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熟悉的柑橘沐浴液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混合着少年睡衣上清爽的皂角香气。
此刻却因为过高的体温而蒸腾出几分暧昧的热度,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腔。
“唔——”彭澄意小巧的鼻尖在他突出的锁骨上重重撞了下,疼得她眼眶一热。
她下意识撑起手臂想要挣脱,却又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后脑勺,不由分说地按回那个炽热的怀抱。
隔着一层被汗水浸湿的薄薄睡衣,少年身上的热度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他的心跳声又快又重,在紧贴的胸膛间产生奇妙的共鸣,连带着她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陈予白!”她闷在他汗湿的胸前,声音因为布料阻隔而显得含糊不清,“你发什么神经!快点放开我!”
她话音落下后,陈予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心跳似乎都跟着停了下。
片刻后,他突然像触电般松开手,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他迅速往后撤了撤身,又一把扯过滑落的毯子胡乱盖在腿上,动作仓促得差点被毯子绊倒,沙哑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到点吃午饭了啊!我微信喊了你好几次都没反应,不得来看看你是死是活。”
彭澄意无语直起身,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尖,瞥了眼已经退到床角的陈予白。
昏暗的光线下
,她看不太清他的脸色,但从他身上的热度来看,他好像是发烧了。
怪不得他会莫名其妙地抱她。
他小时候发烧的时候,就喜欢怀里抱点东西。
她还给他当过一两次的降温抱枕,因为他说她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当然,幼儿园毕业之后,他就没再干过这事。
甚至初中以后,他什么都不抱了,她小学生日时送他那个毛绒兔子,也被他从床头收纳到了衣柜里。
于是她又伸手,想去摸下他额头烫不烫,却被他“啪”地一下打掉了:“我活得好好的,你赶紧出去。”
他声音闷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丝烦躁。
彭澄意不由手一滞,委屈又不解地撇了撇嘴:“我只是想确认下你发没发烧,你至于这么凶吗?”
陈予白沉默了片刻,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了浅浅的阴影。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明显软了几分:“手摸又不准的,温度计应该在客厅,你去茶几和电视柜的抽屉里找找看吧。”
彭澄意:“……哦。”
虽然对他刚才的反应还是有些不满,但看他耷拉着脑袋,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凌乱贴在了皮肤上,一副烧得不轻的模样,她也不打算再跟他计较了。
看杵在他床前的少女终于离开了,陈予白沉沉吐了口气,抬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昨晚入睡前他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还是因为某个人。
平时明明幼稚得跟个小学生似的,怎么里面还穿蕾丝内衣啊!
就不能像过去一样,套着她那件幼稚到家的海绵宝宝吊带吗?
他越想越觉得口干舌燥,人也越来越热,不得不起来把空调降了个好几度。
后来凌晨时分,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又做了个关于她的梦。
梦里,她只穿着那件该死的蕾丝内衣,盘腿坐在他的床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他放在枕边的《实用和声学指南》。
柔软的发梢垂落在书页上,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看这么无聊的书……”她抬起眼,嘴角挂着狡黠的笑,“该不会是因为我说想去livehouse演出吧?”
他喉结滚了滚,赶忙将她从床上拎起,勒令她出去穿件衣服。
可她偏偏耍赖似的往他床上一躺,说他不回答她就不走。
闹得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将她压在了身下,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闭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所以,睁开眼看见她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下意识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拖进了自己的怀里,想继续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
直到她微凉的小手抵着他的胸口,带着真实的触感和温度,骂他发什么神经时,他才惊觉,眼前这一切早已脱离了梦境。
而他差一点,就要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操。”
陈予白低咒一声,把脸深深埋进掌心,发烧带来的眩晕感和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境,让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
此刻他无比感谢她在这方面迟钝的神经,没有察觉到他某处明显的异样。
也庆幸她对他发烧的照顾,没去追究他对她触碰明显过度的反应。
否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
彭澄意在客厅各个抽屉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个体温计的影子,不得不折回陈予白的房间问:“你确定体温计在客厅?”
“你没找到吗?”靠坐在墙边的陈予白抬起了眼。
“没有。”彭澄意摇了摇头。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陈予白哑着嗓子,淡淡道。
“……”彭澄意无语扯了下唇角,也不好在他如此虚弱的时候骂他智障,只能迈开脚步说,“那我回家去给你找体温计。”
“谢了。”陈予白轻点了下头。
刚要松口气,她又绕了回来,抓起他枕边的空调遥控器,滴地一声给他关掉了。
“都发烧了,吹什么空调,小心越吹越严重,你现在这个身高体重,我可再背不动你去门口的医院了。”
“……”
陈予白微愣看着她风风火火来回的身影,在她彻底离去后,才回神垂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还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
他贪凉把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又吹了整夜,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彼时,陈建邺已经下海去经商,林清莹又忙着升职,家里根本没人照顾他。
如果不是彭澄意来找他陪看动画片,可能都不会有人发现。
见他病恹恹地抱着她送他的兔子蜷在床上,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天哪!好烫!”她惊叫出声,眉头拧成小疙瘩,“你量过体温了吗?”
“量了。”他半闭着眼睛,气若游丝。
“多少度?”
“39.5。”
彭澄意顿时慌了神,想把他从床上拉起说:“这么高必须去医院!我妈说过,超过三十九度很危险的!”
“没事,我妈也是医生,她早上说不要紧。”陈予白蜷着身子,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八百米。
“那肯定是因为你早上的温度还没有这么高!”彭澄意急得直跺脚,使出吃奶的劲拽了拽他往下沉的身子,“你快点,起来去医院。”
“别拽了……我走不动,只想躺着。”他像滩烂泥般瘫回床上。
彭澄意盯着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看了半晌,突然蹲下身:“那我背你去!”
陈予白愣了愣,还没等他回神,她已经摆好姿势,马尾辫随着转身的动作轻晃:“快点上来。”
“不用了,你背不动的……”他抿紧发白的嘴唇。
“谁说我背不动你!我可比你高小半个头呢!”彭澄意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又转头催他说,“你快点,别磨蹭,不然一会儿动画片都要开始了!”
最终拗不过她的固执,他无奈撑起了疼得快要散架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趴上那单薄的背脊。
“要是重就放我下来……”他轻声说。
“重什么重!而且我今天中午吃了菠菜。”彭澄意说着,一咬牙,从地上站起了身。
“……”
虽然很想吐槽她动画都是假,不是吃了菠菜,就可以变身大力水手。
但他莫名,眼眶有点发热。
最终,一言不发地,将脸埋在了她瘦小的肩头。
就这样,她背着他,从家属楼赶去了门口的医院。
虽然这段路也不长,但也把她给累了个够呛。
当她踉踉跄跄冲进医院,小脸涨得比他还要红,马尾下的碎发全部打湿,黏在了纤细的后脖颈上。
“妈,妈!”她上气不接喊着在门诊的周丽芬,胸口剧烈起伏,“快,快看看小予!”
而且,她最后也没回家去看动画片,就托着腮,坐在医院床前陪他打着点滴。
直到林清莹下了手术赶过来,她才和周丽芬一起回了家。
……
“温度计拿来了,你快量量。”
彭澄意匆匆忙忙地冲回房间,将体温计塞进他手里,打断了他的回忆。
陈予白顺从地夹好体温计,撩起眼皮说:“你先回去吃饭吧。”
“没事,我和我妈打过招呼了,我等你温度量好的。”她摆摆手,顺势坐在他的书桌前,过了会儿又忍不住起身,“你不觉得暗吗?能不能把窗帘拉开?”
还没完全缓过来的陈予白连忙阻止她说:“拉开太刺眼了,暗一点比较舒服。”
“……你是吸血鬼么。”彭澄意没忍住吐槽了他一句,但还是体贴地坐了回去,“那我能开台灯吗?不然也太暗了,我坐这什么也干不了,怪无聊的。”
陈予白默了几秒,才轻吐了一个“能”字。
于是彭澄意伸手摁开了他书桌上的台灯,柔和的光晕洒在了她圆润的小脸上,在她纤长的眼睫下,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她扫了眼他桌上的书,原本想抽本漫画周刊重温下,却被一本格格不
入的书吸引了目光。
“实用和声学指南……”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书名,清丽的小脸疑惑转向他,“你没事看这书干什么?”
现实和梦境在这一刻诡异重叠在了一起。
陈予白心头猛地一跳,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感谢uoow投喂的营养液~
第42章
在对上她那双映着台灯光芒的明亮眼眸时,陈予白不自然地偏过头,喉结微动:“大圣让买的。”
“欸?大圣现在还会推荐教材了?”彭澄意惊讶道,抽出那本书,低头翻了翻。
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扫着密密麻麻的五线谱皱起了眉:“这不都是钢琴谱吗?跟吉他和贝斯有什么关系?”
“和弦原理是相通的。”他声音有些发紧。
“哦……”彭澄意盯着那些复杂的和声理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不叫上我一起买?”
“你只想弹弹曲子的话,用不着看这个。”
彭澄意动作一顿,重新抬起眼看向了他:“你难道还有更高的追求?”
陈予白轻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没有,只是我还在跟着大圣学琴,他提了,我自然得配合看看。”
“这样。”彭澄意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书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体温计“滴滴滴”地叫了起来。
于是她也顾不上再探究,匆匆合上书,站起了身:“快看看多少度?”
陈予白默默松了口气,垂眸拿出温度计看了眼:“37.8度。”
“还好还好,没到高烧。”彭澄意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暂时不用吃药,但得先吃点东西。”
“我没什么胃口,你先回去吃吧。”陈予白将体温计还给了她。
“不行,没胃口也要吃一点,不然身体更没力气恢复。”彭澄意皱了皱眉,温度计拍在了他的书桌上,“还有这温度计先放你房间,等你退烧了再还给我。”
陈予白盯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看了片刻,扯着毯子往床上一躺说:“可我难受得起不来,没法去你家吃饭。”
彭澄意嘴角轻抽了下,忍不住吐槽他说:“你前面从床上蹦起来那一下不是挺有劲的。”
“那是被你吓的,回光返照。”他裹着毯子,又虚弱咳嗽了两声,“所以你硬要我吃的话,就端着饭来喂我吧。”
“……”
这狗,仗着生病跟她得寸进尺是吧!
他要是高烧,她还能勉为其难地喂他两口。
这38度都不到,他还想继续使唤她,可别做梦了!
真当她听不出他在假咳吗?
“那你还是饿死吧。”彭澄意嗤笑了声,径直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听外面响起了关门的声响,陈予白长舒了一口气,匆忙掀开毯子,脱掉身上潮湿的睡衣,重新换了身干爽的T恤和短裤。
然后便把她丢在桌上的《实用和声学指南》塞进了不易再被看到的抽屉里-
虽然嘴上说着让他饿死,但午饭过后,彭澄意还是捧着周丽芬特意熬的皮蛋瘦肉粥,敲开了陈予白家的房门。
“我妈给你熬的,别浪费。”她硬邦邦地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语气冷淡,却在下一秒趁其不备,迅速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这一次,他竟然出奇地配合,乖乖捧着保温桶,任她微凉的掌心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好像烧退了一点。”彭澄意低声嘀咕,掀起密绒绒的眼睫,打量了下他。
少年换了身干净的白T恤,头发不再凌乱汗湿,整个人比上午清爽了不少。
“你后来又量过体温吗?”她忍不住问。
“没。”陈予白顿了下,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你不是已经放任我去死了么,怎么还关心我体温烧到了多少度?”
“……”彭澄意一噎,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谁关心你了!是我妈非要我来的!”
“哦——”他拖腔带调地应了声,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逐渐泛红的耳尖上。
“赶紧进屋喝你的粥去,退烧了记得还我体温计!”彭澄意说着,头一扭,大步回了自己家。
看着她马尾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匆忙的弧度,陈予白低低笑了声,才关上了房门。
为了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再放在某只狗的身上,彭澄意拿出昨天新买的拨片,尝试扒起了《夜空中最亮的星》的吉他谱。
结果一下午过去了,她只扒出了前面的一小段。
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她扒完了,合排恐怕都要开始了,哪还有时间再练习。
也不知道陈予白要怎么自己扒谱子。
彭澄意头疼抓了抓脑袋,最终还是放弃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点开了张扬的微信:「那个,吉他谱,还是你帮我扒吧……」
张扬:「不和予哥较劲了?」
彭澄意尴尬抿了下唇:「较不动了……」
彭澄意:「他没再私戳你帮忙吗?」
张扬:「没啊」
彭澄意:「你没替他隐瞒吧?」
张扬:「没有」
彭澄意:「哦,那麻烦你帮我隐瞒下吧」
张扬:「……」
彭澄意:「感恩的心.jpg」
张扬:「你为什么不想予哥知道?」
彭澄意:「让他知道又该嘲笑了我,那我多没面子」
张扬:「没别的了?」
彭澄意:「别的什么?」
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一句——
张扬:「你是怎么看待予哥的?」
对于他这个没头没脑冒出的问题,彭澄意奇怪皱了下眉,缓缓敲着屏幕回:「什么怎么看待?就一只嘴欠的狗啊」
张扬:「……」
彭澄意:「我理解错你的问题了吗?」
张扬:「没有,算了,当我没问」
彭澄意:「哦……那谱子的事你记得替我保密」
张扬:「OK」
彭澄意退出和张扬的聊天框,瞥了眼他下方的小白狗头像。
她还能怎么看待他?
不就是只狗么。
当然,他偶尔也是有做人的时刻,比如——
她转头看了眼一旁的黑色吉他和橙色音箱,如果没有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拥有这两样东西。
想到这,彭澄意视线又回到了他的小狗头像上,迟疑几秒后,还是点开了和他的聊天框:「你怎么还没来还体温计」
陈予白:「没退烧」
彭澄意:「怎么还没退,你粥都喝了吗?」
陈予白:「喝了」
彭澄意:「那我去收保温桶」
陈予白:「想来看我就直说」
彭澄意:「……保温桶送给你了」
陈予白:「周姨知道你这么大方吗?」
啊啊啊啊这狗!!!
她没事关心他做什么!!!
彭澄意捏紧了手机,简直想将手伸进屏幕,锤爆他的狗头。
结果没过一会儿,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他的消息:「门给你开好了,我猜你现在肯定想来锤爆我的狗头」
彭澄意:「……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多欠揍」
陈予白:「我只是比较了解你」
彭澄意心情微妙地盯着他这条回复看了片刻,到底还是起身走去了对门。
客厅里,陈予白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柄,屏幕上的光影映得他眉目半明半暗。
他随意回头瞥了她一眼,唇角轻轻一勾:“保温桶在水槽边,替我谢谢周姨。”
彭澄意脚步一顿,皱起了眉:“……你烧都没退,不老实去床上躺着,坐这打什么游戏?”
“躺久了头更疼,不如打游戏转移下注意力。”陈予白淡淡道。
他嗓音听着还是有点发哑,冷白的皮肤透着些不自然的红晕,仿佛热意还残留在里面。
“你现在多少度了?”彭澄意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臂越过他肩头,掌心贴上了他的前额。
陈予白眼睛微微眯了
下,懒声回道:“不久前量的,37.3度。”
“那还是退了点的。”她呼出一口气,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向水槽。
水槽边的保温桶盖子敞开着,桶口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显然是被他仔细刷过。
虽然他平时自己在家吃泡面,经常懒得收拾,但对于她每次送来的饭盒,他总会洗得一尘不染。哪怕她一再说过不用。
彭澄意不禁又偏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客厅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的光影照在了他的脸上,勾勒出了深邃的侧脸轮廓。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漆黑眼眸又睨向了她:“偷偷看我做什么?”
“……谁偷偷看你了。”彭澄意微抿了下唇,眼神挪向电视屏幕说,“我是在看你打什么游戏。”
“我在打被你遗忘了一年多的《艾尔登法环》。”陈予白微笑道。
“……”
这游戏她记得。
那时候刚中考完的两天,她几乎赖在他家,从早打到晚。攻略视频他负责看,她就一边听他报路线,一边闷头打,省得自己不停切画面。
但随着她回姥姥家住了半个月,又被《孤独摇滚》勾走了注意力,学起了吉他,就彻底把它给忘在脑后。
“哦。”彭澄意略显尴尬地收回了目光,匆匆转移了话题,“既然你现在都能打这么高难度的游戏了,那晚上可以自己走去我家吃饭了吧?”
“可以。”陈予白轻点了下头,问她,“几点开饭?”
“6点半。”彭澄意垂眸看了眼表,“还有一个小时。”
陈予白:“那你坐过来,帮我看着攻略视频当导航。”
不想干这苦差事的彭澄意表情一僵,干巴巴说:“我路痴。”
陈予白好笑嗤了声:“你平时不总抗议我叫你路痴。”
“我现在,认清了自己。”彭澄意尬笑了下,匆匆拎起了保温桶,朝他挥了挥手,“拜拜,记得到点来吃饭。”
“……”陈予白无语看了眼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手中的游戏忽然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机械玩了会儿,他便放下手柄,起身去了对门。
见陈予白这么快就来了,抱着吉他坐在床边的彭澄意抬起了脸:“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继续打你的游戏了?”
“刚打开一个新的存档点,跑到下一个不知道又要花多久,干脆就先关了。”陈予白轻顿了下,瞥了眼她怀里的吉他,“你谱子扒完了?”
“没……我正准备开始。”彭澄意含糊说。
“昨天那么急着拉我去买拨片,结果今天都快结束了,你才准备开始?那我淋的雨算什么?”陈予白好笑扬了下眉。
“算……算你倒霉吧。”彭澄意尬笑了下。
陈予白:“……”
看他眸光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度,彭澄意赶紧补充说:“哎呀,那不是因为你发烧了么。”
“我发烧了,又不是你发烧了,怎么就影响你扒带了?”陈予白狭长眼尾眯了眯。
“这个嘛……”彭澄意心虚抿了抿唇,抬手捂了下心脏,开始胡诌八扯道,“因为我们好哥们心连心啊!”
她眨巴眨巴水亮的眼睛,夹着清甜的嗓音说:“所以你难受,我也跟难受,无心干任何事。”
陈予白盯着她浮夸的表演,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呵。”
但之后,他也没再揪着她这问题不放,散漫拉开她书桌前的椅子,懒洋洋坐了下来。
彭澄意轻舒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从头扒起了谱子。
在她弹完下午就扒出的那一小段后,周丽芬刚好也在喊两人出来吃饭了。
总算在他面前成功装了一把的彭澄意放下吉他,窃喜抬起了脸:“怎么样?我这扒带速度可以吧!”
“速度是可以,准确度还差点。”陈予白淡笑了下。
“……”彭澄意轻愣了下,不解歪了下脑袋,“我有哪个和弦扒错了吗?”
“最后那一拍,不是B和弦,是#F和弦,虽然听上去有点像。”
闻言,彭澄意不可思议地弹了下他说的那个和弦。
结果发现,还真是这个和弦更接近原曲。
“耳朵再练练吧。”陈予白懒笑站起身,悠悠离开了她的房间。
“……”
靠,这个逼怎么又让他给装去了!
是老天给她说谎的惩罚吗?!
彭澄意心情复杂在床边坐了会儿,才在周丽芬的催促声中,匆匆放下吉他,走去了客厅。
吃过晚饭,陈予白体温又回升到了37.7度,彭澄意一边数落着“让你下午不休息打游戏”,一边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对门走。
少年难得乖顺地任她摆布,只是在被她按着脑袋塞进被窝时,不满皱了皱眉。
但没等他出声抗议,她啪嗒一声关掉了他房间的灯,径直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彭澄意又坐在床边,练习扒了会儿谱子,才收起吉他,关灯睡了觉。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一整晚,彭澄意的梦境都被扒谱给填满了。
更让人崩溃的是,陈予白还坐在她旁边,不停纠正她的各种和弦错误。
所以第二天早晨醒来,看见陈予白懒洋洋地陷在她的椅子里,低头刷手机时,彭澄意差点以为自己的梦境还没有结束。
不禁又闭上眼,等待了会儿。
结果再睁开时,他的身影依然没有消失,依旧长腿随意在她书桌下舒展着,垂落的碎发遮住了他立体的眉骨。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她出现幻觉了?
正迷迷糊糊思索着,眼前的少年竟然朝她转过了脸:“你醒了?”
“……”彭澄意呆滞了片刻,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陈予白轻扫了眼她歪斜的睡衣肩带,撇过脸,淡淡道:“我来还体温计,没想到你还在睡。”
闻言,彭澄意以为是自己睡过了头,匆匆抓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
结果才刚过8点。
“大清早的你有病啊?!”她无语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这才八点!”
“还不是怕某人醒了,又连环催问我退烧了没,不如先还了,再回去睡回笼觉。”陈予白无辜耸了耸肩。
彭澄意噎了下,才反应过来说:“那你倒是还了就走啊,还坐在这干嘛?”
“因为你妈让我顺便喊你起床。”陈予白目光往半敞的门外瞥了眼,“她已经在做早餐了。”
“但你这也没喊啊……”
“我喊了,只是某只猪睡得雷打不动。”
“你说谁是猪?!你肯定没喊!”彭澄意不高兴地跳下床,赤着脚,朝着他碍眼的长腿踹了下。
陈予白滑着手机的指尖一顿,幽幽撩起了眼皮。
微弱的晨光下,他的眼神幽深得像一潭湖水,看得她神经莫名紧了下,不禁挺直了腰板,虚张声势说:“看什么看!我踹你两脚,你有意见吗?!”
陈予白眸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低笑垂下了眼:“没,只是看你吊带快掉了,提醒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又顿了顿:“虽然你这小学生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好歹注意下,毕竟我是你哥们,不是你姐妹。”——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感谢Leventseleve的投雷!48695427、柠烟、uoow投喂的营养液
第43章
彭澄意一怔,下意识低下了头。
她肩上的睡衣吊带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也隐约可见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不禁手忙脚乱地把吊带扯回肩上,脸也跟着涨红了几分。
该死,她醒来光顾着和陈予白那狗置气了,完全忘了自己上身只穿了件轻薄的小吊带。
虽然她是拿他当哥们吧,但这确实有
点尴尬了。
毕竟,她也不想看他就穿条内裤在她眼前晃。
但他刚刚,是不是又说她是小学生了?!
彭澄意不禁又羞又恼地瞪了眼立在她房门口的少年。
他却浑不在意地勾了下唇角,懒笑迈开了长腿。
陈、予、白!
彭澄意咬了咬牙,恨不得立马痛骂他一顿。
但顾忌到周丽芬也在家,她只能“砰”地甩上了门,以此宣泄满腹的怨气。
感受门框震动的周丽芬厨房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澄澄,你又发什么神经!就不能轻点关门吗?大清早的,楼都要被你震塌了!”
陈予白转过了身,一脸歉意说:“对不起,周姨,是我不小心手滑了下。”
“哎呀……”周丽芬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摆了摆手里的锅铲,“没事没事,小予你快去桌边坐,早餐马上就好了。”
陈予白:“嗯,辛苦周姨了。”
隔着门板,隐约听见他替她背了这口锅,彭澄意胸口的郁气这才消散了几分,转身拉开衣柜,随便扯了件宽松的T恤套在身上。
吃过早饭,彭澄意便收到了张扬发来的吉他谱。
她快速扫了一遍,发现里面有几个和弦还挺难按的,不禁立马抱起吉他,抓紧时间练了起来。
因为她期末考得不错,挤进了年级前30名,周丽芬对她的管束明显少了许多。
只要她明天的学习任务都完成,她爱弹多久的琴就弹多久。
所以没过几天,她就已经基本能弹完整首曲子了。
觉得独自再练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彭澄意背着吉他,拎着音箱敲开了陈予白家的门。
“我吉他部分练好了,你贝斯练得怎么样?要不要先合奏试试?”她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期待眨了眨。
陈予白垂眸看了她一眼,懒懒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进来吧。”
房间里的窗帘半拉着,透过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光晕。
陈予白走到床边拿起贝斯,黑色T恤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绷出肩背的轮廓。
他转身将音频线插入墙角的音箱,金属接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你先弹。”他修长手指随意拨动琴弦调试音准,“我会自己找切入点。”
“哦。”彭澄意抱着吉他在他床边坐下,从裤兜里摸出了拨片,“要不要开个节拍器?”
“你不是都练好了,还需要节拍器?”陈予白悠悠掀起眼皮,目光似笑非笑地睨向了她。
“……我怕你节奏不稳。”彭澄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拨片,眼神轻挪道。
不同于初学时,现在节拍器的声音,会让她感到非常的安心。
特别是在她弹得还不是很熟练的情况下。
“哦。”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书架上拿下节拍器递给了她,“那你开吧。”
机械的”哒哒”声在房间里规律响起,彭澄意深吸一口气,捏着拨片,低头扫起了弦。
前奏过后,陈予白勾了勾散漫搭在琴弦上的手指,低沉的贝斯声稳稳加了进来。
两人还算默契地顺完了一遍,彭澄意伸手关掉了节拍器:“你怎么不唱啊?”
“……就我们两个人合奏,没必要唱吧。”陈予白摁住颤动的琴弦,抬起了眼。
彭澄意不解歪了歪脑袋:“那你是主唱啊,难道只练贝斯不练唱?”
陈予白定定看了她几秒,喉结轻轻滚动:“你想听我唱?”
“想啊。”彭澄意有点莫名地点了点头,不懂他突然在这别扭个什么劲。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说他小时候唱歌像被门夹过的猫?
想到这,她又补充了句:“毕竟你现在唱歌还是挺好听的,比小时候强多了。”
“我知道。”陈予白淡淡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笑意,“那从头开始吧。”
“……”
切,稍微夸两句,这狗就又自恋起来了。
早知道她不多这一嘴的补充了。
彭澄意无语撇了撇嘴,重新扫起了琴弦。
这次前奏过后,和低沉贝斯一起进来的,是少年清透干净的声音。
不同于之前的排练,他此刻的歌声放得很轻,所以显得格外温柔。
像是怕惊扰这静谧的午后。
又像是只为了唱给面前的她一人听。
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彭澄意心跳莫名晃了下,手也跟着摁错了一个和弦。
陈予白抬起黑眸,轻瞥了她一眼。
“……”
彭澄意赶忙定了定神,有些手忙脚乱换回了正确的和弦,却无法再对上他贝斯的节奏。
“你突然慌什么?”陈予白修长手指按住琴弦,贝斯声戛然而止。
“谁,谁慌了!”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就是突然加人声有点不适应。”
她顿了顿,又佯装不满地批评他说:“而且你唱这么小声干嘛?中午没吃饱啊?”
陈予白嗤笑了声:“又不是正式的排练,我唱那么大声干什么?怪累嗓子的。”
“……”彭澄意语塞了下,匆忙低下头,拨弄琴弦掩饰窘迫,“行吧行吧,就你歪理多。再来一遍总行了吧?”
陈予白目光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修长手指重新搭上了琴弦。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暖橘色的光线透过纱帘,给房间里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两人一遍遍重复着旋律,不知不觉间,彭澄意已经能自然地跟着哼唱起来——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琴弦上。
陈予白突然按住震动的琴弦,抬眼看她:“你这不可以边弹边唱了?主唱的位置还给你吧?”
“别别别!”彭澄意一愣,慌忙摇了摇头,“我就是跟着你随便哼哼,真要自己唱肯定又手忙脚乱,弹错和弦了。”
“那试试帮我副歌唱和声?”陈予白说着,随手在贝斯上弹了个音,“这个调,刚好在你的音域里,你唱起来应该会很轻松。”
彭澄意试着跟了跟,眼睛一亮道:“确实不难诶!”
“那我们从副歌再来一遍。”陈予白轻顿了下,似笑非笑睨她,“记得唱大声点,别跟没吃饭似的。”
""
没想到这回旋镖又扎到了她自己身上,彭澄意尴尬抿了下唇,没什么力度瞪了他一眼:“用不着你说。”
就这样,在和陈予白合奏练习了一周后,终于到了乐队合排的日子。
为了避开酷暑,他们把排练时间定在了傍晚七点。
结果去了才发现,这排练房虽然离公交车站只有个500来米,但位于一个鱼龙混杂的小巷里。
狭窄的巷子里灯光昏暗,墙面上满是斑驳的涂鸦,几个醉汉歪歪斜斜地靠在巷口抽烟。
看着头顶闪着诡异红光的酒吧招牌,彭澄意不自觉往陈予白身边靠了靠,手指轻拽了下他的衣角:“确定是这里吗?怎么感觉,不是很妙的样子。”
陈予白看了眼手机导航,又对照了下墙上斑驳的门牌,推开了眼前吱嘎作响的木门:“市中心这个价位的排练室,你还指望开在光鲜亮丽的商场里么?”
“……也是。”彭澄意缓缓点了点头。
酒吧里烟雾缭绕,挂壁的音响放着过时的摇滚乐。
彭澄意紧紧跟在陈予白身后,穿过拥挤的舞池,终于在吧台后面找到了通往地下排练室的楼
梯。
好在排练房进去后,里面和网上展示的图片没有什么区别——
隔音棉贴满墙壁,专业级音箱设备一应俱全,连鼓组都是名牌。
彭澄意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赶紧在群里提醒没到的三人:「排练房在酒吧的地下室,进来后需要左拐下楼」
郑欣悦立马回复:「我现在连酒吧都还没找到,这地方怎么这么绕啊!」
张扬紧接道:「不仅绕,感觉治安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陈薇:「确实,我刚路过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还被他们盯着打量了」
彭澄意:「啊!那你没事吧?」
陈薇:「没有,我瞪回去了,感觉只是些纸老虎」
郑欣悦突然兴奋插话:「薇薇,我看到你了!你站一下,等等我!」
陈薇:「哦,我也看到你了」
张扬:「我好像到酒吧门口了,这门牌号都看不太清」
陈予白:「酒吧名是夜未央」
张扬:「那没错,我进来了」
就在张扬推门而入的几分钟后,陈薇和郑欣悦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排练室。
“哇!”郑欣悦一进门就睁大了眼睛,来回打量着四周,“外面看着那么破,里面居然这么专业!”
陈薇放下鼓棒包,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但这条路走过来,确实有点吓人。”郑欣悦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道。
“那我们下次排练要不要换个地方?”彭澄意问。
陈薇走到架子鼓前,随手试了几个节奏:“我觉得没太有必要,这鼓音色不错,而且这个价位能在市中心找到设备这么全的排练室,很难得了。”
“确实,而且这家配了键盘,还是罗兰的,也不用我再自己背。”张扬摁着键盘的琴键,跟着附和道。
彭澄意想了想,说:“那下次,咱们尽量公交车站集合吧,别落单走,应该问题不大。”
“没问题!”郑欣悦点点头,“反正你和陈予白本来就是一起来的,我们仨再约个时间就可以了。”
敲定好排练安排后,四人各自调试起乐器。
郑欣悦坐到一旁闲置的吉他音箱上,打开了手机录像。
相比文化节乐队首次排练时的磕磕绊绊,这次排练进行得要顺利得多。
郑欣悦不禁感慨说:“感觉你们的进步好大啊!已经有专业乐队的架势了。”
张扬笑笑说:“主要是彭澄意和予哥的进步大,我其实今年忙着提高萨克斯,都没怎么练键盘。”
“但你原本的键盘水平,可能我俩得再练个两三年才能追上。”彭澄意说。
张扬摆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我键盘没那么专业,而且予哥现在的贝斯已经弹得挺有水平了。”
听他只单独夸了陈予白,彭澄意不禁有点不服气道:“难道我的吉他没他的贝斯有水平吗?”
“呃……”张扬顿了下,直白说,“你进步是有的,但比起予哥,确实差点意思。”
“切,肯定是你俩关系更好,所以你向着他说话。”彭澄意撇了撇嘴,拉起了陈薇的胳膊,“薇薇你来说句公道话!”
陈薇动了动唇,原本想附和张扬的说法,但看彭澄意一双期盼的大眼睛望着她,她生平第一次,违心说了句:“你没比他差。”
“听见没!我薇姐也是专业的!”彭澄意顿时笑弯了眼睛,得意朝张扬扬了扬下巴。
等她欢快和郑欣悦一起去洗手间后,张扬才无奈看了眼在收拾鼓棒的陈薇:“你就宠她吧。”
陈薇手顿了下,淡淡抬起眼说:“我乐意。”
张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排练房的空调开得太猛了,彭澄意刚坐在马桶上,就觉得肚子有些疼。
“悦悦……”她喊了声已经在洗手的郑欣悦,“你先回去吧,我肚子不太舒服。”
“啊,你没事吧?”郑欣悦关切走到了她隔间的门外。
“没事,可能就有点着凉了。”彭澄意笑了笑,“你回去顺便跟陈予白说一声,让他等我一会儿,你们就先走吧。”
“哦,好。”听她中气十足的,没什么大碍,郑欣悦点点头,离开了洗手间。
彭澄意又在马桶上坐了快二十分钟,肚子才完全缓了过来。
洗完手,一走出洗手间,她便看见陈予白背着把贝斯,拎着把吉他,斜倚在墙边看手机。
酒吧嘈杂的声音。
“你怎么跑这来等了?”彭澄意轻愣了下。
“还不是怕你掉厕所里,出不来了。”
“……你才掉厕所里了,我也就蹲了一会儿会儿。”彭澄意撇了撇嘴,拿过了他手里的吉他包,背在了肩上,“走吧。”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机揣回裤兜,散漫直起身。
晚上十点的酒吧正是最喧闹的时候,震耳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直到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世界才骤然安静下来。
巷子里灯光昏暗,月光反而比路灯更亮些,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倚在墙角抽烟,酒瓶随意散落在脚边。
彭澄意下意识往陈予白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攥住他的衣角。
还没来得及开口提议绕路,那几个醉汉已经摇摇晃晃地堵在了他们面前。
“小美女,”为首的男人喷着酒气,“借点钱买酒啊?”
彭澄意呼吸一滞,心脏狂跳地摸了摸口袋:“我,我没有钱……”
“我看你身上背的这东西,应该挺值钱的吧?”为首男人不满挑了下眉,“怎么会没钱?”
想着这种情况,最好是能破财免灾,彭澄意紧张拉了下身边的陈予白,声音发颤道:“他,他应该有钱的。”
“哦?”另一个醉汉嬉笑着搭上陈予白的肩,“小帅哥表示表示?”
陈予白眉头皱了下,瞥了眼他手里拎着的酒瓶,冷静从裤兜里摸出了钱包。
看他翻开钱包,里面好几张红色钞票,醉汉哈哈大笑地朝同伴转过了脸:“今晚可以喝个痛快了!”
“岂止能喝个痛快,这不还有个小美女……”
对方话音还未落,陈予白手一顿,眼底戾气陡然升了上来。
他猛地合上钱包,夺过身边醉汉的酒瓶照着他后脑就是一记闷响。
被酒瓶砸中的醉汉像截烂木桩般晃了两下,表情懵了懵。
剩下两个同伙显然没料到这出,瞪着猩红的眼睛愣在原地,连烟头烫到手都忘了甩。
电光石火的间隙里,陈予白迅速攥住了彭澄意的手腕:“跑!”
少年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彭澄意猛地回神迈开了腿,跟着他飞奔了起来。
身后渐渐传来醉汉们暴怒的咒骂和踉跄的追赶声,碎酒瓶“哐啷啷”滚过地面,在寂静的巷子里刮出刺耳的声响。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他握她的手指收得更紧,骨节分明的手指像烙铁般箍在她腕间。
月光将两人奔跑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在破旧的墙面上疯狂跳跃。
当身后的咒骂声彻底消失在巷尾,两人也终于冲出阴暗的巷道,踏入了灯火通明的主路。
车流如织的街道上,霓虹灯牌将夜色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黄色。
陈予白这才放缓了脚步,回头看了眼小脸跑得通红,拼命喘着粗气的少女。
她汗湿的头发凌乱黏在了脸上,眼里还盛着未散尽的恐慌:“甩,甩掉,掉了吗?”
“甩掉了。”陈予白松开了她的手腕,声音同样带着急促的呼吸,却刻意放得平稳。
“那,那就好。”彭澄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就要往下滑。
陈予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下滑的身子,习惯性勾起唇角:“运动会不是还能跑两千米?这才跑了多少……”
他打趣垂下眼,却对上她泛红的眼尾和打转的眼泪。
陈予白表情一滞,剩下的玩笑话瞬间全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将她拉进了怀里,轻轻拍了拍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别怕,我在,已经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文中歌词引用自《夜空中最亮的星》,周末啦,评论红包掉落!
感谢咸鱼不想翻身投喂的营养液~
第44章
彭澄意脸贴着少年潮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恐慌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点太过亲密了,不禁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咳……”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突然动手也太危险了!他们有三个人,明明破财消灾更明智啊!”
“放心,”陈予白淡淡将手抄回了裤兜,漫不经心说,“那几个醉汉站都站不稳,真动起手来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就算你能打过,难免也会受伤,再说了,你一酒瓶抡下去,万一打出事怎么办?!断送的是你自己的未来啊!”
“我有分寸,击打部位和力度都控制过,最多轻微脑震荡。”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而且,我这算正当防卫,判不了刑。”
“正当防卫?人家还没动手呢,这要去了派出所根本说不清!”
“那条巷子没有监控,又是他们自己酗酒闹事在先,就算酒醒了,大概率也不敢报警。”陈予白轻顿了下,见她一脸焦虑地还想反驳,不禁唇角一扬说,“这么关心我的安危啊?刚才该不会也是因为怕我出事才哭的吧?”
“……”彭澄意噎了下。
确实,在被他拉着狂奔时,那些可怕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少年浑身是血倒在地巷子里,或是戴着手铐被押进警车。
恐惧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以至于脱险的瞬间,泪水根本止不住。
但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了,她哪好意思再承认,只能撇开脸说:“少自作多情!我就是跑太累了导致的泪失禁。”
“哦……”陈予白拖着长音,唇角笑意又加深了下,“上次跑2000米,也没见你泪失禁,这次也就跑了500米不到吧?”
彭澄意局促抿了下唇,眼神轻挪辩解说:“这次我是被你强拽着跑的,已经远超我正常的时速,当然会更累!”
“又怪我?”他懒笑挑了下眉。
“不怪你怪谁?”她冷哼了声。
“当然是,”他眼底含着促狭的笑意睨向她,“怪你自己腿短。”
“……陈予白!!!”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地上了公交车,也渐渐将醉汉带来的阴影抛在了脑后。
但这排练房,以后是不能再去了。
几人重新挑了个位于繁华商场里的排练房,虽然贵了一点,但大家一致觉得安全最重要-
日子在排练中过得飞快,转眼就立了秋,消夏晚会的时间也随之定了下来,在立秋后的第一个周六晚上。
这次,郑欣悦吸取了文化节时的教训,早早就帮彭澄意和陈薇搭配好了要穿的衣服。
至于陈予白和张扬,她对他俩的要求依旧是和女生们同色系就可以了。
由于是社区自发组织的晚会,并没有安排正式彩排。
但考虑到彭澄意和陈予白家比较远,郑欣悦特意帮他们把节目安排在了比较靠前的位置,方便两人晚上能早点回家。
所以这天下午5点,彭澄意就早早吃完了晚饭,和陈予白打车去了江湾新城。
这片新城依江而建,错落有致的高层住宅与临江别墅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郑欣悦的家就在其中一栋小高层里。
“快来,我化妆品都已经借好啦!”郑欣悦热情地将彭澄意拉进了她的房间,然后拦住了准备跟进来的陈予白,“你要不去外面客厅等?电视可以随便看。”
“……”陈予白脚步一顿,瞥了眼她身边的彭澄意。
不想他看她化妆过程的彭澄意直截了当说:“女生的房间,男生不能随便进的,你自己看电视去。”
“行吧。”陈予白耸了耸肩,转身走去了客厅。
“对了,等下陈薇和张扬到了,你直接摁下门禁电话的按钮,就可以给他开楼下的大门。”郑欣悦又嘱咐了他一句,才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她这次为彭澄意准备的造型,依然延续着甜酷风格,又融入了些许朋克元素——
黑色个性吊带背心搭配做旧破洞牛仔短裤,两条利落的蝎子辫垂在肩头,发尾还缀着几缕银色的金属链饰。
“如何?”郑欣悦得意打开了一旁衣柜的穿衣镜子。
“好酷啊!我好喜欢!悦悦你太厉害了!”
第二次尝试这样的装扮,彭澄意不再像文化节时那般局促,她在镜前转了两个圈,又仔细调整了下发尾的金属链,这才满意地推门而出。
坐在沙发上的陈予白闻声抬起了眼,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几秒,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向电视屏幕。
对于他如此寡淡的反应,彭澄意不满撇了撇嘴:“喂,你倒是发表点看法啊!不觉我现在超酷的吗?!”
“一般般吧。”陈予白盯着电视屏幕说。
反倒是他身边的张扬眼睛一亮,大加称赞道:“我去,彭澄意你这一身可以啊!太酷了!”
“哼,还是张扬有眼光,不像某人那么瞎。”彭澄意嗤了声,走去沙发前,拖鞋尖踢了踢陈予白懒散舒展的长腿,”往那边挪挪,给我腾个位置。”
陈予白慢吞吞地往张扬那边挪了挪,垂眸瞥了眼腕表:“还不准备下楼?”
“陈薇的妆还没化完呢。”彭澄意没好气地在他身边坐下,编着蝎子辫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间的银色链饰折射出细碎流光,“而且我们又不是第一个节目,你急什么?”
“……”陈予白沉默片刻,终于又转头看向了她,“你这样坐我边上,我不太适应。”
“有什么好不适应的?”彭澄意无语转过脸,唇上的玻璃唇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刷了睫毛的眼睛,也显得比往常还要明亮。
陈予白和她目光对视了片刻,轻轻敛了眼神:“太酷了。”
彭澄意怔了怔,耷拉着的嘴角不自觉扬起,颊边也露出了浅浅的梨涡:“哦,算你瞎得没那么彻底吧。”-
等陈薇也做好造型,一行人就坐电梯下了楼。
晚会舞台就搭在居民区中心的广场上,几人抵达时,距离晚会开始只剩5分钟,台下已是熙熙攘攘。
占据前排的自然是备了小板凳的居民,后来者也不着急,见缝插针地在后方台阶上坐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充满了晚风吹不散的热闹与期待。
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掠过广场,彭澄意不自觉地搓了搓露在外面的肩膀。
陈予白斜眸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说:“前面非要耍酷,现在冷了吧。”
“……谁冷了,没风吹的话,这天还是挺热的。”彭澄意倔强放下了手。
陈予白嗤笑了声,解开了绑在腰上的衣服搭配,丢到了她的肩上:“先穿着吧,省得着凉发烧。”
彭澄意下意识地接住,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隔绝了微凉的晚风,也烘得她心里暖暖的。
她抿了抿唇,表面还是有点别扭说:“切,我才没你那么脆,一着凉就发烧。”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双手散漫抄进了裤兜。
没过片刻,明快的开场音乐轰然响起,五彩的射灯划破渐浓的夜色,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广场。
坐在后排台阶上看了两个歌舞节目后,郑欣悦便招呼大家起身,为乐队的演出做准备。
作为历年消夏晚会上罕见的表演类型,他们刚一登台,就引得台下观众一阵骚动。
尤其是那些年纪相仿的学生们,一个个探着身子,伸长脖子,眼中满是期待。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了过来:
“哇!背吉他那男生好帅!以前怎么从来没在小区里见过?”
“真的诶……他是新搬来的吗?”
“不过,他背的好像是贝斯?旁边那个女生背的才是吉他。”
“那女生也好面生……”
“但她好酷啊!”
彭澄意微低着头,指尖有些发僵地拧着琴钮,试图将台下喧闹的人声、嬉笑、晚风的流动都隔
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撞着胸腔,一声声,沉重又急促。
这一次,乐队的第一个音符将由她的吉他奏响,如果她节奏错了,整个乐队可能都会被她带偏。
在这样的压力下,她莫名觉得肚子有点疼了起来。
现在跑去厕所多少有些来不及,她只能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颤抖的指尖重新按在琴弦上,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调音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音准逐渐校准,腹中的绞痛却并未缓解,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偷偷在手心上画起了“人”字。
余光瞥见她动作的陈予白偏过了脸:“之前都排练得那么熟练了,还紧张啊?”
若是平时,彭澄意定要嘴硬回去,可她此刻疼得没有一点和他逞强的力气,只能可怜巴巴地抬起了苍白的小脸:“嗯,我紧张得肚子疼怎么办啊!”
“肚子疼?”陈予白眉头蹙了下,扫了眼她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水,“想去厕所吗?”
“来不及去的……”彭澄意摇着头,嗓音轻颤说,“马上就到我们了,推迟不了,后面的节目都会乱,我先忍一忍……”
陈予白短暂思索了片刻,干脆拿掉了她肩上的吉他:“你快去,第一段主歌不需要贝斯,你赶不回来的话,我就先替你顶着。”
彭澄意一愣,捂着肚子,仍不放心问:“你能行吗?”
陈予白唇角散漫一勾,笃定地笑笑说:“已经听你弹了无数遍了,当然能。”——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感谢咸鱼不想翻身、uoow、Sunshine和柠烟投喂的营养液~
第45章
闻言,彭澄意也顾不上再跟他抬杠,嗖地一声从舞台上冲下去,直奔广场角落的公厕。
带起的一阵风猛地掠过键盘前的张扬,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逼得眯了下眼睛,手上旋律一顿,满脸懵逼地抬起头:“欸?!这马上开始了,彭澄意怎么跑了?!”
陈予白头也没抬,动作利落地卸下自己的贝斯稳稳立在一边,手里吉他往肩上一挎,调整好背带,淡声道:“她肚子疼得厉害。第一段主歌和副歌,我先顶。”
“我去!予哥你真能行?你排练时也没弹过吉他啊!”张扬诧异瞪大了眼睛。
陈予白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了下,试了开头两个的和弦,发出了干净准确的声响:“问题不大。”
“那要是到间奏她还没赶回来怎么办?”张扬依旧不放心,紧张地追问了一句。
陈予白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正好,你键盘solo不是一直想秀没机会么?交给你即兴了。”
“……行!牛逼!”张扬被这句话激起了斗志,重重点头,立刻扭头朝后面的陈薇喊道,“我如果间奏要solo的话,你架子鼓给我节奏托个底?”
陈薇从鼓架后抬起脸,面无表情但极其干脆地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舞台下,彭澄意气喘吁吁地跑进厕所,蹲了没一会儿,那阵绞痛的感觉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靠,看来还真是紧张导致的。
听外面隐约传来吉他开场的声响和随之而起的人声欢呼,她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多想,匆匆整理好自己,就开始飞快地往回跑。
聚光灯下,陈予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滑过她那把黑色的吉他琴颈,右手捏着拨片,流畅扫起了琴弦。
他微微倾身靠近立麦,喉结轻动,清透的嗓音随即荡开——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少年声音干净得要命,像秋夜里突然而至的一阵风,把所有人的心都吹得安静下来。
台下因乐队突然缺人而产生的细微骚动,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静止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彭澄意也不自觉地抬起了脸,望向了舞台中央的最耀眼的那个少年。
灯光在他发梢跳跃,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脸。
可能每次排练也好,演出也好,她都是站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有从观众的角度去看过他。
此刻,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好像,台上的他和她并没有什么关联。
恍惚了几秒,她才回神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舞台的边缘。
她缓了两口气,有点不确定自己应该挑哪个时机上台,才能显得自然些,同时也不会打断乐队的整体演出。
正犹豫着,陈予白忽然侧目看向了她。
灯光落进他眼底,像碎掉的星子。虽然他一个字也没说,但她立马就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等他的信号。
于是她又深吸了两口气,攥了攥微汗的手心,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目光追随着他每一个动作,心脏砰砰直跳地等待了起来。
在唱完第一段副歌的最后一个字时,他终于偏头朝乐队所有人打了个简洁的手势。
彭澄意立马快步走上了前,在张扬即兴开始的solo里,接过了陈予白递还给她的吉他。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他手上残留的温热,紧张的心跳莫名就安定了几分。
“没事了吧?”陈予白拿起立在脚边的贝斯,用口型问了她一句,眼神中带着不易觉察的关切。
“没事了。”彭澄意点点头,匆匆将吉他背在了肩上。
在她摆好架势,用眼神示意他准备就绪后,陈予白再次向全员打了个手势。
接收到他的信号的张扬收尾了即兴的间奏,陈薇的鼓点也稳稳跟上,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遍般默契。
彭澄意心中默数着底鼓的节拍,微微屏息,扫出了第二段主歌的和弦。
清亮琴声响起的那一刻,陈予白唇角轻勾了下,眼神轻敛地看向了台下观众,继续唱了起来——
夜空中最亮的星
是否知道
曾与我同行的身影
如今在哪里……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贝斯低沉的频率一融进来,整个乐曲的层次瞬间变得丰满而立体,如同夜色中交织的光影。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夜空中缓缓消散,陈予白修长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压,止住了最后的震颤。
舞台上有一瞬间的寂静,仿佛连晚风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那些年轻的学生们,更是嗷嗷叫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彭澄意还微微喘着气,额角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折射出晶亮的光。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涌入耳中,她只觉得整个人被兴奋与释然一并冲刷,脸颊都在发烫。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了斜前方的陈予白。
他已经卸下了肩头的贝斯,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皮肤上。
面对台下沸腾的场面,他脸上倒没什么特别激动的表情,只是唇角那抹惯常的散漫笑意里,似乎也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畅快。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偏过头来,极轻地对她挑了下眉梢,仿佛在说:“看,哥顶住了吧?”
这狗,真的是……
彭澄意拔掉了吉他线,本想怼
他一句“少得意忘形”,可话还没出口,就先败给了自己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只好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收拾吉他线,把那份藏不住的笑意悄悄绕进了线圈里。
下了台,她一脸愧疚地蹭到张扬和陈薇面前,双手合十:“对不起大家!我的肚子太不争气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一紧张就……”
“没事。”陈薇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不因祸得福,效果炸裂。”
“就是!”张扬兴奋地接话,“我还能即兴弹一段solo,血赚!再说了,能临场应变的乐队才是真乐队,咱们这波直接成熟度拉满!”
郑欣悦也笑着凑过来:“说真的,要不是看过你们排练,我绝对以为开头那段是设计好的环节,太好听了!”
在大家七嘴八舌、嘻嘻哈哈的安慰里,彭澄意心里那点小愧疚终于被暖呼呼的笑意取代。
回家的车上,也忍不住跟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轻轻哼起了今晚演出的旋律。
“还没唱够呢?”陈予白懒散地靠着车窗,手支着下巴,偏头看向了她。
“没有呀,”彭澄意转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反而更期待下一次演出了!”
她说着就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利落地插上耳机:“我得赶紧物色一下下次要演什么歌。”
“下次得艺术节了吧?还有个好几个月,你急什么?”陈予白好笑道。
“哪有好几个月!你看现在都八月中旬了,暑假一眨眼就没了,再过两个月不就是艺术节了嘛,当然要早做打算。”
彭澄意撇了撇嘴,手上动作没停,熟练地戴好右耳的耳机,随后自然地将左耳的那只递到了他面前:“你快跟我一起选。”
“你就不能让我安静睡会儿。”陈予白懒懒嗤了声,手却接过了她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车厢里只剩下共享的旋律和窗外模糊的风声,彭澄意手指滑动着屏幕,歌单的光影在她雀跃的眼底明明灭灭。
“这首怎么样?”她突然暂停,歪过头看他。
这是一首节奏明快的独立摇滚,前奏带着跳跃的贝斯线。
陈予白听了几秒,左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跟着敲打节拍:“还行,副歌部分贝斯可以再改一下,会更带感。”
他习惯性地就开始思考编曲细节。
“你现在还能改贝斯?!”彭澄意诧异地脱口而出,音量没控制住拔高了一瞬,前排司机从后视镜投来一瞥,她立刻缩起脖子压低声音,“是看那什么和声指南学得吗?”
“差不多吧。”陈予白含糊应了声,转移了话题,“还有别的歌吗?”
“有有有!”总算吊起了他的积极性,彭澄意也顾不得再追问他什么,赶忙又滑了滑手里的歌单,“这首我觉得也不错,比较抒情。”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跟着哼唱起来,轻柔的嗓音混在耳机里的伴奏中,擦过他的耳膜。
陈予白没立刻回答,只是回头看向了窗外。
车窗像一面朦胧的暗镜,隐约映出了她低垂的侧脸。
她专注盯着手机屏幕,微嘟的嘴唇随着哼唱轻轻开合,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像蝶翼栖息,与窗外流动的江边灯火重叠、闪烁。
在他心底投下了一片模糊而温软的涟漪。
“喂,给点意见呀?”见他半天没反应,彭澄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嗯?”陈予白回过神,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哼得比原唱好听”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淡淡的,“也行吧,看你。”
“……你也太敷衍了吧。”彭澄意不满撇了撇嘴,逼问他,“这首和上一首比呢?”
“这首。”陈予白没什么犹豫道。
“好,这首暂时胜出,下面还有。”彭澄意眼尾月牙似地弯了弯,又兴致勃勃地投入到了下一首的试听中。
耳机线连接着两人,在出租车轻微的颠簸间轻轻晃动。
夜色温柔,车载着未尽的旋律与少年缄默的心事,悄悄融入了老城阑珊的灯火里-
消夏晚会一过,离开学也不远了。
想抓着暑假的尾巴,再快乐一把,彭澄意在乐队群里号召了起来。
陈薇:「去哪玩?上次的电玩城吗?」
彭澄意:「电玩城太没新意了,有没有那种,又能嗨歌,又能瘫着看电影,还能顺手打两把游戏的地方?」
郑欣悦:「你说的是轰趴馆吧?」
张扬:「轰趴馆就我们五个人,均摊下来怕是要吃土。」
彭澄意:「等我搜搜价格!」
郑欣悦:「链接分享」
郑欣悦:「这已经是临滨最便宜的了,最小户型6小时1600……」
彭澄意:「???抢钱啊!」
彭澄意:「流泪小猫头.jpg」
张扬:「散了散了,梦该醒了」
陈薇:「那还是电玩城?」
郑欣悦:「可我比较想看场电影欸……」
张扬:「而我,更想唱歌」
彭澄意:「那我们能不能先决战电玩城,再奔赴电影院,最后称霸KTV?」
郑欣悦:「醒醒,未成年禁止入内KTV。」
彭澄意:「忘了……那谁家里有卡拉OK机?」
郑欣悦:「我家有,但我妈这几天都在家,怕你们放不开」
彭澄意:「@张扬,那唱歌环节就先取消吧,正好也保护大家的耳朵免受某人歌声的摧残」
张扬:「@彭澄意,这位同学,你礼貌吗?」
彭澄意:「我好像也没点名道姓,你自己非要对号入座」
张扬:「……」
张扬:「@陈予白,予哥,你小弟欺负我」
陈予白:「她说的没毛病」
张扬:「靠」
郑欣悦:「我刚才扫了一圈,最近电影院没什么好看的电影,都是烂片」
陈薇:「那就只去电玩城吧」
彭澄意:「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彭澄意:「悲伤小猫.jpg」
彭澄意:「哭泣小猫.jpg」
彭澄意:「泪流成河.jpg」
群里安静了片刻,陈予白突然发了一条:「要么来我家,能看电影,也能打游戏」
彭澄意:「你家设备是全,但装我们五个人会不会太挤了?」
陈予白:「不是家属院」
彭澄意愣了一下,赶紧私戳他:「你该不会是说,你爸的那栋别墅?」
陈予白:「嗯」
彭澄意:「可林姨不是不让你去那边吗……」
陈予白:「我爸最近人都在国外,别墅里没人,你别声张就行。」
彭澄意:「我保证安静如鸡!!」
彭澄意:「不过,你怎么突然人这么好?」
陈予白:「省得再被某人的表情包刷屏」
彭澄意:「……我就发了三个,哪有刷屏!」
陈予白:「上面还有一个流泪猫猫头,起码四个了」
彭澄意:「……」-
陈予白家的别墅,彭澄意其实也没去过,只是听闻在老城区那边的滨江花园,离家属院不算远,坐公交也就五站路。
那一带算得上是临滨最早的老牌富人区,安静又隐秘,和日常喧闹的家属院仿佛是两个世界。
所以在跟着陈予白抵达别墅区时,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眼睛忙得像在赶集,在路过一个网球场时,她扯了扯他的袖子:“这球场是随便谁都可以免费用的吗?”
“不是,那是人家的后院。”陈予白淡淡回答道。
“……那他家院子也太大了吧!我还以为这是别墅区的配套设施。”彭澄意吐了吐舌头,“那你家院子里有什么?”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陈予白懒笑了声。
“切,还卖关子,看样子是什么都没有。”彭澄意撇了撇嘴,松开了他的衣袖。
结果抵达他家的别墅时,她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见那个在阳光下泛着湛蓝波光的泳池时,瞬间瞪大了眼睛:“靠!你竟然为了我妈的饭,放弃了这种豪华配置的住宿!”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顾自蹲在地上,把带来的Switch接上了客厅的巨屏电视。
没多久,乐队其他几人也陆续到了,一进门无不陷入同款震惊。
张扬直接原地表演了个夸张后退:“我去!予哥!原来
你平时是这么深藏不露的?!”
郑欣悦也睁圆了眼睛:“天!早说有泳池啊!那我肯定要带泳衣来的!”
陈薇则默默打量着极简风格的客厅,冷静评价:“隔音应该很好,在这里练鼓我爸妈绝对听不见。”
“那下次再有演出,我们可以来这排练啊!不是省了排练室的钱!”彭澄意兴奋接道。
连好Switch的陈予白站起身,回头轻弹了她的额头:“是不是傻,这里没有架子鼓,不然我早让你们都过来了。”
“啊,对。”彭澄意揉了揉额头,又不爽瞪了他一眼,“不许说我傻!我只是忘了。”
“好吧,小笨蛋。”陈予白轻耸了下肩,懒散走去了沙发。
“……”
又跟她在这玩文字游戏是吧!
彭澄意撇撇嘴,一把抓起游戏手柄,干脆利落地坐到了他身边:“来,直接上马里奥赛车,谁输了谁才是真笨蛋。”
“行啊。”陈予白唇角一勾,慢条斯理地拿起另一只柄,语气悠闲道。
剩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张扬耸耸肩:“得,我们还是自觉点撤退吧,他俩这战局掺和不得。”
郑欣悦立刻点头:“附议,我们去影音室挑部电影看吧。”
“嗯。”陈薇已经迈开腿,用行动表示赞同。
电视屏幕上,《马里奥赛车》缤纷炫目的选择界面亮起,欢快的背景音乐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
“让你先选赛道吧。”陈予白将手柄随意搁在腿上,气定神闲地朝她扬了扬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少来这套,我才不需要你让。”彭澄意轻哼一声,抬起了手,“公平起见,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定赛道。”
“随你。”陈予白懒洋洋地坐直了些,配合地伸出手。
虽说不用他让,但她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
根据她多年的实战经验,陈予白在石头剪刀布时,第一局最常出的就是布。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出了剪刀。
“嘿嘿,赢啦!”彭澄意得意地晃了晃比耶的手指,迅速重新抓起手柄,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挑选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