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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心思不太纯 晴空岚 29699 字 6个月前

第31章

“……谁,谁盯着你看了!”彭澄意猛地回过神,慌忙垂下了头,浓密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扑闪了几下。

她一把抢回了烟花袋子,指尖却不小心勾住了他松垮垂落的毛衣袖口,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静电。

“没看就没看,”陈予白轻睨了她一眼,慢悠悠道,“电我做什么?”

“是你自己袖子不收好,还怪我。”彭澄意强作镇定地朝门口迈开脚步,又掩饰般地怼他了一句,“而且你现在这形象,就适合捧个保温杯泡枸杞,帅个鬼,赶紧走了。”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提醒她说:“你电视不关,外套也不穿了?”

“……”彭澄意动作一滞,尴尬地掉了个方向,“那你先下楼等我。”

陈予白唇角笑意更深:“哦。”

想着袋子里的烟花也没多少,一旦放完就得回来面对那令人窒息的争吵,彭澄意关掉电视、套上羽绒服后,又顺手抄起了自行车钥匙,才匆匆下了楼。

“我们去江边放吧。”她追上刚走出楼道的陈予白,“那里人少空旷,还不容易把别人家的车炸了。”

陈予白脚步一顿,回过了头:“我没带车钥匙。”

“没事,我不久前刚骑了辆共享单车回来,现在应该还停在家属院门口。”彭澄意说着,将烟花袋子往她家停在楼道里的自行车筐里一丢,弯腰打开了车锁。

结果等她推着自行车,和陈予白一起走到家属院门口时,那辆共享单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呃……”彭澄意微抿了下唇,干脆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算了,我带你吧,反正也没多远。”

陈予白扫了眼她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好笑扬了下眉梢:“你确定?不是说带人会散架吗?”

彭澄意噎了两秒,尬笑说:“我的错觉,前两天我妈还带我去市场买年货了。”

“哦——”陈予白拖着长音顿了下,直白说,“但我还担心你的骑车技术。”

彭澄意不满瞪了他一眼,马尾一甩,利落跨上了车座:“看不起谁呢!我技术好得很,你快上来。”

陈予白单手扶了下她歪斜的后车座,轻笑:“我没见过谁技术好,脚都难踩到地。”

彭澄意动作一滞,气急败坏说:“你懂什么,就是够不着地还能驾驭,才说明了我技术非常精湛。”

“行吧,那我来感受下你精湛的技术。”陈予白懒洋洋抬起长腿,散漫跨坐上了她的自行车后座。

车身随着他的重量往下沉了沉,彭澄意赶忙握紧了车把,稳住了车子的重心。

“坐稳了。”她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后座的人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明明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却仿佛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灼得她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热。

夜风掠过耳畔,她听见陈予白在身后闷笑:“这就是你说的’技术好’?”

“闭嘴!”彭澄意红着脸猛踩踏板,“再吵真把你摔下去!”

车轮碾过残留着爆竹碎屑的街道,在被烟花照得时而亮起,时而暗下的夜幕中,一路蜿蜒驶向了江边。

陈予白压了压上扬的唇角,垂下的长腿时不时不着痕迹地帮她支撑下歪斜的自行车,骨节分明的手始终虚扶在她腰间。

像是随时准备接住摇摇晃晃、却倔强要载着他前行的她-

除夕夜的江边比平时要冷清许多,广场舞的音乐消失了,玩滑板车的孩子也不见了踪影,只有零星几个裹紧外套的路人步履匆匆。

对岸新城的万家灯火,倒映在黑墨一般深沉的江面上,犹如撒了一把碎钻,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彭澄意把自行车往堤岸边的栏杆一靠,从车筐里掏出了那袋烟花,快步走向了前面开阔的观景台。

陈予白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宽松的棉衣被凛冽的江风吹得鼓了起来,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身形。

“就在这吧。”彭澄意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停住了脚步。

她兴冲冲地翻找出第一支烟花,动作却突然顿住,猛地抬起了头:“糟了,我忘带打火机了!”

她窘迫看了看跟过来的陈予白,干脆将烟花往他手里一塞说:“你在这等着,我骑车去附近找找便利店,买个打火机。”

“这大年三十晚上,哪里还有便利店营业。”陈予白叫住了匆匆转身她,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放心,我有。”

彭澄意愣了愣,惊讶又担忧地看向了他:“……你怎么会随身带打火机?你不会在偷偷抽烟吧?”

陈予白嗤笑了声:“你闻我身上有烟味吗?”

彭澄意下意识地往他身前凑了凑,鼻子在他领口嗅了嗅。

“啊!有一点!你竟然抽烟!”她猛地抬起脸,发丝随着动作拂过了他的下颌,清甜的洗发水香气没入了他的鼻腔。

陈予白喉结不明显的滚动了下,才愈发好笑地提醒她说:“拜托,我现在穿的是你爸的衣服。”

“……哦对。”彭澄意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往后退了半步,为自己找补地质问他说,“那你让我闻什么。”

陈予白无奈扯了扯唇角:“我意思是,你平时有闻到过吗?”

彭澄意想了想:“好像没有。”

陈予白:“那不就结了。”

他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烟花,蹲下了身。

“你拿着剩下的烟花,退远点。”他摁了下手里的打火机,火焰在他指尖摇曳了起来。

彭澄意赶忙拎起地上的烟花袋子,后撤了几步。

也忘了追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带打火机,只紧张看着他抬手挡了下风,低头点燃了引线。

火花嗤地窜起,在夜色中划出了一道明亮的轨迹。

陈予白迅速站起身,顺手又将她往更远的地方拉了拉。

烟花在空地上旋转起来,迸溅出五彩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欸?这个就只在地上转吗?”彭澄意愣了愣。

“不是你买的烟花吗?”陈予白偏头看了她一眼。

彭澄意摇了摇头:“都是我爸买的,我随便挑了几个名字好听的,该不会一个能上天的都没有吧?“

陈予白朝她伸了下手:“我看看。”

“嗯……”彭澄意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了他。

陈予白垂眸翻了翻里面剩余的烟花,笑了声:“很不幸,还真没有。”

彭澄意不甘心地又扒拉了两下塑料袋:“这个叫旋转蝴蝶,难道也不能飞上天吗?蝴蝶不是可以飞吗?”

“前面不是还有旋转两个字么。”陈予白拿出那盒烟花晃了晃,确认说,“所以和我们刚才放的那个差不多,就是在地上转的。”

“这……坑爹啊!我还想看那种能在天上炸开的烟花来着!”彭澄意失望撇了撇嘴。

“那种烟花的个头都很大的,不是你能装在这么小的塑料袋里拎过来的。”陈予白跟她科普道。

彭澄意:“啊,我确实看到有两箱挺大的,因为不好拿,我就放弃了。”

陈予白垂眸看了眼表:“没事,等一等,可能会有别人家放,我们在这看应该也能挺清楚的。”

“现在几点了?”彭澄意问。

“10点半。”陈予白说。

“那等个一小时差不多,先把我带的这些烟花放了吧。”彭澄意眼睛亮晶晶地眨了眨,重新振奋了起来。

临滨人都有守岁的习惯,所以临近12点时,将是整座城市最喧哗的时刻。

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出来燃放烟花爆竹,以至于她往年还会看春晚时,也没听见过电视里新年的钟声。

最后那十分钟的小品相声,也像是在看默剧。

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

在将塑料袋里的孔雀开屏,落地珍珠、旋转蝴蝶都放完后

,彭澄意拿着最后几根仙女棒,坐到了江边的长椅上。

“这个我还是敢放的,你帮我点一下。”

她朝面前的少年,举起了手里的仙女棒。

陈予白懒懒摁了下打火机,帮她点燃后,熄火坐到了她身边。

“分你一根。”彭澄意将左手上的仙女棒递给了他。

细碎的火花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又映入了他深邃的眼眸。

她看他微微扬了下眉梢,才无声接了过来。

仙女棒的火光在夜色中嗤嗤作响,绽开的金色火花,像一场微型的流星雨。

彭澄意轻轻晃了晃手腕,佯装随意问他:“你爸这次回来多久呀。”

陈予白岔着长腿,盯着手里的花火,淡淡回:“不知道,看他俩的状态,可能初一都撑不完吧。”

“……”彭澄意微微捏紧了下手里的仙女棒,试探问,“你希望你爸多在家里呆一呆吗?”

“这是他俩的事,我说了又不算。”陈予白顿了下,不咸不淡说,“我还希望他俩早点离婚呢。”

“……”

果然。

他的想法和她预想的一样。

彭澄意抿了抿唇,继续说:“那你有没有,跟他们沟通过你的想法?我听我爸妈说,他们好像是因为你,才不打算离婚的。”

“为了我?”陈予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了声,眉眼低垂说,“是他们自己都不想和对方离,又拉不下面子承认,就拿我当借口罢了。”

“欸?”彭澄意怔了怔,脑子有点懵问,“那陈叔他……”

“他没出轨,但我妈不信。”陈予白言简意赅道。

最初,他爸公司有起色,请了个漂亮又能干的秘书来帮他分担工作后,他也怀疑过。

但后来他发现,他爸的别墅里压根没有任何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平时工作也确实忙到飞起,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国外出差,也没带过他这个秘书一起。

所以,他爸妈之间最大的问题,还是两人的性格都太强势了。

强势的两个人相爱,难免会相杀。

特别是在他出生后,需要有人来照顾,但又没人愿意为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

他们就只能互相指责,越吵越凶。

曾经的他,没能看透这一点,以为是他们感情破裂了。

便干脆在两人又一次在家吵得翻天地覆的时候,推开房间门说,你们俩能不能抓紧时间去离婚?

结果两人沉默了片刻后,所有的矛头一瞬间全部指向了他。

说他不懂事也好,说他瞎掺乎也罢,都比不上陈建邺那一句“如果没有你,我和你妈也不会这么吵,给我滚回房间去”。

骂完,他还不解气地将手里的叉子丢向了他。

陈予白迅速偏了下头,叉子还是划过了他的眉梢,带出了一道血痕。

气得林清莹当场抄起桌上剩菜的盘子,全部扣在了陈建邺的头上。

……

“那你没帮你爸澄清一下吗?”彭澄意小心翼翼问。

陈予白哂笑了下:“澄清了,没用。我妈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这么向着他干脆跟他去住大别墅吧。”

彭澄意默了两秒,忍不住追问了句:“住大别墅不是挺好的,你为什么不去?你就算住家属院,林姨也很少有空能照顾你吧?”

陈予白轻瞥了她一眼,才垂眸淡淡说:“家属院住习惯了,我懒得搬,而且不是还能去你家蹭饭么。”

“哦,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我这个发小,原来是舍不得我妈的饭。”彭澄意撇了撇嘴,又拆了根新的仙女棒,递到了他面前,“快再帮我点一下。”

“你这么会使唤人的发小,我有什么好舍不得。”陈予白散漫笑了笑,修长手指摁了下手里的打火机。

“……“彭澄意手一顿,一时竟无法反驳。

细碎的火花重新在她手中绽开,陈予白收起打火机,身子懒懒往椅背上靠了下:“所以你也不用替我操心我爸妈的事,他们现在像两个刺猬,明明靠近会疼,却又舍不得分开,但总有一天会吵不动的。”

江边的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衬得他英挺的轮廓愈加惹眼。

鸦羽般垂下的眼睫,却在他眼底投下了浅浅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彭澄意心脏不自觉收紧了下,直到手里最后一粒火星熄灭,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那你呢?夹在中间很难受的吧。”

陈予白顿了片刻,懒笑抬起了眼:“我早就习惯了。”

彭澄意动了动唇,还想再说点什么。

他微凉指尖却忽然伸手捏住了她肉肉的脸颊,将她的脑袋转向了对岸的夜空:“看烟花。”

彭澄意愣了愣,抬起了眼,一道流光已经划破了夜空。

下一秒,伴随着“砰”得一声响,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了开来。

照亮了少女错愕的瞳孔。

也照亮少年清浅牵起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

感谢uoow、75981039、73403844、啊润和Sunshine投喂的营养液[比心]

第32章

第一簇烟花的余烬还未散尽,更多绚烂的光束便接连不断地划破夜空。

整片天幕仿佛被打翻的调色盘,金红交织,紫蓝辉映。

此起彼伏的爆裂声在江面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陈予白的手已经抄回了衣兜,但彭澄意总觉脸颊两侧,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

微妙牵动着她心跳的频率。

她不禁又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少年。

他微微仰着脖颈,流畅的轮廓线条,在烟花的映照下格外分明。

原本隐在阴影下的黑眸,此刻也盛满了流光溢彩,恍若熠熠生辉的星辰。

彭澄意这才安心收回了目光,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牵了起来。

手腕上的表,指针渐渐走过了12点,对岸的烟花也跟着落下了帷幕。

四周骤然陷入短暂的寂静,江风裹挟着淡淡的硝烟味,拂过了两人的面庞。

“新年快乐。”陈予白偏过头,清冽的嗓音打破了她耳畔残留的嗡鸣。

彭澄意转过脸,眼尾月牙似地弯了弯:“新年快乐。”

“回家吗?”陈予白扬了下眉梢。

不确定他爸妈吵完没有的彭澄意迟疑了下,还没想好怎么说,手机在她羽绒服兜里嗡嗡震了起来。

她掏出看了眼,见是周丽芬,赶忙接了起来。

“澄澄你大半夜地跑哪里去了?”电话那头响起了周丽芬焦急的嗓音。

彭澄意:“我出去放烟花了。”

周丽芬:“你这孩子,怎么出去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的!”

彭澄意轻抿了下唇:“我忘了……”

“哎,你这一天天能记住什么?”周丽芬叹了口气,又匆匆问她,“你在哪放烟花呢?我让你爸去接你。”

“我在江边……”彭澄意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周丽芬惊呼打断了,“你还跑江边去了?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多危险啊!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彭澄意:“不是,这大年夜的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我和陈予白在一起呢,不是一个人。”

“哦,小予也在啊。”周丽芬紧绷的嗓音瞬间松了下。

“嗯。”彭澄意点点头,瞥了眼身边在收拾仙女棒残骸的陈予白,悄悄别过脸,压低了声音,“妈你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呀?”

周丽芬奇怪问:“什么动静?”

看来隔壁已经回归平静了。

“没什么。”彭澄意掩饰笑了笑,匆匆转移了话题,“我俩正准备骑车往回返呢,不用我爸来接了,你俩先收拾睡觉吧。”

周丽芬:“行吧,你俩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知道了。”彭澄意挂了电话,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了身,“回去吧,我妈来电话催我了。”

“嗯。”陈予白将手里装满烟花碎屑的塑料袋打了个结,丢到了她怀里,“你去扔垃圾,我去开自行车。”

“为什么不是你去扔垃圾,我去开自行车?”彭澄意不满瞅了瞅他。

“因为我

困了,想早点回去睡觉,坐不了你那蛇形走位的慢车,所以回去我骑。”陈予白懒洋洋耸了耸肩,迈开了长腿。

“……”

无言以对的彭澄意抱着怀里的塑料袋,乖乖走去了远处街边的垃圾桶。

等她垃圾丢完,陈予白的自行车也停在了她的身侧。

“上来吧。”少年单腿支着地面,朝她扬了扬下巴。

“哦。”彭澄意有点费力地抬了下腿,才跨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扶稳。”他偏头提醒了她一句。

彭澄意没忍住吐槽:“你不是车技很好吗?还用扶?”

陈予白嗤笑了声:“我车技再好,转弯也是有惯性的,你物理怎么考得满分?”

“……”彭澄意噎了下,默默伸手,抓住了他的腰。

陈予白嘴角不易觉察地勾了下,脚下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

守岁的时间一过,街道上愈发冷清。

别说行人了,连车的影子都看不见多少。

于是少年将自行车骑得飞快,强劲的夜风迎面吹来,彭澄意不由脸又往他的棉衣上贴了贴。

让他宽阔的后背,帮她挡掉了大半的风。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光秃秃的枝干切割着两人被路灯拉得悠长的影子。

虽然已经一起经历了十六年的人生,但这似乎她和他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倒也挺值得纪念的。

彭澄意默想着,在抵达家楼下后,便掏出手机,拉了下准备把自行车推进楼道的陈予白。

“等下,拍个照。”

“你江边放烟花的时候不拍,现在拍什么?”陈予白好笑睨了她一眼。

“哎呀,留个我们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的守岁纪念,在哪拍都一样,有个时间记录就行了。”

她说着,打开了手机的自拍,伸长了手臂:“你快凑过来点。”

陈予白扶着自行车把,脑袋往她脸边凑了凑。

彭澄意努力调整了下自拍的角度:“你怎么脸这么大,只能放进去半张。”

陈予白嗤笑了声:“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手短。”

“……那你来拿。”彭澄意又气又无法反驳地将手机塞给了他。

陈予白唇角弧度加深了下,轻松一伸胳膊,屏幕里的画面立刻宽敞了不少。

彭澄意看了看屏幕,继续指导他说:“你再举高一点,可以显脸小。”

“这样?”陈予白散漫抬了下手。

“差不多。”彭澄意点点头,举手比了个耶的同时,手肘撞了撞陈予白,“你也快比个耶。”

“傻不傻。”陈予白很轻地嗤了声,另一手还是配合地举了起来,在她脑袋顶上比了个耶。

彭澄意摆好的笑容的一僵,无语转过了脸:“别放我头上!显得我跟只兔子一样。”

“兔子怎么了?不是挺可爱的。”他懒声吐槽了句,手指轻弯地叩了叩她的脑袋,“看镜头,我要拍了。”

“……”彭澄意只能匆匆转正了脸,挤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陈予白收回胳膊,修长手指顺手敲了敲屏幕,点开了她的微信。

瞥见他操作地彭澄意赶忙从他手里夺回了手机:“等我P一下,再把照片发你。

陈予白手一空,幽幽撩起了眼皮:“你这偶像包袱不也挺重的,还说我。”

彭澄意低头检查着照片,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说:“那不一样,发给你之后,照片有被别人看到的概率,我当然得保持形象。”

“……”陈予白无语凝了她片刻,意义不明地哂笑了声,推着自行车进了楼道。

进家门前,陈予白脱掉了身上的外套,丢进了她的怀里。

“替我谢谢你爸。”

彭澄意匆匆接住:“你难道不应该也谢谢我?没有我,谁给你拿外套。”

“那也谢谢你吧,小兔子。”陈予白懒洋洋回了句,便转身进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彭澄意才反应过来:“陈予白!你说谁是兔子!”

但回应她的,只有身后开门的声响。

“大半夜在楼道嚷嚷什么?都到家门口了还不快进来睡觉!”

周丽芬披着睡衣,站在门口叫她道。

彭澄意心里一咯噔,讪笑转过了头:“……妈,你怎么还没睡。”

“你没到家,我能睡着么?”周丽芬皱了皱眉,一脸无奈地将她拉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出去跑得太兴奋,洗漱完钻进被窝的彭澄意一点困意也没有。

辗转反侧了会儿,便在黑暗里拿起手机,修起了照片。

在将自己的脸缩小了两圈,又调出点尖俏的下巴后,她目光才往陈予白那边移了下。

然后发现,他的脸被自动拉宽了几分。

但不得不说,他颜值确实挺抗打的。

即使被修图软件扭曲了比例,五官依然立体分明。

拉宽的轮廓也只是减少了他凌厉的气质。

于是她也懒得给他做任何的补救,直接把修好的照片传给了他。

结果没两秒钟,她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陈予白:「?」

正准备放手机的彭澄意手指一顿,飞快敲了敲屏幕:「你不早就说困了,怎么还没睡」

陈予白:「被你修的照片气醒了」

彭澄意:「我修得多完美啊!」

陈予白:「我的脸都变形了」

彭澄意心虚抿了下唇:「那是软件自动识别,关我什么事」

对面安静了会儿,发来了一张截图,上面用红色标记圈出了她明显缩小的脸和刻意捏出来的下巴。

陈予白:「这叫自动识别?」

没想到他如此精准地圈出了她修过的地方,彭澄意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僵了僵,一时不知道还能怎么为自己辩解。

片刻后,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陈予白:「那这自动识别,简直毫无审美可言」???

她费了半天劲,修出来的这么一张完美的脸,他竟然潜台词在说难看!

彭澄意悬着的手指立马动了起来,噼里啪啦的输入道:「你懂什么审美!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修得好看,自己没份才在这挑刺!」

陈予白:「是是是,我嫉妒你脸比我小,下巴比我尖,一眼看过去更像外星人」

彭澄意:「……你才像外星人!我只是稍微给自己加了个下巴!」

陈予白:「不是说自动识别吗?」

……

猛然发现自己上了他的套,彭澄意指尖一滞,脑袋闷进被子里“啊啊啊”了两声。

才慢吞吞地摸回手机,自暴自弃地认输道:「我重新再给你修一修行了吧!」

陈予白:「不用修了,原图发我吧」

彭澄意:「不行,原图我脸太圆了」

陈予白:「所以我说你没审美」

彭澄意:「?」

她都承认错误了,这狗怎么还在抨击她!

有必要这么小肚鸡肠子吗?!

彭澄意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发起反击,对话框里弹出了他的回复。

陈予白:「明明圆脸更漂亮」——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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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彭澄意一愣,耳朵莫名热了下。

他这是在夸她原本就漂亮吗?

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肉肉的脸颊,总觉哪里有诈。

毕竟他嘴里从来都没说

过她什么好话,更别说是夸她漂亮这样放在别人嘴里都罕见的话。

因为她打小长了张圆圆的脸,周围人夸,也是夸她可爱。

不会先想到说她漂亮。

但她想了半天,又想不出到底哪里有诈。

干脆直接问他:「你什么意思?」

陈予白:「字面意思」

陈予白:「我继续睡了,原图记得发我」

……

彭澄意无语盯着他的回复看了会儿,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只能将原图默默发送给了他-

熬了个大夜,彭澄意原本计划初一直接睡到中午再起床。

但刚过八点,她就被周丽芬无情地从床上拎了起来,迷糊糊被安排去走亲访友拜大年。

“昨天不是刚见过七大姑八大姨嘛……有必要大清早又全员集合吗?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彭澄意顶着一对显而易见的黑眼圈,像只没睡醒的树懒,慢吞吞地往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昨天是除夕团圆饭,今天是正式拜年,能一样吗?谁让你昨晚出去嘚瑟了那么久。”周丽芬轻瞪了她一眼,又往她碗里夹了个胖乎乎的饺子,“多吃几个,省得待会儿路上又喊饿。”

“哦……”彭澄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饺子皮,“陈予白家不用去了吧?他肯定还没起床。”

“不用了,我早上已经和你林姨打过照面了,她今天得去医院值班,你陈叔一早也走了。”周丽芬收拾着碗筷说。

闻言,彭澄意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几分:“那陈予白今天不就一个人过年?”

“嗯。”周丽芬顿了顿,“中午咱们得去你奶奶家吃饭,也照顾不上他,晚饭你问问他来不来咱家吃。”

“好……”彭澄意点了点头,顺手摸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她发过去的那张照片,他之后没再回复。

彭澄意顿了两秒,又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

不知是不是受他昨晚那句话的影响,现在再看照片里自己那张圆圆的脸,好像一下子顺眼了不少。

她关掉照片,戳了戳他的头像:「我妈问你晚上来不来我家吃饭」

果然如她所料,他一直到中午,才回她说:「我晚上去医院陪我妈吃」

正在奶奶家吃饭的彭澄意筷子一顿,嚼着嘴里的红烧肉,单手输入:「那你中午吃什么?」

陈予白:「随便吃点泡面吧」

彭澄意:「这大过年的也太凄惨了吧!」

陈予白:「没事,我吃泡面也比你长得高」

彭澄意嘴角轻抽了下:「……我本来还想打包给你带点好吃的回去」

陈予白:「免了吧,你多吃点,省得个子越长越慢」

彭澄意:「信不信我一会儿就回去锤爆你的狗头!」

话虽这么说,吃完饭,她还是默默把提前给他留好的几样菜仔细打包好,带回了家。

只是在敲开他家门的时候,故意板着张脸,不愿多说一句话地把袋子塞给了他:“我妈硬要我带给你吃的,再见。”

塞完,她冷冰冰地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轻轻拽住了手腕。

彭澄意脚步一顿,没好气地抬起了眼:“你拽我干什么?”

陈予白盯着她气鼓鼓的小脸看了片刻,微微朝她低下了头。

“你不是说要锤爆我的狗头?念在这些菜的份上,给你个机会。”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楼道转角的老旧玻璃窗,在他垂下的发梢上跳跃。柔软的发丝微微遮住了他锋利的眉骨。

衬得他往日厌世的眉眼,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彭澄意不由轻怔了两秒,才别开脸说:“念在大年初一的份上,饶你一回。”

陈予白轻轻挑眉,撩起了眼皮:“哦,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切,你又不是三米高,以后我想打随时都能打,用不着你低头。”彭澄意撇了撇嘴。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腕:“那要来打游戏吗?你暑假买的那堆卡带,都快生灰了。”

“……说得好像你一个人都没玩过似的。”彭澄意轻抿了下唇,小声吐槽了句。

陈予白随意耸了下肩,转身进了屋。

彭澄意看了眼他刻意没有关起的房门,虽然感觉又被他拿捏了,但思想斗争了片刻后,还是抬腿迈了进去。

毕竟回家除了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也确实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留下来跟他打打游戏,至少不会无聊。

陈予白厨房拆着她带来的打包带,余光瞥了眼在门口弯腰换鞋的少女,嘴角不易觉察地勾了下。

进了屋,彭澄意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他家的电视机,连上Switch游戏机。

见他里面插的卡带是《太鼓达人》,她摁着手柄的指尖微微顿了下。

果然。

就说他怎么可能第一次玩就轻松打破电玩城的记录,原来早就偷偷练过!

为了不给他任何再炫耀的机会,彭澄意赶紧又起身,将里面的卡带换成了《星之卡比:探索发现》。

刚进入游戏界面,陈予白就端着热好的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没去餐桌,而是径直走到茶几前,把盘子一放,长腿一盘地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看她打起了游戏。

彭澄意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按动按键,根本没空理他。

直到她在同一个悬崖边连续摔下去第三次,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低笑。

“笑什么笑!安静吃你的饭!”她有点恼羞成怒地抬起脚,踢了一下他的后背。

陈予白身子一晃,筷子尖上的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在了茶几上。

陈予白:“啊。”

彭澄意:“活该。”

“……”陈予白默了两秒,幽幽转过脸,“你知道你为什么跳不过去吗?”

彭澄意冷哼:“一点小失误罢了。”

“那你继续跳吧。”陈予白嗤笑了一声,弯腰捡起茶几上的红烧肉,去水池边冲了冲,丢进了嘴里。

彭澄意调整角度、助跑、起飞又尝试了好几次,结果无一例外,还是全部都掉进了悬崖里。

她这才有点绷不住地瞄了眼坐回茶几边的陈予白,表情挣扎了几秒后,脚尖轻轻踢了下他的后背:“……你说,为什么。”

陈予白无声笑了笑,拿起筷子,头也不回地说:“因为这里本来就跳不过去,是你走错路了,笨蛋。”

“欸?”彭澄意愣了愣,不可思议说,“怎么可能,这附近也没别的路啊!”

“有,你往回走,悬崖边上有个梯子,可以直接爬下去。”陈予白语气平淡地指导她道。

彭澄意赶忙操纵着摇杆,往回跑了跑,还真在悬崖边上看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梯子。

“这藏得这么深,确实很容易被忽略,不许说我笨!”她局促地抿了抿唇,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陈予白:“抱歉,是我错了。”

难得见他认错态度这么好,彭澄意张了张嘴,那句“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他散漫回过脸,懒笑补充了句:“你只是瞎,不是笨。”

“哦,还有点路痴。”

“……”彭澄意嘴角狠狠一抽,捏紧了手里的游戏手柄。

在心里默念了半天,看在他帮忙指路的份上,看在大过年的份上……

才忍住了一脚踹在他那张吊儿郎当的俊脸——啊不,是狗脸上的冲动-

年初五,终于到了去livehouse看演出的时刻。

暮色刚刚笼罩城市,彭澄意就急不可耐地扒完最后几口饭。

“妈,我陪陈予白去琴行买拨片!”她一边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块牛腩,一边含糊不清地扯了个谎,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就冲出了门。

楼道外,寒风扑面而来,彭澄意推着自行车缩了缩脖子,却看到陈予白已经等在楼下。

少年跨坐在黑色山地车上,长腿随意地支着地面。

昏黄的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怎么比我还早?”彭澄意快速将自行车推到了他面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之前看你对这场演出也没什么兴趣?”

陈予白瞥了眼她半敞开的羽绒服,抬手将她没拉好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才懒洋洋说:“还不是怕去晚了,某个小矮子在后排蹦跶半天也看不到舞台,又要跟我抱怨个没完。”

“我也

没那么矮!”彭澄意气鼓鼓瞪了他一眼,跨上了自己的自行车,“我在前面带路,你老实跟我后面骑。”

“你真的能带对路吗?”陈予白怀疑看了她一眼。

“当然!”彭澄意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车铃,“我上周才骑车去过,路线还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

她已经受够被他当作路痴看待了。

今天,她一定要为自己正个名。

十分钟后,看着眼前像是莫名奇妙冒出的岔路,彭澄意忽然陷入了一种失忆的状态。

等下,这里到底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来着?

她上周真的有走过这吗?

彭澄意捏着车把的手指微微紧了下,脚下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缓缓停在了路口。

“这前面不是绿灯吗?”

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陈予白单脚撑地停在她旁边,懒慢语调里夹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彭澄意尴尬吸了下冻得发红的鼻子,手忙脚乱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我需要,稍微确认下路线……”

“别浪费时间确认了,是往左转。”陈予白低笑了声,脚一蹬,自行车越过她转了弯。

“欸?”彭澄意一愣,匆匆收起手机,骑车追了上去,“你怎么能确定?”

“你不会以为我在楼下就是无所事事地干等着吧?”少年头也不回,打趣的声音混着夜风飘来,“当然是看过导航了。”

“……”彭澄意一时语塞,只能跟在了他的身后。

但前面有了人破风,她脚下的自行车蹬起来一下子变轻松了许多。

脸也没有那么冷了-

刚过7点,两人便抵达了livehouse的门口。

推门进去时,场内还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彭澄意一下子又有点不自在了起来,小声和陈予白嘀咕说:“我们好像来的太早了……”

“没事,人少位置可以随便挑。”陈予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朝她伸出了手,“你的票也给我吧,我先去吧台兑换饮料。”

彭澄意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门票:“我要橙汁。”

“我知道。”陈予白懒笑接过了她的门票,转身走向了吧台。

彭澄意在原地扫视了圈,挑个了舞台正前方的高脚座椅区。

在稍微有点费力地将自己挪上高脚椅后,彭澄意发现这视野的高度还挺不错的。

不禁对端着两杯饮料回来的陈予白说:“我感觉,我们也不用挤什么前排,坐这里就可以了,就算人多起来,也不太会被当到。”

“我看你是懒得站吧。”陈予白把橙汁推到了她的面前。

彭澄意拿起橙汁,嗤了声:“你勤快,你去站。”

“我要是站前面,某个小矮子坐高脚椅也看不到了。”陈予白散漫调侃了句,长腿舒展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彭澄意嘴角抽了抽:“别让我拿橙汁泼你。”

陈予白:“这杯单点要25块,你泼吧。”

“……”

5块钱都舍不得彭澄意无言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正思考着该怎么换种方式治他,livehouse厚重的木门又被人推开了,发出了吱嘎一声响。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对上了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两人视线交汇了下,那人竟然扬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彭澄意愣了愣,在他走近了,才想起他是那天在livehouse门口给她指路的男生。

“看来你顺利买到票了。”他走到了两人的桌前,自来熟地问候她道。

彭澄意神经一紧,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地局促点了下头:“嗯……对……”

男生轻顿了下,扫了眼她身边在蹙眉打量他的陈予白:“男朋友?”

“啊?”彭澄意愣了下,赶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他是我发小。”

“哦——发小啊!”男生拖着长音,意义不明的感慨了句。

陈予白眼神瞬间暗了下,片刻后,面无表情地转向了彭澄意:“这人,谁?”

“他……”彭澄意张张嘴,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给他介绍。

毕竟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好在他体贴接过她的话说:“我叫柯行简,黑糖乐队的贝斯手。”

“欸?你原来是黑糖的贝斯手?“彭澄意怔了怔。

门口贴的那张宣传海报拍得太艺术了,除了主唱,其他人都看不清脸,所以她压根就没意识到他也在上面。

不过,竟然有性格这么外向的贝斯手。

她之前一直以为,只有像陈予白这种懒淡的性格,才愿意去弹贝斯。

“是啊,感谢你带发小来捧我们乐队的场。”柯行简温润笑了笑,“橙汁喝完了,我可以再请你喝杯别的。”

闻言,彭澄意局促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一旁陈予白嗓音冷淡道:“她不爱喝别的,而且我们都是未成年。”

“没事,这里有度数很低的果酒,我喝过还不错,不尝试下吗?”柯行简扬了下眉,在瞥见陈予白愈发冰冷的眼神后,才又笑着补充了句,“别误会,我也是未成年,四中的,在读高二。”

一听他才高二,就可以和乐队在livehouse演出,还在网上发行了专辑,彭澄意忍不住问:“你是怎么一边读书,一边组乐队的?”

“因为从小就学,组乐队也占用不了多少时间。”柯行简顿了下,反问她,“怎么,你也想组乐队?”

彭澄意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在学校里已经有乐队了,但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在livehouse里演出。”

“简单,你们先要有自己原创的歌曲,然后在网上积累一定的粉丝量,就可以和livehouse申请演出了。”柯行简轻描淡写道。

彭澄意:“……”

这几步听上去,分明没有一步是简单。

她现在难点的吉他都弹不顺,更别说作曲了。

看来她这种半路出家的吉他手,还是别去做在livehouse演出的梦了。

“所以你是哪个学校的?”柯行简又开口问。

“一中。”彭澄意回神说。

“啊,那我们算对手学校了。”柯行简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了手机,“要不加个微信,回头你乐队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都对手学校了,加什么微信。”陈予白冷不丁插了进来,“而且我们也不是从小就学,没那么多精力放在乐队上。”

确实也不习惯加陌生人微信的彭澄意跟着尬笑了下:“算了,我的乐队太业余了,没什么值得问你的地方。”

柯行简动了动唇,还想再说点什么,二楼紧闭的排练室门忽然打开了。

海报上那个酷酷的女吉他手倚着栏杆,朝下面喊句:“柯行简,排练时间马上到了,还在下面磨蹭什么呢?赶紧上来。”

“抱歉,来了。”柯行简仰头应了声,匆匆和彭澄意告别说,“那祝你玩得开心,要想尝试果酒,挂我名点就行。”

在他背着贝斯,一路小跑上楼后。

陈予白瞥了眼目光还在追着他上楼的彭澄意,修长手指略显烦躁地叩了下手里的玻璃杯,不咸不淡开口。

“你现在,交友范围还挺广。”——

作者有话说:是谁吃醋了我不说[

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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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原本,彭澄意还想跟他解释下,柯行简并不是她的朋友,她只是上周在livehouse门口偶然和他说了两句话,仅此而已。

但一听他这话夹了一丝阴阳怪气的嘲讽,她一下子,就不想和他解释了。

难道就他能有一堆她不熟悉的朋友吗?

看不起谁呢。

“怎么?你有意见?”彭澄意收回目光,看向了桌对面的陈予白。

他搭在玻璃杯上的手指收紧了下,嗤笑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只是怕某个笨蛋交友不慎,再被人骗。”

闻言,彭澄意愈加不开心道:“你才是笨蛋!他也是重点高中的学生啊,能骗我什么?”

陈予白眉头蹙了蹙:“他说是四中的,你就信?”

彭澄意撇了撇嘴,反驳他说:“但他确实是黑糖的贝斯手啊!刚才楼上喊他的那个女生,我在海报上看到过,就是黑糖的吉他手,他没必要真假半参地跟我说谎。”

陈予白默了两秒,表情变得更冷了:“真行啊,彭澄意。”

“我一直都很行啊!”彭澄意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两人无言对视了片刻,陈予白忽然站起了身:“那你自己看演出吧,我没兴趣给他捧这个场。”

彭澄意一愣,这才意识到他好像生气了。

虽然两人过去经常吵架,但他很少有真跟她动气的时刻。

上一次,可能还是在初一暑假。

那时她在动漫论坛上认识了个同好的网友,对方也在临滨,十五中的,比她大一届。

因为网上聊得还挺投机,临开学前,对方就约她出来见一面。

不太敢一个人去见男网友,彭澄意就把这事告诉了陈予白,想让他陪她一起去。

结果陈予白不仅不愿陪她一起去,甚至都不同意她去见网友这件事。

说她没脑子,对方说什么她都信,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她不禁不高兴说,自己都跟他聊了一个暑假了,好人坏人的,她还是能识别出来的。

而且看他的扣扣空间,他发的那些日常,就是个学生啊。

但陈予白完全不理会她这些分析,脸色罕见冷漠地说,那你去找他吧,别再来找我了。

初听他这么说,她以为这只是他惯常的气话。

不曾想,那之后,陈予白真就不理她了。

无论她说什么话,他都无动于衷。

直到她说,那我不去见网友,行了吧。

他才抬起耷拉着眼皮,淡淡嗯了一声。

后来开学,课业变得繁忙起来,她也没再怎么和那个网友聊过天,对方渐渐就躺列了。

再后来,中考完,她想起来翻了翻这个人的扣扣空间。

看到他去年没考上高中,去了个职高,动态下还有个女生追着骂他渣男,玩弄她感情什么的。

她不禁心虚又后怕地,匆匆将他从好友列表中删除了。

想到这,彭澄意伸手拽了下陈予白离去的衣摆,略显别扭说:“你生什么气嘛,我收回’你是笨蛋’那句话行不行?”

陈予白脚步一顿,回过了头:“还有呢?”

“还有什么?”彭澄意不解眨了眨眼。

她刚才不就骂了他这一句。

陈予白盯着她那张迷茫的小脸和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看了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坐回了高脚椅:“没什么。”

见他气应该是消了,彭澄意默默松了口气,想进一步缓和关系说:“要不刚才柯简行说请我喝的那杯果酒,送你吧。”

陈予白身子一顿,嘴角瞬间又绷紧了下。

“你还真打算喝他请你的酒?”他缓缓撩起了眼皮,眸光晦暗不明地看向了她。

“本来没打算,这不是看你在莫名其妙生气,所以想借花献佛一下。”彭澄意讪笑了下。

“……”陈予白默了片刻,偏过脸,嗤笑了声,“我莫名其妙生气?”

看他的气好像又要上来了,彭澄意赶紧说:“好吧,也不算特别莫名奇妙,我勉强能理解。”

“你说说,你怎么理解的?”他板着张脸,重新转向了她。

彭澄意:“就是你好心怕我上当受骗,我前面没领情,还说你笨蛋呗。”

陈予白垂下眼,意义不明地笑了声,才抬眸说:“就你这理解能力,语文能上130真是个奇迹。”

“……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彭澄意无语撇了撇嘴。

“想不出就算了。”陈予白耸耸肩,喝起了可乐。

“……”

神经。

彭澄意心底吐槽了句,见他恢复了常态,也懒得再去深究。

随着演出时间越来越近,livehouse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站满了他们周围的空间。

前面虽然有几个人头挡住了视线,但只要她稍微偏偏身子,还是能看全舞台。

很快,前方灯光亮起,黑糖乐队登上了舞台。

彭澄意立马拍了拍陈予白懒懒撑在桌上的胳膊:“要开始了!你帮我录个像!”

“你自己不会录吗?”陈予白没有动地斜了她一眼。

“我手机像素没你高,拍得不清楚,再说了,我要举过头顶,才能拍全。”彭澄意浓密的长睫扇了扇。

“……”陈予白和她扑闪的眼睛对视了片刻,缓慢坐起了身子,摸出了手机。

“重点帮我录右边的吉他手。”彭澄意又嘱咐了他一句。

陈予白动作一顿,转过了脸:“不给你朋友捧场了吗?”

事已至此,彭澄意也没什么好在跟他计较的了,直接了当说:“其实,我跟柯行简也不算什么朋友,就是上周门口碰到了下,他看我对黑糖乐队的海报有兴趣,就跟我说了下怎么买票。”

陈予白轻愣了下:“所以你是冲他们吉他手来的?”

“对啊!你不觉得台上那个弹吉他的女生超酷吗!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模样。”彭澄意眼睛亮亮道。

“……”

陈予白静静注视了她片刻,垂眸笑了声。

“你又笑什么?”彭澄意秀眉轻蹙了下,总觉他是在嘲她异想天开。

“没什么。”陈予白嘴角上扬地举起了手机,打开了录像。

“……”

算了,反正他也配合她的要求了,爱笑就笑吧。而且她也觉得,她这个理想不太现实。

彭澄意默想着,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舞台。

真正的乐队现场果然与校园演出截然不同。

电吉他凌厉的音色如寒光出鞘,撕裂沉闷的空气,鼓点则像一记记重锤直击胸腔,脚下的地板也随着贝斯的低频在不停震动。

周围观众像被点燃了一般,随着节奏忘我摇摆。

起初,彭澄意还有些拘谨,但两首歌过后,她也不由自主地举起手臂,融入这片沸腾的海洋。

当一段酣畅淋漓的吉他solo结束时,吉他手潇洒地扬手,拨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朝她飞来。

彭澄意不禁心跳一颤,也忘了自己此刻正踩在高脚椅的脚踏横杆上,下意识就起身去接。

余光瞥见她危险动作的陈予白立马长手一伸,快速摁住了她翘起的椅子。

拨片擦着她的指尖飞过,掉在了不知何处的地上。

彭澄意悻悻放下手,正想再低头找一找,耳边传来的陈予白提醒:“你现在,踩的是椅子横杆,不是地面。”

“啊!我忘了。”彭澄意匆匆坐回了椅子。

结果陈予白嘴角又扯了下:“你坐在我手上了。”

“我说怎么有点硌。”彭澄意赶忙又挪了下屁股,“你没事手撑在我椅子上干什么。”

“我不撑,以你一百斤的重量,现在已经在地上趴着了。”陈予白无语睨了她一眼。

“……”彭澄意一噎,这才后知

后觉到危险的小声嘟囔了句,“我还没到100斤。”

陈予白嗤笑声,手抄回了裤兜。

彭澄意低头巡了巡,光线太暗,她只看得清自己脚下的空间。

没见到拨片的踪迹,她又抬头拍了拍陈予白:“你看你附近有没有那个拨片。”

陈予白懒懒低头扫了眼:“没有。”

“……”

看他这不配合的劲,彭澄意知道自己大概很难再使唤得动他,毕竟他已经在帮她录像了。

于是她放弃了寻找,继续看起了演出。

怕回去太晚,周丽芬会起疑心,九点多时,彭澄意就拍拍陈予白说:“等我去个洗手间,我们就回家吧。”

“嗯。”陈予白淡淡应了声,关掉了手机的录像,“那我去门口等你,省得你再挤回来。”

“行。”彭澄意点点头,跳下了高脚椅。

结果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并没有在门口看见陈予白的身影。

奇怪,他不会先走了吧?

彭澄意瞥了眼远处树下,见他的自行车还在,稍稍松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和他的聊天框。

刚敲了三个字:「你人呢?」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懒慢嗓音:“这呢。”

“啊!”彭澄意吓得手一哆嗦,无语回过了头,“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陈予白无辜耸了下肩:“是你自己光顾着看手机,没注意我来了。”

“我还不是因为你不在门口,才拿手机准备找你!”彭澄意撇撇嘴,不满问他,“你怎么这半天才出来?”

“捡了个东西。”他淡淡摊开了攥着的手掌心。

“什么东西?”彭澄意皱了皱眉,在看清他掌心那枚银色拨片的一瞬间,表情呆了下,随即又不可思议抬起了眼,“你在哪捡到的!”

“桌子附近。”他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催她说,“赶紧收好,再不回去,周姨又要打你电话了。”

“哦……”彭澄意拿起了还带着他体温的拨片,指尖轻轻擦过了他的手心,像是羽毛在心脏上挠了下。

陈予白微微抿紧了唇,若无其事地将手抄回了裤兜。

彭澄意又轻轻摩挲了下这枚象征她遥不可及理想的拨片,小心翼翼将它揣进了羽绒服内最安全的夹层口袋里。

“谢谢你。”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下,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走了。”陈予白随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懒淡迈开了长腿。

“……”彭澄意匆匆抬手理了下被他揉乱的头发,追在他身后抗议,“不许再仗着身高摸我的头!”

“那你再努努力,多长个20厘米吧。”他牵了牵唇角,眼底也浮起了促狭的笑意。

“陈予白!”彭澄意握紧了拳,“别逼我在这最快乐的时刻揍你!”

“那你得能追得上我。”陈予白说着,潇洒跨上了他的山地车。

夜风吹起少年的额发,衬得他笑容格外的张扬恣意。

彭澄意不由拳头又硬了几分,赶忙跳上自己的自行车,边骂边追了上去:“你给我等着!”

陈予白回过头,故意放慢了点车速,让夜风将他的笑声送到了她的耳边。

“嗯,我一直都在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某人一语双关了,可惜澄澄听不懂[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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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节的喜庆还未散尽,寒假已悄然接近尾声。

开学前两天,张扬背着一摞作业,火急火燎地敲开了陈予白的家门。

“予哥!救命啊!”他哭丧着脸把寒假作业堆在桌上,“这次真要完了!”

陈予白随手翻开一本,眉头微挑:“数学只写了选择题,英语全是空白.……你这是打算开学直接去走廊罚站?”

“我寒假不是去参加萨克斯的集训了嘛,所以真没什么时间写。”张扬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

“过年那几天也上集训班?”陈予白抬起了眼。

张扬尬笑了下:“过年那几天谁写作业啊,也太命苦了。”

“我写了。”陈予白微笑扯了下唇角,将桌上的作业丢给了他,“自己抄,别指望我帮忙。”

说完,他懒懒往床上一靠,顺手拿起枕边的书。

“……”

张扬表情一垮,自知理亏地坐去了他的书桌前,翻开了他丢过来的作业本。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两个小时后,张扬揉着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看悠闲靠在床头的陈予白看书,试图唤起他的同情心说。

“予哥,你能不能,稍微帮我分担一点?我一个人真的抄不完,开学会被老班骂死的,你知道的,我们老班超凶,骂起人来都不带重样的。”

“没空。”陈予白头也不抬说。

张扬撇撇嘴,伸长脖子瞄了眼书名,突然瞪大眼睛:“予哥,你怎么在看《实用和声学指南》?!”

陈予白轻撩了下眼皮,瞥了眼一脸震惊的张扬:“我又不是在看禁书,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但谁没事会看这种专业类的书啊……”张扬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陡然拔高了声音,“我去,予哥你该不会要来陪我走音乐生的道路了吧!”

“打发无聊而已,你瞎脑补什么。”陈予白语气寡淡道。

“哦……你这打发无聊的方式还挺特别。”张扬嘴角抽了抽,又灵光一现,“不会是彭澄意让你看的吧?”

“关她什么事。”陈予白垂下了眼,嗓音微妙紧了下。

“她不是对乐队的事很积极么,可能已经不满足弹别人的歌了,想要原创,所以就摁头让你学了。”张扬一本正经地推测道。

陈予白嗤笑了声,摇了摇头:“我发现,你脑补的能力真的有点强。”

张扬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认真:“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你怎么会突然看编曲的专业书。”

陈予白不咸不淡:“你有空想这种无聊的问题,不如抓紧时间抄你的作业。”

“……”张扬一噎,顿时又变成了哭脸,“予哥,你真的不能帮我抄两页吗?”

“不能。”陈予白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我去摇彭澄意试试。”张扬说着,摸出了手机。

“她现在不在家。”

张扬动作一顿,抬起了脸:“你怎么这么清楚她的行踪?”

“因为她五分钟前,刚给我发了在电玩城的照片。”

张扬不由啧啧感慨:“她连出去玩都跟你汇报啊,你俩这关系……”

“怎么了?”陈予白抬了下眼。

张扬咧嘴一笑:“挺铁的。”

“……还用你说。”陈予白扯了下唇角,继续翻起了书页。

“不过,我发现,彭澄意现在还挺受欢迎,集训的时候还有个高二学长问我要她的微信。”张扬随口补充了句。

书页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白:“你给了?”

“那哪能啊!”张扬一脸正气,“我当然是先问彭澄意了,你猜她怎么说?”

“少卖关子。”陈予白皱了皱眉。

“我这不是想测试下你俩的默契度么。”张扬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她问那学长有没有你好看,我说差远了,她说那算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陈予白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又很快抿平,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倒是挑。”

“可不是嘛!”张扬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作业都颤了颤,“照这个标准,她怕是要一直单身下去了。”

“本来一中也不允许早恋,下次直接回绝,别去打扰她。”陈予白神色淡然道。

“也是,彭澄意可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被叫家长就麻烦了。”张扬点了点头,又八卦问了句,“那你呢?高中也不打算谈吗?之前给你送情书的那个十一班女生,算我们年级的级花了,你都没一点动心?”

“级花?”陈予白轻嗤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了书页上,“她还不如彭澄意好看。”

扬一下子愣住了。

虽说彭澄意是也长得挺可爱的,但要说比公认的级花还好看?

这评价……是不是有点过于偏爱了?

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他不禁僵硬动了动唇,试探问:“予哥,你该不会是喜……”

“我看你这作业也不着急,干脆自己回家写吧,抄我的干什么。”陈予白冷冷打断了他。

“别别别!”张扬一把按住作业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抄!我这就抄!”

他埋下头奋笔疾书,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了眼靠坐在床头的陈予白。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

他总觉他的耳尖微微有点泛红-

与此同时,电玩城里霓虹闪烁,喧嚣的音乐震耳欲聋。

彭澄意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快十分钟,和陈予白的聊天界面依然静悄悄的。

“奇怪……”她嘟囔着,又拍了拍他的小白狗头像:「你人呢?被我的分数震撼傻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陈予白:「你的分数?你当我瞎了么」

彭澄意心里一咯噔,赶紧点开自己刚才发出去的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这才发现街机屏幕的反光里隐约倒映出了陈薇的影子。

“啊啊啊!失策了!”她哀嚎一声,捏紧了手机,“这狗怎么这么火眼金睛!”

刚结束一曲《太鼓达人》的陈薇放下鼓棒,关切凑了过来:“怎么了?”

彭澄意生无可恋地抬起了头:“我本来想用你的战绩在陈予白面前扬眉吐气一下的,结果被他识破了。”

今天是元宵节,听说陈薇来家属院看望奶奶,彭澄意吃完午饭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拉来电玩城挑战太鼓达人。

事实证明,专业的鼓手,玩这个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她没用几轮就刷新了陈予白不久前创下的记录。

“他怎么识破的?你不也没跟他说我今天来了。”陈薇奇怪问。

“这个倒影。”彭澄意将那张照片举到了她的面前。

陈薇仔细识别了下,才看见了上面模糊的轮廓倒影。

“那他眼神挺好的,这么糊都能看出不是你。”她客观评价了句。

“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惨了吧?”彭澄意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装逼比登天还难。”

陈薇笑了笑,将鼓棒塞给了她:“没事,你多练练,早晚能靠自己刷新他的记录。”

彭澄意:“……”

不愧是酷姐。

给她的安慰都是这般朴实无华的建议-

开学后,日子在忙碌中也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清明节。

这天是个周二,虽然不用上课,但一中的传统是会组织高一的学生去青林县的烈士墓园扫墓,然后再去周边湿地公园踏青和郊游。

从来没参与过这样集体活动的彭澄意一开始还挺兴奋的,周末拉着陈予白在超市采购了好多零食。

结果去了学校,她才听郑欣悦,原来他们是要从一中走到烈士墓园。

“走过去?!我看导航有将近20公里的路啊!”彭澄意目瞪口呆道。

“是啊,学校就是要让我们体会当年长征的不易,磨练我们的意志。”郑欣悦苦笑了下,“不过,听学姐说,扫完墓就可以坐大巴了,后面的郊游还是挺有意思的。”

“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带这么多零食?”彭澄意拉开了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

郑欣悦探了眼:“最好还是轻装上阵,你挑挑拿出来点吧。”

“好吧……”

因为本来买的都是她爱吃的,彭澄意挑挑拣拣了半天,也没舍得拿出来几包。

毕竟,后面的郊游,是可以坐在江边吃东西的。

她甚至还说服陈予白买了个野餐垫,背来了学校。

算了,多几包零食,背着也没沉多少。

彭澄意自我安慰着,拉上了书包的拉链。

第二天清晨,初春的阳光还带着几分清冷。

穿着红白校服的学生们便按班级顺序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从一中校门口出发了。

各班体委高举着彩旗走在队伍最前方,鲜艳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宛如一条蜿蜒前行的彩色河流。

保障车缓缓跟在队伍旁边,车窗上凝结的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开始,彭澄意还和郑欣悦、陈薇有说有笑,觉得这20公里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

但一个多小时后,她脚底板开始发酸,背包里多出的几包零食,此刻仿佛变成了千斤重担,压得她肩膀生疼。

“我后悔了,我真的不该带这么多零食……”她不禁轻喘着气,拉了拉肩头沉重的书包带。

郑欣悦:“你要么让陈予白帮你背会儿?”

“算了,我要找他,肯定会被嘲的。”彭澄意苦笑了下,“因为我买零食的时候,他就有说让我少带点。”

郑欣悦:“那你再坚持会儿,再有半小时,就能到中间休息的服务站了。”

彭澄意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懂了,我妈常说的那句,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里,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了……”

郑欣悦:“哈哈哈,我妈也经常说。”

陈薇:“我妈也。”

彭澄意:“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虽然她挺住了,没去求助陈予白。

但随着她脚步越来越慢,跟不上中间队伍的她还是渐渐落在了队尾。

“就说别买那么多零食,这么快就走不动了?”散漫的调侃声从身后传来。

彭澄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陈予白这狗,不禁倔强挺直腰板:“谁走不动了?”

“那你这个小矮子,混在队伍最后做什么?”陈予白懒笑了声。

彭澄意一噎,梗着脖子说:“我是为了多欣赏下沿途的风景。”

“哦——”陈予白拖着长音,瞥了眼她越来越塌的肩膀,伸手拎了下她沉甸甸的书包,“你这欣赏得,肩膀都歪了。”

沉重的肩头瞬间轻松了许多,彭澄意不禁有点抵不住诱惑地转过了脸:“那你要帮我背吗?”

陈予白轻勾了下唇角,慢悠悠说:“叫声哥,我帮你分担会儿。”

周围都是她不熟悉的后排男生,她哪好意思当他们的面叫他哥,不由脸颊微红地骂了他一句“傻狗”,便强撑加快了脚步。

“哈哈哈哈,你老大好威猛。”

身后又传来了凌柏舟打趣的笑声,和陈予白一句干净利落的:“滚。”

又熬了十分钟,总算走到了中间的服务站。

彭澄意如释重负地卸下沉甸甸的书包,整个人瘫在休息站的长椅上。

她轻轻揉捏着被勒出红痕的肩膀,酸痛的肌肉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要去洗手间吗?”郑欣悦拉着陈薇问她。

“让我先缓口气……”彭澄意仰头靠在椅背上。

郑欣悦:“那我俩先去了,我快憋死了。”。

彭澄意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等她酸疼的肩膀和脚底板终于缓过了点,洗手间前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彭澄意踮脚数了数前面的人数,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她好不容易从洗手间出来,集合的哨声已经响彻整个休息区。

彭澄意匆忙扫了眼远处的长椅,见上面已经没东西了,心想一定是郑欣悦她们集合时帮她把书包带走了。

便小跑回了班级的队伍,朝身后的陈薇伸了下手:“书包给我吧。”

“什么书包?”陈薇奇怪问。

“欸?我的书包不在你们那吗?”彭澄意轻怔回过了头。

“不在啊,我俩洗手间回来就没在椅子上看到你的书包,还以为你背着走了。”郑欣悦从陈薇身后探出了头。

“我没背……”彭澄意张了张嘴,一下子慌了起来,“完了完了,我的书包不会掉到椅子下面,所以我们都没看到吧!我的钱包和手机都还在里面!”

郑欣悦赶紧安慰她说:“别急,先去找体委说明情况,我们陪你回去找找。”

“嗯。”彭澄意点点头,正要转身去找在后面清点人数的体委。

忽然在队尾高高瘦瘦,最显眼的少年肩头——

瞥见了她那个不翼而飞的白色书包——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感谢咸鱼不想翻身、75981039、uoow和

小绿江我的心头宝投喂的营养液~

第36章

彭澄意猛地一愣,脚步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

可陈予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惊诧的视线,只是随意地侧过身去,和身旁的凌柏舟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挂在书包上的乔巴挂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明烈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斑,晃得她有些恍惚。

“怎么了?”郑欣悦回过头,看向突然停下的她。

“……书包找到了。”彭澄意心情微妙地抿了下唇,重新迈开脚步,走回了队伍。

郑欣悦:“欸?在哪?”

彭澄意抬了抬下巴:“陈予白肩上。”

“……”郑欣悦反应了两秒,脸上迅速浮起了一抹揶揄的笑,“我就说,他肯定对你有点别的意思,书包都这么主动帮你背。”

彭澄意无奈笑了笑:“想多了,他后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敲诈我。”

话虽如此,肩头没了那沉重的书包,接下来的路确实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只是走到最后5公里的时候,她的脚底板已经磨出了水泡,每踩一步,都感觉都像是在上刑。

她不禁回头看了眼队尾的陈予白,他已经将她的书包从肩上卸下,改提在了手上,不再耍酷地双肩各背一个书包。

看上去,也是耗掉了不少的体力。

此刻,或许是去要回她书包,再趁机揶揄他几句的好机会。

但她实在挤不出半点多余的力气,甚至生出了随便他后面怎么敲诈吧,她都认了的想法。

事实上,疲惫的不只是她。

整个队伍早已不复出发时的整齐划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街道上,像一条被拉得过长的橡皮筋。

此起彼伏的谈笑声也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拖沓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出沉闷的节奏。

走在最前方的体委努力挥动了两下扛在肩头的旗帜,抬高嗓音,试图鼓舞班级士气地喊道:“大家唱首歌来提提神!别泄气啊!”

“唱什么歌啊,累都累死了……”

“我现在只想坐下,一步都挪不动了……”

“就是啊……”

有气无力的抱怨声零零散散地从队伍中传来,只有凌柏舟清了清嗓子,配合唱起了军训汇演时的那首《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他的嗓音清朗而有力,像一把锋利的刀,凛然劈开了死气沉沉的空气。

彭澄意不由回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敬佩。

目光收回时,却不经意间撞上了陈予白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了下,少年耷拉着倦懒的眉眼,动了动唇。

她本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吐槽的话,却没想到,他竟跟着凌柏舟的节奏,低声接了下去: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这狗当了文艺委员之后,竟然这么有集体自觉性了?!

彭澄意微微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周围人竟然在两人的带动下,稀稀拉拉地跟着哼唱了起来。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不知道是不是这首歌天然就带着一腔热血,原本零散的歌声渐渐汇聚,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洪亮。

彭澄意也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疲惫感一扫而空,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跟着大家一起唱起了高潮——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歌声如潮水般汹涌,震彻整条长街。

这突如其来的豪情仿佛会传染,其他班级也陆续跟着唱了起来,整条行军路上渐渐汇成一片铿锵而年轻的声浪。

在这高亢又热血的气氛中,大部队终于坚持走完了最后的五公里。

烈士墓园庄严的大门缓缓映入眼帘,苍松翠柏肃立两旁,仿佛列队的卫士。歌声也在这肃穆氛围中渐渐低了下去,终至无声。

列队,降旗,默哀。

所有人都安静地低下头,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在墓园中回荡。

年级主任的讲话依旧是一些耳熟能详的勉励与追思,直到最后,他才话锋一转:“特别要表扬七班,在这次活动中展现了难得的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