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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心思不太纯 晴空岚 32025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夜深人静。

这一刻的沉默,被衬得格外清晰。

清晰到彭澄意几乎能察觉到,陈予白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那一丝异样

的来源,就听见他懒洋洋地开口:

“当哥。”

彭澄意无语地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地位比我低,得听我的。”陈予白说着,一手拎起她的琴包,另一手不由分说地按上她的肩膀,半推半带地将她送到了门口,“我困了,没精神陪你搞什么睡衣派对。乖乖回家睡觉吧,小弟。”

“欸?”彭澄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抱着琴包站在了门外。

“晚安。”他最后朝她挥了挥手,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

晚安你个大头鬼!

回过神来的彭澄意,忍不住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比了个中指,才悻悻地转身回了对面的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越想越觉得憋屈,不禁点开微信,拍了拍他的头像,试图挽尊:

「你以为,我想和你开睡衣派对吗?」

「我还不是因为,除了你,暂时没有更方便的人选」

「陈薇和郑欣悦,他们家都太远了」

「但凡能近个几站公交,我都不会考虑你」

发完,她才长吁了一口闷气,设置成免打扰,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一醒来,彭澄意就抓起手机,看了看微信。

结果陈予白,一个大字都没有回复她。

她不禁又生气地连拍了几下他的头像。

却发现他竟然改了拍一拍的状态,屏幕上赫然弹出了一串:

「我拍了拍“傻狗”,亲密度+1」

「我拍了拍“傻狗”,亲密度+1」

「我拍了拍“傻狗”,亲密度+1」???

他这是料到了他不回,她早晨醒来肯定会疯狂拍他,所以才特地改成了这种让她无法再拍下去的提醒么?

她真的是,服了这狗。

他不怕除她以外的人来拍他吗?

在她提出这个疑问后,陈予白终于回了她一句:「除了你,没人会来拍我」

彭澄意:「万一,某个,女生手抖」

陈予白:「我没有其他女生的微信,她们就是抖成帕金森也拍不到我」

彭澄意:「……」-

国庆假期刚过,十一月的艺术节便悄然临近。

与军训汇演不同,这次艺术节不分年级班级,只看个人或团队的实力角逐奖项。但为了保证演出时长,每个班还是必须有人报名参加。

那些有艺术生的班级自然轻松,文艺委员几乎不必动员。可像彭澄意所在的班级,一个艺术生也没有,招人的重担就全落在了文艺委员的身上。

“喂,说好的练吉他是为了帮我分担工作呢?”陈予白终于在一次课间,在厕所门口堵住了这两天一直躲着他的彭澄意。

“可我们乐队不是还缺个贝斯手嘛……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上台/独奏吧?我会紧张到死的。”彭澄意缩了缩脖子,回过头,摆出一脸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

陈予白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毫不留情:“没关系,你坚持到演出结束,我会给你收尸的。”

彭澄意睫毛颤了颤,声音都带了点委屈:“……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拜托,是你先鸽我的。”陈予白嗤笑了声,将报名表往她手里一塞说,“以后还想我继续帮忙背吉他,就乖乖把这张表给我填了。”

“……”

再也找不到借口的彭澄意,只能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名表,欲哭无泪地走回教室。

一看她这霜打茄子的模样,郑欣悦开口就问:“你被陈予白抓住了?”

“嗯……”彭澄意悲壮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这是个蛮好的机会的,如果我会弹吉他,就替你上了,说不定还能被高二的帅哥注意到,然后开启一段甜甜的恋爱。”郑欣悦双手托腮,眼里闪着憧憬的光。

“醒一醒,学校不让早恋。”陈薇没忍住插了句。

郑欣悦:“哎呀,又不是没人谈地下恋,我听说隔壁班就有一对。”

陈薇:“你都听说了,还能叫地下恋?”

“反正老师找不出证据的那种,都可以算。”郑欣悦振振有词道。

彭澄意却眼睛一亮,捧住了郑欣悦的手:“那我现在开始教你弹吉他吧,你去报名。”

“啊?这现实吗?我一点音乐基础也没有。”郑欣悦不太确定地瞅了瞅她。

“说实话,”陈薇打断道,“还不如让澄澄现在改练贝斯来得现实。”

“那完了。”彭澄意叹了口气,下一秒又反应过来道,“等下,你意思是,我现在还来得及转贝斯?”

“对,吉他和贝斯之间的共性很多的,会弹吉他的,基本练个一两天,就可以弹简单的贝斯节奏了。”陈薇跟她科普道。

“那我们的乐队,这不就成了!”彭澄意激动地站起了身。

陈薇:“你家有贝斯吗?”

“呃……没有。”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句话浇灭,彭澄意默默地坐了回去。

她每个月的零用钱,也就够食堂吃吃饭,充其量再买一两本漫画书。

哪里能凑出一把贝斯的钱。

除非……她转头看了眼从教室后门走进的陈予白。

他肯定是有这个金钱实力的。

只是,如果她现在求他去改学贝斯,可能都不用等到文化节上台,就先被他弄死了。

她可能得先迂回试探下。

正心里盘算着,陈予白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撩起了眼皮。

两人视线隔着空气撞了下,彭澄意赶紧转正了脑袋。

陈予白却脚步一顿,径直掠过自己的座位,朝她走了过来:“你又在打什么我的主意,报名表填好了没?”

“……”

靠!他怎么看出来她正在打他主意的。

彭澄意心里一咯噔,快速运转了下大脑,讪讪抬起了脸:“我正准备填呢,但得先想个名字。”

“你一个人,还要起什么名?”他狭长眼尾眯了眯。

“不是一个人,我还是想,我们作为乐队一起上。”彭澄意眨了眨眼。

“……就这几分钟的功夫,你贝斯手找到了?”陈予白狐疑看了她一眼。

“找到了。”

“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彭澄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陈予白:“……”

看他露出极其无语的表情,彭澄意赶紧拉了下身边的陈薇:“薇薇,你快来跟他科普下。”

“……”陈薇无奈看了她一眼,才又简单重复了遍之前的话。

“所以你现在,不仅丢下吉他英雄的志向,连吉他手的身份都要放弃了?”陈予白缓缓问。

“为了我们乐队的未来,总要有人做出点牺牲。”彭澄意摆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陈予白皱了皱眉:“……那你还要买贝斯?零花钱够么?”

彭澄意:“我打算卖掉我的鲁吉。”

陈予白:“你觉得这烧火棍,卖得出去吗?”

彭澄意:“不许说我的小吉是烧火棍!”

陈予白:“……你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再差的琴,弹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彭澄意假装抹了下眼泪,语调凄凄惨惨戚戚地继续道:

“但为了我们的乐队,我还是决定忍痛割爱了。”

“我会争取给它找个值得托付的新主人的。”

“乐队吉他手这个光彩夺目的C位也一起交给你了,我就去后面默默弹贝斯了。”

陈予白手抄着裤兜,静静看了会儿,才淡淡开口:“表演完了吗?快上课了。”

“……”

彭澄意嘴角轻抽了下,差点没控制好脸上悲伤的表情。

这狗,怎么上来就识破了她卖惨的伎俩啊!

那她还怎么博得他的同情,让他主动提出,他去弹贝斯。

“谁表演了,我

这都是真情实感的,难过。”

彭澄意吸了吸鼻子,还想再努力发挥个两句,上课铃打响了。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后排的座位。

彭澄意也只能赶紧坐正身子,看着物理老师夹着教案,走上了讲台。

忽悠陈予白去弹贝斯这条路看样子是走不通了,她只能再想想,如何去凑买贝斯的钱。

如果,她直接走一条险路,先把这个月所有的生活费拿去买贝斯,之后再跟着陈予白蹭吃蹭喝呢?

毕竟他再狗,应该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饿死。

彭澄意心不在焉地听着课,直到物理老师冷不丁地点了她的名字:“彭澄意,你来说说这道题应该怎么解吧。”

“……?”

彭澄意猛地回过神,慌乱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黑板。

完了完了,她压根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道题。

彭澄意抿紧了唇,缓缓站起身,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瞥了眼身边的陈薇。

好在陈薇非常上道地,笔尖在试卷的第三道选择题上点了下。

彭澄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磕磕巴巴地,说起了题目的解法。

顺利过关后,坐下的她没忍住回头瞥了眼让她分神的罪魁祸首。

感受到她幽怨目光的陈予白动了动唇,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听课。

“……”

彭澄意无语收回目光,忽然觉得,他也不是没有看着她饿死的可能-

下了物理课,也到了午休的时间。

彭澄意一边随着郑欣悦和陈薇往食堂走,一边手机上打开了二手交易的软件,搜了搜在卖鲁产贝斯,价格和她的鲁吉也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两天内完成置换出手。

虽然刚才跟陈予白哭惨,确实演得成分占了大半。

但真要放弃吉他,成为贝斯手,她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小悲伤的。

毕竟,贝斯就跟乐队里的隐形人似的,一般观众都听不出贝斯手在弹什么。

正往下滑着手机屏幕,彭澄意脑袋突然被人揉了下。

“别刷了,贝斯我来弹。”

“欸?”彭澄意一愣,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只见陈予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身边还跟着张扬。

“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她张了张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陈予白懒笑了下:“因为就剩一个吉他手,我得兼主唱了吧?太高调了,我不喜欢。”

“……哦。”

原来不是因为同情她。

只是他想低调。

不过,贝斯手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她的乐队也在这一刻,正式成立了。

彭澄意立马又兴奋起来道:“那我们先想个乐队名吧!刚好所有成员都在。”

张扬:“欸,鼓手是谁?”

陈薇淡淡举了下手。

“哦哦哦,原来你就是陈薇,久仰久仰,我之前就老听彭澄意说你架子鼓很厉害的。”张扬热情和她打了个招呼,又笑着说,“你应该也知道我吧。”

陈薇:“不知道。”

“……”

张扬一噎,无语看向了彭澄意。

彭澄意尴尬笑了两声,连忙补救道:“这张扬,九班的,会吹萨克斯也会弹键盘,技术也很厉害的。”

“哦。”陈薇淡淡点了下头,看张扬表情还是挺难绷的,才又补了句,“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张扬勉强笑了下。

“你们俩,为什么像是在用英语教科书的翻译腔对话。”郑欣悦没忍住吐槽了句。

陈薇:“可能因为,我妈是英语老师。”

自觉找到共同话题的张扬立马又积极道:“巧了,我爸是化学老师。”

陈薇淡淡回:“英语和化学八竿子打不到吧,巧在了哪?”

张扬:“……”

眼见着乐队的鼓手和键盘手上来就不是很合拍,怕散了的彭澄意赶忙跳出来打圆场:“我们还是先想想乐队名,下午抓紧把报名表填了吧!”

但不曾想,到乐队名这一块,大家的分歧更是巨大。

陈薇想要酷一点的,张扬想要文艺点的,陈予白想要简洁点的,彭澄意想要热血点的。

讨论来讨论去,都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了也没个结果。

身为局外人的郑欣悦不由弱弱举手说:“要不结合下你们学生的身份,叫AfterSchool怎么样?”

四人一愣,全部转头看向了她。

郑欣悦赶忙说:“我就是,稍微,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我觉得这个很好欸!和《轻音少女》的放课后teatime有异曲同工之处,我投一票赞成!”彭澄意先反应过来道。

陈薇:“我觉得也不错,英文感觉够酷。”

陈予白:“两个单词,也够简洁。”

见三个人投了赞成票,初听还觉得有点犹豫的张扬,越品越觉得这名字确实不错,便也点点说说:“我也觉得可以。”

彭澄意开心道:“那就这么定了!多亏了悦悦,你就当我们乐队的……吉祥物吧!”

郑欣悦:“……没别的角色了吗?”

陈予白:“乐队经理人。”

郑欣悦眼睛一亮:“这个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要做什么?”

陈予白:“帮忙乐队找排练室之类的统筹工作。”

郑欣悦:“我擅长的!我要当经理人!”

虽然但是,这所谓的乐队经理人,分明是陈予白犯懒,把他文艺委员的活挂名甩了出去。

但看郑欣悦这么兴高采烈地接了下来。

原本想拆穿他的彭澄意又默默闭上了嘴。

本来以为乐队名敲定,选歌上可能又要费一番功夫。

但由于彭澄意和陈予白都是新手,和弦不能太难,solo部分要键盘能替代,律动要能由架子鼓来带领,同时歌词不能有太多情情爱爱,节奏要欢快,能带动现场气氛,选择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许多。

很快,便敲定了夏日入侵企划的《想去海边》-

提交完报名表,距离文化节也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

趁着周末休息,陈予白去琴行买了把芬德经典日落渐变色的枫木贝斯,又和大圣学了点贝斯的弹奏指法。

彭澄意就窝在家里,照着张扬给她扒的扫弦谱子练习了起来。

他们的计划是,先各自熟练掌握乐谱,下周再聚到一起排练。

虽然,彭澄意很快就能将和弦扫下来,但她又遇到了一个之前未曾料到的难题——

一旦她加入唱了,就会忘记手该怎么换和弦。

看来她不止手脚不协调,嘴和手的协调性也很差。

眼见着时间在一天天的流逝,还是克服不了这个问题的彭澄意有点绝望地找到了陈予白。

“跟你说个事。”她轻拽了下他的校服衣袖。

“……说。”趴在桌上的睡觉的陈予白抬起倦懒的眉眼。

“我好像,当不了主唱。”她抿了抿唇,略显局促道。

“……”

陈予白皱了皱眉,缓缓坐起了身子,眼睛盯着她,一字一顿反问:“下午活动课就要乐队一起排练了,你跟我说,你当不了主唱?”

彭澄意尴尬笑了下,小心翼翼解释:“我一唱歌,手就不知道在弹什么了……如果时间久,我还能多练练,但这不是就剩四天了,我怕一直练不出来,再拖大家的后腿。”

“你四天练不出来,我就能练出来了?你不知道贝斯主唱更难吗?”陈予白好笑睨了她一眼。

彭澄意赶紧说:“我没有让你上的意思,我想让你去问问张扬,键盘手当主唱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陈予白:“键盘手可以,但他唱不了。”

彭澄意:“为什么?”

陈予白:“因为他大白嗓,唱歌很难听。”

彭澄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估计到时候,要么在台上忘记弹奏,要么就

忘记唱词。

最后沦为全校的笑柄,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看她脸上露出了天塌了的表情,陈予白沉默了片刻后,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等下午排练,我也不是不能试一下唱。”——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的评论在哪里[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感谢暴躁阿火、Soleil、我真的不挑食、柚子和起个破名想半天投喂的营养液!

第22章

闻言,彭澄意瞬间又活了过来。

她额头都顾不上揉,直接捧上他的手,毫不吝啬赞美道:“哥,你就是我最好的哥!我对你的感激,如同滔滔江水,以后只要……”

“我一句话,你就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对吗?”陈予白嗤笑了声,“能有点新意吗?”

“呃……”彭澄意绷住了几秒,切换成了英语,“Thankyouverymuch,mygoodbrother,aslongasyouneedme,Iwilldefinitelyclimbtheknifemountandswimthroughthefiresea……”

陈予白好笑扯了唇角:“打住吧,再说下去,莎士比亚都要被你的造词气活了。”

彭澄意:“……”

虽然很想说,你英语成绩也没比我强到哪里去,我能气活莎士比亚,那你也能撬动狄更斯的棺材板。

但这种有求于他的时候,她必须得忍住。

只能松了松捧着他的手,尬笑说:“好的哥,下午的排练就靠你了。”-

临近艺术节,平时给艺术生练乐器用的几间音乐教室一下子变得特别抢手。

郑欣悦不知道动用了怎样的人脉,竟然在很多人都被迫去操场排练的时候,申请到了一间带架子鼓、键盘和吉他音箱的排练房。

彭澄意不禁赞叹道:“太能干了,我们的经理人。”

“那必须的,我连着申请了四天,可以一直用到演出前。”郑欣悦自豪一笑,拖了张椅子,往后面坐了坐,“你们排,我来给你们录像,方便复盘。”

“嗯……可能要先让陈予白试唱下,才能开始。”彭澄意不好意思说。

“欸?不是你主唱吗?”

郑欣悦愣了愣,其他两人也奇怪看了过来。

“我一弹琴,就唱不了,所以刚刚把主唱换成了陈予白……”彭澄意尴尬解释。

“贝斯当主唱,很难的吧?而且他不也是初学者,为什么不换张扬来唱。”陈薇眉头轻蹙问。

彭澄意:“因为,据说他唱歌很难听。”

张扬:“……喂!我人还在这呢。”

彭澄意赶紧甩锅:“陈予白说的,我只是转述了下。”

“予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好歹也是个音乐生特长生。”张扬不满撇了撇嘴。

陈予白:“那你先来唱。”

“唱就唱。”张扬清了清嗓子,拿起了话筒,“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

才唱了两句,他手里的话筒突然就没了声。

转头一看,陈薇已经面无表情地拔掉了他的话筒线:“还是换陈予白试试吧。”

“我也觉得。”郑欣悦捂着耳朵,跟着点了点头。

张扬:“……”

陈予白贝斯往肩头一挂,微微低下头,凑到了中间立着的话筒前:“那我也先简单试两句吧。”

他轻顿了下,修长手指搭上了贝斯的琴弦,垂着眉眼轻唱:“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

少年清透的嗓音干净却不单薄,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气声,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高音清亮,低音又颗粒感十足。

明明是和张扬一模一样的歌词与旋律,从他唇齿间滑出,却好听得像是换了一首歌。

见没人拔话筒线,也没人出声打断,陈予白继续唱完了第一遍的副歌,才摁住了琴弦,撩起眼皮,看了看定住的四个人:“可以么?”

“太可以了!!!”从他动人歌声里回神的彭澄意率先鼓起了掌,又积极拍他马屁道,“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

“你之前不是听我唱过么。”陈予白无语瞥了她一眼。

彭澄意:“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你都没变声,唱歌跟被门夹住尾巴的小猫似的。”

陈予白:“……”

张扬:“原来予哥你也有这样的黑历史啊!哈哈哈哈哈哈!”

陈予白身子一顿,斜眸剜了他一眼。

张扬立马止住了笑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既然予哥能唱,那我们就正式开始排练吧!”

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合奏,彭澄意多少有点紧张,上来节奏就没跟上,导致后面越来越乱,根本就合不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跟上,能重来吗?”她窘迫摁住了琴弦。

陈薇捏了下颤动的镲片,跟着止住了鼓声:“没事,如果害怕跟不上,可以稍微提前一点点进。”

“嗯,我试试。”彭澄意点了点头。

结果下一次,她又因为太心急,进得过早了。

“抱歉……”

“没关系,新手是容易找不对进点的,多排练几次就好了。”张扬安慰她道。

“嗯……”彭澄意局促抿了下唇,下意识看了眼陈予白。

他明明也是新手,就没她这个问题。

对上她目光的陈予白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淡淡开口说:“所有乐器都是跟着我的唱找进点的,我的贝斯当然会是最好进的,你不行就看我的手指动作,跟着一起弹。”

彭澄意一愣,恍然大悟道:“有道理,那再试一次。”

“没问题。”陈薇敲着鼓棒,重新给大家了一个321的节拍。

彭澄意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琴颈,死死盯着陈予白的悬在琴弦的修长手指。

直到他出现了下落动作的一瞬间,她也跟着摁下了和弦。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跟上了大家的节奏,绷紧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虽然今天的排练结束后,乐队基本上可以不出大错地将这首歌完整演奏下来,但还是有不少需要继续磨合的地方。

所以接下来三天的午休和晚休,几人都没再去食堂正经吃饭,啃个面包或是三明治,就会抓紧时间去音乐教室排练。

直到周五放学。

这天不用上晚自习,明天又是艺术节。

于是张扬提议说,也别浪费时间去买什么面包啃了,干脆一鼓作气地排练完,然后大家一起去食堂点小炒,吃顿好的,为明天的演出充充能能。

“我觉得行,反正我们这两天进步挺大的,等下再排个两三遍,应该差不多了。”彭澄意点了点头。

陈予白:“可。”

陈薇:“我也OK。”

结果真到了音乐教室,彭澄意才意识到,越是最后差的那一点,越是难提高。

乐队反反复复排练了不下十次,才终于达到了可以上台演出的标准。

散场时,别说吃顿好的了,食堂窗口全关,连口残羹剩饭都没有了。

“完蛋,我们又只能吃面包和三明治了。”张扬重重叹了口气。

“现在去便利店,可能三明治都没了,面包只能剩难吃的吐司。”陈薇说。

“早知道就让悦悦中途去给我们带点饭了。”彭澄意追悔莫及道。

郑欣悦无奈摊了摊手:“我就说,谁让你们前面一个个地都说不饿。”

“排练的的时候可能注意力太集中,真的没觉得饿,结束了才突然觉得好饿。”张扬为自己辩解道。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抓紧去便利店吧,不然吐司都没了。”陈予白说着,转身走下了食堂门口的台阶。

“呜呜呜我不想吃吐司……”彭澄意哭丧着脸,一点都不想挪动饿得发沉的脚步,“为什么便利店不卖烤串啊,我好想吃烧烤,烤鸡翅、烤大虾、烤羊肉串、烤鸡胗、烤生蚝……”

“澄澄,你别念了,我听着口水都要下来了。”郑欣悦忍不住打断了

她。

张扬一脸幽怨地看了看她:“真的,我也突然好想吃烧烤。”

陈薇:“我也。”

陈予白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既然如此,学校附近有一家烧烤店,如果我们现在去,应该可以赶在宿舍关门前回来,走不走?”

彭澄意眼睛一亮,立马精神百倍地迈开脚步,跳到了他身边:“走!”

郑欣悦不确定地看了眼手机时间:“但现在已经过了可以自由出校门的时间点,我们怎么出去?”

“问题不大,跟着予哥走就行,他是老手。”张扬耸了耸肩,也走下了台阶。

郑欣悦和陈薇对视了眼,才将信将疑地跟上了三人的脚步。

到校门口,大门果然已经完全关上,只留了一扇行人通行的小门。

但这扇门贴着门卫室,里面亮着灯,门卫大爷正在边嗑瓜子边看电视。

时不时地偏头留意下有无学生进出。

“这怎么出去?肯定会被门卫拦下的吧?”郑欣悦看了看陈予白。

“我去吸引下门卫的注意,你们就压低身子,贴着窗户下面溜出去。”陈予白漫不经心道。

“……”

没想到他的办法如此简单粗暴,郑欣悦愣了片刻,才又追问道:“那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出去?”

“我自有办法。”陈予白轻描淡写地丢了句,就双手散漫抄着裤兜,朝门卫室走了过去。

“走,我们先去花坛后面埋伏着。”彭澄意拉了拉郑欣悦和陈薇的手。

“你怎么也这么的熟练?”郑欣悦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她。

彭澄意嘿嘿一笑说:“我初中很爱玩潜伏类的游戏,《刺客信条》什么的。”

郑欣悦:“……”

不过理论归理论,真行动起来,彭澄意还是有点打怵。

毕竟她过去从来没有干过这种偷偷溜出学校的事,只能让张扬先打了个头阵。

见他顺利溜出去后,她才猫着个腰,摁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快速跟了上去。

学校位于临滨的老城区,位置并不偏,所以一旦溜出校门,即使穿着校服,混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也并不显眼。

不确定陈予白要用怎样的方式出来,彭澄意脑袋又往校门口凑了凑,还没看清他的动向,手机就在兜里震了震。

陈予白:「烤肉店位置分享」

陈予白:「等下直接店里见」

彭澄意愣了愣,快速输入:「你不从大门这里出来吗?」

陈予白:「我换条路,你们先去吧」

彭澄意:「那你小心点」

陈予白:「放心」

才刚进入十一月,天气还不算冷,烧烤店晚上自然也聚集了不少人。

见屋里的位置都满了,四人就挑了张外面的桌子,在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张扬扫了下桌边的二维码,说:“先来十串羊肉串垫垫肚子,等予哥来了我们再正式点如何?”

“行。”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地点了点头。

彭澄意喝了口茶水,压了压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又忍不住看了眼手机屏幕。

这快十分钟过去了,陈予白怎么还没动静。

他到底要用什么办法出来?

不会是翻墙吧?

虽说他初中逃课的时候,也没少翻墙。

但一中四周的围墙,可比十六中高多了。

他真的能翻出来吗?

彭澄意越想越觉得担心,正想再发微信问问他什么情况。

身后响起了她熟悉的懒慢嗓音:“跟谁聊天呢。”

彭澄意手指一顿,无语转过了脸:“我还能跟谁,你怎么出来了都不吱一声的,我差点以为你失手了。”

陈予白散漫笑了笑,随手拖了个马扎,坐到了她身边:“我什么时候失手过,你至于这么担心?”

“……”彭澄意噎了两秒,嗤笑说,“谁担心你了,我就是怕你出不来,我们等下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陈予白好笑睨了她一眼:“你们光明正大走进去不就完事了,学校只说8点后不许学生随便出去,没说不让进啊。”

彭澄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确实如此。

登时有点没面子地低下了头,刷着手机菜单说:“我不想跟你讲话了,赶紧扫码点单。”

陈予白盯着她闷闷不乐的小脸看了片刻,手肘轻碰了下她的胳膊:“吱。”

彭澄意莫名抬了下眼。

陈予白淡淡解释:“前面欠你的,吱一声。”——

作者有话说:感谢Soleil、我真的不挑食和GF投喂的营养液[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神经。”

彭澄意无语垂下了眼,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见状,陈予白也轻笑敛了眼神,手机扫码看起了菜单。

下完单,前面点的十串羊肉串也上了桌。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彭澄意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串,刚放到嘴边,就听身边陈予白说:“辣的,你吃不了。”

“啊?”彭澄意愣了下,借着昏暗的路灯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羊肉串上确实洒了不少的辣椒面。

郑欣悦:“澄澄你不能吃辣吗?”

彭澄意抬起了痛苦的小脸:“我一吃就容易拉肚子,两三天才能好。”

张扬歉意道:“怪我,我以为这默认选项是不辣的,就没备注不要辣。”

陈薇迅速拿起了手机:“那刚才下的单,是不是得赶紧去追加备注下。”

“不用,刚才那单我备注过了。”陈予白说。

“哦,那就好。”陈薇松了口气地放下了手机。

张扬:“对不起啊,你再坚持坚持,先看我们吃,饱饱眼。”

彭澄意苦笑放下了手里的羊肉串:“……看你们吃,我更饿了。”

“那要不,你羊肉串在茶水里涮一涮。”郑欣悦建议道。

陈薇立马替她实践了下,然后得出结论道:“涮一下,还是有点辣。”

张扬:“有点辣应该不要紧吧?”

彭澄意:“不好说,主要明天有演出,试错的风险太高了。”

本来上台紧张,她就容易肚子不舒服。

再叠个辣,她怕自己会一泻千里。

“算了算了,我再喝茶垫一垫吧,你们先吃。”彭澄意默默拿起了手边的茶水。

张扬:“欸?予哥人呢?”

彭澄意一愣,跟着转了下头,才发现身边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郑欣悦:“不清楚,刚才都忙着给澄澄出主意呢。”

彭澄意:“可能去厕所了吧,也没必要和我们打招呼。”

“也是。”张扬点点头,咬了口手里的羊肉串,“天!是我太饿了吗!这简直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香的羊肉串!”

郑欣悦:“我也觉得好好吃!”

陈薇:“确实不错。”

“……”彭澄意捏着茶杯的手一顿,只觉得嘴里的茶都变苦了。

只能低着个脑袋,尽量不去看对面吃得正香的三个人。

直到张扬咀嚼着肉,含糊不清说:“予哥你回来了,赶紧吃这羊肉串,巨香!”

她才抬起脸,看了眼坐回她身边的陈予白。

见他手上拎了罐可乐,她好笑说:“难得见你勤俭持家一回,这烧烤店的可乐也没比旁边超市贵多少吧?”

“你是忘了我最近刚买了把贝斯吗?”陈予白幽幽转过了头。

“……当我什么也没说。”彭澄意立马闭上嘴,拿起了茶。

但还没来得及喝,一盒好丽友丢到了她的面前。

彭澄意轻愣了下,再次看向了身边的少年。

他单手握着可乐罐,修长食指扣进拉环的间隙,“呲”得一声拉开的同时,漫不经心解释了句:“顺道买的,给你垫个

肚子。”

彭澄意的眼神立马由疑惑转为了惊喜,迅速拆开了好丽友的包装,边吃边感慨:“你做人的时候,真好。”

陈予白狭长眼尾轻眯了下:“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彭澄意咽了咽嘴里的食物:“嗯……谢谢。”

陈予白:“谢谢谁?”

彭澄意:“你。”

陈予白扯了下唇角:“哥这个字烫嘴是吧?”

“……”

主要,现在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还是要面子的。

所以,不太想叫他哥。

看她迟迟没再吭声,陈予白嗤笑转正了脸。

对面张扬啃着羊肉串说:“予哥你知足吧,她起码这次没叫你傻狗。”

彭澄意赶紧点头附和:“对呀!我都夸你是人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予白:“……”-

烧烤吃完,一行人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学校。

却发现,校门已经完全关闭,门卫室里的大爷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不是11点才宵禁吗?现在才10点半。”彭澄意有点慌地看了看手机时间。

陈予白蹙眉说:“可能看也没什么学生进来了,大爷就提前下班去休息了。”

郑欣悦:“啊,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张扬:“要不我喊两嗓子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大爷喊出来。”

陈薇无语瞥了他一眼:“这么大张旗鼓的,你是怕没人知道我们溜出去吃个烧烤吗?”

“那你说怎么办?”张扬看了看陈薇。

陈薇转向了陈予白:“你前面没走大门,是怎么出来的?”

陈予白默了两秒,说:“翻墙。”

郑欣悦震惊睁大了眼:“这么高的墙,你怎么翻的?!我还以为你是从后门悄悄溜出来的。”

“南边的围墙有个缺口,不算特别高,你们应该可以。”陈予白解释道。

张扬:“那走起?”

郑欣悦迟疑说:“可我从来都没有翻过墙,我觉得我不行……”

陈薇:“我也够呛。”

彭澄意想了想,说:“那这样,你俩在门口喊大爷来开门,就说从家里回来的,两个人不容易被怀疑。”

郑欣悦和陈薇面面相觑了下,说:“澄澄你要么也留下,他们男生高,更好翻。”

“三个人可疑度就又会升高不少,免不了被盘问,我就翻墙进吧。”彭澄意顿了顿,看两人还是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便又笑着补充了句,“而且,我早就想体验下《刺客信条》里的信仰之跃。”

“……信仰之跃是什么?”郑欣悦迷茫眨了眨眼。

“就是从高处一跃而下,感觉特别爽。”彭澄意简单解释。

“哦……”郑欣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千万保重。”

彭澄意弯了弯眼尾:“放心吧,我们一会儿宿舍见。”

就这样,彭澄意跟着陈予白和张扬,赶去了南边的围墙缺口。

虽然这里相对是比较矮,她努力踮一踮脚,抻一抻胳膊,手也能摸到墙顶的边缘。

但整个墙面光秃秃的,都没什么可以借助上踩的地方,她不禁疑惑看向了陈予白:“这要怎么翻?”

“这样。”陈予白说着,长手往墙顶边缘上一扒,轻轻松松撑着往上一跳,人便从她眼前上到了墙头。

“……”

不是,这单凭臂力,就能把人撑上去?

彭澄意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看墙顶的少年。

一旁张扬觉得自己已经学到了精髓,跟着手一扒,脚一跳,身子却卡在了半空中。

“不行不行,予哥你快拉我一把。”

他死死扒着墙,脚不停乱蹬,想找地方借力,却全部踩了空。

“废物。”陈予白无语扯了下唇角,伸手拉了下他的胳膊。

张扬才勉强又狼狈地爬了上去。

见状,彭澄意觉得,她可能需要回去校门口,喊大爷给她开门。

毕竟张扬还比她高大半个头,都上得如此费力。

她可能连半空都到不了,只能挂在最下面,荡一荡。

然而,现在距离宿舍关闭只剩十来分钟,根本来不及再绕去学校正门口。

她只能,硬着头皮,先尝试跳了一下。

然后,果不其然地,连半米的高度都撑不起来。

光是挂在墙上,就已经快耗尽她所有的臂力了。

“陈予白,快救救我……”她仰起憋得通红的小脸,试图让他像拉张扬那样拉她上去。

陈予白垂眸看了她片刻,眉头轻蹙说:“你这个高度我很难拉上来,你能不能再往上抻一抻。”

彭澄意努力挣扎了下,又绝望抬起了脸:“我……不能。”

“……你也是,小废物一个。”陈予白叹了口气,倏地跳下了墙,“先松手。”

本来就撑到极限的彭澄意立马松开了手,喘着粗气地看了看落在她身边的陈予白:“你,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下来,谁托你上去。”陈予白嗤了声,贴着墙边蹲下了身,“抓紧时间上来。”

“上,上哪?”彭澄意不确定问。

他这个姿势,她也不好踩着他的后背往墙上爬吧?

“肩上。”他言简意赅。

彭澄意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他原来是要她骑他身上。

“这……能行吗?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都快100斤了,你真的能举起来吗?”她迟疑瞅了瞅他。

“你又不是200斤。”他嗤了声,催她说,“快点上来,不然我们都要被关在宿舍外面了。”

“……哦。”

也想不出更好法子的彭澄意,只能小心翼翼地,跨坐在了他的肩上。

陈予白:“我准备站起来了。”

“嗯。”怕被摔的彭澄意紧张抓了下他的头发。

陈予白身子一顿,稍稍偏了下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抓,我头发都要被你薅掉了。”

彭澄意局促问:“我还能抓哪?揪你耳朵吗?”

“……算了,随便你吧。”陈予白轻吐了一口气,缓慢从地上站起了身。

腾空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沉稳的多,彭澄意抓着他头发的手松了松。

陈予白微拧的眉心也随之松了下:“现在能上去了吧?不行再让张扬给你搭把手。”

“来,彭老大。”张扬抓了下她的胳膊。

彭澄意手忙脚乱地扒着墙头,校服被张扬拽得往上移了好几分,露出了半截纤细的后腰。

托着她的腿的陈予白不由表情一顿,垂下了眼:“上去了和我说,我松手。”

“……我上来了!”彭澄意长舒了一口气。

陈予白这才抬起眼,跟着她翻上了墙。

然后不经意地伸手拉了下她身后的校服衣摆,帮她盖住了剩下那点还露在外面的皮肤。

校内的围墙附近只有一盏昏暗路灯,从墙头往下一望,连地面都看不清楚。

彭澄意不禁又有点打怵,心想她要不还是,扒着墙边往下溜吧。

但陈予白和张扬都已经轻轻松松跳下去了,她这样,岂不是显得很丢人。

正纠结着,下面响起了陈予白散漫打趣的嗓音:“你的信仰之跃呢?怎么还不跳。”

彭澄意尴尬抿了下唇,佯装淡定说:“让我稍微酝酿一下,你们先走吧。”

“你该不会是不敢跳吧?”陈予白轻挑了下眉梢。

彭澄意一噎,强撑说:“才不是!我就是觉得,这墙头的风景还挺好的,想多看一会儿。”

陈予白盯了她两秒,干脆迈开了长腿:“行,那你看,我们走了。”

张扬不太确定地追了上去:“予哥,我看彭澄意就是不敢跳啊,就不管了?”

“不用管,我们不走,她才下不来。”陈予白语气笃定道。

张扬反应了片刻,回头看了眼墙头。

只见彭澄意已经背过了身,正扒着墙边,在一点点往下蹭。

恍然大悟收回视线的张扬不由感慨说:“还是你懂她。”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转弯前,又回头看了眼墙边。

见少女灵动的

身影已经成功落地了,他才加快脚步,往宿舍赶去了-

第二天。

虽然艺术节的演出在下午,但既兴奋又紧张的彭澄意还是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准备上午再去音乐教室练练琴。

刚洗漱换好衣服,郑欣悦从对面上铺探下了脑袋:“你要去食堂吃早餐了吗?”

“嗯,等薇薇洗漱回来。”彭澄意点了点头,问她,“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郑欣悦睡眼朦胧地打了哈欠:“我不想动,你能帮我带个面包回来吗?”

彭澄意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你继续躺着吧。”

“嗯……”郑欣悦重新躺回床铺,但没过几秒,她又刷地弹了起来,“等下,你不会下午演出,也打算穿这身校服,扎这个马尾吧?”

“啊,不然呢?”彭澄意抬起了脸。

“……我的天哪!你可是要上台演出的,怎么能搞得这么朴素。”郑欣悦瞬间睁大了眼睛,匆匆忙忙地翻身下了床,“你宿舍还有别的衣服吗?”

“呃……没有。”彭澄意摇了摇头。

学校规定天天都要穿校服,周末她又不住校,自然没必要带什么常服来宿舍。

“我怎么会忽略这一点,应该早点提醒你带身常服的!”郑欣悦懊恼拍了下脑袋。

见状,彭澄意赶紧拉开了校服拉链:“没事,我校服里面是常服,到时候脱掉外套上台行不行?”

郑欣悦瞥了眼她里面绣着小狗图案的粉色毛衣,愈发头疼说,“不行。”

“啊,为什么?你不觉得这小狗很可爱吗?”彭澄意不解问。

郑欣悦:“可爱是可爱,但这穿搭太像小学生了。”

“……”

小、学、生。

遭受到暴击的彭澄意呆立在了原地。

宿舍门开,洗漱完的陈薇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呆住的彭澄意,和眉头紧锁的郑欣悦,问:“怎么了?”

郑欣悦:“薇薇你回来的正好,你下午演出穿什么?不会也是校服吧?”

陈薇:“不是,我带了一身常服。”

郑欣悦眉头倏地松了下:“什么样的常服啊?我看看,你们既然是一个乐队的,最好还是统一下服装的风格。”

“这样。”陈薇放下手里的脸盆,弯腰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身黑——

胸前画着红色十字架的黑色背心、带铆钉的黑色皮衣外套、以及一条全是口袋的黑色工装裤。

见状,郑欣悦才松开的眉头,又蹙了回来。

陈薇:“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的,但你俩的风格太不搭了,一个酷姐,一个小学生,上台会很奇怪。”郑欣悦实话实说道。

“那我要不还是穿校服上台吧,起码还像个高中生。”彭澄意苦笑道。

“不行,我们这红白配色的校服,除了陈予白那种披个麻袋都好看的人能穿出一点青春校园剧的感觉,其他人穿都土土的。”郑欣悦摇了摇头。

“……”彭澄意一噎,内心受到的打击又重了几分。

“对了,我还带了件黑T,本来是想和那件背心对比下,看看哪个更适合做内搭,也许澄澄可以直接外穿,我俩身高差不多的。”

陈薇说着,又弯腰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件胸前印着Rock&Roll,衣摆坠着绑带,设计感十足的黑色T恤。

“这个好看欸!而且很适合澄澄!”郑欣悦眼睛刷得亮了起来。

彭澄意不确定地扫了眼那件T恤:“我这么圆的脸,也能走酷姐路线吗?”

“走不了,但你可以走甜酷风,和酷姐在一起也搭的!”找到解决方案的郑欣悦一脸激动道。

“甜酷是什么?”从来没接触过穿搭时尚的彭澄意迷茫眨了眨眼。

郑欣悦:“就是酷酷的甜妹!”

陈薇:“但现在只有一件上衣,我们宿舍好像也没谁再和澄澄身材差不多了。”

“没关系,我在一中最不缺的就是人脉!我现在就挨个宿舍去借,总能凑齐剩余的搭配!你们先去吃早饭吧,别忘了给我带个面包!”

郑欣悦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宿舍。

“……”

彭澄意和陈薇面面相觑了下,只能先去了食堂。

等两人吃完早饭,带着面包回到宿舍时,郑欣悦也刚好抱着衣服回来了。

“来,澄澄,试试看。”

彭澄意垂眸看了眼她塞给她的衣服——

一条灰粉色的蛋糕短裙,一件蝙蝠袖的黑色卫衣外套,还有一双黑色针织……袖套?

在她发出这个疑问后,郑欣悦哈哈大笑地纠正她说:“什么袖套,那是袜套,带在小腿上的。”

“这样。”彭澄意缓缓点了点头,内心对这玩意的存在还是有一丝的费解。

而且,她有点难以想象自己穿上这一身会变成什么样。

她过去嫌麻烦,很少会穿裙子,衣柜里清一色的都是裤装。

“快换上看看效果。”郑欣悦一脸期待地催她道。

“你俩都围着我,我怎么换。”彭澄意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郑欣悦:“嗐,我们都大澡堂一起洗过澡。”

“……那大家都是脱光的状态,感觉不一样。”彭澄意坚持道。

“好好好,我们散开。”郑欣悦笑着背过身,拿出手机说,“我刚好去乐队群里说一下,下午都穿黑色系的衣服,和你们统一下。”

“现在说,来得及吗?”陈薇问。

郑欣悦:“来得及吧,我看陈予白一天天地也没别的颜色的衣服。至于张扬,他也都是暗色系的居多。”

果然,在这条消息发出后,两人都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搞定了男生的着装,郑欣悦又关怀起了身后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彭澄意:“澄澄,你换好了没?”

“呃……这个袜套,是这么穿吗?它老往下掉……”彭澄意不太确定地问。

郑欣悦回过头,看了看费劲拽着袜套,犹犹豫豫站起身的彭澄意。

“噗……这袜套就是要堆在下面的。”郑欣悦没忍住笑出了声。

“啊?那腿不会冷吗?”彭澄意不可思议问。

陈薇也跟着笑了起来:“舞台灯光很热的,不会冷的。”

“哦……”彭澄意松开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那就这样?行吗?”

“行!太行了!比我预想的效果还要好!”郑欣悦一脸姨母笑地围着她打量了半天,说,“等下我再给你搞个发型,化个妆。”

“欸?还要化妆吗?”彭澄意愣了下。

“当然了!这个化妆包可是我上周末专程问我在外企上班的表姐借的,都是高档化妆品!”郑欣悦自豪打开了储物柜,拿出了一个奶油色的化妆包。

彭澄意好奇凑过去看了眼,果然里面都是些她从来没接触过的牌子。

郑欣悦:“而且,我听说,你们前面那个跳韩团舞的,还专门请了化妆师来造型。”

“这么卷的吗?”彭澄意再次睁大了眼睛。

她初中就两个班,虽然过元旦的时候,也会组织大家表演些节目,但都挺随意的。

别说化妆了,衣服也都不会准备。

所以她一开始,也没觉得自己穿校服有什么不妥的。

“一中文化节向来都很卷的,可能因为有艺术特招生吧。”郑欣悦解释了句,便将她摁坐在床边,打开了化妆包,“所以,你们在造型也不能输!”

就这样,彭澄意上午去练琴的计划彻底破灭。

化好妆,郑欣悦端详了下她清透的小脸,本来想把她的马尾放下,给她烫发棒弄个黑长直的造型。

但彭澄意怕长发垂下,影响她弹吉他的视线,她便给她烫成了卷发,然后绑了个少女感十足的双马尾。

“大功告成!”郑欣悦满意放下烫发棒,将镜子递给了彭澄意,“你看看如何,我反正要被你美死了。”

彭澄意看了看镜子里漂亮到有些陌生的自己,嘴巴一点一点张大道:“悦悦,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回去我妈都要不认识了。”

“嘿嘿,跟着我表姐

学了几手。”郑欣悦笑了笑,拿起了手机,“来,看我。”

彭澄意转了下头,她立马摁下了手机相机的快门,连拍了好几张。

“我发群里让陈予白看看,还能不能认出你。”郑欣悦弯着嘴角,打开了微信。

“欸?等下!”彭澄意一愣,匆忙拦住了她。

“怎么了?你们不是兄弟吗?你还会不好意思给他看?”郑欣悦揶揄睨了她一眼。

“是兄弟……但……就是……”彭澄意抿了抿唇,一下子也说不清她到底出于什么心理,才不想让陈予白看她现在的照片。

看她一脸为难的模样,郑欣悦轻笑收起了手机:“好了,不发就不发,反正下午演出他也会看到你,给他留点惊喜也好的。”

彭澄意:“……”

讲真,她觉得他觉得惊吓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彭澄意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忽然想通她为什么不想陈予白看她的照片了——

因为他们是兄弟,谁想让兄弟看到自己的女装照片。

那不得被嘲笑死。

于是,想尽量缩短演出前被陈予白嘲笑时间的彭澄意中午也没去食堂吃饭,让郑欣悦帮忙打包带了两个菜回来。

然后,她又踩着汇演快要开始的时间,背上吉他,走出了宿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身打扮,在去礼堂的路上,她就已经收获了比往日和陈予白走在一起还要多的打量目光。

隐隐约约的,身后还有些讨论的声响飘入了她的耳朵——

“前面那个女生几班的啊?好漂亮,怎么之前没见过。”

“难道是高二的学姐?”

“高一的吧,我看她从高一宿舍出来的。”

……

彭澄意不由脚步越走越快,头也越来越低,恨不得直接钻入地下遁走。

早知道,她还是跟陈薇她们一起去礼堂了。

有熟人在身边,再被注视的话,她起码不会像现在这般局促。

正后悔着,没看路的她一头撞上了前面人的背包。

“对不起!”

愈感局促的彭澄意也不敢看那人的反应,匆忙道了声歉,就低着头逃开了。

结果没走两步,她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却带了几分不确定的少年音:“彭澄意?”

“……”

啊,原来她刚才撞的是陈予白的贝斯包。

哎,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的。

而且听他嘲她两句,总好过她独自承受周围这些令她不自在的目光。

想到这,彭澄意脚步一顿,缓缓转过了头,尬笑说:“刚才走太快了,没看到是你。”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衬得她一双马尾毛茸茸的。

黑T侧边的绑带,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线。

粉色的蛋糕裙蓬松柔软,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层裙褶都像绽放的花瓣。

弯弯笑的眼尾,坠了些亮晶晶的闪片。

却仍不及她那双看向他的眼睛明亮和动人。

陈予白表情一怔,斜背在肩头的贝斯,往下滑落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彭澄意:会被嘲笑

陈予白:已看呆

感谢永远是公主殿下的骑士、Soleil、uoow、73403844、Leventseleve和Sunshine投喂的营养液[比心][比心][比心]

第24章

见陈予白迟迟没有吭声,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看。

彭澄意觉得,他应该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会儿正默默酝酿着要怎么嘲笑她,便干脆先开口,打断了他的施法。

“我不就穿了个裙子,换了个发型,化了个妆,至于看呆成这样?”

陈予白猛地回过神,别过脸,轻嗤笑了一声:“谁看呆住了?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你还化了妆。”

看先发制人这招确实管用,他似乎比她更不自在了起来,彭澄意立马乘胜追击道:“你的贝斯都快掉了,还说没看呆。”

陈予白微微一怔,眼底罕见地闪过了一丝的局促。

他低头拎起滑落的肩带,重新背好贝斯,才恢复往日那副散漫的模样,淡淡说道:“那是被你撞的好吗。”

彭澄意:“……”

陈予白走上前,微微压低了身子,眸光在她脸上荡了下:“所以你化了哪里?我看着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虽然没被嘲讽是好事,但他这么瞎,彭澄意莫名又来气,忍不住轻瞪了他一眼:“你才应该去,看看眼科。”

“哦,近看的话,眼尾这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

“眼睫毛也变翘了一点。”

“嘴巴也比平时粉了不少。”

听他突然一项一项,细数起她化妆的细节,彭澄意顿时又觉得有些羞耻,不禁撇过脸,匆匆迈开了脚步:“行行行,你不用看眼科了,直接去挂脑科吧,怪神经的。”

陈予白轻笑一声,慢悠悠跟上了她:“不是你先嫌我瞎,我才努力观察了一下,怎么就神经了,你难道不该夸我有眼力劲吗?”

彭澄意:“……”

她只想锤爆他的狗头-

进了礼堂,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攒动的人头间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谈笑声。

彭澄意往七班的座位区向望了望,瞥见了在朝她招手的郑欣悦。

她已经帮她和陈予白占好了靠过道的位置,方便他们之后去上台演出。

坐下没片刻,观众席上的灯光便暗了下来,艺术节的汇演也在主持人的登台报幕中,正式开始。

为了公平起见,节目的演出顺序采取了抽签制。

彭澄意的乐队当时派出了郑欣悦去抽,因为她说自己手气向来比较好。

结果抽了个压轴,却又跟在了一个能炸场的韩团舞后面,一时也说不上这运气是好还是坏。

但这对彭澄意来说,挺糟的。

她宁可前两个上,也不想压轴。

因为这意味着,她这整场汇演,都没法安下心来看别人的演出了。

而她身边的陈予白,竟然在演出过半的时候,靠着椅背睡起了觉。

这心理素质,她真的嫉妒得想掐醒他。

彭澄意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住了这不太好的冲动。

但没过多久,他直接睡得肩膀一歪,靠在了她的身上。

少年身上的皂角香气不由分说地扑入了她的鼻腔,比她略高的体温,烘得她半边有点热。

虽说过去,她去他家打游戏,他玩困了,也会在沙发上这样靠着她的肩膀睡。

可现在,他好像比那个时候,变沉了许多。

压得她耗尽了最后那一点忍耐力,忍无可忍地伸手掐了下他的胳膊:“还有两个节目我们就要去后台准备了,别睡了!”

陈予白吃痛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肩膀却还靠着她,嗓音倦懒道:“那你过两个节目再叫醒我。”

“……不是,你怎么这么能睡!”彭澄意又无语撞了撞他的肩。

陈予白身子轻晃地闭上眼,懒淡回:“能睡我才能长这么高,不像某个小矮子。”

“你!”彭澄意气得又掐了他一把。

但他就跟没有痛觉了似的,无动于衷地阖着眼,鸦羽般垂在眼底的睫毛都没跟着颤一下。

见状,彭澄意也没了辙。

毕竟周围都是人,她既没法大声骂他,也没法掐着他的脖子晃醒他。

只能悄悄摸出手机,点开他的小白狗头像,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泄愤:

「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塌下来先砸的就是你!」

「而且你是猪吗?台上这么吵都能睡着!」

「猫猫组合拳.jpg」

「锤爆你的狗头.jpg」

「旋风回旋踢!啊哒!」

……

等她发泄完了,台上的节目也接近了尾声。

“差不多该去后台准备了吧?”坐她另一边的陈薇拿起了脚底的鼓棒包,出声提醒。

“哦,对。”彭澄意赶紧摁灭手机,又用手肘

撞了下外侧的陈予白,“起来了,猪,去后台。”

陈予白这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拎起了靠在外侧椅边的两个琴包,一个随意挎上肩,另一个不紧不慢地递向她。

彭澄意匆匆背好吉他包,回头朝九班座位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张扬也跟着他们起身了,才迈步赶往了后台。

陈予白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嗓音还带了点刚睡醒的沙哑:“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我手机里念经,震个没完没了。”

气还没全消的彭澄意头也不回地怼他:“是啊,都是我念的,专门超度你这种随时随地都能睡的猪。”

陈予白低笑一声:“既然我都被你超度了,那我好歹也该升级一下。”

彭澄意:“想做人?得看你接来下的表现。”

陈予白不咸不淡道:“哦,那你这超度的效果也不怎么样。”

彭澄意:“……我看你是还没有挨够骂。”

两人一路拌嘴走到了后台,直到要开始调琴试音,才暂时偃旗息鼓。

陈薇看了看彭澄意,又瞄了眼陈予白,有点担心他俩这闹别扭的状态会影响到一会儿台上的合作。

看穿她的顾虑,张扬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直白道:“放心吧,他俩一直都这样,吵再厉害,没多久就能和好。”

陈薇目光一顿,转向了张扬:“你确定吗?”

张扬笃定笑了笑:“确定,我跟他俩当了三年的兄弟了,就没见两人真闹掰过。”-

调完最后一根琴弦,彭澄意躲在厚重的舞台帘布后,悄悄掀起一条缝,往外望了望。

舞台顶的强光从缝隙中漏进来下,黑压压的观众席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想到还有不到5分钟,就要轮到她上台。

前面和陈予白置气时被消散的紧张感,此刻又如潮水般涌回。

彭澄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指尖在微微发颤,心跳也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盖过舞台上的音乐声。

“紧张了?”

身后突然传来陈予白散漫打趣的嗓音,彭澄意猛地松开帘布,佯装淡定地转过了身:“谁,谁紧张了。”

陈予白垂眸扫了扫她:“看你脸都白了。”

“……”彭澄意一噎,眼神轻挪说:“那是涂的粉底液。”

陈予白嗤笑了声:“你真当我是个瞎子。”

彭澄意:“……”

见她终于不吭声不逞强了,陈予白开口:“手给我。”

“你要干什么?”彭澄意嘴上疑问,手却下意识地递给了他。

陈予白捏住她绵软的掌心,向上翻了开来:“帮你缓解紧张。”

他说着,垂下眼,修长的指尖在她手心里写下了一个“人”字。

“吞下吧。”他松开了她的手。

彭澄意一愣,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你……从哪儿学来的?”

“《樱桃小丸子》啊,你不会已经忘了吧?”陈予白轻耸了下肩。

“……”

说实话,在他写下那个“人”字之前,她确实早已忘了这个片段。

毕竟这部动画片是她小学二年级暑假的时候看的。

虽然当时的她特别喜欢,还硬拉他陪她看了好几遍。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又有了许多新的心头好,那些童年痴迷过的动画,自然也渐渐褪色。

可,他竟然还记得。

并在她需要的时刻,用这样幼稚却有效的方式安抚了她。

彭澄意不由心情难以言喻地抿了下唇:“谁会一直记着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啊。”

陈予白扬了下眉梢:“比如我这种过目不忘的天才?”

彭澄意:“……”

真的是。

又让他装到了。

她无语扯了扯唇角,却还是默默抬起手,把他写的那个“人”字象征性地吞进了嘴里。

“怎么样?还紧张吗?”陈予白唇角轻勾地看了看她。

彭澄意仔细感受了下,似乎还真有那么点效果。

起码的她的指尖不颤了,心跳也没那么重了。

身后,张扬碰了碰陈薇的胳膊:“我说了吧,根本不用操他俩的心,就算我们乐队散了,他俩也散不了。”

陈薇擦拭着鼓棒,斜了他一眼:“马上要上台了,能不能说点乐队的吉利话?”

“……”张扬立刻双手合十,“祝我们乐队首演大获成功!”-

等穿过幕布,真正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彭澄意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不过,看她斜前方的陈予白还是平常那副散漫的模样,仿佛底下观众都不存在那般,单手调整着面前的麦克风高度。

她稍稍定了下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悬在琴弦上的手指上。

调整完麦克风,陈予白先是偏头看了眼彭澄意,见她已经进入了专注的状态,才将目光投向了陈薇。

接受到他信号的陈薇高高举起了鼓棒。

3,2,1——精准的节拍落下后,陈予白眉眼一垂,带着少年感的清透嗓音,透过麦克风清唱开来: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

彭澄意微微屏住呼吸,紧跟着他修长手指落下的节奏,弹响了手中的吉他。

吉他与贝斯默契交织,旋律渐起,如同海浪般推涌出整首歌的律动。

原本因前一场火爆的韩团舞而依旧嘈杂的观众席,渐渐安静了下来。

余光瞥见前排已有观众开始随着他们的音乐轻轻晃动身体,彭澄意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不少,手上的演奏愈发自如流畅,吉他的音色也随之清亮明快了起来。

似乎是敏锐捕捉到了她状态的变化,陈予白微微偏头看向了她。

彭澄意也若有所感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目光。

少年的轮廓被舞台灯光勾勒得格外英挺,头发也染了一层金。

几乎被照到透明的睫毛,却在眼底投下了浓墨的阴影,衬得眼睛愈发深邃。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贝斯琴弦上灵活游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明明穿了一身低调的黑,此刻却让人觉得耀眼异常。

两人眼神短暂交汇了一瞬,彭澄意心领神会地朝他弯了弯眼尾,琴弦扫得更加放松。

陈予白轻扬了下唇角,转头继续唱:

能不能和你

竭尽全力奔跑

向着海平线

余晖消逝之前

都不算终点

……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陈予白淡定拿下了话筒:“谢谢大家,我们是AfterSchool。”

台下尖叫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们走下了舞台,还久久未能平息。

“我们这次演出,应该算是大获成功了吧?”彭澄意卸下肩上的吉他,鼻尖坠着细小的汗珠,小脸也还热得红扑扑的。

“差不多,除了张扬solo的时候,弹错了几个音。”陈薇脱掉了皮衣外套,朝自己扇着风说。

“喂!我那是即兴发挥,不是弹错了音!”张扬撇了撇嘴。

陈予白撩了下汗湿的碎发,散漫笑说:“讲真,我也以为你弹错了。”

张扬:“……”

陈薇:“不过澄澄这次发挥得不错,比之前排练都要好。”

“嘿嘿,这是不是说明,我天生适合舞台。”彭澄意尾巴翘了起来。

陈薇笑了笑:“有可能。”

得到肯定的彭澄意立马激动抱住了陈薇:“薇薇,还是你有眼光!”

见状,陈予白伸手扯了下她卫衣的帽子,将她从陈薇身上拉了起来:“请问,你是在含沙射影我没有眼光吗?”

“……你怎么这么敏感。”彭澄意无语觑了他一眼。

陈予白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郑欣悦刷地推开了后台的门,激动跑向了他们。

“你们刚才的演出太棒啦!我全程都录下来了,后面都是尖叫声!今晚的第一

肯定非你们莫属!”

彭澄意:“真的吗?我们前面那个韩团舞不是也挺炸的。”

郑欣悦:“我觉得不如你们乐队更有氛围!”

陈薇:“但评奖应该也不只是看舞台炸不炸吧,毕竟也不是学生投票,是领导老师来选。”

郑欣悦:“也是……但你们拿个奖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在几人收拾完毕,回到观众席时,校领导刚好也说完了一堆总结陈词,主持人开始宣布评奖结果。

在第三名和第二名都不是他们后,彭澄意紧张看了眼身边的陈予白,小声说:“我们不会什么名次都没拿到吧?”

陈予白偏过脸,平静反问她:“你刚才,享受到乐队舞台的乐趣了吗?”

彭澄意愣了两秒,紧绷的表情松了下来。

“享受到了。”

她弯了弯眼尾,话音落下,台上的主持人也宣布了获得第一名的节目——

“歌曲《想去海边》,表演者AfterSchool乐队。”

虽说,能享受到乐队舞台的乐趣,交到一群新朋友,已经满足了她学吉他的初衷。

但真听到她的乐队拿下了第一名,彭澄意还是激动地抓住了陈予白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

“啊啊啊!我们是第一耶!”

“嗯。”陈予白勾了勾唇角,任由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来回晃了半天,才眼底含笑地站起了身,“走吧,上台领奖去了。”

“走走走!悦悦你也跟我们一起吧!”彭澄意回头拉了下后面的郑欣悦。

“欸?我又没表演……”郑欣悦轻愣了下。

彭澄意眨眨眼,鼓励她道:“但你又是帮我们借排练场地,又是给我们搭配服装造型的,功不可没!而且乐队经理人也是乐队的一份子!”

闻言,郑欣悦也不再推脱,满脸开心地站起了身。

领完奖,艺术节也正式落下帷幕。

水晶奖杯只有一个,大家一致同意让彭澄意带回去保管。

因为没有她组织,也不会有AfterSchool的成立。

于是彭澄意美滋滋地抱着奖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抢到座位后,她收好奖杯,打开手机,刷了刷学校的论坛。

发现已经有了关于他们乐队热门帖——

「AS的主唱是高一的那个新生代表吧,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

「对,怎么会有人这么牛逼,学习好、长得好、唱歌也这么好」

「岂止是唱歌好,我看你们是都不懂贝斯兼主唱的含金量!」

「有人知道AS的吉他手叫什么吗?也太可爱了吧!」

「轻置玉臀」「放个耳朵」「我也蹲蹲吉他手」

「没人蹲鼓手吗?好酷的姐!一眼爱上!」

「+1」「+1」「+10086」

「其实键盘手弹得也挺牛逼的」

「人家本来就是音乐特长生,能不牛逼么」

「我还是想要吉他手的信息」

……

彭澄意手指往下滑动着,越看越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陈予白不禁瞥了她一眼:“看什么呢,傻乐成这样。”

“谁傻乐了。”彭澄意撇了撇嘴,抬起了头,“你看学校论坛了吗?我们这次演出真的超级成功!”

“没看,怪无聊的。”陈予白懒懒往椅背上靠了下,收回了视线。

“切,肯定是因为这次好多人关注我,你嫉妒了。”

陈予白默了两秒,嗤笑转过了脸:“我嫉妒你什么?个子比我矮,天塌的时候砸不到吗?”——

作者有话说:彭澄意:……

感谢Soleil投喂的营养液!

第25章

“……”

因为他一直没回她前面那堆发泄用的消息轰炸,她还以为他干脆就略过了。

没想到,他每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这狗,真的绝了。

彭澄意无语扯了下唇角,重新低头刷起了论坛:“懒得理你。”

享受了两天在论坛上当名人的感觉,帖子的热度便随着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消退了。

但走在学校里,彭澄意还是会收获比以往多不少的目光,甚至她在打饭时,还遇到过排在她前面的高二学姐,回头夸她近看比舞台上还可爱。

所以周三活动课,在被外班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叫住的时候,她还以为又是自己的粉丝。

不曾想,那女生递给了她一封信,问她可不可以帮忙送给陈予白。

彭澄意愣了愣,有点不知所措说:“这个还是你本人去送更好吧?”

“他太难接近了,我连话都搭不上,更别说给他信了……”女生抿了抿唇,把信往她手里塞了下,“我看你们关系很铁的样子,还求你帮帮忙吧,我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彭澄意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淡蓝色信封,边缘还细心地贴着粉色的爱心贴纸,明显是一封情书。

不禁更觉为难道:“那个,学校不是在严抓早恋……”

“没事,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意传递给他,也没奢求能跟他谈。我相信你也不会把这封情书交给老师的吧?”女生笑了笑。

“当然不会!”彭澄意赶紧摇了摇头,她才不是什么喜欢跟老师打小报告的人。

“那就拜托你了!我去买奶茶!”女生朝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便欢快地跑走了。

“……”彭澄意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再叫住她拒绝,只能先将情书藏进了校服里。

怕被别人看到,她一直拖到了下晚自习,才悄悄微信陈予白说:「先别回宿舍,我有东西要给你」

陈予白:「什么东西?」

彭澄意:「别问,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等我」

陈予白:「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彭澄意:「可以,你先走,我随后到」

陈予白瞥了眼前排鬼鬼祟祟的彭澄意,转头和凌柏舟打了声招呼,便书包往肩头一甩,离开了教室。

“澄澄,你还不走吗?”收拾好书包的郑欣悦看了看还坐在位置上的彭澄意。

“我……还有道数学题没写完,你们先回宿舍吧。”彭澄意随便找了个理由。

郑欣悦不禁感慨:“妈呀,你这也太刻苦了。”

彭澄意掩饰笑了笑:“毕竟下周就要期中考了。”

郑欣悦:“行,那我和薇薇先回去了,你也别搞得太晚,不行明天再写。”

“嗯。”彭澄意心虚点点头。

在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后,她才默默松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那封情书,重新藏在宽大的校服里,动身前往了小树林。

小树林面积不大,里面也没什么照明。

看见个高高瘦瘦的人影站在树下,彭澄意便急匆匆走了过去。

结果近了才发现,他不仅不是陈予白,身前还抱了个娇小的女生。

彭澄意呼吸一紧,慌乱往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踩断了根掉落在地上的树枝,发出了一声脆响。

男生立马警觉地松开了身前的女生,回过了头。

“……对不起,打扰了!”彭澄意尴尬捂住脸,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