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心脏也跳得飞快。
本来想先跑出小树林缓口气,书包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彭澄意心中一惊,以为是刚才那个男生追上来找她算账了,赶紧低着脑袋继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错人了,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乱说什么?”
听头顶响起了她熟悉的懒慢嗓音,彭澄意一顿,猛地抬起了头。
对上陈予白垂下的漆黑眼眸。
“靠!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彭澄意摸了摸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陈予白好笑看了看跑得刘海都乱了的她:“你又干什么亏心事了?吓成这样。”
“谁干亏心事了!我是差点没被你坑死。”彭澄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陈予白:“我怎么了?”
彭澄意:“你知不知道,
这小树林是地下情侣的约会地点啊!”
“是么?”陈予白一副刚听说的模样扬了下眉,“所以你撞见别的情侣约会了?”
“对……他们还在搂搂抱抱,简直尴尬得我想打个地洞,连夜逃出地球!”彭澄意心有余悸道。
陈予白低笑了声:“又不是在接吻,不至于。”
“……”
接、接吻。
他怎么能如此随意地,说出如此令人羞耻的字眼!
彭澄意莫名觉得脸烫了下,提高音量,掩饰怼他说:“那是你没有亲身经历,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刚才甚至都和那个男生对视上了,太尴尬了,希望他没看清我的脸,反正我是没记住他长什么样。”
陈予白瞥了眼她鼓起的腮帮子:“放心吧,这么暗的光线,他看不清的。”
听他总算说了句人话,彭澄意气消了消,摸了下校服,准备把情书转交给他,却半天都没有摸到。
欸?信呢?
该不会是被她刚才跑掉了吧?!
彭澄意急忙拉开校服拉链,甚至又跳着抖了两下。
还是没有找到那封信。
看她又摸又跳的,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陈予白问:“你要给我的东西,跑掉了?”
“对……我得赶紧沿路回去找!”她说着,迈开了脚步。
“所以是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吧。”陈予白双手往裤兜里一抄,跟在了她的身后。
“情书。”她匆匆回答。
陈予白表情一怔,猛地顿住了脚步:“情书?”
“嗯,蓝色的信封,上面还有爱心贴纸。”彭澄意眼睛专注扫着地面,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
陈予白立在她身后,喉结缓慢滚了滚,薄唇轻启说:“所以你……”
“啊!找到了!”彭澄意激动捡起掉落在草丛里的信封,轻轻拍了拍上面沾的泥土,转头递给了他,“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你快点收好。”
“……”陈予白一愣,垂眸扫了眼她手里的情书。
漆黑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又莫名的情绪。
他唇线微微抿紧了下,撩起眼皮说:“谁让你转交的?”
彭澄意:“好像是十一班的一个女生,我也不认识她。”
陈予白眉头蹙了蹙:“你都不认识她,就帮她给我送情书?”
彭澄意:“呃……她看着人挺好的,还给我买了奶茶。”
陈予白嗤笑了声:“我在你心里,就值一杯奶茶?”
“不是,她只是想向你传达下她的心意,又不代表你就要答应她谈恋爱,怎么说得来好像我因为一杯奶茶就出卖了你一样。”彭澄意撇了撇嘴。
陈予白沉默了片刻,嗓音沉沉说:“你给我招这种麻烦事,和出卖我也差不多。”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不想收就自己去退,反正我送到了。”彭澄意说着,便将情书塞进了他的手里,“我回宿舍睡觉了,拜拜。”
“……”
看着她迅速离去的背影,陈予白眼神轻暗了下,捏紧了手里的信封-
隔天课间。
彭澄意刚从厕所出来,就被赶来的郑欣悦拉住道:“澄澄你听说了吗?关于陈予白的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彭澄意奇怪看了她一眼。
郑欣悦:“他去十一班叫了个女生出去!”
彭澄意:“哦。”
看来他真的自己去退情书了。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今天会不会又把情书塞回给她,让她去帮他退,所以下课铃一响,她就直奔厕所躲了起来。
郑欣悦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就一个哦字?!陈予白他平时可是对除你以外的女生全都爱答不理的,但他刚刚,主动,叫了一个女生出去!这代表了什么!你都不好奇的吗!”
“他爱叫谁就叫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彭澄意好笑摇了摇头,又补充了句,“而且我知道他找她做什么。”
“做什么?”郑欣悦眼睛八卦亮了下。
彭澄意想了想,觉得这事涉及到那女生的隐私,便说:“我不能告诉你。”
“欸?告诉我嘛!我口风很严的,绝对不会再跟别人说!”郑欣悦抓着她的手晃了晃。
彭澄意又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主要是别人的隐私,我真的不方便说。”
闻言,郑欣悦也没再强求,只是有点失望地松开了她的手:“那好吧。”
结果没过两天,郑欣悦就知道了答案。
彭澄意不禁有些吃惊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郑欣悦嘿嘿一笑说:“从我十一班的人脉里,那个女生自己说了,陈予白找她只是为了退还她的情书。”
“……?”彭澄意愣了愣。
突然觉得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帮那女生保守秘密的自己像个傻子。
早知道,她就随便找个机会把情书塞给陈予白了。
去什么小树林,还撞见那么尴尬的事。
正当她追悔莫及之时,凌柏舟忽然在门口喊她说:“彭澄意,外面有人找你。”
“哦!”彭澄意赶忙站起身,匆匆走出了教室。
原以为是张扬,结果站在她眼前的,又是一个生面孔的女生。
“能麻烦你帮我给陈予白送封信吗?”她手里捏了封粉色的信,还拎了杯奶茶,嗓音略微有点紧张问。
“……”
欸?又来?
彭澄意怔了怔,想尝试找个理由拒绝,但那女生已经将信和奶茶全部推倒了她的眼前:“奶茶我已经买好了!求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面对女生恳求的眼神,彭澄意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声微弱的“好”。
“谁找你啊?”
郑欣悦看了看苦着一张脸回来的彭澄意。
“又是让我给陈予白送情书的……”彭澄意叹了口气,说,“我真的搞不懂,他怎么突然这么受欢迎。”
“可能因为你们乐队刚在艺术节上火了一把?”郑欣悦说。
“那也没见有人给我送情书啊!”彭澄意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郑欣悦不禁揶揄问:“你吃醋啦?”
“我吃什么醋?”彭澄意好笑嗤了声,“只是给他当这个邮递员怪烦的,不会之后还有女生要来找我帮忙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郑欣悦沉吟道。
“真假啊?之前也没人跟他告白什么的。”
“之前他天天在女生面前冷着张脸,谁敢去跟他表白?但现在,看到你能帮忙送情书,他还会亲自去退回,对外班很多跟他搭不上话的女生来说,已经算是一种福利。”郑欣悦解释道。
“哈?这算哪门子福利?”彭澄意一脸黑人问号。
郑欣悦:“就是,陈予白在学校里,因为太高不可攀,其实很多女生已经在把他当明星一样来喜欢了,现在突然有了能和’偶像’互动的机会,怎么就不算是福利呢?”
彭澄意:“……”
原来,他已经被学校里的女生捧到这种高度了吗?
她实在有些理解无能。
但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说她这是在给他找麻烦。
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些女生的请求。
每次对上别人恳切的目光,她就像被施了咒语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自动变成了”好”。
看来,如果想停止当他的邮筒,她只能先和他拉开点距离。
毕竟那些女生找她,是因为她和他关系好。
于是,在把今天这封情书悄悄塞到陈予白的书包里后,彭澄意就开始了她的疏远计划。
首先,她找了个要抓紧时间复习功课的借口,不再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但随着期中考的结束,她这条理由开始有点站不住脚了。
陈予白也对她提出了疑问:“才考完试,你急着回宿舍复习什么?”
“我……就是单纯地爱学习还不行吗?”彭澄意强撑解释。
“你觉得我会信吗?当我才认识你吗?”陈予白好笑睨了她一眼。
“……”彭澄意一噎,尴尬沉默了下来。
陈予白书包一放,坐到了她身边的空位上:“说说吧,最近为什么在躲我。”
最近?
彭澄意愣了愣。
原来他,从头至尾都察觉到了她是在找借口。
她还以为,他是这两天考完了才发现。
彭澄意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微妙地解释说:“我
跟你关系太近了的话,那些女生会一直找我送情书,有点烦。”
陈予白无语扯了下唇角:“你觉得烦可以直接拒绝她们,你又不是邮递员,让你送你就送啊!”
“但,你知道,我很难开口拒绝别人的……”彭澄意为自己辩解道。
陈予白默了片刻,忽然反问她:“那别人跟你表白的话,你也无法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感谢又下雨投喂的营养液!
第26章
没料到他的反问角度如此刁钻,彭澄意不由得怔了怔。
思索几秒后,她选择绕开了回答:“这不也没人跟我表白么,都是给你送情书的……”
陈予白却步步紧逼问:“所以我在假设,如果未来有人跟你表白,你不喜欢的话,是不是也说不出口拒绝?”
“那可能要看情况……”彭澄意含糊其辞道。
虽然她觉得恋爱这事离她这个年纪还很远,但看到陈予白突然有这么多女生喜欢,却没有一个男生来喜欢她,她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
“看什么情况?”陈予白眉头微微蹙了蹙。
见他还在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不想认输的彭澄意只能硬着头皮说:“看对方的态度啊……如果人家特别的真诚,确实会有点难拒绝嘛!”
闻言,陈予白嗤笑了声:“每次我真诚请你做事情的时候,你不是都拒绝得挺干脆利落的。”
“哈?你什么时候真诚地请我做过事情?明明每次都是在居高临下地吩咐我好不好?”彭澄意好笑地觑了他一眼,“再说了,你又不是人,是狗。”
“……”
陈予白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那我现在真诚地请你,下次试着拒绝她们,而不是疏远我,行不行?”
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冷拽不羁的少年罕见地跟她低了头,彭澄意心里憋着的那股劲也散了。
她抿了抿唇,勉强点了下头:“行,我试试。”
陈予白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顺手拿起她桌上的书包,站起了身:“走吧,去食堂吃饭。”
“你拿的,是我的书包。”彭澄意提醒了他一句。
“我知道。”陈予白懒懒一笑,把她白色的书包斜挎在肩上,“总得让你看到点我’请’你做事的诚意,省得你回头又说是我居高临下地吩咐你。”
彭澄意轻愣了下,欢快站起了身:“那以后,你都帮我背书包了吗?”
陈予白散漫转过脸,迈开了长腿:“想得美,仅限今天,除非你每天都听我的话。”
彭澄意:“……”
果然,他每次做人的时间都很有限-
吃过午饭回来,期中考试的成绩也张贴了出来。
这次题目没有月考时那么难,彭澄意自我感觉发挥挺好的,以为能前进几个几名。
结果一看,她还是班里第8名,年级108名,几乎没什么太大变化。
而陈予白,竟然在题目没那么难的情况下,稳住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想不通他为何上了高中,进步能这么大,彭澄意纠结了两天后,还是决定拉下面子,问他取取经。
趁着周六去他家学吉他,彭澄意调着琴弦,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补脑的灵丹妙药,高中后次次都能考第一。”
陈予白坐在床边,散漫笑了声:“嗯,我偷吃了几次你的辣条,脑子一下子就开窍了。”
“……”彭澄意动作一顿,无语抬起了脸,“少来,说正经。”
“明明是你先不正经提问的。”陈予白双手懒懒向后撑着床,好笑睨了她一眼。
彭澄意噎了片刻,被迫承认说:“好吧,其实我想问,你是如何提高成绩的,看你平时也没多努力。”
陈予白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回答:“看问题不能只看表象,要看本质。”
彭澄意愣了愣,睁大了眼睛:“难道你一直背着我在宿舍里挑灯夜战的学习!”
陈予白:“想什么呢?我都是按时睡觉。”
彭澄意:“……那你让我看什么本质?”
“让你看的是题目的本质,小笨蛋。”陈予白笑道。
“不许说我笨!我好歹也是班里前十!”彭澄意不满撇了撇嘴。
“好吧,小聪蛋。”陈予白耸了耸肩,松开手,往床上一躺说,“我已经分享完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悟吧。”
“……”
彭澄意嘴角轻抽,瞥了眼悠闲躺倒在床上的少年,气鼓鼓地将怀里的吉他放到一旁,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垂在床沿的小腿。
“你给我起来,这么抽象的分享,就算是年级前十也听不懂好吧!”
“有你这么拜师的吗?还带踢人的。”陈予白纹丝不动,声音里透着一贯的懒散。
彭澄意动作一滞,忍气吞声地在他床边立了片刻后,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被她遗忘已久的必杀技——
挠他腰侧后方的痒痒肉。
这还是幼儿园打架时偶然发现的秘密。自那以后,只要出手,她几乎战无不胜。
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不再跟她动手,只剩下斗嘴,这一招也就再没了用武之地。
有了治他的办法,彭澄意一下子又硬气了起来:“我踢你怎么了?你到底起不起来?”
“你先叫我一声老师听听。”他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叫你妹!”彭澄意眼睛一眯,毫不犹豫地将手探向了他两侧的腰。
察觉到她意图的陈予白一怔,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却正好和俯身向前的她,额头“砰”得一声撞在了一起。
“啊!”彭澄意眼前花了花,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
陈予白也被撞得脑袋发嗡,下意识捂住额头。眼见着往后退的彭澄意马上要撞上椅子上的吉他,他赶忙又伸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猛地往回拉了一下。
这一拉一扯之间,彭澄意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倒在他身上。
没有多余的手来得及去支撑,才坐起来的陈予白又被她压回了床上。
少女的身子又软又轻,压在他身上,好像没什么重量。
却让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不由清了清嗓子,推了下还没有回过神的彭澄意:“起来,压死我了,谁带你学习。”
“……明明是你把我拽倒的!而且我100斤都不到,就能把你压死吗?!”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的彭澄意没好气地瞪了眼身下的少年,才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我刚才要不拽你,你的吉他现在可能已经掉地上报废了。”陈予白嗤笑了声,缓缓坐起了身。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突然起身!我感觉要被你撞出脑震荡了。”彭澄意不满怼他道。
“我不起来,难道等着你放大招吗?”他无奈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放大招?”彭澄意诧异扬了下眉。
她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就失去了对她这招的警觉性。
“你的手都放在我的腰上了,还能干什么?”陈予白扯了下唇角,弯腰拖过了一旁书桌下的书包,翻出了期中考的试卷,“过来坐,我给你讲什么叫看本质。”
彭澄意:“哦。”
看来这个大招,对他的威慑力还是很强。
她好像又可以,当他的老大了。
想到这,她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别傻乐,认真听我讲。”陈予白笔帽戳了下她嘴角。
“……我认真听着呢。”彭澄意
回过了神。
陈予白:“那你重复下我刚才说的话。”
彭澄意:“你说,别傻乐,认真听我讲。”
陈予白:“再上一句。”
彭澄意:“呃……”
陈予白狭长眼尾眯了眯。
彭澄意立马说:“你不许骂我,否则我要放大招!”
陈予白却完全没被她威胁到地笑了下:“你放啊,小笨蛋。”
“……?”
搞不懂他这是在虚张声势还是什么,彭澄意缓缓朝他的腰伸出了手:“我真的放了!”
“嗯。”陈予白淡淡应了声,唇角依旧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欸?怎么会,威胁不到他了!
彭澄意不死心地在他腰上挠了两下。
结果发现他,纹丝不动。
根本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七扭八歪地求她放过。
“你这里的痒痒肉,没了吗?”彭澄意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
“有,但没小时候那么敏感了。”陈予白淡淡解释。
“……那你刚才起那么猛干什么!”彭澄意无语道。
他轻瞥了她一眼:“刚才在床上。”
她长睫不解眨了眨:“床上怎么了?”
陈予白和她清澈澄净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敛眸说:“没怎么,专心听课,别总想着怎么骑我头上。”
彭澄意:“……”
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
她很多想法,他真的一眼就能看穿。
不过,听他用透过表象看本质的方法分析完期中考的试卷后,彭澄意确实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回去学校,她便开始尝试用他的方法做笔记,抓每日的知识重点,再在题目上做延伸和理解。
只是,她过去习惯什么都往笔记本上记,突然让她抓重点,她还真有点抓不到。
到晚自习时笔记一翻,上面还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看得人头疼。
彭澄意不由咬着笔头,又开始了思考。
“去厕所吗?澄澄。”
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后,郑欣悦戳了戳她的后背。
“嗯。”彭澄意笔记本往桌上一扔,决定先出去换换脑子,“去。”
到了厕所,郑欣悦忽然肚子有点疼,就隔着厕所门说:“澄澄你先回去吧,我蹲一会儿。”
“需要我给你再多拿点纸吗?”彭澄意洗着手,关心问。
“不用,我带够了。”郑欣悦说。
“那我走了?”
“嗯。”
彭澄意关掉水龙头,走出厕所没两步,就被一个外班的女生拦下了。
看着她手里的信封和奶茶,彭澄意心中苦笑了下。
其实答应陈予白下次她会试试拒绝的时候,她抱了点侥幸心理。
觉得有那么一两周没人来找她送情书了,说不定以后也不会再有。
没想到,她这跟陈予白刚恢复一起吃饭没几天,就又有女生找过来了。
这狗还真是跟明星似的受欢迎。
“你好,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陈予白吗?还有这是奶茶……”
听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台词,彭澄意深吸了一口气,先尝试婉拒说:“我觉得,你还是亲手交给他更好吧?”
“他都不认识我,不会搭理我的,还是麻烦你帮帮忙吧。”女生嗓音轻软,可怜楚楚地看了看她。
彭澄意赶紧挪了下眼神,盯着她身后的墙说:“我恐怕,也帮不了你这个忙。”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帮别的女生都送成功了吗?就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
开始有点扛不住的彭澄意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又想起了陈予白的话。
你又不是邮递员,让你送你就送。
于是她一咬牙,快速说:“抱歉,我就是不想再帮这个忙,也不是针对你。”
闻言,女生怔愣了下,才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看着她悻悻离去的背影,彭澄意缓缓松开了微微汗湿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好像,拒绝这事,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
彭澄意心情轻快地从后门走进教室,原本想顺道跟陈予白分享下她刚才达成的成就,却发现他并不在位置上。
“陈予白呢?”她看了看他的同桌凌柏舟。
“你座位那边呢。”凌柏舟朝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彭澄意一愣,转头看了眼。
发现他正在往她的笔袋里扔小纸条。
“陈予白!”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抢过笔袋,“不要偷偷往我笔袋里丢垃圾!”
“……谁会干这么无聊的事,小笨蛋。”陈予白嗤笑了声,懒得跟她解释地迈开长腿。
少年的校服衣摆带起了一阵微风,扫过了她的发梢。
彭澄意愣了愣,垂眸仔细看了眼他丢进来的几张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今天数理化课的所有重点知识——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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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看着少年难得工整的清劲笔锋,彭澄意嘴角不自觉扬了下。
才放下笔袋,偷偷在桌洞里用手机微信他:「你才是笨蛋!非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往我笔袋里塞,我当然以为你是在扔垃圾」
陈予白:「不是趁你不在,是你刚好不在,我懒得再走一趟,塞笔袋是因为好发现,不容易丢,你难道不应该夸我是天才么?」
彭澄意:「……懒猪」
陈予白:「纸条还我」
彭澄意立马滑跪:「天才!」
陈予白:「没了?」
彭澄意无语抿了抿唇:「哥」
陈予白:「还差一个」
彭澄意想了想,不情不愿敲了敲屏幕:「老师?」
陈予白:「孺子可教也」
彭澄意:「……」
这狗,绝了。
她真想给那些喜欢他的女生,看看他的真面目。
正内心吐槽着,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他的消息:「你前面找我什么事?」
彭澄意回神输入:「哦,刚才又有人找我给你送情书,我拒绝了,快表扬我!」
陈予白:「表扬」
彭澄意:「……」
上课铃打响,彭澄意无语将手机藏回身后的书包,顺便又瞪了眼后排的陈予白。
他轻勾了下唇角,懒洋洋用口型补了句:“干得不错。”-
这天之后,可能是她拒绝送情书的消息传出去了,没什么人再来找她帮这个忙。
但莫名其妙的,又冒出了个她跟陈予白不是单纯的发小,肯定也喜欢他的传闻。
更有甚者,说她其实在和陈予白秘密恋爱中,因为陈予白每天晚自习都会传小纸条给她。
对此,彭澄意只觉得荒谬至极。
本想着清者自清,这种莫须有的传闻过一阵子,大概就不攻自破了。
不曾想没过两天,她刚准备展开陈予白塞她笔袋里的纸条,陈培福忽然出现在教室里,没收了她手里的纸条。
“你,还有陈予白,来我办公室。”
彭澄意一愣,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眼陈予白。
他耸了耸肩,懒慢站起了身。
搞不清自己犯了什么错,彭澄意一路上都有些忐忑不安。
进了办公室,陈培福将没收的纸条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一中禁止早恋的规定,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彭澄意瞳孔猛地收缩,这才恍然大悟老师叫他们来的用意。
“老师,那些都是谣言!我们没有早恋……”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谣言?”陈培福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条,“那这是什么?铁证如山。”
“那只是学习笔记,因为……”彭澄意刚要解释,就被陈培福一声冷笑打断了。
“学习笔记?”陈培福镜片后的眼睛眯起,“编理由也要编得像样点。我观察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别想蒙混过关。”
彭澄意一怔。
观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那些传闻明明才传开没两天啊
在她愣神
之际,立在她身边的陈予白淡淡开口:“老师,不如先看看纸条内容?”
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散漫模样让陈培福眉头又锁紧了下,但还是展开了那张被揉皱的纸条。
当看清上面的数学公式和知识要点时,他表情僵了僵。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陈培福才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梁换柱了。”
“之前的纸条我都留着!”彭澄意急忙上前一步,脸颊因为急切泛起了红晕,“老师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教室拿来给您看!”
陈培福审视的目光在她涨红的脸上停留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罢了,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严肃:“不过你们也要注意影响,以后别用小纸条这种形式交流了,容易让人误会。”
彭澄意点点头,刚想说“知道了”,就听身边陈予白嗤笑了声:“不用小纸条用什么?笔记本的话还要来回传,不够麻烦的。”
靠!这狗平时拽就算了,怎么跟老师也这么拽的!
彭澄意神经一跳,悄悄拽了下陈予白的衣角,示意他别顶嘴。
但少年无所畏惧地挺着脊梁,语气不卑不亢地继续道:“再说了,清者自清,老师您有这时间教育我们,不如去抓那些乱传话的人。”
“……”
陈培福一噎,脸色复杂变化了下,才有点头疼地挥了挥手:“随便你们吧,期末最好让我看到你们的成绩,回去自习吧。”
走出办公室,彭澄意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瞪了身边人一眼:“你刚才顶什么嘴啊,吓死我了!”
陈予白懒笑了下:“我们又没错,当然要据理力争下。你慌什么,胆小鬼?”
“……谁胆小了!”彭澄意心虚抿了下唇,为自己辩解说,“我只是担心你一顶嘴,老班对我们的教育时间又要变长。”
“哦——”陈予白拖着长音,偏过脸,打趣睨了她一眼。
怕再被他继续揶揄,彭澄意赶紧垂下眼,岔开了话题:“话说老班为什么会说观察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谣言不是才传起来。”
“谁知道,可能更年期容易疑神疑鬼吧,看个男生女生关系近一点,就要重点关注。”陈予白淡淡耸了耸肩。
“那我们之后是不是还是注意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彭澄意不确定问。
“没必要,他都说随便我们了,你把成绩提上去就可以了。”陈予白轻描淡写回答。
彭澄意一下子又有点紧张道:“那万一我期末没考好呢?”
陈予白脚步一顿,眼尾轻挑说:“有我辅导,你怎么可能考不好?”
彭澄意:“……”
这狗,还能再自恋点吗?
但该说不说,他这句话,确实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中。
往日喧闹的走廊如今安静得出奇,只剩下匆匆的脚步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教室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连平时热衷八卦的几个女生,现在课间也都伏案疾书,偶尔的交谈声也变成了“这道受力分析题怎么做”、“这个化学方程式怎么配平”这样的学术讨论。
那些关于彭澄意和陈予白的流言,就像秋日校园里的落叶,不知不觉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门物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彭澄意长舒一口气,轻轻合上笔帽。
刚走出考场,她就迫不及待地抓住倚在走廊墙边的陈予白:“最后那道大题,你的答案是多少?”
陈予白垂眸看了她一眼:“120N。”
“Yes!”彭澄意激动握了下拳,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那倒数第二道选择题呢?算摩擦力的那个。”
陈予白:“B。”
彭澄意:“稳了!”
陈予白好笑睨她:“你不怕我也是错的吗?”
“……”彭澄意表情一滞,无语瞪他道,“你能不能在该自恋的时候,自恋一下?”
陈予白点漆般的黑眸和她对视了片刻,直起了身:“走吧。”
“走哪?听说明天下午成绩就能出来,难道你还要先回家吗?”彭澄意奇怪问。
他双手往裤兜了一抄,散漫迈开了长腿:“不回家,去附近的麦当劳给你庆祝下。”
彭澄意:“欸?现在庆祝不早吗?”
陈予白懒笑了下,头也不回说:“你不是和我对过答案了?还担心什么?”
彭澄意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反应了两秒,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自恋狂。”她轻声吐槽了句,快步追上了他-
隔天成绩出来后,彭澄意果然考得不错,甚至比预想得还要好。
不仅班级排名从第8名一跃到了第2名,年级排名也冲进了前50,排在了45名。
尽管与稳居榜首的陈予白仍有些距离,但她已经一举超越了部分实验班的尖子生。
“我去,澄澄你也太牛逼了吧!”郑欣悦对着墙上贴的成绩单,忍不住惊呼出声。
彭澄意心里早已雀跃不已,表面上却仍故作淡定,谦虚地笑了笑:“还行吧,这次运气比较好。”
郑欣悦搂住她的胳膊,语气羡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看来你可以过个潇洒的寒假了,但我这成绩,估计又要被我妈送去补习班了。”
彭澄意安慰道:“你不是也比期中考有进步?”
“但还是在中下游打转,我妈希望我起码能稳在中游。”郑欣悦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对了,明天家长会,你家谁来呀?”
“我妈来,我爸学校还没放假。”彭澄意说。
郑欣悦:“哦!你爸也是老师?”
彭澄意点了点头:“嗯,物理老师。”
郑欣悦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物理能考满分!”
“嗯……”彭澄意含糊地笑了笑,不自觉地朝后排陈予白的方向瞥了一眼。
毕竟她这次的进步更多是得益于他的辅导,和她爸的关系并不大。
感受到她视线陈予白撩了下眼皮,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撞。他挑了挑眉梢,仿佛在问:你看我干什么。
彭澄意立马佯装若无其事地转回过了头。
回到座位上后,她才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了和他的微信聊天框。
发了一个以不同速度跪拜的熊猫表情包,紧接着噼里啪啦地敲下几行字:
「大哥,老师,请受我一拜」
「你就是天才里最帅的,帅哥里最天才的!」
「感恩有你」
「未来继续带我飞好吗?」
结果等了半天,陈予白只回了她模棱两可的四个字:
「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彭澄意:……
感谢75981039、uoow和啊润投喂的营养液~宝宝们多多评论呀[可怜][可怜][可怜]
第28章
家长会开完,寒假也正式到来了。
放假的头两天,彭澄意还记得对陈予白表现得好一点——消息秒回,语气乖巧,甚至早晚还主动发他问候的表情包。
但没过一周,她又恢复了常态。
不仅问候没了,他上午发的「你的早安呢?」,她拖到下午才回了他一个「刚起」。
陈予白:「骗谁呢?」
彭澄意:「骗狗呢」
陈予白:「……」
陈予白:「这就是你的表现?」
彭澄意:「不,前两天才是我的表现,这两天累了,想放个假,陈大帅哥你能给我批一下吗?」
陈予白:「你要休多久?」
彭澄意:「起码和寒假
一样长吧」
陈予白:「……」
彭澄意:「跪拜.jpg」
陈予白:「行吧」
彭澄意:「谢主隆恩.jpg」
陈予白:「过两天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彭澄意想了想:「老样子过吧」
陈予白:「OK」
因为两人生日是同一天,所以从小到大,他们都是聚在一起庆祝。
在周丽芬还没辞职的时候,通常是看当天她和林清莹谁不值班,就去谁家吃饭。
如果不巧两个人都要值班,那就轮到彭伟国下厨。虽然他的手艺算不上多好,但比只会煮泡面的陈建邺要强上不少。
后来周丽芬辞职了,基本上就都是陈予白来她家过了。
其实初中时,有一阵很流行叫上一群朋友去肯德基或者麦当劳过生日。
彭澄意当然也不能免俗地向往过,但周丽芬不同意,她也没办法。
而且,她除了陈予白也没有别的好朋友,聚不了那么多人一起出去庆祝。
但陈予白就不一样了,他在学校里人缘很好,朋友不少,家里也几乎没人管他。
于是那年,她忍不住酸溜溜地问他,是不是生日打算和朋友去麦当劳过。
谁知他嗤笑一声,只丢给她两个字:“俗气。”
彭澄意愣了一下,嘴上嘟囔着“你根本不懂潮流”,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两人一起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日,她已经要想不出该送他什么生日礼物了。
特别是陈予白不像她,爱好多又常常更新,她就只能送他一些普普通通的日用品。
钥匙链、水杯、存钱罐、睡衣、眼罩……几乎能送的都送了个遍。
头疼思索了会儿,彭澄意只能又试探补了条消息:「不过,今年的生日礼物,我们要不互免吧?我实在有点想不出送你什么了……」
陈予白很快回复:「不行,我已经买好了」
彭澄意简直震惊:「……你动作怎么这么快?!」
陈予白:「不就还剩两天,快吗?」
呃,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她太拖延了。
如果现在立马去网上下单的话,恐怕都有点赶不上生日当天送到。
彭澄意抿了抿唇,想从他那里汲取灵感问:「那你买了什么?给我点参考呗?」
陈予白却一点口风都不漏:「自己想」
彭澄意:「……」
小气,这都不愿意跟她分享。
彭澄意撇了撇嘴,摁灭手机,套上羽绒服走出了房间:“妈,我出去一趟。”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周丽芬抬起了头:“你干什么去?”
“去附近商店逛逛,看看给陈予白买个生日礼物。”彭澄意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哦。”周丽芬迟疑了几秒,语气略显小心地问,“那你的零花钱够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点儿?好给他买个像样点的礼物,毕竟人家给你补习,帮你成绩提高了这么多……”
一听能多拿钱,彭澄意也顾不上计较周丽芬这一刻是不是又在偏心陈予白了,赶忙点点头说:“要的!”
就这样,彭澄意揣着三百块,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附近商店转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有新意的东西,彭澄意愈发头疼跨上了自行车,想着要么去更远的大商场看看。
骑到一半,在路口等红灯时,她忽然在街边瞥见了一家叫梦享音乐的livehouse,上面贴着几张乐队演出的海报宣传,看着像《孤独摇滚》里的场景一样。
于是她跳下自行车,推着拐去了这家livehouse的门前。
虽然海报上宣传的这几个乐队,她都没有听说过,看起来是些本土的地下乐队。
但从来没看过乐队现场的她还是有点蠢蠢欲动。
特别是其中一个叫黑糖的乐队,吉他手还是个打扮得很酷的长发女生。
正盯着海报踌躇着,livehouse的门突然打开,走出了个瘦瘦高高的男生。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背了把贝斯,额前的碎发略长,遮住了他半个深邃的眉眼。
他轻瞥了她一眼,彭澄意赶忙局促往后退了两步,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但可能她的演技太过拙劣了,那男生忽然开口叫住了她:“想看黑糖乐队的演出吗?”
彭澄意一愣,下意识点了下头:“嗯……”
“他们下周六晚上8点有一场,门票80,附赠一杯酒水,可以去里面的吧台买。”男生说着,抬手给她指了下吧台的方向,语调像是刻意放缓了几分,好让她听清和记住。
“哦……”彭澄意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小声和他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男生笑了笑,薄唇翕动了下,似乎还想再和她聊两句。
但扛不住和陌生人社交压力的彭澄意已经像只受惊的猫,飞快从他推开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Livehouse面积不大,loft式的两层设计,楼下吧台旁边就是舞台,舞台下只有不到十张座椅,剩下的就都是站区。
白天没有演出,也没人喝酒,但隐约能听到吉他和鼓的声响。
似乎有乐队正在二层的房间里排练。
彭澄意好奇又怯生地打量着四周,缓缓走到了吧台前。
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有百分百确定要看演出。
但现在人都进来了,还和吧台的小姐姐对上了目光,她也不好意思再退出去。
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你好,我想买下周六晚上黑糖乐队的演出门票。”
“要几张?”小姐姐问。
彭澄意想了想,觉得她自己是没这个勇气单独来看,便说:“两张。”
“好的,总共160,酒水可以在这个单子里任选。”
彭澄意掏出周丽芬出门前给她的两张百元大钞,递出去的同时,低头扫了眼小姐姐推过来的酒水单。
看上面有可乐和橙汁的选项,她稍稍松了口气。
走出livehouse后,她看了看手里的两张门票,心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把这个作为给陈予白的生日礼物。
虽然是她想看吧,但这好歹比买日用品的有创意。
而且,这样一来,她还又省出了100多的零花钱,可以买漫画了。
于是她把门票往书包里一塞,骑上自行车,掉头回家了。
“你礼物买好了?”已经去厨房准备晚餐的周丽芬偏头看了看进门的彭澄意。
“嗯……买了点他喜欢的东西。”彭澄意含糊点了下头,不敢说她其实买了两张livehouse的门票。
毕竟周丽芬连麦当劳都不愿意她去,更别说是去提供酒水的livehouse了-
生日当天。
怕周丽芬发现她礼物的不对劲之处,彭澄意一大早就微信陈予白说:「醒了吗?」
结果等到快中午,她才收到了他的回复:「刚睁眼」
彭澄意看了眼都快做好饭的周丽芬,敲着手机匆忙起身:「我来了」
陈予白:「……?」
彭澄意:「送你礼物」
陈予白:「怎么今年这么积极?」
彭澄意:「因为今年的礼物比较特别!」
陈予白:「哦,等我起个床」
彭澄意:「我已经出门了」
陈予白:「那你门口站会儿吧」
彭澄意:「我开门了」
陈予白:「……别进我房间」
彭澄意脚步一顿,站在客厅里回他:「你不会在裸睡吧?好变态」
陈予白:「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彭澄意:「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
陈予白:「因为给你的礼物我还没有包装好」
彭澄意:「哦」
送了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这么有仪式感。
彭澄意垂眸了看眼自己手里的乐队演出门票,忽然有点后悔没找个好看的信封装一下。
坐在沙发上等了会儿,陈予白打开了房间的门。
北方的屋里有暖气,他还穿着单薄的T恤和睡裤,支棱着的头发也有点乱。
但不是乱七八糟,反倒有点手抓出来的层次感。
他耷拉着倦懒的眉眼,散漫招呼了她一声:“进来吧。”
鉴于他往年,总是能投其所好地送她生日礼物,彭澄意猜他今年,可能给她买了《孤独摇滚》的相关周边。
比如波奇酱的手办或是徽章立牌。
她还是充满期待地走进了他的房间,结果并没有在他桌上看到任何类似的包装。
“所以你半天在房间里包装了个什么?”她奇怪看了他一眼。
陈予白耸了耸肩,反问她:“你火急火燎要给我的特别礼物呢?”
“哦,这个。”彭澄意摸了下口袋,掏出了一张门票,递给了他,“请你去livehouse看黑糖乐队的演出,怎么样,够特别吧!”
“……”陈予白垂眸扫了眼她手里皱巴巴的门票,缓缓撩起了眼皮,“黑糖乐队是谁?”
“是本土新锐朋克乐队。”彭澄意背着海报上的介绍说。
陈予白:“你之前听过他们的专辑?”
“……没有。”彭澄意微抿了下唇。
“那你送我他们乐队的门票?”
“现在开始听也不晚,距离下周六还有不少天。”彭澄意尬笑了下,“而且,你不也没感受过livehouse的氛围,所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陈予白嗤笑:“我看是你一个人不敢去,才拉上了我。”
被他戳中内心想法的彭澄意绷住了两秒,强行转移了话题:“那我的生日礼物呢?我也没见到个影子。”
陈予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墙边扬了扬下巴。
彭澄意这才注意到墙边立着的那个黑色吉他包,并不是他常背的那个,而是个崭新的背包——
低调的哑光材质,右下角还绣着依班娜的标识。
和波奇酱背的那款一模一样。
她不禁眼睛一亮,激动冲了过去:“我前面还在想你会给我买《孤独摇滚》的哪个周边,但没想到你挑到了吉他包!这个应该没有我的小吉贵吧?”
陈予白:“没有的。”
“没有就行。”彭澄意弯了弯眼尾,本来想拿起来仔细欣赏下,却发现这包出奇的重,“欸?你是不是忘记把吉他拿出去了?”
她抬了下眼,却看到了他那把吉普森还挂在床头的墙上。
“……”
彭澄意怔了怔,不可思议地转向了懒懒倚着门框的陈予白:“我靠,你不会还送了我一把吉他吧?!”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抄着裤兜淡淡道。
彭澄意心脏怦怦跳了两下,匆匆低头拉开了吉他包——
里面赫然躺着她曾经在琴行盯着看了很久的那把波奇酱同款黑色吉他。
“天……”彭澄意张了张嘴,震惊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她记得这把琴虽然没有上万那么夸张,但三四千块对她这样的学生来说,也算是笔巨款了。
他竟然,就这么买下来,送给了她。
虽说他不差钱吧,但他这个礼物,实在是比她的门票用心了一百倍。
彭澄意不由心情复杂地抬起脸,略显局促地朝他伸出了手:“那个,演出你不想看,我可以问问陈薇陪我一起去,我还是给你换个生日礼物吧。”
陈予白懒淡笑了下:“就这样吧,谁知道你回头会不会给我换出和去年一样奇葩的生日礼物。”
彭澄意手一顿,撇了撇嘴:“我去年的生日礼物怎么就奇葩了,那可是《银魂》里的同款眼罩,多有意思!”
“幼稚死了。”陈予白轻轻嗤了声。
彭澄意:“那不是刚好和你很配。”
陈予白一顿,狭长眼尾轻眯了下:“你说我幼稚?”
彭澄意:“昂,跟小学生差不多。”
陈予白默了片刻,忽然长腿一迈,逼近到了她的身前。
彭澄意神经莫名紧了下,抱着吉他包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突然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他却又往前一步,骨节分明的大手往她身后的墙上一撑,高大身躯压迫感十足地朝她俯下了身。
低沉嗓音一字一顿说:“当然是让你这个小瞎子看看清楚,我哪里像小学生。”——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感谢uoow、啊润和75981039投喂的营养液[垂耳兔头]
第29章
少年低垂的眼眸又黑又深,像藏着漩涡,一瞬不瞬地凝注着她。
温热的呼吸带着几分侵略性,轻轻洒在她小巧的鼻尖上,烫得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下意识将怀里的吉他抱得更紧了些。
和他对视了片刻后,彭澄意不太自在地挪了下眼神:“你现在这行为,就挺小学生的。”
她说着,头一低,灵活地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
然后假装检查琴弦的掩饰说:“但看在这把琴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陈予白动作一顿,缓缓转过了头。
见她低着个脑袋,葱白手指没什么章法地拨弄着琴弦,浓密垂下的长睫也略显紧张地在颤。
他无声笑了下,不置可否地直起身,将手散漫抄回了裤兜:“你这么空弹能试出什么?要不要接我的音箱试试?”
“……要!”彭澄意立马小鸡啄米式地点了点头。
心底莫名冒出的那点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紧张,很快便被这试新琴的兴奋取代了。
虽说这把琴弹上去的顺滑程度和音色,仍然不比他那把吉普森,但比她那把烧火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更重要的是,她以后也不用再辛苦背着他的吉他往返学校了。
这把新琴完全可以一直放在宿舍,也不用担心周丽芬知道。
于是,在周丽芬微信上叫她回家吃饭的时候,彭澄意并没有收起琴,而是宝贝似地往他床上一放说:“琴先放你这儿,开学我直接带去学校。”
陈予白一眼看穿了她的打算,也没多说,只淡淡提醒了一句:“拔音箱上的线,别直接扯吉他上的线,否则这栋楼都要被你炸一下。”
“……我知道。”手已经放在吉他线上的彭澄意心虚抿了下唇,快速挪到了音箱的那一头。
陈予白很轻地嗤笑一声,捡起床头的毛衣,往身上一套说:“赶紧出去,我换条裤子。”
“你去我家,换什么裤子,我爸妈又不是没见过你。”
拔掉音箱线的彭澄意撇撇嘴,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下午不是还要去电玩城?”陈予白瞥了她一眼。
“我的新琴还没摸够呢,可以晚点再去。”彭澄意小声嘀咕道。
去电玩城打电动和抓娃娃,是他们从小学三年级之后生日新增的环节。
在那之前,临滨还没有什么游戏厅,他们年纪也小,吃完饭只能在家一起看动画片,或者等着谁家长有空,带他们去儿童乐园玩。
“行吧。”陈予白丢掉了刚拿起的牛仔裤,就穿着她前年生日送的那条印着小白狗的宽松纯棉睡裤,走出了房间。
他打开厨房冰箱,拿出了个绑着缎带的蛋糕盒:“我妈买的,一起带过去。”
彭澄意:“什么口味的?”
陈予白:“草莓。”
彭澄意不禁弯了弯眼尾:“林姨还记得我的口味呢!”
陈予白懒笑了
下:“你过去因为我吃了蛋糕上唯一的草莓,哇哇哭了一下午,她想忘也难。”
彭澄意:“……”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毒哑他-
吃过饭,彭澄意满意地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又坐回了陈予白的房间。
“欸,你能不能配合我下。”她插上音箱,看了看打开电脑,准备玩游戏的陈予白。
他懒散地陷在电脑椅里,漫不经心地偏过了头:“配合你什么?”
彭澄意眨了眨眼:“给我伴奏一下,自己弹怪没意思的。”
陈予白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贝斯不插电又没声的,给你伴奏什么?”
“哦,对哦。”彭澄意这才想起,他家唯一音箱已经被她占用了。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也攒钱买个小点的音箱?不然我们都没法合奏玩。”她托着腮帮子,一副认真盘算的模样问。
陈予白:“问题是,你能攒下钱吗?”
彭澄意想了想:“马上要过年了,咱爸压岁钱的活动,今年还有吗?”
陈予白:“……”
彭澄意嘿嘿一笑:“开个玩笑,我其实每个月不买漫画周刊的话,应该还是能攒下来。”
“你能忍住不买?”他语气里明显带着不信。
“只要你买了,我就能忍住。”她一双眼睛愈发狡黠地望了望他。
陈予白好笑扯了下唇角:“你这算盘珠子已经崩到我脸上来了。”
彭澄意垂下眼,小声嘟囔:“你不觉得,漫画周刊很好看吗?”
陈予白盯着她沮丧的小脸看了片刻,眼神微微一动,语气放缓了些:“打发时间……是还行。”
“那你……”彭澄意浓密的长睫又充满期盼地掀起了起来。
“我会买的。”他拖着鼠标,淡淡道。
“哥!你就是我最好的哥!”彭澄意瞬间满血复活,欢快扫了下琴弦,“让我为你高歌一曲!”
陈予白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下,语气依旧淡漠道:“再发神经,拔你音箱。”
“哦。”彭澄意赶紧摁住乱颤的琴弦,正经弹起了吉他。
一个小时后,暂时过完新琴瘾的彭澄意关掉音箱,将吉他仔仔细细地装回了琴包。
等陈予白换好衣服,两人便骑上自行车,前往了电玩城。
临近过年,大人都在忙着采购年货,电玩城里需要家长带小孩不多,大都是些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初高中生。
换了游戏币,彭澄意停在了过去从未尝试过的太鼓达人前。
“你想不想试试这个?我之前让陈薇教我了点打架子鼓的基本功,感觉可以出师了。”
陈予白:“这跟架子鼓是两码事吧,主要看你的反应速度和对节奏把控。”
彭澄意:“我节奏感挺好的。”
陈予白:“嗯,不看我的手,都找不到歌的进点。”
“……你闭嘴。”彭澄意不服气地往机子里投了两个游戏币,挑了首她熟悉的歌,拿起了鼓锤,“等我来刷新下记录。”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散漫抄着裤兜,立在了她的身边。
彭澄意轻吸了一口,眼睛盯着屏幕,随着音乐的响起,落下了鼓锤。
一开始,主歌的速度不快,音符也不多,她发挥稳定,鼓点精准,一个音符也没落下。
“看见没,这就是我学过架子鼓的实力。”她得意斜了陈予白一眼。
陈予白淡笑了下:“要进副歌了,我建议你认真看屏幕。”
以为他是不愿承认她的实力,彭澄意不满嗤了声。
结果收回目光转向屏幕时,她才发现上面即将落下的音符量突然激增了数倍。
靠,敢情这前面只是教学引导,副歌才真正的开始啊!
彭澄意动作微微僵了下,迅速调整好姿势,重新集中起了注意力。
屏幕上,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彭澄意紧紧攥着鼓锤,手忙脚乱地敲着鼓,脑袋后面高高绑起的马尾也跟着晃个不停。
“不是,这歌,平时有这么快吗?”
渐渐跟不上音符落下速度的彭澄意情不自禁地抱怨道。
“既然做成了游戏,肯定重新改编过了。”陈予白顿了下,嗓音懒慢打趣,“再集中点吧,你已经错过五六个音符了。”
“都怪你跟我说话!”彭澄意咬了咬唇,眼睛不离屏幕骂了他一句。
陈予白好笑睨她:“不是你先跟我说话的吗?”
“我那是在自言自语!”彭澄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错了两个音符。
“这谁知道。”陈予白无辜耸了耸肩,语调揶揄,“我以为你实力这么强,可以边聊天边打鼓。”
“啊啊啊!你快闭嘴吧!”
拼命追着音符的彭澄意,此刻简直想把鼓锤甩在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
好不容易敲完了全曲,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刚刚过及格线的分数。
安静了许久的陈予白悠悠出声:“你刷新的记录呢?”
“……”彭澄意尴尬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为自己找补说,“这曲子没选好,有点难,换个没敲过架子鼓,也没玩过的新人,可能格都及不了。”
“是么?”他轻挑了下眉梢。
彭澄意默了两秒,把鼓槌往他怀里一扔说:“你行你上。”
陈予白笑了声,轻松接住鼓槌,走上了前。
他修长的手指在选歌界面上轻点,重新选择了她刚才的那首歌。
前奏响起,他微微低头,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他倦懒的眉眼。
但随着第一个重拍落下,他整个人仿佛被音乐唤醒。
鼓槌在他指间翻飞,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得可怕,手臂肌肉线条在毛衣袖口若隐若现。
进入副歌后,他的节拍也没有掉,屏幕上不断弹出“良”和“连击”的标识。
惊得彭澄意嘴一点点张了开来。
等她再回过神时,周围竟多了不少围观的人,不知道是被他帅气的外表还是精湛的鼓声吸引了过来。
“天啊,这男生好帅好强!是学生吗?”
“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旁边不是站了个女生。”
“她可能也是在围观……”
“那我想去要微信!”
听着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声,彭澄意心情复杂地抿紧了唇,看向了陈予白被人群包围着的侧脸。
他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游刃有余的魅力。
当最终分数打破机台纪录时,周围又响起“哇哇哇”的惊叹声。
陈予白随手将鼓槌放回原位,转身对彭澄意眨了眨眼:“怎么样?”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吗?”彭澄意不可置信地瞅了瞅他。
“你觉得呢?”他撩了把微微汗湿的碎发,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将还在发愣的她,拉出了围观的人群。
彭澄意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回答:“我觉得,你之前肯定背着我偷偷来电玩城玩过……”
“我在你脑子里,究竟偷偷摸摸地干了多少事?”陈予白好笑垂下了眼。
“难道没有吗?这不科学。”彭澄意蹙了蹙秀眉,看了眼他还拽着她的手,“你干嘛要拉着我走。”
陈予白:“省事。”
“省什么事?我又不是没腿。”她轻甩了下他的手。
陈予白却又扣紧她纤细的手腕手:“你没看刚才有人想要我微信么,我拉着你,她们就不会动这个心思了。”
“哦,原来你在拿我挡桃花。”彭澄意顿住了动作。
陈予白:“你的脑子终于回来了。”
彭澄意:“……那你之前到底玩没玩过?”
陈予白:“自己想。”
“我上哪去想?”彭澄意无语扯了扯嘴角,却在走了两步后,真的想了起来。
她刚中考完,根据网上的推荐让陈予白买的那一堆Switch的游戏卡带里,似乎有这个游戏。
只是,她后来注意力都去学吉他了,所以一次都没玩过。
但买游戏这事,
纯属她坑了他。
她哪里还敢再提,只能默默转移了话题:“我们再去玩抓娃娃机吧!”
电玩城的娃娃机数量很多,整整齐齐三排,有毛绒玩具,也有手办。
据彭澄意的经验,手办那两台机子,纯纯就是骗人的。
爪子松得要死,去年他们在上面浪费一百多块钱,也没勾上来一个。
还不如直接去手办店买。
所以今年,她绕了一圈后,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位置摆放最靠近洞口的星之卡比毛绒玩具上。
“我觉得,三次以内,我应该可以把它抓上来。”彭澄意信心满满地投了币,操控起了摇杆。
陈予白观察了片刻:“我觉得,你应该抓它后面的那一只,虽然远,但爪子更好抓。”
“更好抓有什么用,半路大概率也会掉,不如近一点的概率高。”彭澄意摇摇头,坚持落下爪子,抓了洞口的那一只。
然而爪子只在星之卡比圆滚滚的身上挠了下痒,就原封不动的升了起来。
“……角度不对,下次肯定成功。”彭澄意轻抿了下唇,再次弯腰投了两个币。
结果三次尝试之后,那只星之卡比依旧纹丝不动地躺在洞口边上。
“要试试远点的那只吗?”陈予白轻瞥了她一眼。
“……试试吧。”彭澄意略显尴尬地点了下头。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将那只星之卡比抓起,但才移动了一步,它就又掉了回去。
“我说吧,抓这只,中途也肯定会掉。”
稍微找回几分面子的彭澄意抬起脸,看了看身边的少年。
“你这么往洞口运,当然不行,得摇爪子把它甩进去。”陈予白淡淡道。
“哦。“彭澄意撇了撇嘴,回想了下往年他抓娃娃时的操作,“我再试试。”
她说着,再次投币上了阵。
结果连甩了两次,还是没成功。
看她把那只星之卡比越推越远,陈予白忍不住说:“还是我来吧。”
“不行,我要亲手抓上来,一洗我每年都失败的耻辱。”彭澄意不肯放开摇杆道。
“行吧,你继续。”陈予白耸了耸肩,懒懒站回了她身边。
在又浪费了六个币后,彭澄意开始有点后悔刚才自己放下的狠话了。
人,为什么要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她局促瞥了眼身边的陈予白,想说要不还是你来吧,但又有点拉不下面子。
特别是他还一副看戏的模样,悠悠倚着娃娃机。
她更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只能佯装无事发生地收回目光,重新操纵起了摇杆。
但在她调整好位置,摁下按钮的一瞬间,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从一旁伸过,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彭澄意轻愣了下,转过头,对上了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看她,只是握着她的手,盯着娃娃机里落下的爪子,语调散漫道。
“看好了,我就教你这一次,不许外传。”——
作者有话说:周六提前更新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狗头叼玫瑰]评论红包走一波~
感谢咸鱼不想翻身、uoow、73403844和75981039投喂的营养液~
第30章
少年的手掌微凉干燥,指节修长有力,带着她的手轻轻晃动起了摇杆。
彭澄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匆忙又转向了娃娃机。
只见被抓起的星之卡比像是坐上秋千似地晃了晃,在即将到达最高点时。
他握紧了她的手,猛地加快了摇晃的速度。
下一秒,星之卡比借着惯性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进了洞口。
“去拿吧。”陈予白轻勾了下唇角,松开她的手,重新抄回了裤兜。
彭澄意又反应了几秒,才激动蹲下了身,从下面的洞口里,掏出了圆滚滚的星之卡比。
“你这真的是靠技术吗?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在握着我的手瞎晃。”她直起身,看了看他。
陈予白懒笑了下:“那说明你悟性不够。”
彭澄意无语撇了撇嘴:“……就你最聪明!”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你还要换台机子继续抓吗?”
彭澄意看了看兜里剩下的游戏币:“算了,再抓我要没钱玩别的了,我还想开赛车呢。”
陈予白:“那走吧。”
“嗯。”彭澄意点点头,垂眸了看了眼手里的星之卡比,然后塞在了他的怀里,“这个给你。”
“……又嫌碍事,让我帮你拿?”陈予白身子一顿,幽幽睨了她一眼。
“不是帮我拿,是送你了。”彭澄意抿了抿唇,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当做今年附加的生日礼物了。”
陈予白意外扬了下眉,嘴角轻牵调侃:“拿我抓的娃娃送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诚意满满。”
“……”彭澄意噎了下,不高兴地朝他伸出了手,“这多少也算我亲手抓的吧,我又没松开摇杆,而且投的币也是用的我的零用钱,你不要就还我!”
陈予白抱紧了怀里的星之卡比,侧身躲开了她伸来的手:“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走去玩赛车了。”
他说着,悠悠迈开了长腿。
“……”
彭澄意扑空了的手悬了片刻,无语追上了他的脚步-
生日过完没两天,便是大年三十。
这天,彭澄意照例和爸妈一起回了奶奶家,和在临滨的小叔、姑姑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团圆饭。
吃过年夜饭,没兴趣看春晚和打麻将,也不想陪幼稚的堂弟堂妹玩的彭澄意就有些坐不住了,蹭到了周丽芬身边:“妈,我想先回家看动画片。”
周丽芬摸着麻将,头也没抬:“你怎么回去,这个点都没公交和出租车了,就老实呆着,等晚上你爸开车一起走。”
“我骑共享单车回去,”彭澄意连忙说,“不到四公里,就当饭后运动了。”
周丽芬这才从牌桌上抬起了眼:“小区门口有共享单车吗?”
“有,我来的时候看见好多辆呢!”
周丽芬想了想,终于松了口:“那行吧,路上一定小心,注意看路,尤其躲着点那些放鞭炮的。”
“知道啦妈!”彭澄意如蒙大赦,欢快地套上羽绒服,系好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迅速逃离了这片喧闹却无聊的地方。
进家门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
彭澄意搓了搓微微冻红的手,脱掉厚重的外套,顺手拿了瓶可乐,便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看起了剧场版的《夏目友人帐》。
温馨治愈的画面刚播了一半,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猛地掀翻,狠狠砸在了墙上。
彭澄意一愣,赶紧拿遥控器,按下暂停键,竖起耳朵听了听。
这两天,因为陈建邺回来了,她都没有再去找陈予白。
毕竟他们一家三口难得团聚一次,她不好多打扰。
说来也奇怪,他爸妈虽然关系差得要死,但拖了这么多年,都闹到分居的地步了,还是没有离婚。
她还好奇问过周丽芬,但周丽芬对她就一句话: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不过,从周丽芬和彭伟国偶尔的聊天中,她还是捕捉到了点信息。
大概是因为想要给陈予白一个完整的家。
对此,她不是特别的理解。
如果她爸妈每次一见面就吵得昏天地暗的,那她宁可他俩离婚,也不想要一个所谓的,完整的家。
她觉得,陈予白可能也一样。
但她不太敢去问他。
因为她的家庭比他幸福太多,她去问他,多少有点像在刻意地戳他的伤疤。
没过片刻,隔壁又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打断了彭澄意的思绪。
看来他爸妈是真的又
吵起来了。
她还以为大过年的,他家能多少和睦一点。
彭澄意匆匆站起身,摸了下丢在一旁的手机,打开了和陈予白的聊天框,斟酌敲起了屏幕:「你干什么呢?要不要来我家看动画片」
等了会儿,陈予白回了她两行消息。
「在听黑糖乐队的歌」
「耳机的降噪效果挺好的」
彭澄意抿了抿唇:「那你不来吗?」
陈予白:「大过年的,算了吧」
彭澄意想了想:「我爸妈还在我奶奶家,我自己先回来的,他们应该要留到春晚结束」
陈予白:「哦」
彭澄意:「来嘛,陪我一起看夏目友人帐!」
陈予白:「行吧,等我一会儿」
彭澄意:「嗯,我把门先打开了,你自己进,我继续看了」
话虽这么说,彭澄意在把门虚掩着打开后,完全没有看进去一点的动画。
始终在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直到听见陈予白进来的声响,她才倏地松了口气,绷紧的后背缓缓靠回了沙发上。
不像小时候,他爸妈吵架,她可以装作不懂的,直接去敲门找他来她家玩。
现在,她不仅要照顾她爸妈的面子,也要照顾他的自尊心。
虽然他性格看着没多大的变化,还是一副懒懒散散,对什么事都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其实在她面前,却变得越来越要强。
她意识到这点,是在初一的暑假。
那天,他爸妈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吵得特别凶,甚至连他一起骂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她赶紧去敲了敲他家的门,想叫他出来避难。
结果他打开房门后,只面无表情说了句“少管闲事”,便又关上了门。
第二天,她瞥见他眉梢上多了一道结痂的血痕。
问他怎么弄的,他也只说是不小心磕的。
再多关心两句,他直接不耐烦地往她嘴里塞了块好丽友,说她是麻雀转世么,话这么多。
……
“你这部动画不都看过三四遍了,不腻啊?”少年散漫打趣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的彭澄意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佯装不爽地转过了头:“你懂什么,这是新出的剧场版,我一遍都还没看过。”
“哦,看着角色都一样。”陈予白说着,坐到了她身边的沙发上。
“剧场版,通常也不会加什么新角色。”彭澄意顿了下,拿起了手边的靠垫,“你要不要?”
“你靠吧。”陈予白淡淡回了句,手肘撑着旁边的扶手,身子懒懒窝进了沙发里。
“哦。”彭澄意目光在他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将靠垫塞回自己的后腰,转向了电视机。
虽然她在他来之前,已经刻意调高了电视的音量。
但隔壁的争吵声愈演愈烈,穿透了动画片温柔的背景音乐,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了耳膜。
彭澄意不禁又紧张瞄了眼身边的陈予白,想不着痕迹去拿遥控器,再把音量提高一点。
却听他冷不丁开口说:“这妖怪长得真丑,你大晚上的看,不会做噩梦吗?”
彭澄意伸出去的手立马转了个弯,假装挠了挠鼻尖:“啊,还好吧,丑萌丑萌。”
“萌在哪?”陈予白好笑睨了她一眼。
彭澄意强撑着接话:“……就眼睛大,萌萌的。”
陈予白默了两秒,嗤笑了声:“这么独特的审美,怪不得总说我丑。”
彭澄意:“……”
虽然又这狗整无语了,但看他注意力都在动画片上,她内心多少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没松两秒,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咒骂:“谁让你回来了吗?!滚去找你那个小秘书过年啊!”
空气凝固了一瞬,彭澄意表情也跟着僵了僵。
她之前以为,他爸妈就是单纯的感情不和。
但现在听上去,他爸好像出轨了。
那陈予白之前知道吗?
还是和她一样,在这个本该团圆的除夕夜,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彭澄意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瞄了眼身边的少年。
他依旧淡着张脸,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只是眸色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遥控器。”他平静开口,嗓音略微带了点喑哑。
“在,在这。”彭澄意喉咙发紧地结巴了下,慌忙从茶几下层拿出遥控器,递给了他。
“谢了。”陈予白淡淡接过,修长指尖无意滑过了她的手背,凉得惊人。
彭澄意不由攥了下手,看了看面无表情,调高电视音量,直到盖住隔壁吵闹声的少年。
片刻后,她刷得一下站起了身,佯装无事发生地说:“我觉得吧,这大年夜的,还是应该干点过年该干的事,看动画片也太不应景了点。”
陈予白身子一顿,缓缓撩起了眼皮:“怎么,你要换台看春晚吗?”
“春晚太无聊了,我想出去放烟花,你快陪我一起!”她说着,拽了下他毛衣的袖子,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你自己不能去放吗?”陈予白扯了扯被她拽得变形的毛衣领口,无奈瞥了她一眼,“我外套都没穿。”
“我一个人不敢嘛……外套的话,你可以穿我爸的,你们身材差不多,他也没比你矮多少。”彭澄意说着,就钻进她爸妈的卧室,打开衣柜,给他拿了件彭伟国藏青色的立领棉衣出来。
“你快套上试试。”她催他道。
陈予白垂眸扫了眼,语气嫌弃:“这么中老年的款式,我还是穿毛衣下去吧。”
彭澄意嘴角轻抽了下:“现在外面零下十度,你只穿毛衣出去,是想冻死吗?”
陈予白:“零下十度而已,冻不死人的。”
“……不是,你怎么偶像包袱这么重的?大晚上的又没人看你!”彭澄意有些无语道。
陈予白:“你不是人么?”
彭澄意愣了两秒,好笑说:“你还在意我独特的审美吗?”
陈予白:“你起码也是个人。”
见他不仅不肯妥协,还有骂她的嫌疑,彭澄意索性将棉衣往他肩上一搭说:“好了,快点穿上,我去拿烟花。”
“……”
陈予白下意识摁住了往下滑落的棉衣,又看了眼她飞奔去阳台的背影。
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将胳膊伸进了袖管,穿上了棉衣。
“拉链拉上啊。”拎着一塑料袋烟花回来的彭澄意扫了眼他敞开的衣襟。
“拉链坏了。”陈予白双手抄着棉服的口袋,迈开了腿,“就这样吧。”
“欸?怎么可能坏了?这他今年新买的。”彭澄意说着,将烟花袋子往他口袋边一推,凑到了他面前,“你拎着,我来看看。”
陈予白无奈抽出手,接住了烟花袋子。
彭澄意低着脑袋,指尖捏着拉链头一扣一拽——
“刷”得一声,拉链便拉到了顶,卡在了他喉结的下方。
“这不是挺好用的吗?”她疑惑抬起了脸。
忽然发现,她爸这件棉衣穿在他身上还挺好看的。
或许是因为这老干部的风格,中和了他身上懒散的气质。
也或许是因为这藏青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更加冷白。
她不由盯着他,多看了会儿。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予白略微不自在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
“可能刚才卡住了吧。”他顿了下,悠悠反问她,“你盯着我看什么呢?”
“不会以你独特的审美,觉得我这么穿还挺帅的吧?”——
作者有话说:彭澄意: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以后更新时间都改成9点啦[狗头叼玫瑰]感谢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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