能是快半年没再听到彭伟国的念叨,此刻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车载香氛混合的气息,彭澄意竟感到了一阵安心的幸福。
“你妈在家烧了一大桌你爱吃的,说要给你好好补补。”彭伟国说着,看向她身后的陈予白,伸手也要去拿他的行李箱,“小予,箱子给我,放后备箱。”
“没事,彭叔,我自己来,不沉。”陈予白笑了笑,利落地将行李箱拎起放进后备箱,动作熟练自然。
上了车,暖气开得很足。彭伟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惯例问起大学生活,习不习惯,同学好处不好处,彭澄意捡着几件趣事说了,略过了乐队和疑似在追她的柯行简的事。
车子驶上高架,彭伟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后视镜里瞥了彭澄意一眼,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在大学……有谈恋爱吗?”
“没有!”彭澄意回答得又快又干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哦,没有就好。”彭伟国似乎松了口气,“不急着谈,大学还是得以学业为重。”
彭澄意忍不住好笑地拆台:“哦,现在不让谈,等毕了业是不是就该催着我去相亲了?”
彭伟国被噎了一下,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话,干脆把话题抛给了一直安静听着的陈予白:“小予,你呢?谈恋爱了没?”
陈予白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闻言顿了一下,转回脸,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乖巧笑容:“没。彭叔,我也觉得大学还是该以学业为重,暂时没打算谈。”
“你看看人家小予多懂事!”彭伟国立刻找到了同盟,语气都欣慰了不少。
彭澄意嘴角抽了抽,猛地转过头,对着陈予白用力瞪了一眼,用口型无声地控诉:就你会说!
陈予白接收到了她的眼刀,非但没收敛,反而冲她极其无辜地耸了耸肩,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不是大实话?
彭澄意气得想伸手掐他,碍于彭伟国在前面,只能愤愤地转回身,抱臂看向了窗外-
寒假才刚开始没两天,班级群里沉寂许久的头像就一个个冒了出来。凌柏舟最是活跃,热情地撺掇起了高中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
聚会定在一中附近的餐馆包间,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一见彭澄意和陈予白一起推门进来了,郑欣悦立马凑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所以你俩大学终于在一起了?”
“在一起个鬼啊……”彭澄意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吐槽,“你什么时候能换个新问题?”
郑欣悦失望地撇了撇嘴,但立刻又燃起新的八卦之魂,紧追不舍:“那你俩,总有一个脱单了吧?”
“没。”彭澄意回答得干脆,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
“真没有?”郑欣悦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对暗号,“那……有没有人追你呀?”
彭澄意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她抿了下唇,眼神有些游移,声音里带上一丝迟疑:“不算有吧……”
“什么叫不算有?”郑欣悦敏锐地捕捉到那点不自然,立刻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抓住她的胳膊,“那就是有情况!快说快说!什么样的人?”
“就……有个学长,”彭澄意感觉脸颊有点发热,声音也不自觉地更轻了,“好像……对我有点好感?我也说不准,可能就是比较照顾人。”
“你都能感受出来了,那肯定就是有啦!”郑欣悦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又强行按住自己,“有照片没?帅不帅?哪个系的?”
“没照片,跟我一个系的……”彭澄意被她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正和凌柏舟说话的陈予白,轻声说,“就,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黑糖乐队吗?”
“记得啊!你提过之后,我还有去听过他们的专辑呢。”
“他之前就是黑糖的贝斯手。”
“啊?!真的假的?这么巧吗?”郑欣悦惊得睁大了眼睛,声音没控制住拔高了一点,引来旁边几人好奇的目光。她赶紧捂住嘴,又忍不住追问:“那他也是临滨人?”
“嗯。”彭澄意点点头,“他之前四中的。”
“我去!既然离这
么近,等下不是还要去KTV吗?你约他一起来玩呀!带给我们看看嘛,我们帮你把把关!”郑欣悦的声音带着雀跃的期待,清晰地传到了旁边。
正在夹菜的陈予白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筷子尖在红烧肉上停留了一瞬。
他侧过脸,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冷冷的调子,突兀地切入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我们同学聚会,约外人来干什么?”
郑欣悦一愣,下意识抬起眼,不偏不倚撞进他漆黑冷淡的眼神,后背像被凉风扫过似的一紧。
可她实在难压心底的好奇,静默片刻后,还是试探性地揶揄了回去:“陈予白,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该不会是……吃澄澄学长的醋了吧?”——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感谢又下雨、啊呀呀、Soleil、Sunshine、XUANER、王小小小蟹投喂的营养液!
第67章
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紧,凝滞了那么一瞬。连邻座的喧闹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彭澄意莫名心跳快了两拍,微微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下意识地转过脸,目光投向身旁的陈予白。
他默了两秒,喉间才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对这个猜测本身感到荒谬。
“吃醋?”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吃什么醋?郑欣悦,你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他说着,目光掠过了身边的彭澄意,在她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快掠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烦躁,还有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像水底的暗礁,只是匆匆一瞥便隐没不见,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然后他便毫不在意地敛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他重新夹起盘中的红烧肉,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叙旧就好好叙旧,扯些不相干的人进来,没劲。”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自顾自地吃起来,周身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试探和好奇都隔绝在外。
郑欣悦被他这冷硬的模样噎得彻底没了声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时也不敢再吱声,只能偷偷朝另一侧的彭澄意吐了吐舌头,用口型无声说:“吓死我了……”
彭澄意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感忽然松懈下来,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点自嘲的笑:“都跟你说了,他对我没意思的。”
她顿了下,趁机岔开了话题:“哎,别光说我了,你呢?大学谈恋爱了吗?”
“没啊!”郑欣悦苦着脸长叹了口气,夸张地抱怨,“我们中文系,男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帅哥了!”
她说着,又用手肘碰了碰另一边的陈薇,“薇薇,你呢?脱单了吗?”
“没。”陈薇正小口吃着青菜,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那……总有人追你吧?”郑欣悦不死心地追问,誓要将八卦进行到底。
陈薇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妙顿了一下,低垂的睫毛颤了颤,才低声说:“……没。”
眼看郑欣悦的注意力终于成功被转移,开始缠着陈薇分析中文系寥寥无几的雄性生物,彭澄意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再次飘向身旁的陈予白。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侧脸线条在餐馆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微小风波都与他毫无干系-
聚会结束,彭澄意刚踏进家门,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是柯行简。
期末周那段日子,他几乎每天都和她在图书馆同一张桌子上复习,还把自己整理过的往年考题借给她,耐心地帮她讲解。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拉近了不少,她再面对他时,早已不像最初那般局促不安,偶尔还能开上一两句玩笑,算是成了能自然相处的朋友。
她不禁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划开了他的微信消息——
柯行简:「这周六是你的生日吧?」
彭澄意轻愣了一下,才快速敲着屏幕问:「你怎么知道的?」
柯行简几乎秒回,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之前学生会的报名表上,不是填过个人信息?」
没想到他竟然默默记住了,一种微妙的、被人在意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她捏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柯行简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生日打算怎么过?」
彭澄意想了想,已经上大学了,她多少有点渴望挣脱那种每年都在家、围着蛋糕听父母唱生日歌的模式,便迟疑打字:「还没定呢……得先问问我妈,让不让我和朋友一起出去过」
消息刚发出去,柯行简的回复就跳了出来:「那如果可以,我能受到邀请吗?」
彭澄意的指尖一顿,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今晚饭桌上陈予白那副冷硬抗拒、周身冒寒气的样子。
倘若她真的邀请柯行简来,她都不敢想那场面会有多剑拔弩张,恐怕这个生日都过不痛快。
除非……她今年不和陈予白一起过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毕竟两人一起过了十八年的生日了,今年突然说要分开,以他那脾气,后续指不定要怎么阴阳怪气,甚至可能又会像初中那次,直接就冷脸不理她了。
经历暑假那场漫长又憋闷的冷战,她一点都不想再和他弄僵关系了。
因为那种刻意的疏远和沉默,就像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口,实在不好受。
权衡片刻,她只好婉拒柯行简:「主要是我这边的朋友,你都不太认识,来了可能反而会挺尴尬的,怕招待不周……」
好在柯行简似乎并未在意,也没有坚持:「哦,理解。那能告诉下我你家的地址吗?生日礼物总可以送吧?」
见状,彭澄意松了口气:「嗯,可以,谢谢学长」
在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后,她总觉得单方面收礼物不太好,又补充问道:「你生日几号呀?我记一下,到时候给你回礼。」
柯行简:「我生日还早,在暑假,就先不用惦记这事」
彭澄意:「那你到时候提前告诉我一下」
柯行简:「会的」
摁灭手机,彭澄意趿着毛绒拖鞋走进客厅,周丽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蹭过去,挨着母亲坐下,声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妈,我今年生日想出去和朋友过,行不行呀?”
周丽芬从电视剧里抬起眼,打量了她一下:“去哪过?”
“就……KTV什么的。”彭澄意晃了晃小腿。
“你今天不是刚去了KTV?”
“那不一样嘛,今天人那么多,都没怎么唱尽兴,就想和几个最好的朋友单独玩玩。”彭澄意撇撇嘴,闷闷不乐说,“而且,人家都和朋友出去过过生日,就我没体验过。”
看她委屈巴巴的眼神,周丽芬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你就和朋友去吧,我就不张罗在家给你做饭了。”
“太好了!”彭澄意立刻眉开眼笑,顺势搂住妈妈的胳膊,得寸进尺地晃了晃,“那……妈你能不能再赞助一点点活动经费呀?”
周丽芬被她逗笑,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还是拿起手机:“就你花样多。”
说着,利落地给她转了一笔钱。
彭澄意看到转账金额,眼睛一亮,美滋滋地站起了身:“妈你最好了!”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跳着跑回自己房间。
扑倒在床上,她摸出手机,点开了陈予白的头像:「今年生日不在我家过啦,我准备叫朋友一起出去嗨」
陈予白:「你打算叫谁?」
彭澄意:「悦悦和薇薇啊」
陈予白:「哦,就她俩?」
彭澄意莫名有点心虚地回:「不然呢?」
陈予白:「行,那我叫上张扬」
彭澄意指尖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追了一句:「你不喊凌柏舟吗?」
陈予白的回复隔了会儿才过来,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点玩味:「你想我喊他?」
怕他察觉出什么,彭澄意立刻打字否认:「我就随口一问!你们之前关系不是挺好的么」
陈予白:「他过两天就出去旅游了,没空」
彭澄意:「哦」
她倒也不是想凌柏舟来,她只是,还有点在意,陈予白是不是还在刻意让凌柏舟和她保持距离。
因为今晚聚餐的时候,明明凌柏舟身边有空位,他却没有带她坐过去。
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生日当天。
因为今年说好了不在家过,彭澄意吃过早饭就有些坐不住。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轻快地打字:「起了没?要不要先交换礼物?」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屏幕就亮了起来,陈予白的回复言简意赅:「刚起,来吧」
彭澄意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礼盒,小跑着穿过楼道,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陈予白穿着卡比兽的居家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起床不久。他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又坐回床边,慵懒地靠在床头。
“给你的。”彭澄意将小巧的礼盒递过去,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
陈予白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挑眉看她:“这么小?”
“礼轻情意重好不好,”彭澄意不服气地撇嘴,“我挑了很久呢,绝对和你很搭。”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我的礼物呢?”
陈予白懒洋洋朝书桌下方指了指:“那儿。”
彭澄意顺着他指的方向弯下腰,果然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体积颇大,包装得很精致。
难怪他会嫌弃她的礼物小。
她心里有点发虚地抿了抿唇,费力地将盒子抱起来。
一旁陈予白已经拆开了她送的小礼盒——拉菲草中躺着一个贝斯造型的银色钥匙扣,金属材质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拎起钥匙扣,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是钥匙扣?这就值得你挑很久了?”
“我看之前送你的那个都褪色了,是该换新的了啊……贝斯造型的钥匙链本来就不多,当然得挑很久。”彭澄意硬着头皮解释,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像要强调似的,“而且,这还是不锈钢的!”
“不锈钢的怎么了?”陈予白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这代表我们的友谊永远不会生锈啊!”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创意。
陈予白怔了一下,随即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掺杂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捏着那只小小的贝斯钥匙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琴弦,最终只是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吐槽了句:“亏你想得出来。”
“那是,我多聪明。”彭澄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手将怀里沉甸甸的礼盒放在书桌上,低头迫不及待地拆了起来。
深蓝色的包装纸在她指尖窸窣作响,渐渐褪去,露出里面光洁的透明玻璃罩。
“什么啊,怎么还一层套一层的……”她小声嘀咕着,手指加快动作,终于将包装纸彻底剥离,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一只由白色永生玫瑰精心组成的小兔子。
花瓣饱满层叠,被永恒地定格在盛放的姿态,洁白无瑕,透着一种精致而静谧的美感,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玫瑰花?
陈予白送了她永生玫瑰花?!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礼物,似乎只该存在于情侣之间。
她不禁动作一顿,摁着微妙加快的心跳,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带着几分茫然和探究,望向了坐在床边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感谢又下雨、王小小小蟹、啊呀呀、Sunshine、Soleil、XUANER、Leventseleve投喂的营养液!
第68章
接收到她疑惑的视线,陈予白轻挪了下眼神,抬手随意地拨了下自己额前微乱的碎发,语气是一贯的散漫:“能送的以前差不多都送过了,今年实在想不出还能送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就随便刷了刷手机,看这个永生花最近好像在女生里挺流行的。”
闻言,彭澄意心里那点莫名升腾起的微小波澜,像是被针轻轻戳破的气泡,悄然无声地平息了下去,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哦……”她垂下眼睫,看着玻璃罩中那永远不会凋谢玫瑰,轻声应了一句,嗓音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失落。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陈予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将那枚小巧的贝斯钥匙链紧紧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的皮肤。
“所以。”他忽然冷不丁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你喜欢吗?”
“喜欢啊,”彭澄意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清甜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点失落的涟漪从未存在过,“确实挺漂亮的,难怪会流行。”
她顿了下,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而且,你这永生花,和我的不锈钢,有异曲同工之意啊!都是永不变质,友谊长存嘛!”
“……”陈予白一顿,沉默了片刻,喉咙了溢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短促,让人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嗯,异曲同工。”他懒懒应了一句,捞过挂在椅背上的毛衣,从床边站起身来,“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等会楼下见。”
“哦,好!”彭澄意点点头,赶紧抱紧怀里那瓶永生花,匆匆离开了他的房间-
这次生日聚会,都是熟悉的人,彭澄意捧着话筒,唱了个爽。
等散场时,暮色已沉沉压下,街灯渐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刚走到公交车站,彭澄意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柯行简:「回家了吗?」
彭澄意赶紧摘掉手套,敲着手机屏幕回复:「还没,在等车呢」
柯行简:「哦,那等你到家了和我说一声,我去给你送礼物」
彭澄意愣了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有些不确定地追问:「你是说亲自来送吗?」
柯行简:「不然呢?」
彭澄意:「我以为你会寄快递……」
柯行简:「又不远,没必要麻烦快递」
他顿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放假之后就没见过了,有点想见见你」
这句直白的话让彭澄意一时无措,她抿了下唇,正犹豫该如何回复。
身边陈予白瞥了眼她亮着的手机屏幕,状似随意问了句:“和谁聊呢?”
彭澄意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稍稍侧开了一点,含糊地应道:“是柯学长……”
她迟疑了一下,跳过他要来的部分:“他在祝我生日快乐。”
“哦。”陈予白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敛了眼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车来了,别聊了。”
彭澄意抬头看了眼进站的公交,指尖匆忙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吧」发送出去,随即摁灭屏幕,将手机塞回了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
公交车厢里拥挤而温暖,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刷了卡,勉强在车厢中部找到了立足之地。
车辆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
彭澄意口袋里的手机似乎又轻微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少年,他一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
虽然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但一种莫名的、心虚般的感觉让她选择忽略掉了手机里的消息。
车子过了两站,下去一些人,空间稍微宽松了些。陈予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几乎淹没在车厢的噪音里,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他只是祝你生日快乐么?没送你礼物么?”
彭澄意心头一跳,嘴上却强自镇定地抬起了眼:“……这关你什么事。”
“就只能让郑欣悦帮你把关?”他低头看着车厢里晃动的地面,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我和你做朋友的时间,应该比她长吧?”
这话像块硬物卡在喉咙里,彭澄意被噎得一愣。过了半晌才找回声音,带着既无奈又要反驳的劲儿:“那是因为你老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柯行简!我一提起他,你说话不都是夹着枪么?”
陈予白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吊环上攥了攥,骨节泛出一点白。他侧过脸,不温不火地回答,声音被车内的报站声一并吞了些:“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你有必要这么维护他吗?”
“我哪是在维护他!”彭澄意简直要被他这倒打一耙气笑,“我也是陈述客观事实好不好!他人确实挺好的,期末还帮我划重点、讲题来着……”
“稍微照顾你一点,你就把人夸成天使了。”他从鼻间冷哼一声,目光又投向窗外,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涩意,“我平时没少照顾你吧?怎么没听你这样积极夸过我。”
彭澄意:“……”
这狗最近是缺彩虹屁了吗?
怎么突然计较起这个来了?
懒得再继续跟他扯皮,她干脆敷衍几句过去:“……好好好,你是最棒的!最好!全世界没人比你更好了,行了吧?陈大善人?”
“不走心。”他淡淡评价,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力度,却莫名让人听出一点较真。
“……”彭澄意嘴角抽了下,本想立刻怼回去,却在转头看清他神色时顿住了。
他依旧看着窗外,但侧脸的线条比平时僵硬了些,嘴角微抿,那双惯常带着散漫的眼睛耷拉着,竟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就像只被夺走了关注、却不肯示弱的大型犬,倔强又委屈。
她忽然想起之前,郑欣悦和文科班的新朋友形影不离时,自己心里那种被忽略、被抛下的细微的难受和酸涩。
到嘴边反驳的话,像一根刚拔出的刺,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自觉软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试图安慰他:“放心啦,柯行简人再好,也动摇不了你在我这里的地位,你还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
陈予白垂眸笑了下,极轻的一声,像被风拂过的纸片,有些意义不明。
以为他不信,彭澄意叹了口气,索性抛出她自认最有说服力的筹码:“其实,他本来是想来我今天生日聚会的。但我知道你不太待见他,就拒绝了他。这总够意思了吧?”
陈予白闻言,愣了瞬。随后慢慢转过头,视线缓缓落在了她脸上,车厢顶灯的光在他眼里掠过,照出了一丝难以掩藏的动摇。
半晌,他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又迅速压回去,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一直都很有良心的好么。”彭澄意撇撇嘴,可看着他神色缓和,自己胸口那点闷气也跟着消散了-
到了家,玄关的暖黄灯光驱散了楼道里的寒意。
彭澄意放下手中大大小小的礼物袋,这才得空摸出手机,看了眼柯行简回她的消息——
「那我先出门了,大概半小时后到」
她心下一愣,匆忙瞥了眼消息发送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倏地攫住了她,她干脆也没换鞋进屋,就对着玄关的小镜子,匆匆理起了自己被围巾压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澄澄?怎么回来半天了还不进来啊?”周丽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电视里热闹的声响。
几乎就在同时,彭澄意捏在掌心里的手机又轻轻一震,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柯行简:「我到楼下了」
不想让周丽芬知道柯行简的存在,彭澄意的借口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一丝慌乱而比平时高了半度:“我……我还落了个礼物在陈予白那儿!我出去拿一下,过会儿回来!”
她说着,匆匆转身,一把拉开门,裹挟着一股冷风,身影敏捷地闪了出去,只留下门轴转动的一声轻响。
“这孩子……都大学了,还是这么丢三落四。”周丽芬望着瞬间空荡的门口,无奈摇了摇头,和身边彭伟国吐槽了句。
楼道里的寒气迎面扑来,裹着鞭炮燃过后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彭澄意小跑下楼,走出楼道时,才逐渐慢了下来。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柯行简正安静地站在那棵叶片落尽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深色羊毛大衣,脖颈间围着灰色格纹围巾,身姿挺拔,肩头落着些许清冷的光晕。
夜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柔软的黑发,露出了他清隽的眉眼。
而他怀里,抱着一束宛如银河般深蓝的玫瑰。花色沉静而耀眼,与冬日的萧瑟形成强烈反差。每一片花瓣都饱满欲滴,仿佛凝聚了夜空的星辉,在寒风中依旧傲然盛放。
没想到他准备的生日礼物竟然也是花,还是如此隆重惊艳的一束,彭澄意怔了下,没由来地又紧张了几分。
似乎听到了她靠近的声响,柯行简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呵出的白气柔和了他清晰的下颌线。
“生日快乐,小学妹。”他走上前,将怀中那束绚烂的玫瑰递给了她。
“……谢谢学长。”彭澄意有些慌乱地接过那束沉甸甸、又带着冰凉花梗的玫瑰,馥郁的香气瞬间将她包围。
她几乎不敢低头细看,只能佯装淡定地寻找话题,视线飘向一旁:“那个……你饭吃过了吗?”
“还没。”柯行简唇角微微一勾,语气似玩笑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认真,“怎么,你要邀请我上楼一起吃吗?”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不带逼迫,却温和得让人无处可逃,仿佛在悄悄探寻她的心意。
彭澄意呼吸猛地一滞,耳尖一瞬间发热,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她僵硬地笑了笑,语无伦次:“啊……不,不是,我家……已经吃过了……”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生怕气
氛冷下来,急忙又找了个得体的解决方案:“不过……我可以请你吃蛋糕!这附近有家甜品店,味道挺好的,要不去试试?”
柯行简看着她略显慌乱却努力找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好啊,生日寿星请客,我可不能拒绝。”
彭澄意暗自松了口气,怀里抱着那束过于耀眼夺目的玫瑰,仿佛捧着一团沉甸甸的、散发着冷香的星云,匆匆迈开了脚步。
完全没有注意到,二楼那扇再熟悉不过的窗户后面,透光的窗帘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道沉默的身影在帘后悄然褪去,只留下窗外老梧桐树枯枝模糊的剪影,和一片骤然空寂的窗玻璃-
甜品店里灯火通明,温暖甜腻的香气与室外凛冽的寒冬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一个被玻璃隔绝开的、甜蜜而梦幻的泡泡。
彭澄意怀里那束璀璨夺目的厄瓜多尔银河玫瑰实在太过惹眼,加之身边站着的柯行简身形挺拔,气质温和出众,两人一进门便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
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尖,轻轻扎在彭澄意的背上,让她颇有些不自在,连耳根都微微发热。
她不禁埋下头,匆匆指向柜台里她最爱的那款草莓奶油小蛋糕,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麻烦这个,谢谢。”
“好的,需要打包还是店里用餐呢?”店员微笑着询问。
“打包!”彭澄意脱口而出,她实在受不了周围那些似有若无的打量,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过于明亮的焦点区域。
“不陪我一起吃吗?”身旁的柯行简偏过脸,低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和疑惑,温和的目光像柔软的网,轻轻笼罩下来。
“那个……我晚上还有点事……”彭澄意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嗓音里透着心虚道。
“什么事?”柯行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体贴地不再追问,而是轻挑了下眉梢,嗓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坚持,仿佛今晚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彭澄意抿紧了唇,正头脑风暴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熟悉的少年嗓音,散漫而又低沉道。
“她晚上要和我对乐队的歌,没空陪你在这吃蛋糕。”
彭澄意一愣,猛地回头。
只见陈予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他身上还裹挟着室外的寒气,手上随意地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几瓶饮料。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柯行简,最后落在彭澄意怀里的那束蓝玫瑰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是这样吗?”柯行简闻言,侧过头看向彭澄意,温和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仿佛需要从她这里得到最终的确认。
“嗯……”只觉得周围那些好奇和羡慕的视线变得更加灼人,几乎要将她穿透,彭澄意也顾不上细想陈予白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焦点中心,便匆忙点头,“是这样的。”
“所以,不好意思啊学长……”她尴尬笑了下,从店员手里接过了打包好的蛋糕,塞给了他。
柯行简捏着手里小小的蛋糕盒,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最终,他只是无所谓般地耸了耸肩,唇角牵起一个依旧得体的弧度:“可惜了。”
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阵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彭澄意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赶忙补救,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急切:“那个!等、等回学校!我们可以再约时间一起吃饭的!”
“好啊。”柯行简笑了笑,应得很快,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低落从未存在。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一旁始终沉默、眼底情绪却微微暗下的陈予白,这才温和地同她告别:“那我先回家了。”
“嗯,拜拜学长。”彭澄意跟着挥了挥手。
走出甜品店,冰冷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肺腑,也带走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来自陌生人的打量视线。
彭澄意不禁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抱着花,转过身,看向身边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低气压的少年,疑惑地蹙起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予白侧过脸,街灯的光线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晃了晃手里那只毫不起眼的便利店塑料袋,塑料瓶身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懒声道:“出来买饮料,碰巧看到某人,抱着这么一大捧闪瞎眼的东西,傻站在店里。”
“……”彭澄意嘴角抽了下,忍不住怼他说,“哪里闪瞎眼了,这花多好看!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人追,你没有。”
“他和你表白了?”陈予白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像随口一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倒没有,”彭澄意噎了半秒,随即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底气,“但他送我这么特别的花了!不就是……有点、有点那个意思吗?”
“呵,”陈予白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显然对她的推论不屑一顾,“我不是也送你花了?”
“……”彭澄意彻底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混乱涌上心头,她瞪了他一眼,赌气似的将怀里的花抱得更紧,花瓣几乎要蹭到她的下巴。
陈予白垂眸瞥了眼她闷闷不乐、几乎要埋进花里的小脸,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嗯,是我嫉妒你,行了吧?”他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嘲的迁就,“毕竟我一束花也没收到,只有个不锈钢的钥匙链。”
闻言,彭澄意胸口那点赌气的情绪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只留下些许无处安放的尴尬。
她抿了抿唇,沉默半晌后,小心翼翼从怀中那捧盛大夺目的花束里,仔细挑选出一枝开得最饱满、蓝得最深邃、星辉最灿烂的玫瑰,带着几分郑重,递到了他面前。
“喏,”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那我送你一枝,这样你也有花了。”
陈予白轻愣了一瞬,唇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要借花献佛?”
“谁让你这尊佛这么难伺候,还爱斤斤计较,”彭澄意仰起脸,眨了眨眼,眼底闪着狡黠而明亮的光,像落入了星子,“我不就只能好好供着嘛。”
“谁斤斤计较了。”他嗤笑了声,却还是伸手接过那枝玫瑰,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垂眸打量了下掌心那抹过分绚烂的蓝色,忽然又撩起眼皮,悠悠睨向了她:“那按照某人前面送花的逻辑,你这样也算在追我了?”——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感谢啊呀呀、Soleil、Sunshine、王小小小蟹、XUANER投喂的营养液!
第69章
“……谁会追你这狗!”彭澄意心口猛地一窒,急急伸手去抢,“你要这么说,就还给我!”
陈予白却轻轻一抬手,把花举到她够不到的高度:“开个玩笑罢了,你慌什么?”
少年眼尾微挑,漫不经心的姿态里透着点捉弄意味。
彭澄意动作一僵,愣了半秒,才硬撑着把手收回去,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地别开了脸:“我才没慌。”
她顿了下,又匆忙岔开了话题:“你晚上要和我对什么歌?你又写新歌了?”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道:“对,随便写了点和弦,旋律还没定。”
“你这写歌速度还挺快。”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惊讶。
“反正寒假也没事情做,不如多出几首歌,回去学校就能更新视频。”他答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彭澄意不禁睁圆了眼睛:“天哪,你这么积极,我好不习惯。”
陈予白偏头看她,唇角微勾,慢悠悠地抛下句子:“那我还是睡觉吧,你不用来了。”
彭澄意:“……”
话虽这么说,整个寒假,陈予白还是非常高产地写出了三首新歌,再回到学校时,乐队便立马投入了紧锣密鼓的排练与视频拍摄中。
新歌上线后,如投石入湖,涟漪不断。好评纷至沓来,粉丝数节节攀
升。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乐队帐号竟收到北城一家知名livehouse乐音堂的私信,询问是否愿意登台演出。
盯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邀请,彭澄意心跳如鼓点般密密敲着胸口。
她没想到,曾经遥不可及的梦,竟这么快就有了回响。
虽然只是作为其他乐队的暖场,她依旧激动不已地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课余的日子被排练填满,在琴弦的震动与节奏的碰撞中飞逝。
演出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空气里都绷紧了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期待。
然而,当livehouse的内部赠票送到手上时,彭澄意却看着手里孤零零的一张票犯了难。
宿舍里大家关系都不错,给谁不给谁,简直是一道送命题。即便她把陈予白手里的那张抢过来,还是不够平分的。
纠结来纠结去,她干脆决定把这张票给柯行简。
开学后一直忙于乐队的事,之前答应好的约饭也放了他鸽子,正好借这个机会,或许能稍稍弥补他一下。
想到这,她点开和柯行简的聊天框,将门票在窗边的光线下拍好,发了过去:「学长,这周六晚上我们乐队在乐音堂有演出,你有空来看吗?我这边有一张赠票」
柯行简很快回复:「当然有空,不过,我可以自己买票支持你们」
彭澄意连忙打字:「不用不用!我们只是暖场,就唱三首歌,主场是别的乐队啦!」
柯行简:「那等你们以后做主场的专场,我一定买票支持」
彭澄意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嗯!说定了!」-
很快,到了演出当晚。
Livehouse里人头攒动,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热闹,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年轻身体蒸腾出的热气混合的味道。
灯光昏暗,唯有舞台区域被各种设备环绕,亮如白昼,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彭澄意背着吉他,跟在陈予白身后穿过人群,走上舞台,心跳在喧嚣的环境里依然清晰可闻。
简单安置好物品,成员们各自检查乐器,连接效果器,进行演出前的最后一次调音。
彭澄意正低头拨弄着自己的吉他弦,调整音准,周浩辰忽然用鼓棒轻轻碰了碰她,朝舞台侧下方使了个眼色。
彭澄意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舞台边,一个女生正仰头笑着和陈予白说话,她穿了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衬得身段窈窕,妆容精致却不浓艳,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眼。
陈予白微微倾身听着,脸上是那种惯常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表情,偶尔点一下头。
那画面其实很寻常,但彭澄意拨弦的手指却无意识地顿住了。
周浩辰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看见没?我们院花,林月。好像对陈予白有点意思,最近一直在他身边转。”
“……”彭澄意愣了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边。
林月不知说了句什么,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容愈发甜美,陈予白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回应。
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彭澄意的心口,细微却切实存在。
她下意识别开视线,手指重新按上琴弦,却不自觉用了力,吉他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突兀地割开空气。
彭澄意迅速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调试琴钮,想将那一角的热闹与刺眼隔绝在外。
可不过片刻,她还是忍不住,极快地、小心翼翼地撩起眼帘瞥去一眼。
见陈予白已低下头,继续调起了琴弦,她胸口中那团莫名绷紧的烦闷,才跟着散了去。
彭澄意轻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又猛然意识到,她刚刚的情绪,波动得似乎不太对劲。
不过是有个漂亮女生想追他,同他说了句话而已。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她早该习惯了才对,有什么好值得烦闷的?
难道,是因为他以前几乎懒得搭理除她以外的任何女生,那种下意识的区别对待让她习惯了某种特殊,而现在,这种特殊似乎被打破了?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彭澄意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某种被隐秘道破的占有欲,让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但她很快按下了这瞬间的慌乱,默默安慰自己,这很正常,之前郑欣悦交了新朋友,天天跟别人黏在一起,她不是也有过类似的不舒服吗?
所以这种占有欲,对好朋友也一样适用。
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心底,对他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超出友情的心思。
彭澄意定了定神,强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收回视线时,恰好瞥见柯行简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内搭简约的白T,下身是剪裁利落的休闲长裤,一身清爽又温柔的春日气息,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吸引视线。
对上了她的视线,柯行简唇角自然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轻轻挥了下手。
彭澄意也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随即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终于找到了平衡的支点。
管陈予白和哪个院花聊天的。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没有人在意。
人家还是院草呢-
调试完设备,演出正式开始。
彭澄意微微屏息,指尖轻触琴弦,旋律如同细流般倾泻而出,逐渐与鼓点、贝斯和键盘交织成一片动听的声浪。
台下的观众仿佛被这股节奏牵引,轻轻晃动身体,应和着每一次鼓点和和弦的跳动。
嘈杂声渐渐融入音乐,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
而她方才因陈予白而起的微妙情绪,也被冲刷、碾碎,悄无声息地散落在节拍的缝隙中,彻底抛在了脑后。
演出结束,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夹杂着兴奋的口哨与欢呼,几乎要掀翻Livehouse低矮的天花板。
彭澄意握着贝斯的手指微微发麻,胸口随着还未平复的喘息轻轻起伏,手心里尽是琴弦留下的温热与潮意。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看了看斜前方的陈予白。
追光灯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随意地垂落在深邃的眉骨上,带着几分不羁的随性。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在她望过去的瞬间,他恰好回眸。
两人视线轻撞了下,他嘴角一勾,慢悠悠地送了四个字过来:“弹得不错。”
彭澄意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极轻地拂过,方才耗尽的力气仿佛被这一眼一句不着痕迹地补了回来,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我们要不去吃夜宵庆祝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周浩辰抹了把额头的汗,大声提议,声音里还带着演出的亢奋。
“好啊!我想吃烧烤!”彭澄意立刻积极响应。
这是他们第一次尝试不间断演奏这么久,酣畅淋漓过后,饥饿感也来得格外真切。
她笑着拿下肩上的吉他,正要跟着大伙儿往后台走,目光冷不丁扫到站在台下的柯行简,脚步跟着滞了下。
糟了,她差点把柯行简给忘了。
她总不能邀人家来看演出,结束就丢在一旁。
“那个……你们先去吃吧,我还有朋友要招呼。”彭澄意略带尴尬地开口。
“没事啊!”周浩辰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这儿也有朋友是拿赠票来的,一起呗,人多热闹!”
“哦,那我问问我朋友……”彭澄意松了口气,摸出手机,问了下柯行简,他很爽快地回了她一个「没问题」。
彭澄意:「那等下门口集合」
柯行简:「嗯」
收拾完乐器走出livehouse,夜风微凉。
彭澄意一眼看见柯行简,而他身旁还站着三个人,两个不认识的男生,以及,林月。
她的心微妙地往下一沉。
林月……该不会是陈予白赠票带来的朋友吧?
毕竟他的男生朋友,她基本都认识。
正出神发呆时,周浩辰已经开口介绍起来:“简单介绍下,这林月、赵然、孙启明,都是我们数院的朋友。”
彭澄意猛地回神,心里一阵轻微慌乱,赶忙替柯行简做介绍:“这……我学长,柯行简。”
林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揶揄道:“只是学长吗?”
没想到她突然问得这么直接,彭澄意局促地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柯行简侧
过头,嘴角带着轻松的弧度,声音低沉却清晰:“目前,还只是学长。”
“哦——”
“懂了懂了!”
“目前是吧!”
这含蓄又留有余地的回答,立刻点燃了周围的气氛,几声心照不宣的起哄声在夜风里荡开。
彭澄意脸一热,下意识瞥了眼对面的陈予白。
他淡着一张脸,昏黄的光线将他大半身影笼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不咸不淡开口:“人齐了,走吧。”
“走走走!”周浩辰立刻勾起了萧炎的肩膀。
“烧烤吃起来!”赵然跟着欢呼。
孙启明:“我要喝啤酒!”
在热热闹闹的人声里,彭澄意快速收回了视线。
没有看到他那只随意抄在裤兜里的手,指节绷紧,无声地攥成了拳-
烟火缭绕的烧烤店里人声鼎沸,划拳声与谈笑声在油腻的空气里碰撞,铁板上滋滋作响的烤肉不断蒸腾出辛辣的烟火气。
由于没有现成的大桌,老板利落地将几张方桌拼成一条长龙,勉强凑出能容纳八个人的位置。
人影晃动间,彭澄意下意识避开中心,习惯性地拣了最靠过道的边缘位置坐下,仿佛这个角落能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柯行简很自然地跟着她,在她身旁的空位落座,动作流畅得像早已约定俗成。
走在后面的陈予白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掠过并排而坐的两人,眉头微微蹙起,最终默不作声地坐到了彭澄意正对面。
林月见状,顺势坐在了陈予白旁边的空位。
点好的烧烤陆续上桌,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早就饿了的彭澄意连忙低头抓起肉串,大口吃了起来。
抬头时,却正瞧见对面的林月小口咬着烤蘑菇,动作轻缓优雅,连擦嘴的姿势都显得格外矜持。她没吃两串,就放下竹签,转头向陈予白低语起来。
店内人声嘈杂,彭澄意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她微微倾过去的肩膀和带笑的眼睛。
陈予白仍是一副散漫姿态,背靠椅子,手里拎着半罐啤酒,目光虚浮地落在某串烤茄子上,偶尔简短地应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
彭澄意动作轻滞,不自觉放慢了咀嚼,手里的烤馒头片突然有些咽不下去。
她默默垂下眼,试图忽略心底那点细密的不适感,伸手去拿面前那罐未开的啤酒。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铝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对面伸来,抢先一步将酒拿走。
她一怔,掀起了眼帘。
陈予白撩起眼皮看她,嗓音低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你喝两口就上头,待会儿东倒西歪的,不够给人添麻烦的。”
“……”彭澄意嘴角轻抽了一下,一股被当众管束的窘迫和不服气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还没组织好,身旁的柯行简却温和地低笑了一声。
他自然而然地将自己面前那罐刚拉开、还冒着细密水珠的啤酒推到她手边,声音像夜风一样舒缓:“没事,庆祝么,想喝就喝一点,开心最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面,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承诺:“真要喝醉了,我会背你回去的,我不嫌麻烦。”
话音才落,对面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铝罐被捏紧的细微变形声。
陈予白指节泛白,视线如冷箭般射向柯行简,两人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不过一瞬,却让周遭喧闹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几分。
他下颌绷紧了几分,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寒霜。
彭澄意当然看得出他在生气,可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想再顺着他。
他不是还带了林月来么?管好自己的朋友就够了,凭什么还要管她?
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火气愈烧愈烈,她心一横,带着点赌气,甚至有几分故意挑衅的意味,轻哼一声,朝他抬下巴:“听见没,少管我。”
说完,她偏头,径直从柯行简手里接过那罐冰镇啤酒,指尖被冰得微微一颤,却硬生生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学长。”
冰凉的触感瞬间渗透掌心,她仰起头,带着几乎决绝的姿态,猛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气泡顺着喉咙炸开,短暂的刺麻感像刀锋一样划过,却丝毫浇不熄心底那股无名的火气。
陈予白眼底的光骤然暗了下去,如同烛火被强行掐灭。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封存于内。
一旁的林月察觉到这骇人的低气压,赶忙笑着打圆场:“陈予白,你也太紧张了,啤酒而已,喝一罐哪那么容易醉呀……”
“跟你有什么关系?”陈予白倏然转头,语气又冷又冲,像一块硬石毫无缓冲地砸了过去。
林月一怔,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只好讪讪掩饰似地,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罐未开的酒,啪嗒一声拉开了拉环。
“等一下,”对面传来柯行简温和的提醒,“你拿的这罐好像是高度数的酒。”
林月动作一顿,低头仔细看了眼包装,还真是。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将手里的酒往陈予白面前推了推,声音软软问:“这个……我可能喝不了,你能帮我吗?”
陈予白没动,瞥了眼对面的彭澄意。
她正仰头喝酒,压根没再看他一眼,像是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他眸光一暗,伸手就将那罐酒接了过来,仰头灌下一口。
余光将他这一连串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彭澄意不自觉收紧了捏着啤酒罐的手指。
切,说什么不打算谈恋爱。
以前有女生递矿泉水他都冷淡拒绝,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现在倒好,院花让他帮忙喝酒,他接得倒是干脆利落。
看来不是不想谈,是追的人分量不够。
彭澄意心里冷冷吐槽,眉眼间却笑意更盛。她放下手里空罐,转头朝柯行简扬起笑:“学长,再给我一罐吧,这酒确实越喝越开心!”
气氛在喧闹与碰杯声里渐渐散开,烧烤香气与酒精混合。
彭澄意却觉得世界开始轻轻摇晃,耳边的笑声像隔了一层纱,逐渐变得模糊。
到散场时,她的视线里甚至浮出重影,像有两三个世界叠在一起。她撑着桌角起身,却脚下一虚,险些踉跄倒下。
“慢点。”柯行简反应极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感。
“……我没事!”彭澄意微仰着头,睫毛轻颤,呼吸间带着酒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整个人半倚在他怀里。
一旁林月也喝得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她抬眸看了陈予白一眼,嗓音轻软,带着点撒娇似的颤意:“你能扶我一下吗?我头有点晕……”
空气短暂静了下。
陈予白却连余光都没施舍过去,目光只落在柯行简怀里的人身上,指节在掌心暗暗绷紧,嗓音低沉冷硬:“今天谁叫你来的,你就去找谁扶。”
林月怔了怔,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周浩辰赶紧打圆场,笑嘻嘻凑上前:“我来我来!我送你回去。”
林月只好应了声,唇角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陈予白弯腰拎起桌边的贝斯和吉他,顺手丢给萧炎和赵然:“帮我拿回寝室,打车就行,钱我出。”
“啊?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赵然抱着吉他愣愣地问。
“我要送个人。”陈予白说着,径直走到了彭澄
意的身边。
柯行简正半弯着腰扶着她,抬眼时与陈予白的目光撞上。
空气在那一瞬仿佛骤然凝住,暗潮涌动。
陈予白眸色深沉,毫不掩饰侵略意味,伸手一揽,径直将彭澄意从柯行简怀里带了出来。
她在两人之间轻轻晃了下,迷迷糊糊抬了下头,眼神像被酒气氤氲的水雾,落在陈予白脸上,怔怔看了两秒,才慢吞吞吐出一句:“你不是嫌我麻烦么……还管我做什么……”
话尾的音节被她拖得长长的,黏黏糊糊,像是融化了的糖,又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对,我送她回去就好,不劳烦你了。”柯行简蹙了下眉,语气依旧温和,但已向前一步,伸手想要将彭澄意拉回来。
可她的指尖却下意识攥紧了陈予白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漂浮不定的支点。
柯行简悬在半空的手一顿,脸色微微僵了下。
陈予白低低嗤笑,唇角弯出一丝讥诮,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锋利:“抱歉啊,学长。她不想跟你走。”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干脆一揽,将人稳稳背起。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迈开步子,利落地穿过吵嚷的门口,背影被街边晃动的霓虹灯切割成明暗的断片。
夜风裹着城市的燥热扑面而来,烧烤店的烟火气逐渐被抛在身后。叫来的出租车停在不远处,车窗里反射着昏黄路灯的光,带着一层模糊的亮。
车门“咔哒”一声拉开。车厢里弥漫着陈旧的皮革味,混着淡淡的汽油味。
彭澄意被安置在后座,整个人顺势靠在他肩头,发丝散落,呼吸浅而温热,带着酒气的甜意。
几乎是刚坐稳,她便沉沉睡去,唇瓣轻启,仿佛还在无声呢喃。
出租车缓缓驶入夜色,窗外灯影一盏盏往后掠去,像被水流冲开的浮萍。车内却静得出奇,只余她均匀的呼吸声。
陈予白侧头看向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抄在兜里的手指节微微攥紧,像是在紧握某种无声的情绪,又像是在压抑心底缓缓涌起的复杂思绪。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仿佛在适应肩上这份温度的重量。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夜晚的校园在眼前铺开。陈予白付了车钱,小心地将半睡半醒的彭澄意从车里扶出来,随即在她面前蹲下身,熟练地将她重新背起。
校园里人影稀疏。路灯一盏接一盏,在渐沉的夜色里拉出昏黄而清冷的光晕,将柏油路面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灰色。
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篮球落地的空旷回响,更衬得通往宿舍区的这条路静得近乎空旷,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背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似乎被风吹得清醒了些。
“陈予白……”她忽然含糊开口,温热的气息软软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应声,只是托着她腿弯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我好讨厌你啊……”她声音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蜜糖的抱怨。
陈予白身子一顿,偏过了头:“讨厌我什么?”
“讨厌……你老是管我……”她声音越来越小,脑袋无意识地在他背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像是在撒娇,“还有,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要被拿来和你比……所以这次……我一定要赢……”
“这次?赢什么?”他声音低沉,融在夜色里。
“我要比你先……谈恋爱……”她嘟囔着,逻辑混乱,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异常的执着,“你不能……不能比我快……”
闻言,陈予白无声地叹了口气,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你清醒点,这有什么好比的。”
他顿了顿,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补充道:“而且,我都说了,我不打算和别人谈恋爱。”
“你骗人……”她忽然激动起来,握起没什么力气的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都喝人家的酒了!林月的酒!”
月光混合着路灯的光线,映出他嘴角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所以,你是在吃醋?”
“我没有!”她立刻拔高了声音反驳,但因为醉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毫无气势,反而像软糯的耍赖,“我就是……就是怕你先脱单……那样我就输了……”
“不会的。”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笃定。
“怎么不会啊……”她委屈地扁了扁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开始跟他翻起了旧账,“你高中……高中就有那么多人给你写情书……我一封都没收到过……”
陈予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忽然沉默了下来,路灯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夜风轻柔,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宁静夜色里。
“你这么想赢,”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她迷迷糊糊地追问,意识显然已经不太清醒。
他又沉默地背着她走了几步,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嗓音微微紧绷道。
“你和我谈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
双更合一啦,感谢Soleil、Sunshine和王小小小蟹投喂的营养液!
第70章
话音落下,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滞,连远处操场的动静都被拉得极远。
陈予白背脊绷直,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等了许久,神经紧绷到近乎颤动,却没听见背上的人有任何回应。
他不禁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安静垂落的睫毛,已经沉沉合上,明显又睡着了。
“……”
陈予白微微一怔,随即从胸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无奈和自嘲的嗤笑。
他转回头,重新望向前方被月光照亮的路径,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却久久未能散去-
第二天。
彭澄意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道光直直打在眼皮上。
头隐隐作痛,像有鼓点在太阳穴敲个不停,喉咙也干的发涩。
她摸索着抓过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
“完了!”她低呼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太急引得一阵头晕目眩。
过了片刻,才想起今天没课,睡过头也不要紧。
“你醒啦?”正在下面书桌看视频的方好闻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
“嗯……”彭澄意揉着发痛的额角,下意识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演出那一身衣服,只是外套不见了踪影。
她怔了一瞬,脑子努力往回倒,可回忆只停在她跌进柯行简怀里的那一幕,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天哪,她昨晚竟然喝断片了?
她心里一紧,赶紧扒着床栏,探头向下,带着几分心虚和紧张小声问方好:“那个……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啊?”
“陈予白背你回来的啊。”方好理所当
然地说。
“陈予白?”彭澄意愣住,眼睛睁大了点。
她还以为是柯行简送她回来的,毕竟,昨晚陈予白身边有林月要照顾,还嫌弃了她麻烦。
“是啊。”方好咽下面包,笑得意味深长,“本来宿管大妈还不让他上楼,我和吴娴怎么都弄不动你,最后还是他登记,把你背上来的。”
“那……那我这上铺……”彭澄意指了指自己所在的床铺,更加难以置信。
“也是他抱着你举上去的。”方好眨了眨眼,故意拖长尾音,“不得不说,他当时真的,男友力爆棚。”
“……”彭澄意尴尬地抿了抿嘴唇,脸颊有些发烫。
她又拼命在脑子里翻找,却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得知是陈予白送她回来的,她紧绷的神经反而莫名松弛了几分。
大概是因为,她那些最狼狈、最出糗的样子,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如果换作是柯行简……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借着酒劲说出什么胡话,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
在床上呆坐了片刻,让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些后,彭澄意犹豫着点开了和陈予白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斟酌打字:「昨晚,你送我回来的?」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话框就亮了。
陈予白:「呦,您老人家终于醒了啊」
看着那熟悉的调侃语气,彭澄意局促捏紧了手机,半天才打字回去:「那个……我没在别人面前说什么奇怪的胡话,或者干什么丢人的傻事吧?」
陈予白:「断片了?」
彭澄意咬了下唇,硬着头皮回了个:「嗯」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短暂的停顿让她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几秒后,陈予白的消息弹出:「那我想想……」
彭澄意神经骤然绷紧,立刻飞快地打字,几乎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警告你!别趁机胡编乱造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诓我!」
手机那端似乎轻笑了一声,回复随之而来:「哦,那没什么,放心吧。你乖得很,一路睡得像只小猪,雷打不动。」
彭澄意嘴角一抽,鼓起了脸颊:「……你才是猪!」
但骂归骂,看到他这句保证,她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又忍不住追问了句:「不过,怎么最后是你送我?你不用管林月吗?」
陈予白:「她又不是我带来的朋友,我管她做什么」
彭澄意一愣,心底某个从昨晚就拧紧的小疙瘩,仿佛被这句话轻轻一拂,“啪”地一下松开了。
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嘴角:「哦……我还以为你的赠票是给了她。」
陈予白:「没。朋友有点多,就一张票,给谁都不太合适,干脆就给周浩辰处理了」
彭澄意:「……」
这狗,又让他不动声色地装到了!
一种微妙的、不想被比下去的心态让她下意识地跟着敲字:「我也是!就一张票,宿舍里给谁都不合适,才……」
字打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果然,陈予白下一句便跟了过来,问题直指核心:「所以你才给了柯行简?」
彭澄意指尖一顿,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发送出去的“我也是”,只好硬着头皮回了个:「嗯……」
不过说到柯行简,她还是有点在意,不禁又匆匆问他:「对了,我记得昨晚好像是柯行简扶起我的,怎么后来变成你送我了?你不是嫌我麻烦吗?」
等了片刻,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慢悠悠的回复:「因为你抱着我不撒手,不肯跟他走」???
彭澄意瞳孔微震,整个人从床上坐直了些,脸颊瞬间腾起热意:「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抱着你不撒手!」
陈予白:「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柯行简」
彭澄意的呼吸骤然一紧。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真的拉下脸去向柯行简求证?
那岂不是更尴尬得没法收场?
她对着手机屏幕干瞪眼了半晌,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陈予白那副好整以暇、等着看她笑话的模样。
最后,只能带着几分无处发泄的羞恼,把手机往床边一丢,下床洗澡去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似乎冲不散盘踞在心头的那点烦乱。
洗完澡,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忽然听丢在床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她心里一咯噔,以为是陈予白又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揶揄她。
但等滑开手机屏幕时,上面显示的消息却来自柯行简:「醒了吗?」
虽然不太信陈予白说的鬼话,但此刻看到柯行简的消息,她还是有些心虚。指尖停顿了好几秒,才敲出一个字:「嗯,刚醒一会儿」
柯行简的消息回得很快,语气一如既往的关切:「感觉怎样?头还晕吗?」
彭澄意斟酌着用词,不想显得太脆弱:「还好,就是头还有一点点晕,没什么大事。」
柯行简:「你今天应该没课吧?」
彭澄意:「嗯,没有」
对话停顿了几秒,就在彭澄意以为寒暄结束时,柯行简的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那我去给你送点醒酒茶吧」
彭澄意一愣,赶忙说:「不用麻烦了学长!我宿舍里有蜂蜜柚子茶,泡一杯就好」
柯行简:「没事,我已经买好了,就先备着吧」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彭澄意只好回道:「那谢谢学长」
柯行简:「跟我不用客气,大概还有十分钟到你宿舍楼下」
彭澄意:「嗯,待会儿见」
看柯行简的态度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异常,更没提昨晚的事,她心里那股被陈予白搅起的慌意,总算渐渐沉了下去。
这狗!果然就是在诓她!
太可恶了!
彭澄意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匆匆把手机放下,赶紧去吹头发,又翻出一身干净衣服换上。
“要出门?”方好转过了脸。
“嗯,”彭澄意有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柯学长说要给我送醒酒茶。”
“哇,他好体贴啊!”方好眼神暧昧,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话说,他还没跟你表白吗?”
彭澄意的脸颊微微发热,摇了摇头:“……没有。”
“他倒也挺沉得住气,”方好摸着下巴,一副情感分析师的架势,“是不是你平时对他表现得太冷淡了,所以他一直不敢开口?”
“我没冷淡啊……”彭澄意下意识反驳,“你看,他每次找我,我不都去了嘛。”
“那不一样,”方好一针见血,“你肯定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吧?”
彭澄意被问得一怔,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好像还真是。
她本身就不是喜欢主动联络别人的性子,也不知道平时能找学长说什么。
“那我没什么事,找他干什么……”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听上去有点心虚。
“没什么事也可以找啊!”方好掰着手指举例,“比如约着一起吃饭啊,周末出去逛逛啊,或者单纯一起练琴、聊聊音乐都行。你难道这些事,以前都不跟朋友一起做的吗?”
彭澄意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去回忆了下,在过去漫长的时光里,这些事,她都是习惯性地和陈予白一起去做的。
因为太过自然,她从来没去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方好此刻提起。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她含糊地应道:“哦……我知道了。”
“我觉得啊,”方好嘴角一牵,语气笃定,“你只要稍微主动那么一点点,给他一点点积极的信号,他肯定很快就要跟你表白了!”
“再、再说吧……”彭澄意脸热得不行,目光慌慌张张地飘开,瞥了眼手机时间,看已经过了十分钟了,立刻换上鞋,匆匆下楼。
春日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树叶清香。
一出楼道,彭澄意就看到了等在树下的柯行简。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背影挺直,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阳光从他发梢落下,把他英挺的五官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看见她出来,柯行简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学长,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彭澄意走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不麻烦,顺路的事。”柯行简将袋子递到她手里,声音温润又轻松,“这是醒酒茶,还有一份三明治,你早上还没吃东西吧,空腹喝茶不好。”
袋子
里散发出温热的香气,透过塑料传到掌心,烫得彭澄意心里一暖。她指尖摩挲着袋口,迟疑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问:“你今天也没课吗?”
柯行简“嗯”了一声,眉眼间带笑,像是捕捉到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忽然半开玩笑反问:“怎么?你要约我做什么吗?”
心思被轻易点破,彭澄意顿时有些窘迫,视线不自然地挪开,落在旁边的草地上,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嗯……嗯。就是,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真好学啊,没课也主动去图书馆。”柯行简没忍住,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的痕迹。
“这、这不是快要期中考试了嘛……”彭澄意急忙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懂了,又要我这个学长帮你划划重点了。”柯行简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带笑。
彭澄意:“……”
虽然她的本意,只是想遵从方好的话,试试主动一点,但此刻被他这么一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只能局促笑了下,默认了这个“好学”的设定。
“那好,下午图书馆见,”柯行简见她这模样,笑意更深,体贴地接下了话头,“我会提前去占个好位置。”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眼收了收,语气也随之变得认真起来:“对了,跟你说个正事。文艺部刚下了通知,今年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启动报名了。这次特别注明,欢迎乐队形式参赛。”
“乐队也可以?”彭澄意一愣,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些。
“对,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柯行简的声音清晰而恳切,“我们去年迎新晚会那次合作挺有默契的,反响也很好。所以我想,要不要就以我们当时的组合形式再试一次?”
彭澄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十佳歌手大赛是校园里备受瞩目的活动,能以乐队形式参加,无疑极具吸引力。
但,她现在是AfterSchool的吉他手,她再擅自跟别人组乐队打比赛,陈予白还不知道会怎么阴阳怪气、明嘲暗讽她。
她不禁为难抿了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装着醒酒茶的塑料袋,斟酌词句说:“那个,我可能得先问问陈予白他们的想法,毕竟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乐队了……”
“我明白的。”柯行简很快表态,语气温润,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眼神里不带丝毫被拒绝的不快,反而多了几分体贴,“我就是先跟你打声招呼,你回头问完,无论结果如何,告诉我一声就好。”
“嗯!我一会儿就去问。”彭澄意心口轻轻一松,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在她心里,更倾向于和AfterSchool一起参赛。毕竟乐队成员磨合了这么久,默契度更高,音乐上的理解和表达也更为深入。
目送柯行简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阳光尽头,彭澄意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绕向了前方的男生宿舍楼。
陈予白上午没课,这个点多半在宿舍。与其隔着屏幕敲字揣摩,不如直接把人喊下来问清楚。面对面,总比微信上更能看出他到底有没有兴趣——若是兴致寡淡,她也能当面再想办法劝动。
然而,脚步刚靠近,她的目光便猛地被前方的景象定住了。
楼前花坛的阴影下,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安静立着。单手插兜,肩背微微松弛,看似随意,却有种天然的存在感。
而他身前,正站着林月。
她微仰着头,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情里带着点少女的羞涩。
陈予白的侧脸隐在光影的交错里,看不真切。
但他没有急着离开的意思,耐心听着,姿态并不敷衍。光是这份耐心,便足够让彭澄意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根细小的刺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微妙的涩意和说不清的失落感,一下子从心底涌上来,压得她连呼吸都有些发窒。
几乎是下意识,她退后一步,背脊贴上了身后的树干。枝叶晃动间,她急急侧身躲进阴影里,指尖紧绞着手里袋子的提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薄薄的塑料扯裂。
可还没来得及稳住心绪,陈予白忽然肩膀一偏,径直转身朝这边走来。
彭澄意的心跳“咚”地一下撞上喉口,生怕被他路过看到,不禁又慌乱地往树后缩了缩,几乎要将自己嵌进粗糙的树皮里。
可脚步声仍旧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她身边。
脚底斑驳的树影被填满,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散漫漆黑的眸子。
陈予白居高临下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鬼鬼祟祟地躲这儿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感谢啊呀呀、Soleil、Leventseleve、李椰liye、又下雨、Sunshine投喂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