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彭澄意尴尬地抿了下唇,手指在身侧揪着衣角,声音磕磕绊绊地找借口:“我、我在乘凉。”
陈予白嗤笑一声,黑眸里泛着一丝揶揄:“在男生宿舍门口乘凉?你可真会挑地方。”
“……”彭澄意被噎得脸颊发烫,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本来是想找你说个事。可你……好像在忙,我就……先在树下等一下,顺便,嗯,凉快一下。”
她越说声音越轻,像是心虚的猫被人揭开了藏身的纸箱。
陈予白挑了下眉,盯着她微红的耳尖,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下:“我没在忙,有事就直说。”
彭澄意一愣,下意识越过他肩膀,朝花坛那边看了一眼。
林月的背影已经走远,裙摆被风轻轻拽起,逐渐没入阳光里。
心底微妙的酸涩还残着,却也没法和他提。
彭澄意只好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话题,把文艺部刚下发的通知讲了出来:“那个……学校要办十佳歌手大赛,今年特别说了乐队也能参加。我想着要不要报个名?”
陈予白安静听着,神情未显波澜,直到听到日期,眉心才皱了皱:“比赛是哪天?”
“下个月八号初赛,复赛十八号。”彭澄意老老实实答。
他眉头锁紧,树影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轻轻晃动:“十八号跟我数学竞赛撞上了。而且这段时间,我得准备竞赛,可能也没什么空。”
短短几句话,像一记闷槌,轻巧又不容置疑地砸在彭澄意心口。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手机壳背面摩挲,努力把失落掩在笑里:“哦……这样啊。那算了吧。”
顿了顿,她强打精神,弯了弯唇角,声音尽量放轻快:“那我就和文艺部那边的人组个队去打吧。反正,这机会挺难得的,我还是不想错过。”
话说完,空气里短暂安静下来。
陈予白盯着她,看见她眼睛里那点掩不住的期待与遗憾交织,眉心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唇线绷了几秒,他指尖无声地收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带着点不耐烦掩饰下的迟疑:“随你吧。”-
自那日之后,彭澄意便与文艺部的几人临时组了乐队。
为了协调每个人的课表,排练时间基本都定在了晚上。
活动室的灯光常常亮到宵禁前,窗外夜色一层层压下来,像浸了墨的绸缎,室内却依旧嘈杂——鼓点像心跳般敲击,吉他的和弦叠在歌声上,热烈得让人忘记了时间。
等排练结束,彭澄意背着吉他,和柯行简并肩走出了艺术楼。
夏夜的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拂面而来,才转了个弯,她又一次撞见从旁边图书馆台阶上走下来的陈予白。
他斜挎着书包,单手抄着牛仔裤兜,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刚从漫长的题海里抽身。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冷峻又安静。
之前第一次遇见他时,她还有些意外。后来想想,他备战竞赛,在图书馆泡到这么晚也合理,便不再觉得奇怪。
只是柯行简依旧体贴,总想绕远路送她回宿舍。
但她和陈予白的宿舍在同一个方向。所以只要柯行简一送,三人便不可避免地要同行一段。
那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像拉满的弓弦,让彭澄意有些无所适从。
所以在瞥见陈予白后,她便转头对柯行简说,真的不用送了,这样他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为难,柯行简只是温和地点点头,没再坚持:“好,那你自己小心。”
没了那种令人屏息的紧绷感,彭澄意脚步都放慢了几分,她看了眼身边的陈
予白,随口问:“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还要去外省比赛?”
“嗯,要去三天。”陈予白懒声回道。
“你参加竞赛,是想争取保研资格吗?”她好奇追问了句。
“老师推荐了,就去试试。”他答得漫不经心,目光落在前方模糊的路灯光影里,“也没想好以后要不要读研。”
“哦。”彭澄意点点头。
“你呢?你未来怎么打算的?”陈予白偏过了脸。
彭澄意想了想,说:“我不太想再继续读研了,估计毕业后直接找工作吧。”
“那你是要在北城找工作吗?”他轻挑了下眉梢。
“呃……”彭澄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迟疑,“现在就规划这些,好像太早了吧?才大一呢,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其实,上了大学后,她才发现,眼前要考虑的事,比高中多得多。
高中时目标清晰,所有人都盯着同一条跑道,只要咬紧牙关准备高考,就能往前冲。
可如今,未来像是一瞬间被拉开了许多分岔口,延伸出数不清的方向。
她站在起点,反倒有些不知往哪走。
“那你规划好了,记得跟我打声招呼。”陈予白淡淡道。
彭澄意愣了下,心跳微妙加快地掀起了密绒绒的长睫:“你干嘛?”
“不干嘛,了解下。”陈予白侧过脸,轻勾了下唇角,“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么?不该享有知情权吗?”
“哦,放心,我又不是你,会提前跟你打招呼的。”彭澄意垂下眼,心跳也跟着回归了平静-
初赛当天。
礼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与热度。
后台有些拥挤,彭澄意背着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舞台方向传来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让她握着琴颈的手心隐隐沁出薄汗。
“别紧张,”身旁的柯行简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就像我们平时排练那样,有我在呢。”
彭澄意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主持人报出他们的乐队名后,聚光灯“啪”地一声打亮,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她跟着柯行简和鼓手走上舞台,在指定的位置站定。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影和无数闪烁期待的目光。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搭上琴弦,第一个音符自她指下流淌而出,清亮而坚定。
紧接着,主唱的歌声切入,鼓点沉稳落下,旋律瞬间交织成网,铺满了整个礼堂。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气氛被推向一个小高潮。
彭澄意沉浸在音乐中,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台下——却在第一排最靠边的角落,瞥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陈予白懒洋洋地坐着,与周围沸腾的人群格格不入。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身上,冷冽而专注,像寒夜里最亮的星,又似一张无形的网,将舞台中央的她牢牢钉住。
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一滑,险些拨错下一个和弦。
他不是忙着准备竞赛吗?
怎么会有时间来看她的比赛?
还专门坐在灯光能照亮的位置上……
然而,奇怪的是,与他视线交汇的瞬间,那份盘旋不去的紧张感,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慢慢沉稳下来。
她重新凝神,指尖流淌的旋律,也随之坚定而顺畅,像从心底生出的呼吸,清晰而有力。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彭澄意擦了下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喘息着抬起了头。
她看见陈予白勾了下唇角,隔着喧闹的人潮,用口型对她说了句什么。
台上的灯光太晃眼,台下的欢呼声太热烈,彭澄意眯了眯眼睛,实在分辨不清他那句无声的话语。
算了。她在心里轻轻一笑,就当是句夸奖吧。
卸下吉他回到观众席时,她下意识地又望向那个角落——
座位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光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最终,乐队顺利通过初赛,晋级复赛。
而陈予白,在复赛的前一天,也坐上学校的大巴车,奔赴去了他的赛场-
有了初赛的经验,彭澄意复赛时反倒没那么紧张,只是看到观众里没了那个她熟悉的身影,心里忽然缺了一小块,漏进一丝凉飕飕的风。
复赛结束,结果很快出来,乐队拿到了第三名。
虽然没能摘得第一,对于一支临时组建的乐队来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文艺部的学长学姐张罗着在活动室办了场简单的庆功会,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当然,也少不了几扎啤酒。
彭澄意这次没敢再多喝,手里始终攥着一罐橙汁,小口啜饮着。橙汁的甜腻感停留在舌尖,却压不住心底某种难以名状的、空落落的情绪。
周围的喧闹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掌声和笑声都变得模糊。她跟着大家笑,跟着大家举杯,思绪却飘得很远——
陈予白这会儿,应该早到竞赛城市了吧?
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
等到庆功会散场时,夜色已深。
“走吧,我送你回去。”柯行简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他今天似乎也滴酒未沾,身上只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像被阳光晒过的棉布。
彭澄意点点头:“嗯,谢谢学长。”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林荫道上,闲聊着刚才庆功会上的趣事,气氛轻松融洽。
柯行简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会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也会在她说话时微微侧头,专注地倾听。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彭澄意停下脚步,转身对柯行简说:“那我先上楼了,晚……”
话未说完,却被柯行简轻声打断:“等一下。”
“嗯?”彭澄意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柯行简的眼底映着路灯温柔的光,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异常认真的神色。
“你先闭上眼睛。”他声音低沉,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彭澄意愣住了,心里莫名地打起鼓来。“……为什么要闭眼?”
“就一会儿,很快就好。”柯行简的语气带着恳求,又有点神秘的意味。
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彭澄意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迟疑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隐约的槐花香,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可以了。”
闻言,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怔在原地。
只见柯行简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娇嫩的花瓣在夜色和路灯下泛
着柔和的光泽。
而更让她吃惊的是,乐队里的鼓手和键盘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人手里举着一块小小的灯牌,上面闪烁着“ILoveU”的字样,另一人则背着木吉他,弹起了《LoveStory》的旋律。
柯行简向前迈了一小步,将花束递到她面前,他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似乎也有点泛红,但目光却坚定地锁住她:“彭澄意,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宿舍楼里,听到动静的阳台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不少女生探出头来,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起哄声。
“哇!是柯行简!”
“是在表白吗?”
“好浪漫啊!”
彭澄意感觉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脸上,耳根烫得厉害,大脑也跟着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
虽然,她预想过柯行简可能哪天会和她表白,但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大的阵仗。
大到她甚至都无暇去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只觉得这一刻的温度、氛围、期待与目光交织成一股无法拒绝的力量。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几乎是凭着本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作者有话说:cyb被偷家啦[吃瓜]
感谢王小小小蟹、48695427、又下雨、Soleil投喂的营养液!
第72章
第二天清晨。
陈予白被宾馆窗外渗进的天光和手机轻微的震动晃醒,他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还带着困倦的僵硬。
瞥见发件人是周浩辰,他也懒得看,只冷淡地锁回屏幕,又将手机随意一丢,翻个身继续闭眼。
这两天的竞赛加上长途奔波,把他折腾得有些透支。昨晚撑到听到彭澄意他们复赛的结果,松了口气,洗漱完就倒头睡死,什么都不想再理会。
此刻,他只想赖在床上多拖一会儿,不吃早餐也无所谓,反正上午是返程大巴,也没什么事了。
意识正昏沉地往梦的边缘滑,枕边却又传来沉闷而持续的震动,“嗡嗡”声贴着耳骨,执拗地搅扰着难得的清静。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不得不再次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微痛,看依旧是周浩辰的头像,他眉头蹙紧,带着被吵醒的戾气,不爽地划开了对话框。
然而,当目光触及那几行字和紧随其后的图片时,他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浑身的困倦瞬间蒸发,整个人从床榻上猛地坐起,脊背僵直。
周浩辰:「予哥!出大事了!!柯行简跟彭澄意表白了!」
下面连着几张明显是深夜抓拍的照片——
模糊的灯光下,柯行简捧着花束,彭澄意站在他对面,周围是攒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牌。
周浩辰:「妈呀,论坛都炸开锅了!」
周浩辰:「她好像答应了……」
……
周浩辰:「予哥?你还没醒吗?」
周浩辰:「别睡了!赶紧起来!!」
陈予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张图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照片像素不高,但他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彭澄意羞涩低垂的侧脸,以及她怀里那束碍眼至极的玫瑰。
周遭的喧嚣与祝福仿佛透过屏幕溢了出来,与他此刻身处异乡宾馆的寂静冷清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陌生城市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却显得那么遥远。
他定了定神,指尖却仍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退出了与周浩辰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聊天框,点开了置顶的小猫头像。
「听说你和柯行简在一起了?」
短短一行字,他删删改改,最终却还是用了最直接、也最生硬的问法。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缺乏血色的直线。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敲着鼓,一种混杂着不愿相信和某种隐秘恐慌的情绪,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时间像被黏稠的胶质拖慢了流速,窗外的蝉鸣声、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掌心里这片小小的屏幕上,等待着那个或许会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击碎的答案。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震动。
彭澄意:「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陈予白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潭,他动了动指尖,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尽可能平淡和随意:「闲着没事,刷到了论坛」
彭澄意:「啊!都上论坛了吗?我去看看!」
看她的语气完全像是陷入恋爱式的雀跃,轻盈、明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陈予白眉心一拧,眼底一点点暗下去。
胸口那股无力感冷不丁涌了上来,攫住他的喉咙,指尖忍不住在屏幕上敲下:「有什么好看的,无不无聊」
彭澄意:「……哪里无聊了!是不是我率先脱单了,你这个单身狗,羡慕嫉妒恨?」
她依旧用着那种轻松调侃的口吻,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
陈予白咬着后槽牙,强忍着直接拨通电话质问的冲动,指尖用力地戳着屏幕:「谁会羡慕你,我本来也没打算谈恋爱」
彭澄意:「那你说话这么酸,还带刺」
他盯着这行字,怔住,指尖微微发僵。沉默在指缝里蔓延,他几乎要被心口那股酸涩撑裂。
过了许久,他才强行收敛住那些不该有的锋芒,一字一顿,缓慢输入:「没酸,等我回去,请你和他吃个饭,庆祝下你脱单。」
消息发出去,屏幕照在他脸上,像一层冰冷的光。
彭澄意:「哦,算你还做个人」
陈予白没有再回,拇指用力划过屏幕,近乎粗暴地摁灭了手机,将它反扣在宾馆雪白的床单上。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手覆住眼睛,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被一种无声的、阴沉的低气压紧紧包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紧抿的唇角和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宿舍里,彭澄意心情微妙地放下了手机。
她盯着屏幕黑下去的倒影,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掌心,总觉得陈予白刚才的语气不太对。那种别扭又生硬的字句,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好。
难道是竞赛不顺利?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微微一紧。她迟疑地又拿起手机,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正想发消息问一问,屏幕上方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柯行简:「醒了吗?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像带着温度,瞬间烫红了她的耳尖,她赶忙手忙脚乱点开回复:「嗯,醒了」
柯行简的消息回得很快,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等下一起去二食堂吃早餐?」
彭澄意抿了抿唇:「好啊」
柯行简:「那我先去占个座,你慢慢来,不着急」
彭澄意:「嗯」
她放下手机,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说实话,她确实还有点没适应过来,不过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就变成了柯行简的女朋友。
这种转变太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夏雨,让人措手不及,心里满是懵懂的不真实感。
她下了床,刚穿上拖鞋,就听见吴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问:“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
彭澄意顿了顿,声音有些发虚:“呃……我刚答应了柯学长……”
吴娴轻愣了下,随即带着羡慕的语气笑道:“哦,对哦,我差点忘了,你已经不是单身狗了。”
方好正戴着发箍涂面霜,听见这话回过了头,唇角勾起坏笑:“不过,你还叫他柯学长啊?是不是得改口,叫男朋友了?”
“……我、我先去洗漱了!”彭澄意被她们打趣得脸颊温度飙升,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赶紧抓起洗漱盆,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还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室友们善意的轻笑声。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进食堂,喧闹的人声和食物的暖气扑面而来。
彭澄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柯行简,他面前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
见她过来,他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彭澄意快步走过去,在看到餐盘里那份熟悉的豆浆、茶叶蛋和她最爱的奶黄包时,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啊,学长……你帮我占位置就好了,怎么连饭都帮我买好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柯行简温和地打断她,伸手将她那份早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自然,“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帮你买个早餐不是很正常吗?给钱就太生分了。”
他的语气坦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彭澄意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只好抿了抿唇,轻声道:“……那好吧,谢谢学长。”
她有些别扭地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筷子。
“还有,”柯行简拿起勺子,提醒她说,“你现在也不用再叫我学长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学……好的。”彭澄意差点又顺口溜出敬称,赶紧改口,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她匆匆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起了盘子里的奶黄包,仿佛那是此刻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柯行简目光在她泛着淡淡红晕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才像是闲聊似地提起:“对了,你发小他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了吗?”
“嗯,知道了。”彭澄意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
“你告诉他的?”柯行简问,声音听起来依旧随意。
“不是,”彭澄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说他刷论坛看到的……”
“哦。”柯行简应了一声,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看似不经意地追问,“那他没说什么?”
“他说等竞赛回来,要请我们吃饭,庆祝一下。”彭澄意如实回答。
柯行简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眯,目光深了几分,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垂下眼,淡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吧。”彭澄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不会今天就请,他可能要先休息一下。等他定了时间,我再跟你说。”
说完,她冲他笑了笑,像是要缓解空气里的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柯行简沉默了两秒,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唇角重新弯起惯有的温和弧度:“好。”-
下午代数课结束,彭澄意正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瞄了眼,是陈予白:「晚上有空么?请你们吃个饭」
彭澄意愣了下,他今天下午才刚风尘仆仆地从外地竞赛回来,按常理,不是应该先好好休息一下吗?
她单手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你不用先歇一下吗?明天或者后天再吃也行啊」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速度快得几乎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陈予白:「不用,反正回来也得吃饭,和谁吃都一样,没差别」
他字面平淡,可不知怎的,落在眼里却带着点冷硬。
彭澄意盯着那行字,心口莫名一紧,像被细细的针刺了一下。
她回了个「哦」,指尖悬停在屏幕上,迟疑半晌,又补了一句:「那我问问柯行简」
退出与陈予白的聊天界面,她点开了那个新的置顶头像,快速输入道:「陈予白说今晚就要请咱俩吃饭,你有空吗?」
不知是不是恰好在忙,柯行简的消息回得没往常那般快,隔了会儿才弹出来:「今晚?这么急?」
简短的几个字,像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虽然彭澄意自己也觉得陈予白这安排有点过于仓促,但作为中间人,她还是下意识地替他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他可能想早请完早完事吧……」
这次,柯行简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隔了一秒,又补了一句:「那就今晚吃吧」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彭澄意轻轻吁了口气,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但不知为何,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悬空感,并没有因此而落下。
她定了定神,又发消息问陈予白具体去哪家餐厅。
得知定在南校区门口那家以安静雅致著称的日料店后,她看了眼时间,干脆没再绕路回寝室,直接找了间空教室,有点心不在焉地写起了作业。
等窗外天色染上暖橙,她才背起书包,混入下课的人流,朝校门口走去。
没走多远,她便在拐角处遇见了同样在往校门口去的柯行简。他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像是特意收拾过。
两人相视一笑,很自然地并肩而行,一路上随意聊着下午的课程,气氛轻松,倒也冲淡了些许彭澄意心头那点不安。
推开日料店雅致的木格门,侍者引他们走向预定的包厢。
拉开移门,陈予白已经坐在了里面。他正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身影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寂。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撩起了眼皮,眼神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尘霾,晦暗不明地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淡语调开口:“来了?坐吧,随便点。”
“嗯。”彭澄意下意识地想往他身边的空位走去。可刚动了几步,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柯行简笑着压低声音:“坐我这边。”
她怔了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柯行简的女朋友,理所当然该坐他身边才对。
心里微微一窒,脸上浮出一抹不自在的热意。
她只得有些尴尬地朝陈予白笑了笑,转身在柯行简旁边坐下。
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似乎瞥见陈予白眼底有某种光芒急遽地、微不可察地暗了下去,快得让她以为是灯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为了掩饰心底的局促,彭澄意连忙翻开做工精美的菜单。目光扫过价格时,她不禁微微咋舌道:“哇,难得看你这么大方一回。”
“我一直都很大方的好么。”陈予白嗤笑一声,把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掩得密不透风。
点完餐,这顿饭便在一种看似平和的氛围中进行。
陈予白没有再说任何挑刺的话,只是低垂着眼,兴致缺缺地吃着饭。
席间几乎都是彭澄意在与柯行简交谈,从乐队里的趣事聊到最近的课程,她努力让笑声轻盈自然,神经却始终无法彻底放松。
虽然他不再像以往那样语带机锋,让她压力小了点,但他这种异乎寻常的静默,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在她心头,让她在意得不行。
用餐结束,柯行简起身去了洗手间,陈予白便抬手示意侍者买单,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一刻都不想多停留。
彭澄意瞥了眼他低头核对账单的侧脸,昏黄灯光下,那轮廓显得格外冷峻,棱角分明。
她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陈予白握着账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账单对折,又对折,仿佛在借此整理纷乱的思绪。
默了几秒,他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眼中。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懒散或调侃,只剩下一种近乎锐利的探究和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我在思考。”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思考什么?”彭澄意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不解地微微蹙眉。
“在思考……”
陈予白将折成方块的账单一压在桌上,定定注视着她,一字一顿道。
“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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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彭澄意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慌乱地加速跳动起来,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磕绊:“你、你思考这个干什么?你没、没事跟他比什么……”
陈予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此刻却深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流,又陌生得让她心慌意乱。
彭澄意不禁攥紧了手里的包,试图用话语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而且……男朋友和朋友,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啊。”
她局促顿了顿,又嗓音笃定补充了句:“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又不会变。”
陈予白的眼神在她明显慌乱的脸上扫过,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试探:“如果我说,我不想……”
“咔哒。”
包厢的移门被轻轻拉开,柯行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察觉到了屋内异样的气氛,他脚步一顿,目光略带敏锐地在陈予白和彭澄意之间扫了一圈。
陈予白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骤然掐断的琴弦。他默默闭上嘴,所有外露的情绪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只是搭在桌沿的修长手指,指节隐隐发白。
“走吧?”柯行简敛了眼神,语气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嗯……”彭澄意心绪不宁地看了眼陈予白,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空间,慌乱应着站起身,“走吧。”
回学校的路上,夜色朦胧。
彭澄意和柯行简并肩走,陈予白一声不响地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三人之间的气氛古怪而压抑,连周围电动车经过的声响都显得格外聒噪。
彭澄意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翻滚着陈予白之前未说完的那句话。
他不想……不想什么?
不想再和她做朋友?
是为了避嫌她有了男朋友?
可是如果是避嫌,他为什么又要和柯行简比?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她?想当她男朋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荒谬的眩晕感。
不可能!!!
不可能……吧?
她忍不住回头,偷偷瞄了眼身后的陈予白。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背微微前倾,目光垂着,神情冷硬。路灯打在他脸上,勾出一截锋锐的下颌线,却衬得气压更低,像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正大脑一片混乱之际,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一片温热轻轻触碰。
彭澄意迅速收回视线,垂下了眼。
柯行简修长手指已经贴上了她的指尖,似乎在试探着要牵她的手。
彭澄意猛地一愣,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
柯行简的指尖在空气里悬了半秒,什么都没握住。
空气微妙凝固了下,身后似乎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
一瞬间,彭澄意的心跳更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慌乱地把手缩进袖口里,佯装理了理书包带,试图掩饰自己的动作。
柯行简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只是微抿了下唇角。
之后,他既没有追问她刚刚的躲闪,也没有再伸手,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
彭澄意默默咽了咽喉咙,几乎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压垮,只能尽量自然地转过头,将话题生硬地抛向了身后的陈予白:“那个……你这次竞赛怎么样?题目难吗?”
陈予白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她强作镇定的脸,又扫了一眼她身旁沉默的柯行简,才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腔调回答:“还行吧,就那样。”
话落,气氛依旧僵着。
之后的路程,她费尽心思硬找话题,却只换来陈予白敷衍的“嗯”、“还行”,或是不冷不热的一句回应。
柯行简则始终沉默,安静走在她身边,像个旁观者。
三人之间的距离,看似在同行,却像隔了无形的墙。
直到女生宿舍楼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彭澄意才暗暗松了口气,那份如坐针毡的窒闷终于散开了一丝。
回到宿舍,方好正敷着面膜,看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调侃道:“回来啦?见’家长’的饭局吃得怎么样?开心吗?”
“还、还行吧。”彭澄意把书包放下,语气有些含糊。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话说,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高中时候谈过一个,怎么,你要和我取取恋爱方面的经吗?”方好揭下面膜,笑着转过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呃……就是,刚谈恋爱……就要牵手吗?”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要啊!这多正常,又不是接吻。”方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柯行简今天牵你手啦?”
“他好像是要牵……”彭澄意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懊恼,“但我觉得有点别扭,就下意识躲开了。”
“你别扭什么呀?是害羞?”方好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可,可能吧……”她想了想,支吾道。
尤其是陈予白还在身后。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生牵手,似乎也加重了这份羞耻感,让她本能地退缩。
“哎呀,刚开始都这样,多相处几天,适应适应就好啦。”方好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哦……”彭澄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夜里洗漱完,上了床,她却翻来覆去没那么快睡着,脑子里不受控地回想着陈予白那句突兀的话,忍不住摸起了枕边的手机。
可他之后再没给她发过消息,她如果再微信去问,也挺奇怪的。
而且,她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或许还是和陈予白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不然,就算柯行简脾气再好,心里恐怕也会不舒服。
就像今晚,当她下意识缩回手的那个瞬间,她清楚地看到,柯行简眼底,掠过了一抹罕见的阴郁-
第二天,恰逢周六。
彭澄意还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就收到了柯行简的消息,问她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有部新上的爱情片口碑不错。
她揉了揉眼睛,回了个「好呀」,正准备爬下床洗漱,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瞥见屏幕上跳出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匆忙拿起手机,点开。
陈予白:「我写了首新歌,下午一起来对下吧」
彭澄意愣住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他不是刚竞赛完,又一直在忙,哪来的时间写歌?
她带着疑惑回复:「你最近不是都在忙竞赛,怎么还有空写新歌?」
陈予白:「写歌又花不了多少时间,这不竞赛完才有空找你们对」
行吧,又让这狗装到了。
彭澄意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打字:「要不明天再对吧?我下午要和柯行简去看电影,已经答应他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聊天框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消息过来。
过了一会儿,才弹出一句:「你昨晚不是说,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彭澄意嘴角轻抽了下,一阵无语,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但他先约的我啊……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何况他现在还是我男朋友」
陈予白似乎并不接受这个理由,追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所以,他现在,比我重要?」
彭澄意感到一阵头疼,试图讲道理:「不是重要不重要的问题。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你不能这样比较」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就在彭澄意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手机突然再次震动,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陈予白:「哦,那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没想到他又把昨晚那个问题如此直白地抛了出来,彭澄意的心跳瞬间加快,握着手机的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指尖在键盘上迟疑地徘徊,最终,她选择了反问:「你为什么要一直和他比较?」
陈予白这次倒是回得很快:「我不想你和连我都不如的男生谈恋爱」
彭澄意盯着屏幕,心情说不清是恼还是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才忍不住怼回去:「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有这功夫,你怎么不和林月约会去啊?」
陈予白似乎对她的转移话题感到不解:「我和她约什么会?」
彭澄意:「我看你们挺熟的,那天她不还在宿舍楼下找你聊天?」
陈予白:「哦,她只是来找我表白的,我拒绝了」
彭澄意怔了怔。
原来那天林月是在向他表白?
怪不得他当时的神情不像平时那样敷衍,反而带着几分
少见的认真。
还没等她从这个信息中完全回过神,陈予白固执地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你喜欢他什么?」
彭澄意抿紧了嘴唇。这个问题,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答案。她只能捡着柯行简最显而易见的优点回复,带着点为自己选择辩护的意味:「他比你温柔,也没你这么毒舌」
消息发出去,屏幕静止了很久。
陈予白没再回复。
彭澄意心口却悬着,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想追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在意,又觉得这话出口太奇怪。
她盯着那片寂静的对话框看了许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摁灭屏幕。
黑暗的屏幕映出她有些茫然的脸。
直到方好在下面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她才回过神,匆匆应着下了床-
午后的电影院光线昏暗,巨大的银幕上光影流转,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正在上演。空调吹出略带凉意的风,混合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
彭澄意坐在柔软的座椅里,目光落在银幕上,却迟迟无法聚焦。剧情推进到了关键处,周围响起细小的啜泣声,她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回了手机里那片沉寂的对话框,飘回了陈予白那句执拗的追问——
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身旁的柯行简微微倾过身,压低的声音带着关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彭澄意猛地回神,像是被窥破了秘密,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她慌忙摇头,借着银幕的光线,对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有啊,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
柯行简看着她,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事,要是累了我们就早点回去。”
“不用不用,电影挺好的。”彭澄意赶紧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电影上。
电影放到一半,情节正好是男女主暧昧升温的桥段。灯光昏暗里,柯行简温热的手不动声色地探过来,带着一点试探,轻轻碰了下她搭在中间扶手上的手背。
彭澄意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几乎是完全出于本能,甚至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她的手就像触电一般,飞快地缩了回来,不自在地藏到了身侧。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弱的风。
下一秒,空气仿佛凝固了,尴尬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能感觉到柯行简的手停顿在原处,那份温热徒劳地停留在冰凉的扶手上。
银幕上的情侣还在深情对望,而他们之间,却横亘着一道无声的裂痕。
明明,这么黑,也没人能看见。
而且,陈予白也不在了。
她到底,在躲什么。
彭澄意心慌意乱地咬了下唇,甚至都不敢去看身边的柯行简,剩下的半场电影,也变成了煎熬。
当电影的片尾曲终于响起,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逃避似地抓起自己的包,语速快得有点混乱:“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得先回去了!不好意思,不能一起吃饭了!”
不等柯行简回应,她便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匆匆挤过尚未完全散场的人群,快步冲出了放映厅。
将那份令人窒息的尴尬,连同柯行简可能投向她的、复杂的目光,一起抛在了身后-
见彭澄意这么早就回了宿舍,正坐在桌边追剧的方好,偏过头来,眉梢轻挑地打趣:“欸?你约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不和你的男朋友去吃晚饭吗?”
彭澄意反手关上门,深深呼了两口气,才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无奈:“别提了……电影看到一半,他想牵我手,我又条件反射似的躲开了。这真的太尴尬了,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先溜回来了。”
“不是吧?”方好暂停了视频,脸上写满了不解,“电影院里黑漆漆的,氛围多好啊,这你还不好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彭澄意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是下意识的,大脑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手自己就缩回来了。”
她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点自我怀疑的困惑。
方好沉吟了片刻,仔细打量着她,试探性地问:“那你是不是天生就有点排斥和异性有肢体接触啊?所以才会产生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彭澄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会啊。我小时候经常和陈予白扭打在一起,也没见有什么排斥。”
“……你小时候这么生猛的吗?”方好被这个答案逗笑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彭澄意被她笑得耳根发烫,嘟囔说:“主要是他太气人,欠揍。”
话一顿,又自我安慰似的轻叹:“哎,可能我还是不习惯吧,毕竟才刚有男朋友第二天。”
方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是斟酌,语气却很轻:“其实……还有种可能,就是你其实并不喜欢他。因为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身体是会先于理智做出反应的。你会不自觉地想靠近他,会期待甚至贪恋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本能地排斥和躲避。”
彭澄意猛地一怔,眼神空了一瞬。
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什么击中似的,方好忙不迭换了个轻松口吻,弯着眼尾笑:“哎呀,我随便瞎分析的啦!恋爱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嘛!说不定你就是慢热型,再过几天熟悉了就好了,别多想!”
“哦……嗯。”彭澄意也跟着笑了一下。
可心底的波澜已经被搅动开,层层叠叠,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她甚至不自觉地去设想了下,如果是陈予白碰她的手,她会不会还是那样下意识地缩开?
好像,并不会。
但这可能,只是她和他之间太熟悉了,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肢体接触,也代表不了什么。
那如果……他不是随意的碰触,而是认认真真,想要牵她的手呢?
念头刚冒出来,她猛地摇了摇脑袋,像要把它甩出去。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陈予白怎么可能会想牵她的手!
思绪正像一团乱麻般纠缠不休,丢在书桌上的突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她下意识一瞥,屏幕亮起,上面闪烁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陈予白。
彭澄意轻愣了下,心脏毫无征兆地“咚”的一声,怦怦乱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妹宝要开窍啦![害羞]
感谢66475663、啊呀呀、ergogo、又下雨、colorwind915、Soleil、华瑜、XUANER、李椰liye、王小小小蟹、Sunshine投喂的营养液!
第74章
桌上的手机执着地震动着,嗡嗡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彭澄意有些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指尖甚至带着点微颤地划开了接听键。
头一次接陈予白的电话如此紧张,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仿佛这样能稳住过快的心跳,才用听起来尽可能自然的声线,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你电影看完了没?”电话那头,陈予白的声线懒懒散散,却不知怎的,像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看完了。”彭澄意抿了抿唇。
“那来排练室吧。”陈予白说得理所当然,“明天萧炎临时有事,没法对歌,今晚刚好大家都空着。”
“哦……那不吃晚饭,直接开始对吗?”彭澄意问他确认道。
“我们打算在排练室叫个外卖凑合一下。”陈予白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压着一丝酸意,“怎么,你还要和柯行简去吃晚饭?你前面跟我说的,不是只约了看电影吗?”
彭澄意心里一紧,忙回答说:“……不吃,我收拾一下现在就过去。”
“好。”他应了一声,便挂断了。
通话结束,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彭澄意却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心跳也没有完全落下来。
一旁的方好又好奇问她:“谁呀?打个电话怎么脸还红了?是柯学长来‘兴师问罪’了吗?”
“不是他,是陈予白,叫我去乐队排练。”彭澄意边说边用手对着脸颊扇了扇风,眼神有些飘忽,慌忙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宿舍里……有点热吧。”
她说着,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拿起立在桌边的吉他包,动作利落地背到肩上:“那个……我先走了!”
没等方好再开口,她已经快步走到门口,手一把攥住门把,拉开门,像逃一样闪了出去。
宿舍外的走廊空旷安静,傍晚微凉的风从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和耳廓,让她因那通电话而加速的心跳和升高的体温,才渐渐平息、冷却下来。
她咬着唇,慢慢理顺呼吸。
刚才那么紧张,可能只是因为陈予白这狗,偏偏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打来了电话,正好撞进了她乱七八糟的心绪。
于是才会有那种,莫名的心虚感。
嗯,一定是这样。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试图将那份异样的悸动压下去。
至于柯行简……大概只是自己还不太习惯的缘故,多相处下就好了。
既然明天乐队的排练取消了,空出了时间,不如主动约他一下。
毕竟今天这样突然把他撂下,她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柯行简的对话框,斟酌着输入:「我们乐队对歌的时间改了,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柯行简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彭澄意心底的愧疚不由更重了,心想明天他若是再牵她的手,她一定不能再躲开了-
到了排练室,陈予白神色如常,仿佛电话里那点若有似无的酸意只是彭澄意的错觉。他专注地和乐队成员讨论着编曲细节,调试效果器,再没提起任何关于她和柯行简约会的话题。
彭澄意悬着的心渐渐落回实处,也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音乐上,只是偶尔瞥见他低垂的侧脸时,心底还是会掠过一丝微妙的波澜。
排练结束,彭澄意收好吉他,和乐队一起走出艺术楼。
本来四人同路,气氛轻松。走到岔路口时,周浩辰却突然一把搂住萧炎的肩膀,嚷嚷道:“兄弟,陪我去小卖部买罐可乐呗,渴死了,突然特别想喝!”
萧炎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嘴上说着“事多”,脚步却还是跟着转了方向。
“那你俩先回去吧,我们绕一下!”周浩辰笑嘻嘻地朝彭澄意和陈予白摆摆手,不由分说地拽着萧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剩下她和陈予白。
四下安静下来,夜风扑面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热意,却又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树叶轻轻簌簌,远处传来几声自行车铃。
两人视线在黑暗里撞到一块,谁都没先开口。
那种莫名的紧张感,像被风吹起的火苗,突然卷土重来。
明明和他单独走过无数次夜路,这一刻,彭澄意却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垂下眼睑,假装整理了一下吉他包的背带,用尽量平稳的声线说:“……走吧。”
“嗯。”陈予白低低应了一声,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侧。
无言走了几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陈予白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晚风里,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你这恋爱……谈得怎么样?进展到哪一步了?”
彭澄意脚下一顿,呼吸猛地收紧,声音发涩:“才、才刚谈没两天,能、能进展到哪一步啊。”
“牵手了?”他问得直接,目光似乎落在前方的夜色里,又似乎用余光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被精准地戳中了痛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种莫名的不想在他面前露怯的心理作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虚张声势,“手、手肯定牵了啊!这又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身旁陈予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有些冷硬,眸色悄然沉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脚步声清晰可闻。
然后,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却格外低沉的嗓音说:“女生要懂得保护自己,别进展那么快。”
这话语里夹杂的复杂意味,让彭澄意脸颊一阵发烫,她有些羞恼地撇开脸,避开他可能投来的视线,语气硬邦邦地回呛:“……我知道!不用你跟我爸一样管着我!”
话音落下,气氛短暂僵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
陈予白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生宿舍楼前,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迎了上来。
“乐队排练完了?”柯行简目光在两人之间巡了下。
没想到他会在宿舍楼下等她,彭澄意愣了下,下意识应了声:“嗯……”
身旁的陈予白,眸色却瞬间暗了下去。气压无声沉降,令她敏锐地觉察到他周身泛起的冷意。
彭澄意心里一紧,慌忙转头看向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个……我男朋友来了,你先回去吧。”
陈予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有千言万语淤在喉咙,最终只克制着吐出三个字:“我走了。”
“嗯,拜拜。”她冲他摆摆手,笑容带着几分不自在。
直到看见他转身,背影渐渐远去,她才轻轻松了口气。随即抬眼,对上柯行简递来的笑容。
“学……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放软,眼神有些意外。
“听说你晚上只吃了外卖,给你带了点你喜欢的甜品。”柯行简抬起手,晃了晃袋子。
彭澄意不禁心里一阵暖意涌上来,弯唇笑开,伸手接过:“哇,谢谢!”
两人站在宿舍楼口聊了几句,看时间也不早了,彭澄意微微仰起脸,眼睛弯弯地笑:“那我先上楼啦,明天图书馆见。”
“嗯。”柯行简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她背着吉他包,轻快地走进宿舍楼大门,脚步几乎带着雀跃。
却没看见不远处,昏黄灯影之外,一株高大的树后,陈予白无声伫立。
他薄唇紧抿,神色阴沉,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
直到看见两人各自散去,他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走向对面的男生宿舍-
周日下午的图书馆,人声静寂,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大半,只在桌面上斜斜落下一块浅淡的光。
彭澄意盯着习题册上的题目,眉头一点点拧紧。
犹豫了片刻,她用笔轻轻戳了戳身侧的柯行简:“这道题……我怎么算都不对。”
柯行简偏过头来,声音压低:“哪一道?”
她用笔指点了点题目位置。
柯行简将习题册轻轻挪到自己面前,眼神沉稳而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笔迹干净清晰地写下了解题的步骤。
他讲得很耐心,声线低缓,像是夏日午后的风,温柔而不急不缓。
彭澄意集中精神跟着他的思路,身子本能地凑他近了些,想看得清楚,却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过分。
下一秒,柯行简抬起手指向纸上的公式,他的手背不经意地、轻轻地蹭过了她压在习题册上的指尖。
一阵微小的电流般的触感传来,彭澄意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缩回手的冲动几乎瞬间涌上,但脑海中立刻响起了警告——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
于是,她的指尖像被
施了定身咒,僵硬地停留在原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轻浅而急促,连眼睫都不敢轻易眨动,视线死死地钉在习题册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奥秘。
柯行简似乎没有察觉,只专注于笔下的推演。直到讲完最后一步,他才侧过头,带着微笑看她:“懂了吗?”
彭澄意猛地点头,声音却轻得像要溶进空气:“懂了。”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椅脚与地板摩擦的声音,突兀打破了这一瞬的安宁。
彭澄意一愣,猛地转头。
不过两张桌子开外,陈予白把书包随意一甩,懒洋洋地坐下。
他的动作随性散漫,眼皮半阖,像只是随便找了个位子。可在安静的氛围里,那份存在感却格外明显。
彭澄意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半拍,像被什么无形的力攥住了一下。
她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课本,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图书馆本来就人多,他只是凑巧坐在了离她最近的位置。
再说,她又不能阻止他来学习。
可胸口那股紧绷感,却迟迟无法散去。手里的笔划过习题册时,连心思都跟着飘远,剩下的题目越做越心不在焉。
窗外的光线渐渐由明亮转为暖橙,又沉淀为温柔的靛蓝。图书馆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在书页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柯行简合上书本,轻声问她:“学了这么久,饿了吧?先去食堂吃个饭?”
“嗯,好。”彭澄意几乎是立刻同意,合上习题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站起身时,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斜后方——
陈予白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专注地看着书,并没有要一同离开的意思。
她心下稍稍一松,像是暂时逃离了什么令人窒息的场域-
食堂就在图书馆旁边,两人简单吃了个晚饭,便又返回了图书馆。
本以为陈予白应该已经离开了,可没想到,他依旧坐在原位,手里拿着半块面包,安静地翻着笔记,仿佛时间与周围的光影都与他无关。
他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神平淡无波,随即又漠然地垂下了眼帘,继续看他的书,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彭澄意微微绷紧的神经随之松了下,坐回原位,翻开了习题册。
等到刷完题,时间也快晚上9点了。
彭澄意不禁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书包回宿舍。起身时,她又用余光瞄了陈予白一眼。
他依旧稳如磐石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看来,他真的只是单纯来学习的。
是她自己因为他这两天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而胡思乱想,过度解读了。
她彻底松了口气,可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飘飘的失落感,却像夜雾般悄无声息地弥漫上心头。
还没等她仔细分辨这抹复杂情绪的由来,柯行简已经站起身,轻声招呼她:“走吧。”
“哦,好!”彭澄意慌忙拉上书包拉链,拿起东西,匆匆跟上了柯行简的脚步。
晚风带着微凉,轻轻拂过脸颊,卷起她发丝的边角。
柯行简自然地走在她身侧,沉默了几步,忽然伸手,轻轻碰到她的手。
彭澄意心口一紧,像被悄无声息的力量抓住,她克制着自己缩回手的冲动,佯装淡然地垂下了眼。
柯行简停顿片刻,轻轻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掌心的温度骤然传来,灼得她耳根直红,脚步也随之变得别扭,仿佛整个人都被这股温热牵着移动。
柯行简低下头,声线柔和:“不喜欢吗?”
彭澄意僵在原地,轻咬下唇,支吾着摇头:“没有……就是,不太习惯。”
“那多习惯下,就好了。”他微微笑了笑,却又轻轻加紧了握力。
“嗯……嗯。”彭澄意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缩,手心悄悄渗出一丝汗。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灯光稀疏,影子被拉得斜长。
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的阴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着。
陈予白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冷冷落在他们紧扣的手上,眼神沉到几乎化不开。
走到女生宿舍时,楼下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情侣或轻声低语,或紧紧相拥,暧昧的气息悄然流淌。
彭澄意愈发不自在地想要逃离,便提前顿住脚步,抬起了脸。
路灯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微微泛红的腮边和有些不知所措却惹人怜爱的眼神。
“就送到这吧……那我先回去了。”她轻声开口,试图将手从他掌心抽回。
柯行简看着她羞涩慌乱的小脸,心底一阵悸动,某种冲动压过了理智。他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微微俯下身,低下头,灼热的气息骤然逼近。
彭澄意心脏猛地一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快速地、几乎是惊慌地向后撤了一步。
柯行简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空气瞬间凝固,刚才还算温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尴尬和失落弥漫开来。
彭澄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不知所措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线:“彭澄意。”
这声呼唤像突然抛来的浮木,她慌忙转身应答。
只见陈予白穿过夜色走来,衬衫领口敞着夜风,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浓雾。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封存已久的洪流,直直望向她,一瞬便在她心底掀起了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说:cyb已经开始阴暗爬行了[狗头]
感谢王小小小蟹、又下雨和Soleil投喂的营养液!
第75章
彭澄意一怔,心脏像被人猛地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柯行简的眸光暗了暗,缓缓直起身,背影绷直,像是在无声地戒备。
空气里的气氛,从方才的尴尬,瞬间转成了紧绷。
彭澄意强迫自己装作镇定,嗓音却带了一丝轻颤:“你、你叫我干什么?”
“有事跟你说。”陈予白停在两人面前,眉目冷峻,眸光沉沉地扫过柯行简,带着毫不掩饰的逐客意味。
柯行简眼神微敛,没打算退让,声线压低:“我现在是她男朋友,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
“当然有。”陈予白冷笑一声,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我们家里的事,不方便说给外人听。还是说,你连她家长都见过了?”
“
……”柯行简一噎,薄唇紧抿,话被堵在喉咙里,半晌没再作声。
彭澄意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轻轻拉了下柯行简的衣袖,低声道:“学长,你先回去吧……不好意思,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柯行简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似乎还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可最后只是无奈呼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彭澄意轻吐了一口气,转而又有些紧张地看向陈予白,“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出事。”陈予白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就是我妈来北城进修了,问你这两天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哦……有的,晚饭的话都可以。”彭澄意心跳这才慢下来点,随即又有些无语道,“就这事?你刚才干嘛说得那么严肃,还非要支开他?吓我一跳,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陈予白沉默了两秒,夜晚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眼底投下摇曳的阴影。他忽然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裹着砂砾:“难道你想让他留下?我看你刚才,分明是在躲他亲你吧?”
没想到他竟然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彭澄意浑身一僵,像是被瞬间钉在原地。
一种不愿被他嘲笑的倔强涌上心头,她咬了下唇,嘴硬反驳:“……谁、谁躲了!你少在这里胡说!”
“是我胡说么?”陈予白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是啊!”彭澄意硬着头皮哼了一声,声音却不自觉地发虚。
陈予白没再吭声,只是目光定定落在了她的脸上,漆黑深不见底,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锁住。
彭澄意喉咙发紧,心跳又不自觉地提了速。
夜风从耳畔拂过,带来一丝微凉的晚意,却丝毫无法冷却她体内莫名升腾的热意,反而烧得她耳根滚烫,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忽然,陈予白毫无预兆地缓缓俯下身。
距离骤然被拉近,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笼住。
逼近的滚烫呼吸,也落在了她的眼睫上。
彭澄意全身血液猛地涌向头顶,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双脚却像扎根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
黑暗里的短短一瞬,仿佛漫长无边。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了起来。
下一秒,发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拉扯感。
彭澄意一愣,压着慌乱的心跳,缓缓睁开了眼。
只见陈予白已经直起身,修长指尖夹着一片细小的树叶。
他神色淡淡,声线平稳如常,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她的错觉:“你头上掉了片叶子。”
顿了顿,他撩起眼皮,嗓音似笑非笑问:“你突然闭眼干什么?”
“……”
彭澄意怔怔盯着他指尖的树叶,一股强烈的羞窘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她耳根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不稳,慌忙低下头,语无伦次地支吾:“要,要你管,事都说完了吧……我、我回宿舍了!”
匆匆扔下这句话,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冲进了宿舍楼大门。
回到寝室,彭澄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捂着心口。
咚咚,咚咚——
心跳声闷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急促又烫人。
啊啊啊啊!
刚才陈予白朝她俯身靠近的时候,她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难道在那一瞬间,她潜意识里是在期待?
期待他像前面柯行简试图做的那样……亲吻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彭澄意整个人猛地僵住,随即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疯狂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可能对陈予白产生这种期待!
一定是柯行简之前的举动,给她造成了心理暗示和错觉……
对,一定是这样!
她拼命地给自己找着理由,试图将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可是,一个更清晰、更无法辩驳的事实浮现在了脑海里——
即便是在被亲吻这个想法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当陈予白靠近时,她的身体做出的第一反应,也并非是像对待柯行简那样惊慌地后退躲开。
而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无论她再如何试图否认,如何用各种借口去掩盖,那剧烈的心跳都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清晰地指向了唯一的方向。
她真正喜欢的人,是陈予白。
意识落地的瞬间,彭澄意的呼吸滞了一拍,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微凉的掌心。
完蛋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哀鸣,一种混合着恐慌和荒谬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怎么能对他心动?!
他可是陈予白啊!
是从小和她抢零食、打架互掐,知道她所有糗事,也见过她最狼狈样子的陈予白!
是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吐槽、打闹,认定会是一辈子最好朋友、最铁哥们的陈予白!
这份感情一旦越界,就如同踏上了悬空的钢丝,往前是未知的深渊,退后或许连立足之地都会崩塌。
到时候,他们之间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然地相处吗?
会不会连这十几年构筑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友谊,都会因此而分崩离析,再也回不去了?
混乱的思绪像纠缠成团的毛线,在胸口打结缠绕,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泛滥的悸动。
现在,她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万一让陈予白察觉到她心底不该有的心思就麻烦了。
而柯行简那边,既然已经认清自己不喜欢他,她就不能再继续和他在一起了。
那对他不公平,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欺骗。
想到这里,她匆忙抬起脸,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与柯行简的对话框。
然而手指在屏幕上打打删删,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有敲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文字。
算了,这样隔着屏幕匆匆结束,不管措辞多温和,始终显得轻率而不够尊重。
毕竟,他当初的表白是那样真诚而郑重。
还是明天找个机会,当面和他说清楚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却骤然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见是陈予白,彭澄意心跳猛地一滞,像被人拽紧了弦,连呼吸都屏了半秒。
她小心翼翼地点开,生怕他会继续追问她刚才为何会闭眼。
好在,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明晚和我妈吃饭吧,6点钟,我在宿舍楼下等你一起走」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回了他一个:「好」
但屏幕暗下的那一瞬,她的神经却又绷了起来。
明晚要和他一起出去,还是去见他妈妈……
虽说这对过去的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在认清自己对他的喜欢后,一切仿佛就变了味。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心虚的情绪就开始在胸腔里发酵,搅得她一夜都未能安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彭澄意果然在自己眼底看到了两抹淡淡的青黑。
怕晚上被陈予白看出异样,她只好走出卫生间,向方好求助:“那个,遮瑕霜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哟?”方好正在涂口红,闻言转过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笑着将整个化妆包都递给她,“今天下课后有约会啊?”
“嗯……”彭澄意含糊应了一声,心想自己今天确实要去见柯行简,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用指腹将遮瑕膏一点点晕开,遮盖住疲惫的痕迹。看着镜子里气色似乎好了些的自己,她才稍稍安心,出了门。
原本计划着,中午和柯行简一起吃饭时,就把话说开。不料他学生会临时有事,忙完又急着赶去上下午的课,时间仓促,根本没空一起吃,她只好暂时将话压回心底,和舍友一起返回了宿舍。
刚坐下,柯行简发来消息:「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彭澄意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抱歉,晚上我有点事……」
柯行简:「是昨天陈予白找你说的那件事?」
彭澄意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回道:「对,他妈妈来北城了,要和她一起吃个饭」
柯行简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哦,在哪吃?结束了我去接你吧,反正我晚上也没事」
彭澄意盯着这行字,心口微微一乱。
与其继续拖着分手的事,不如干脆顺势解决掉。而且有柯行简来接,她也暂时不用去思考,应该以怎样的心态,独自面对陈予白。
想到这,她敲着屏幕回:「在学校附近的那家火锅店,等结束了,我微
信你,我们可以去操场散散步」
柯行简:「好」-
下午没有课,彭澄意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摊开微积分的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符号,又在空白处停了半天,思绪早就飞到了别处。
她一会儿想着晚上要和陈予白吃饭,一会儿又想起该和柯行简提分手的事,心思乱成一团。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帘边缘被晚霞染得一层浅粉。
就在她又走神的间隙,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一下,弹出了陈予白的消息:「准备下楼吧」
彭澄意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快速敲着屏幕:「这不还没到6点,催什么催」
陈予白:「?」
陈予白:「谁催你了,我只是在提醒你」
彭澄意怔了怔,仔细重读他那条消息,确实只是平淡的陈述,不带任何催促的意味。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太过紧张,将那份没来由的心虚投射到了他的文字里,只能强词夺理掩饰:「我又没忘,你发了,就是再催」
她放下手机,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
这人都还没见着呢,她怎么能先乱了阵脚!
彭澄意不禁深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作却依旧透着几分急促。
她合上书本,把东西往包里一塞,背带还差点滑落。好不容易理顺,她才提起包,硬撑着平稳的步伐走出寝室。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伴随着鞋底踩在台阶上的细碎声,她的心绪却一点点被放大。
每往下走一步,心口的鼓动就像是被无形的鼓槌敲响,节奏紊乱,敲得她呼吸发紧。
走出宿舍楼时,天色已经垂落,楼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枝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予白站在树下,逆着落日的余晖,身影修长挺拔。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眉眼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冷白的皮肤在余光中显得分外干净。
他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直到听到脚步声,他才撩起眼皮,眼神缓缓抬向她。
两人视线隔着暮色相撞,彭澄意慌忙别开脸,攥紧背包带子走到他面前,用尽力气装出平时插科打诨的语气:“走吧,狗。”
陈予白:“?”——
作者有话说:彭澄意:啊,好像用力过猛了[化了]
其实cyb从意识到自己喜欢澄澄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她今天面临的恐慌情绪里挣扎,所以才一边小心试探,一边又毒舌掩饰,不过因为他始终都在看着澄澄,就算她再想掩饰再想藏,他也能敏锐地觉察出她的变化,很快就会主动出击啦!
感谢梁、66475663、王小小小蟹、Leventseleve、Sunshine、泪水打湿猪脚饭、又下雨和soleil投喂的营养液!
第76章
见陈予白神情疑惑地挑了下眉,彭澄意顿时意识到自己演得太浮夸了。可戏已开场,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假装没看见他探究的目光,转身就往前走。
陈予白双手松散地插在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你今天,是吃了枪药?”
“没有……”彭澄意下意识抿了抿唇,心跳快得有些乱。大脑飞快转着,硬生生把锅甩给了课业,“就是微积分有点难做,一下午被它折腾得烦。”
“哦。”他轻轻顿了下,像不经意似的,又补了一句,“那怎么没去请教你的柯学长?”
彭澄意的脚步不由一滞,心底那根弦被轻轻拨响,泛起微妙的涟漪。
她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么老是提他……这么在意吗?”
“谁在意他了。”陈予白别开眼,语气里带着一声轻嗤,像要把什么遮掩过去,“随口问问而已。”
“哦。”彭澄意低声应了一句,心底掠过了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之后的路,两人都没再开口。暮色一点点笼下来,路灯逐次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其实过去他们独处时,也时常有这样安静。
但那时的沉默是自在的、惬意的,仿佛只要并肩走着,空气就足够轻盈。
可现在,一切却悄然不同。相同的静默,忽然变得浓稠、逼仄,像无形的潮水压得她胸口发紧。
彭澄意不禁开始跟他没话找话,从明天的天气说到食堂新出的菜品,拙劣地掩饰着心底的兵荒马乱。
陈予白只“嗯”了几声,偶尔抬眼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更让她心虚。
好在餐厅并不远。等他们抵达时,林清莹已经先到了。
她热情招呼彭澄意,拉着她坐在身边,开始嘘寒问暖。
多少又让她找回了过去在家时熟悉的感觉,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一顿饭在氤氲的火锅香气与轻松的谈笑中悄然结束。
林清莹看了眼腕表,面露歉意地拿起包:“医院晚上还有个会诊,我得先过去了。”她利落地买完单,又轻轻拍了拍彭澄意的肩,才匆匆推门离去。
热闹随着她的离开骤然退潮。桌面上,暖黄的灯光在残留的油渍上晕开细碎的光斑,锅底还在咕嘟冒着微弱的热气,像不肯散场的余温。
陈予白慢悠悠站起身,语气随意问:“是随便转转消消食,还是直接回宿舍?”
彭澄意正低头拉上挎包拉链,闻言动作顿了顿,声音有些轻:“你先走吧,我还约了柯行简。”
话音落下,空气微妙凝滞了一瞬。
陈予白动作微微一僵,掀睫看了她一眼,眸色在灯下暗沉了一瞬,却又很快收敛,唇角勾起一点不咸不淡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地落在喧嚣的背景音里:“行,我走了。”
“嗯,拜拜。”彭澄意没敢抬头,只盯着他擦身而过的衣角。
直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汇入门外流动的人群,她才轻轻吐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柯行简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我这边结束了」
柯行简的回复几乎秒至:「稍等,马上来」
彭澄意:「嗯,不急」
她背上挎包,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到门口的灯牌下。霓虹闪烁,红与蓝在她的脸上交替浮现,晚风掠过鬓角,带来一丝微凉的湿意,吹得心绪也跟着轻微颤动。
不多时,柯行简清瘦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里,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笑意:“等久了吧?”
“没事,我也刚出来。”彭澄意轻轻摇头,与他并肩朝校门走去。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几步之外浓重的阴影里,去而复返的陈予白正静静伫立,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
昏黄路灯下,他的神色淡得近乎冷漠,唯独眼底深处像有一簇暗火,悄无声息地燃着。
他没有出声,只是迈开脚步,不近不远地跟随,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静默地嵌进夜色里-
夜色渐沉,操场像被一层淡蓝色的纱笼罩。塑胶跑道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远处传来夜跑者有节奏的脚步声,与看台上依偎的情侣剪影一同,勾勒出一种疏离的静谧。
彭澄意沉默地走在柯行简身侧,挎包的背带被她指尖反复绞动,像是唯一能
泄出紧张的出口。
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才开口,嗓音微颤:“我想和你说件事。”
柯行简偏过头,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事?”
“我们……还是算了吧。”彭澄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柯行简怔愣了下,眼底浮现出一瞬的错愕。
他顿住脚步,向来沉稳的嗓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为什么?是不是我太急了?抱歉,我昨天……因为你看着太可爱了,我一下子没忍住。以后我们可以慢慢来……”
“不是的,跟昨晚没关系。”彭澄意抿了抿唇,声音小得快要被风吹散,“就是,我才发现,我好像对你没有那种……男女生之间的喜欢。”
空气骤然凝固,远处篮球架上挂着的网兜在风中轻轻摇晃。
柯行简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熄灭的星辰,只是无言地望着她。
这安静让彭澄意更加紧张,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对不起……我先前不该答应你的,也不该贪恋你的好,耽误你的时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柯行简开口,嗓音低沉沙哑:“你不用和我道歉,之前也是我心甘情愿追在你身边的。”
他顿了顿,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眼底带着不舍与挣扎:“但,你既然不排斥我追你,那今天结束之后,我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没想到他如此执着,彭澄意愣了一瞬,才狠下心说:“别重新来了,其实我连和你牵手,都觉得有点别扭……”
“没事,那你可能是不适应,等感情培养起来,就好了。”柯行简唇角牵了牵,强撑着笑意,声音却难掩执拗。
“不是不适应!”彭澄意匆忙打断,生怕他再抱有期待,“就是……没办法培养。”
“为什么?”柯行简凝视着她,眼神深得像要看穿她心底,“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陈予白?”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在她心口。彭澄意猛地僵住,呼吸骤然停滞。
她慌乱摇头,语速快得近乎狼狈:“没有!怎么可能!他,他就是我发小……”
她倒也不是刻意要去欺骗柯行简,她只是,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这隐秘的心思。
柯行简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像是想从她闪烁的眼神里找出蛛丝马迹。
彭澄意只能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紧握的手指几乎要陷进掌心,借由这细微的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许久,柯行简才低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轻,却仿佛带走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
“好吧。”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消散的风,“我明白了。”
彭澄意指尖紧紧揪着挎包的背带,局促地低下头:“对不起……”
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写满愧疚的眼睛。
柯行简看着她的神情,唇角勉强扯起一个弧度,却没能真正成笑,只是无奈地开口:“这种事,本来也勉强不了。”
他抬眼望了望宿舍楼的方向:“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彭澄意连忙摆手,不好意思说,“既然我们都分开了……”
“你就让我送这最后一次吧。”柯行简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
彭澄意心口微微一滞,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操场,脚步声在空旷夜色里格外清晰。
远处看台的阴影下,一个久坐不动的身影终于跟着动了。
陈予白走下台阶,神情隐在夜色里,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静静跟在他们身后,步伐克制,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直到看见两人在女生宿舍楼下停下,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触碰,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告别,他才沉沉吐了一口气,压抑了许久的胸口似乎稍稍松开。
正要转身回对面的男生宿舍,却猝不及防与下晚课回来的周浩辰撞了个正着。
周浩辰瞥了眼刚从女生宿舍楼下树影中走出来的陈予白,又望了望走远的柯行简,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你这两天跟跟踪狂有什么区别?感觉你发小要是知道了,可能都要报警抓你了。”
陈予白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你要敢跟她说,小心我毒哑你。”
“放心,我不会说的。”周浩辰夸张地做了个封嘴的手势,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了,乐队这周六排练吗?不排我就出去玩了。”
“等我先问下彭澄意有没有空。”陈予白淡淡道。
周浩辰忍不住吐槽:“所以你为什么不能建个乐队群?”
陈予白:“麻烦。”
周浩辰:“你这么问她传话就不麻烦?”
陈予白:“不麻烦。”
周浩辰嘴角轻抽了下:“……我从小到大,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双标的。”
陈予白无所谓耸耸肩:“那你现在不就见到了,给你开开眼。”
周浩辰:“……”-
彭澄意回到宿舍,终于感觉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地般轻了许多。
正打算去洗澡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下。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熟悉名字让心脏微微一紧。
她赶紧点开,指尖微微发热——
陈予白:「周六下午乐队排练,有空么?」
看到只是寻常的乐队安排,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指尖轻快地回复:「有」
陈予白:「那下午2点,排练室见」
彭澄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