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白看着她那副小计谋得逞的雀跃样子,嘴角牵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什么也没说地懒散靠回了沙发。
彭澄意最终选择了悬浮于天际的“彩虹之路”。这条赛道虽然蜿蜒曲折、四处都是容易坠落的险弯,但她早已摸清了所有隐藏的捷径——那是她能最快冲向终点的秘密武器。
开场倒计时结束,两辆卡丁车同时冲了出去。
彭澄意全神贯注,身体不自觉地跟着屏幕里的弯道来回倾斜,嘴里还念念有词:“甩尾、加速……哎呀!”
一个不慎,她的车在复杂的弯道上擦边,差点掉落,跟在她后面的蓝色赛车嗖地一声超了过去。
“啧!”她咂咂嘴,赶忙又借着他赛车尾后的氮气开始了加速。
陈予白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他放松地靠着沙发背,修长手指在手柄上灵活地动作,精准地过弯、使用道具,甚至还有空瞥一眼身边那个几乎要和游戏融为一体的人。
三个回合下来,互有胜负,最后决定性的一局,就是彩虹之路。
彭澄意微微屏着呼吸,紧盯着屏幕,借着其中的捷径一路领先。
眼看终点在望,她得意扬起了唇角:“某人要准备好成为笨蛋了哦!”
结果她话音刚落,屏幕上方突然飞来一个精准无比的红色龟壳,砰地一声把她连人带车砸翻在地。
然后没等她爬起来,陈予白的蓝色赛车从容不迫地从她旁边驶过,冲过终点线。
“陈、予、白!”彭澄意看着屏幕上自己角色晕头转向的样子,气得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摔,“你也太阴险了!竟然留道具阴我!”
“兵不厌诈。”陈予白放下手柄,悠悠转过了脸,“笨蛋。”
“懒得再跟你玩了!我要去和他们看电影。”彭澄意气鼓鼓地站起身,径直离开了客厅。
陈予白低笑了声,起身去厨房拿了几罐可乐,这才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去了影音室。
影音室里灯光昏暗,只有巨幕上光影流转。
见彭澄意已经陷在了沙发里,旁边也没了他的空位,陈予白给每人发完可乐,就拖了张懒人沙发,坐在了她的脚边。
彭澄意打开可乐喝了几口,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小茶几上。
影片情节渐入佳境,激烈的警匪打斗场面看得她入了神,又顺手去拿一旁的可乐。
送到嘴边时,她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刚才应该只喝了两口,但这可乐晃上去,似乎只剩下了半罐,她大概率是拿错了。
彭澄意赶忙放下手里的可乐,想去拿自己的那杯,结果却发现小茶几上什么也没有了。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身旁的陈予白。
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果然握着一罐可乐,闪烁的荧幕光线下,瓶口边缘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唇膏痕迹。
而他似乎毫无察觉,目光仍专注地落在屏幕上,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喂,别喝了!”彭澄意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道。
陈予白转过脸,屏幕的光在他深邃的眼里明明灭灭:“怎么?”
“你拿错了!这瓶是我的!”她指了指可乐罐,“你的还在茶几上,你就没发现重量不对吗?”
陈予白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停顿了两秒。
再抬眼时,他嘴角扯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懒散和戏谑的弧度:“哦,我喝都喝了,怎么办?难不成给你吐出来?”
彭澄意无语睨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少恶心我!”
“那我再去厨房给你拿罐新的吧。”陈予白轻耸了下肩,长腿支着地面站起了身。
“这还差不多。”彭澄意撇了撇嘴,重新窝回了沙发。
两人的对话虽轻,还是被一旁的郑欣悦听了去。
趁陈予白离开,她悄悄凑到彭澄意耳边,压低声音揶揄:“诶,你俩这算不算间接接吻了?”
“胡说什么呢!”彭澄意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险些从沙发上弹起来,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他又不一定碰到了我喝过的地方……”
“可乐罐口才多大呀……”郑欣悦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但见她耳根都红了,便笑着适可而止,坐回了原位。
彭澄意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心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难平静。
她,怎么能和他接吻!
这感觉简直……简直要和乱/伦差不多了。
彭澄意猛地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脸却倏地贴上了个冰凉的可乐罐。
她一愣,下意识抬起了眼。
不知何时回来的陈予白捏着可乐罐,懒懒垂着眼,唇角牵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低声问: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是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作者有话说:彭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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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彭澄意脸一热,掩饰嗔他:“谁想了,我就是……脖子有点酸。”
她说着,装模作样地抬手揉了揉后颈,又快速夺过了他手里的可乐:“你赶紧坐下,别影响我看电影。”
陈予白幽邃眸光又在她躲闪的眼睛上
停留了片刻,才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收回视线,慵懒陷进了她脚边的懒人沙发里。
彭澄意轻攥了下手里的可乐,强迫自己盯住荧幕,不要再去胡思乱想。
随着电影渐入高潮,枪声与追逐戏接踵而至,方才那一言难尽的情绪,终于渐渐湮灭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等到电影结束,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沉浸在剧情里的彭澄意立马被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拉回了现实:“糟了!忘记先叫个外卖了!”
“啊,我也忘了,快手机看看点起来!”郑欣悦赶忙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没事,我点了,还有2分钟到。”陈予白懒洋洋地站起身,把懒人沙发丢回了墙角。
“予哥,你就是我的神!”张扬毫不吝啬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你点了什么?”彭澄意不是特别放心地追问了句。
“麦当劳。”陈予白淡淡道。
彭澄意这才眼睛一亮,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我的小弟。”
陈予白狭长眼尾轻眯,斜了她一眼。
彭澄意手一顿,立马讪笑找补:“……我的哥。”
陈予白鼻腔里很轻嗤了声,在响起的门铃声里,重新迈开了长腿。
填饱肚子后,彭澄意提议说要不要大家一起来玩《超级舞动瓦力欧制造》。
“但这游戏最多只支持四人同屏吧?”张扬不确定问。
“我玩游戏手残,可以负责给你们加油。”郑欣悦很有自知之明地举起了手。
“这个游戏不需要什么操作,主打体感搞笑互动的,考验的是脑洞和身体的反应速度。”彭澄意为她科普道。
“这样,那我也可以试试。”郑欣悦顿时来了兴趣,“我先看你们四个玩一局,找找感觉。”
“好!”彭澄意欢快点开游戏,将手柄分给了其余三人,“那我们就从’猜猜谁在操纵’开始吧!这个超有意思。”
“什么叫猜猜谁在操纵手柄?”没玩过这类型游戏的陈薇有点迷茫地问道。
“就是两人一组,共用同一个游戏角色。”彭澄意一边比划一边解释,“屏幕上会跳出超短的小任务,几秒内就得完成。但真正控制手柄的其实只有一个人,另一组人就得靠观察,猜到底是谁在动手。”
陈薇:“哦,我明白了,就是两人尽量要动作同步,骗过对手就算赢了对吗?”
“对!”彭澄意肯定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张扬立刻一个箭步跳出来,一把揽住陈予白的肩:“那予哥你得跟我一组!不然让你跟彭澄意一组,你俩这十几年的默契,我跟陈薇还玩什么,直接投降得了!”
陈予白没有应地瞥了彭澄意一眼。
彭澄意潇洒挥了挥手:“你俩一组先开始吧,我和薇薇一起,照样稳赢。”
陈予白嗤笑了声,拿起了手柄。
第一回合开始,屏幕跳出一瓶汽水和指令:【摇晃身体!】。
张扬立刻像个触电的弹簧玩偶般疯狂扭动起来,而陈予白只是举着手,快速晃起了手腕。
五秒后,只听“噗——”的一声,屏幕上的汽水成功冲开瓶盖,喷起老高。
“这……怎么看都是张扬在操控吧?”郑欣悦托着下巴发表看法道。
“不一定,”彭澄意眯起眼睛,紧盯着陈予白的手腕道,“他那种偷懒式抖动手腕,体感判定也是认的。”
陈予白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没说话。
屏幕上已经跳出了下一个小游戏:【深蹲盖章!】
即需要跟着流水线节奏不断下蹲给传送过来的纸盖章。
这一次,陈予白倒是配合着张扬一起认真深蹲起身,两人动作整齐划一,一时难以分辨谁才是真正的“操控者”。
彭澄意轻轻碰了碰陈薇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觉得是谁?”
“感觉还是张扬吧……”陈薇和郑欣悦观点一致,扭头反问,“你呢?”
彭澄意没回答,目光仍紧紧黏在陈予白身上。
紧接着第三个小游戏弹出:【用力拔起马桶皮搋子!】
两人同时做出向上猛拔的动作。
但陈予白似乎比张扬快了细微的一刹,皮搋子“啵”一声成功脱离马桶。
以她这么多年看他打游戏的经验,他的反应速度向来快人一步。
既然在规定时间内成功拔出,那个真正发力触发判定的人八成就是他。
彭澄意嘴角轻轻一扬,在回合结束,两人转身的瞬间便笃定开口:“是陈予白在操控。”
陈予白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肩头随意一耸,算是默认。
张扬跟着哀嚎道:“啊啊啊不是吧彭澄意!这你都看得出来?我觉得我演得超投入啊!”
彭澄意眼睛弯弯地笑了笑:“因为你拔皮搋子的时候,比他慢了那么一秒。”
张扬一脸不服:“我有慢吗?我觉得我反应也挺快的啊!”
彭澄意淡定补刀:“那可能只是你的想象。”
张扬:“……”
下一回合,轮到彭澄意和陈薇玩游戏,由张扬和陈予白来猜。
没有感受到手柄震动的彭澄意与陈薇对视一眼,决定与其去盯着屏幕做指令,不如直接用余光瞄她的动作去模仿。
这样会更容易混淆视听。
果然,第一个小游戏刚结束,身后就传来张扬犹豫的声音:“她俩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啊……这怎么猜谁在操控手柄?”
陈予白没有作声,但彭澄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紧紧锁在她的一举一动上。
于是她也不敢有丝毫放松,全程绷着一张脸,继续进行下一个小游戏。
所有小游戏通关后,她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对身后两人说道:“请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张扬摸着下巴沉吟:“我觉得是彭澄意,她不是挺擅长这类游戏的嘛,通关速度也快。”
彭澄意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悄悄瞥向陈予白。
“不是她。”陈予白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却笃定。
彭澄意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仍不动声色,手指却悄悄捏紧了游戏手柄。
张扬追问:“理由呢?”
“没有理由,纯直觉。”陈予白懒洋洋地笑了笑,“你要信,就选陈薇。”
“……行,信你一次试试。”张扬无语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将选择光标移到陈薇的角色上方,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上顿时跳出“恭喜答对”的撒花动画。
彭澄意不爽地撇了撇嘴,一种被轻易看穿的不服气漫上心头:“什么直觉啊,不就是瞎蒙的嘛?”
然而接下来几轮,陈予白依然次次精准地命中答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接读取到谁才是那个真正的操控者。
不过,彭澄意也百分百猜对了他和张扬的组合,两人像站在镜子两端,精准地映照出对方的底牌。游戏因此陷入诡异的僵局,一轮轮加赛,胜负迟迟难分。
张扬不由嘴角轻抽了下:“……我以为不让你俩一组,我们其他人就能有点胜算。结果你俩就算当对手,也还是这么离谱啊!这游戏简直要死循环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对方有没有在操纵手柄的?读心术吗?”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将手柄递给了郑欣悦:“那换人来组队吧,我歇会儿。”
“好!”早就盼着上场的郑欣悦立马接过手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战局终于迎来了转机,彭澄意能轻易看穿张扬和郑欣悦配合间的生疏与犹豫,但她与陈薇的动作却宛若镜像一般同步,几乎找不出一丝偏差。
张扬他们左看右看,抓耳挠腮,最终也只能依靠概率去猜测。
最终,彭澄意成功拿下了最高的个人分数。
屏幕上的排名榜定格,窗外夕阳正沉沉落下,给房间内铺上一层暖色调的柔光。
暑假最后一段愉快时光,也随着这落幕的比分,悄然画上了句点-
高二开学,文理分科并没有给彭澄意的日常生活带来太多改变。
她熟悉的朋友都还在身边,至于其他人谁走谁来,她其实并不太在意。
唯一的不同是课表里多了一门生物,而各学科的竞赛也逐渐提上日程。
由于物理成绩突出,陈培福特意给了她物理竞赛班的报名表,并叮嘱说如果感兴趣,可以参加周五下午的选拔考试。
陈予白则收到了数理化三科的竞赛报名邀请。
“你打算选哪一科去竞赛吗?”彭澄意捏着自己那张物理报名表,有些犹豫地问他。
陈予白抬眼看她,没答,只反问:“你怎么打算的?”
“我还没想好……”她老实说道。
虽说若能在全国竞赛中拿到好名次,不仅能给高
考加分,甚至还有保送的可能。
但参加竞赛,就意味着要投入大量精力,难免会影响到其他科目的学习。
如果最终竞赛一无所获,反而耽误了整体的成绩,就得不偿失了。
更关键的是,她心底隐隐有些害怕参加选拔。
她怕一旦踏进竞赛班,就会被迫看清一个事实——
也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她只是靠着不懈的努力,才勉强与其他真正天赋出众的人站在了同一个舞台上。
“你呢?你确定了吗?”彭澄意又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我也没想好。”陈予白说着,随手将那三张空白的报名表塞进了桌洞里。
彭澄意轻愣了下,总觉以他的智商,去参加竞赛的胜率应该比她高得多,不禁追问道:“那你犹豫的点是什么?”
陈予白漫不经心往椅背上一靠,懒笑说:“我怕要是不小心被提前保送了,某人又要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命运的不公,估计还没熬到上大学,我就先被你的怨气压死了。”
彭澄意嘴角一抽,无语瞪了他一眼:“谁会天天在你耳边念,我才没那么大的怨气!”
“哦?那是谁当初因为我中考拿了个市状元,就偷偷上论坛匿名诋毁我来着?”陈予白无辜耸了耸肩,语气懒慢调侃。
彭澄意一噎,尴尬抿了抿唇:“那、那都是陈年旧账了……我现在成熟了好吗!早就不干那种事了。你想报名就报,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多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再说了,保送哪有那么容易?你别太嚣张了。”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你又是在犹豫什么?”
“我……”彭澄意张了张嘴,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陈予白静静注视了她片刻,敛了眼底的戏谑:“是在怕竞赛拿不到成绩,又耽误了普通课的学习么?”
“差不多吧……”彭澄意含糊点了点头。
“你还没真正接触过竞赛题,不如先去选拔考试感受一下难度,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陈予白难得语气认真地建议道。
彭澄意沉默了会儿,小声说:“其实……我连选拔考试都有点怕。”
“不过是一场考试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轻扬了下眉梢。
她眼神游移,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坦白内心的想法:“我怕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聪明。”
“你都重点高中年级前三十的人了,还怀疑自己脑子不够聪明?”陈予白好笑嗤了声。
彭澄意撇了撇嘴:“那是因为我努力,才考到这个成绩,又不是靠聪明。”
“那不论靠什么,结果不是都一样吗?”
“不一样。”彭澄意微微顿了下,解释道,“因为大家都喜欢夸人聪明,说到努力,就好像是平庸的代名词。我现在靠着努力,还能勉强维持一个’聪明’的人设。万一去了竞赛班,发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办?”
“能够坚持不懈努力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陈予白眉头轻蹙了下。
“……什么意思?”彭澄意轻愣问。
“努力看似简单,好像谁都能做到,但其实只有极少数人,能像你这样始终保持自律。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之前班里那么多人为了保住七班,也就像你一样努力了两个月,现在一开学,教室里不又恢复了原样?”
“所以说,你所拥有的坚持和自律,何尝不是一种天赋?为什么非要和聪明放在一起比较?”
陈予白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彭澄意郁结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起来。
原来,她所恐惧要面对的平庸并不存在。
只是因为长久以来,爸妈与老师总将“聪明”挂在嘴边,却鲜少肯定“努力”的价值,以至于她也渐渐忽略了,那份持之以恒的自律,本就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天赋。
但……陈予白居然夸她了?
该不会是幻听吧?
彭澄意默默想着,不由自主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陈予白轻轻“嘶”了一声,皱起了眉心:“突然掐我干什么?”
彭澄意一脸认真:“你这张嘴里居然能吐出象牙,我得验证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那你难道不应该掐自己吗?”陈予白又好气又好笑抬起了眼。
“我怕疼嘛,只好委屈你一下啦,”她眨眨眼,表情无辜,“疼吗?”
陈予白无语凝了她片刻,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疼。”
彭澄意顿时笑逐颜开:“太好了,原来不是梦!”
陈予白:“……”
“那我就去物理竞赛选拔试试看吧。”彭澄意语气轻快地扬了扬手中的报名表,马尾一甩,脚步轻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陈予白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地扬了下,才从桌洞里抽出了之前塞进去的物理竞赛报名表,低头填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某人就是永远要跟着妹宝身后的小狗[菜狗]
感谢Leventseleve的投雷,咸鱼不想翻身、啊润、uoow投喂的营养液!
第47章
物理竞赛的选拔考试,难度没有彭澄意预想中那么恐怖,但也绝不轻松。
题量虽不多,却每一道都暗藏陷阱,需要极强的逻辑推演和临场应变能力。
考完后,她忐忑地和陈予白对了几道题的答案,发现自己起码错了两三道,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仿佛已经看到落选的通知。
本以为这次肯定没戏了,谁知两天后,她竟意外收到了录取通知——她压线过了。
短暂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迅速退去,更现实的纠结浮上心头。
她只是侥幸获得了一张入场券,后面真要走上竞赛这条路,和全国顶尖选手竞争保送名额,胜算能有多少?
会不会反而耽误了正常课业,最终两头落空?
国庆假期回家的路上,车厢摇晃,彭澄意抱着书包,忍不住问身旁同样获得资格的陈予白:“你应该会继续参加竞赛的吧?”
“看情况。”陈予白回答得有些模糊。
彭澄意不解,侧过头:“看什么情况?你选拔考不是第一吗?”
陈予白默了两秒,淡淡说:“走竞赛的话,未来专业可能会受限。”
“你未来想学什么专业?”她好奇问。
他耸了耸肩:“不知道,看情况。”
彭澄意:“……”
问这狗,简直跟白问一样。
她还是得回去和彭伟国商量看看,虽然他只是个初中物理老师,但对物理相关的专业方向和竞赛这条路,总归比她懂得多。
回到家,听说她过了竞赛班的选拔,彭伟国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突然想走竞赛的路了?”
“也不算突然吧,老师推荐我去试试,我就报了名。”彭澄意一边剥橘子一边回答。
“你们学校搞竞赛是不是启动得有点晚了?”彭伟国皱了皱眉,“真正要走竞
赛路子的,很多人高一就开始了,甚至初中就提前学竞赛内容了,所以我不太建议你去。”
“啊?这么卷的吗?”彭澄意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是啊,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投入早、功底深的人太多了。”
“可我从来没接触过竞赛,都过了选拔,这是不是说明我脑子其实还行,说不定也能拼一拼?”彭澄意咬着橘子,眨了眨眼。
彭伟国好笑说:“你不是压线过的吗,聪明在哪?你要是跟小予一样……”
“咳咳!”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周丽芬猛地咳了两声,悄悄瞪了他一眼。
彭伟国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溜了嘴,尴尬顿了两秒,随即生硬地转开话题:“总、总之,你还是老老实实走高考最稳妥。”
“哦……”彭澄意撇撇嘴,又不服气地补充了句,“虽然我是努力型选手,但能做到我这种程度的人也很少,我才不比陈予白差。”
“对对对。”周丽芳放下手里菜盘,快步走过来鼓励她说,“咱家澄澄就是最优秀的,不用跟任何人比。”
“不过,我也觉得你走高考更稳妥些。你只要稳住现在的成绩,高考起码可以上个211,发挥好了985也没问题,说不定还能冲京华呢!”
闻言,彭澄意耷拉的嘴角又扬了起来,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嗯,那我还是放弃竞赛,正常高考吧!”
晚饭后,下楼扔垃圾的彭澄意,正好撞见了同样拎着垃圾袋的陈予白。
“我决定不去竞赛班了,跟你说一声。”她语气轻松。
看她一脸释然的模样,陈予白散漫笑了笑:“想通了?”
“想通了,还是高考更适合我。人干嘛非要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不如好好发挥自己的优势。”
陈予白:“不错,脑子又长回来了。”
彭澄意嘴角抽了抽:“……你一天不怼我是不是浑身难受?”
他轻挑了下眉:“你不也差不多?”
她轻瞪了他一眼:“我偶尔还是会夸你的好不好!”
他嗤笑了下:“你那夸人也多半带着目的,本质上区别不大。”
被戳中真相的彭澄意一时语塞,憋了几秒,一把将垃圾袋扔进桶里:“懒得跟你废话!”
陈予白嘴角弧度加深了下,双手抄进裤兜,慢悠悠跟在了她的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彭澄意无语回了下头。
“怎么?只许你回家,不许我回家啊?”陈予白好笑睨了她一眼。
“……”
对哦,在学校习惯了宿舍不在一起,她差点要忘了两人家住对门了。
彭澄意尴尬抿了下唇,挽尊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饭后去散散步。俗话说得好,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这么希望我长命百岁啊,是怕我先死了,你会寂寞吗?”他拖长语调,笑得懒散。
“谁会寂寞,我只会耳根落个清净好么!”彭澄意轻哼了声,心里却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去设想了下,如果他未来不再在她身边,会是怎样一个光景。
不过九十九岁也太遥远了,她想象不出,只能想到不远的大学生活。
似乎,好像,真会有点无聊-
十一假期的最后两天,因为学校要组织去附近乡下学农,所以彭澄意早早就和陈予白一起返了校,坐上了下乡的大巴。
又是从未体验过的新活动,彭澄意刚抵达时兴奋得不行,直到看到宿舍门口堆着的那一堆等待领取的、沾着些许干泥的锄头和铲子,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恐怕不是一场轻松的田园郊游。
领完小锄头和小铲子,带队老师招呼大家集合:“好了,安静一下。手套都戴好,一会儿我们去后面地里挖红薯。”
“你以前挖过红薯吗?”彭澄意小声问身旁的郑欣悦。
“初中学农的时候挖过。”郑欣悦点点头。
“好挖吗?累不累?”
“掌握方法就不难,但确实有点累,不过总比挑粪强。”
“什么???居然还要挑粪?!”彭澄意震惊地几乎要叫出声。
“嗯,不过听说高中部已经没有这个项目了。”郑欣悦笑笑安慰她道。
“那就好……”彭澄意稍稍松了口气。
带队老师简单讲解完挖红薯的技巧后,便宣布解散让大家自由实践。
彭澄意蹲在田埂边,铆足了劲跟那片硬土较劲,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从土里拽出个鸡蛋大小的红薯崽,顺带还附赠了自己一裤腿的泥点子。
她累得直喘粗气,叉着腰站起来,本想看看别人的惨状找点安慰,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陈予白脚边的篮子里,已经安安稳稳躺着好几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红薯。
“……”
猜可能是他那片红薯长得格外好,彭澄意果断提起篮子,走去了他身边。
陈予白闻声直起身,瞥了眼她篮子里发育不良的红薯,懒笑调侃:“呦,你这红薯,长得挺个性。”
“我那边风水不好。”彭澄意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放下了手里的篮子。
陈予白轻扬了下眉梢:“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技术不行?”
“没可能。”彭澄意嘴硬着,已经蹲下身,拿着小铲子开始四下摸索。
“是么?你现在不就是在盲目的寻找。”陈予白悠悠笑道。
“谁说我在盲目的找了,我是在顺着藤蔓挖啊!”
“红薯的藤蔓会蔓延得很长,你挖到晚饭可能也收获不了几个。”
“……”彭澄意铲子一顿,不服气地抬起了脸,“那你有什么特殊的识别技巧?”
“带队老师不是说了么,看地面如果土微微隆起、或者裂开细缝,底下八成就有大红薯。”
“他什么时候说的?”彭澄意愣了愣。
“在你和郑欣悦聊天的时候。”他淡淡道。
“……”
彭澄意一噎,抿了抿唇没接话,只默默低下头去,依着他说的法子,仔细在地面上寻找起了起来。
很快,她就在他脚边发现了一道裂缝,立刻出声:“快让一让,这儿肯定有个大的!”
陈予白顺从地挪开脚步,看她迫不及待地拿着小铲子冲过来,一副生怕被他抢先的架势,忍不住提醒:“小心点挖。直接从裂缝正下方下手,容易把红薯劈成两半。”
彭澄意动作一滞,紧张地抬起头:“那该从哪里挖?”
“带队老师讲的时候,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他唇角一勾,吊儿郎当调侃。
“……”
这狗,抓住她一点把柄就嘲笑个没完了是吧!
彭澄意攥了下手里的铲子,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你不想教就算了,我可以自己摸索。”
她说着,便小心翼翼地用铲尖试探性地戳进一道土缝里。
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用力,一只戴着沾泥白色工装手套的大手便从身后覆了上来,稳稳包裹住她迟疑的手。
少年温热的体温隔着一层粗粝的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却令人安心的力道。
懒散的嗓音随之落在她耳畔,气息拂过耳廓,有点痒:“谁说不想教你了?别总急着给我扣帽子。”
彭澄意下意识地攥紧了铲柄,回过了头。
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距离不过十余厘米,呼吸几乎擦过她耳际散落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痒意,像羽毛轻轻拂过。
莫名地,她的心跳节拍漏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撞了一下。
彭澄意不由立马转正了脸,盯着眼前的土缝,小声嘟囔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平时的表现,很难让人不给你扣帽子……”
“摸摸你的良心。”陈予白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嗤,顿住了动作,语调拉得悠长,带着一点戏谑道,“我平时没少罩着你吧?”
“……”
细想下,他虽然嘴毒了点,但该罩着的她的地方确实也都罩着了。
彭澄意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热,憋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撑着气势:“你既然抢了我老大的名号,罩着我也是应该的。”
“那你当我老大的时候,怎么也没见得你罩着我呢?”陈予白好笑地反问。
“我怎么没有?”彭澄意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有力的证据,眼睛都睁圆了些,“你当年抄的是谁的作业?”
“说得好像你作业都是免费给我抄
的一样,”陈予白挑了下眉梢,狭长眼尾轻眯,慢悠悠地跟她翻起了旧账,“我不是给你上贡了一整柜的漫画?”
“……那、那你也没免费罩着我啊!”被他戳中软肋的彭澄意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下,虚张声势反驳。
陈予白偏过脸嗤了一声,目光才落回了她微微躲闪的眼睛上:“请问,我收你什么了?”
“收……”彭澄意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他替她接下文艺文员的活也好,帮她去弹贝斯当主唱也罢,确实没问她要过任何实质性的报酬。
就连那份说好要“看她表现”才继续给的学习笔记,后来她没怎么表现,他也照旧每天整理好知识点塞她笔袋里。
硬要说他要什么,大概也就是听她几句心不甘情不愿的彩虹屁罢了。
她不禁心情复杂地抿了下唇,匆忙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快点儿教我怎么挖红薯,手都要被你焐出汗了。”
陈予白低笑了声,温热的气息又一次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丝微妙的麻痒。
“行吧,看好了。”他不再逗她,引导着她的手,将铲子斜斜切入了土中,“要离主茎远点儿,保持十五到二十厘米的距离。然后从外向内,一层层往下刨,别用蛮力。”
彭澄意依言刨着土,脑袋却不自觉地又低下几分,和他的呼吸拉开了点距离。
没过多久,铲尖传来结实的触感,彭澄意登时眼睛一亮道:“啊,好像碰到了!”
“慢点儿,”陈予白嗓音里带着笑意,大手依然稳稳地覆在她手上,“别直接把铲子往正下方怼,你是想给它开瓢么?往旁边松松土。”
彭澄意屏住呼吸,依言小心翼翼地用铲子边缘刮开周围的泥土。
很快,赭红色的薯皮渐渐显露出来,看起来个头不小的样子。
“快看!我就说这里肯定藏了个大的!”她兴奋地转过头,鼻尖险些蹭到他的下巴。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扑闪扑闪的浓密长睫,陈予白喉结轻滚了下,松开她的手,懒洋洋地站起了身:“嗯,算你勉强能出师。”
“切,我这水平至少是优秀学员好吗?”彭澄意撇撇嘴,回头继续挖掘了起来。
“优秀学员,你可以换个方向松土了,不然怎么把它整个撬松开?”陈予白在她身后悠悠调侃。
“……”彭澄意动作一顿,佯装若无其事地挪到了另一边,“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边松的还不够。”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她终于把大半个红薯挖出来后,才转身继续忙自己的活。
一下午的劳作结束后,彭澄意收获了大半筐圆滚滚的红薯,成就感满满地交了上去。
本以为回到农庄就可以吃上晚饭,不曾想今天的苦日子还没结束,晚饭竟然要大家自己做,而且还是劈柴生火的那种。
“不是吧?这要怎么弄啊?”有人立刻哀嚎起来。
“我在家连电磁炉都没碰过几次!”
“救命,挖完红薯手都抖了,还要做饭?”
“干脆就把我们下午挖的红薯蒸一蒸吃算了!”
“同意同意!能吃就行,我不挑!”
一片七嘴八舌的抱怨声中,凌柏舟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主动站出来主持局面道:“大家别慌!会做菜的,先举个手!”
“我……我只会番茄炒蛋,算吗?”郑欣悦不太确定地小声问道,手举得有点犹豫。
“算!”凌柏舟肯定地点头,“有一个菜就算会!”
于是在他的号召下,陆续又有几个女生和零星男生举起了手。
“好,”凌柏舟迅速安排,“那就由你们几人负责定菜谱、找食材、掌勺。其余的人全部打下手,洗菜、切菜、准备东西。”
“那生火怎么办?”又有人提出了关键问题。
“来几个力气大的男生,”凌柏舟一挥手,“跟我一起去劈柴。”
分工大致确定后,现场的慌乱和抱怨声总算渐渐平息。
从没下过厨的彭澄意本想抢洗菜的活儿,可这岗位因门槛过低惨遭哄抢,她还没挤进人群,就已被安排去了切菜。
看着案板上那颗圆咕隆咚的茄子,她有点懵,只好求助旁边正在对付丝瓜的陈薇:“这茄子……该怎么切?”
“一般是切滚刀块,”比她稍微有经验的陈薇演示了一下,“就像这样。”
彭澄意观摩了片刻,头疼追问道:“可它太圆了,不好下刀啊,怎么分比较科学?”
“要不……先对半切开,再分四半?”陈薇也不太确定。
“我试试……”彭澄意迟疑地举刀,刚一切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哇……”
“这也太帅了吧!”
“还好是我们班的,天天看都不腻!”
她忍不住停下动作,回头望去。
只见陈予白站在院中柴堆旁,单手持斧,利落扬起。
夕阳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斧刃划过一道银弧,精准地落向木柴。
“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明明只是寻常的劈柴,却硬生生被他做出了几分潇洒不羁的气势,仿佛他手中不是斧头,而是仗剑江湖的利刃。
……
这狗,劈个柴都不忘耍帅。
彭澄意扯了扯嘴角,无语地转过了头,继续跟案板上那颗不听话的茄子做起了斗争。
在一片锅碗碰撞、手忙脚乱的背景音中,一道道卖相或许勉强、但诚意十足的菜终于被接二连三地端上了院落里的几张圆桌。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菜香、糊味和柴火气息,热闹又鲜活。
彭澄意早已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刚拿起筷子瞄准自己亲手“加工”过的那盘红烧茄子,就听旁边凌柏舟噗嗤一笑说:“这茄子谁切的啊?形状也太有创意了吧!”
“……”彭澄意动作一僵,尴尬抬起了脸,“是我……本来想切滚刀块的,结果它一直滚……”
凌柏舟一看是她,立马收住笑声,话锋急转:“咳,其实仔细看还挺别致的!比单调的长条有层次感多了,一看就很有想法!”
“……”
倒也没必要这么硬夸。
彭澄意尬笑了一下,夹起一块茄子送进嘴里——
靠,咸得发齁!
她眉头瞬间拧紧,赶紧抓起手边的水杯连灌了好几口,才勉强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咸味压了下去。
“不好吃吗?”注意到她表情的郑欣悦紧张地问,因为这道红烧茄子正是她炒的。
“也不是不好吃……”彭澄意努力斟酌用词,生怕打击到她,“就是……可能稍微咸了那么一点点。”
“啊?我尝的时候觉得有点淡,就又加了一勺盐……难道加多了?”郑欣悦说着也夹起一块尝了尝,下一秒就跟着抓起水杯猛灌。
“真的好咸……”她苦着脸放下杯子,表情垮了下来。
“没事没事!”彭澄意连忙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还有这么多菜呢,大不了我们多喝点水,照样能吃完!”
话虽如此,她自己后来也没怎么再碰这道亲手参与制作的代表作。
倒是陈予白,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用茶水涮着那盘又咸又形状不羁的茄子,慢条斯理地吃掉了大半。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茄子了?”注意到他这举动,彭澄意忍不住好奇地问。
“主要别的菜都不太合胃口,”陈予白轻描淡写地耸了下肩,“没什么可挑的,只能将就一下了。”
彭澄意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确实没有他平时爱吃的几样,便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然而吃过饭后,郑欣悦悄悄拉住她,压低声音八卦:“你说……陈予白不会是因为这道菜是你切的,才硬着头皮吃光的吧?”
“想什么呢你,”彭澄意好笑地推了她一下,“他就是挑食,桌上没他爱吃的而已。”
郑欣悦撇了撇嘴:“那也不至于非跟这盘齁咸的茄子死磕啊……”
彭澄意细想了下,觉得她这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但陈予白怎么可能为了她吃这道茄子,他图什么?
图她再给他吹一波彩虹屁吗?
想到这,她干脆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敲着屏幕,试探性地发去一波浮夸赞美:
「哥!!你真是太有品味了!!!」
「居然一个人干掉了我切的茄子!」
「我简直感动到泪流满面TAT」
没过多久,手机一震,陈予白冷漠回复:「少发神经,控制
不住自己就去医院挂个号」——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双更合一[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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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彭澄意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也确实是脑子有病,才会想着去试探他。
“看看吧。”她把手机往郑欣悦面前递了递,“以后可别再怀疑他对我有什么‘超出兄弟情’的非分之想了。”
郑欣悦:“……”
两天的学农生活转眼结束,回到学校,艺术节的报名通知也贴了出来。
鉴于这是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参加演出的机会,彭澄意格外重视。
虽然之前早就和陈予白挑了几首备选曲目,但她总觉得还欠点意思,少了些专属他们的独特印记。
午休时分,乐队群里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提了不少想法,却始终没有达成共识。
正当讨论陷入僵局时,张扬忽然灵光一现:「对了予哥!你暑假不是写了首歌吗?要不咱们试试那个?」
压根没听过这回事的彭澄意一愣,手指飞快地敲出一串问号:「???」
郑欣悦立马跟上:「天!真的假的!陈予白还会写歌?!」
陈薇也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吃惊.jpg」
陈予白的回复依然平淡:「……只是随便写写的,编曲和歌词都没定。」
张扬积极提议:「没关系啊!我上次听觉得旋律挺抓耳的,要不把demo发群里让大家听听?剩下的我们可以一起完善,这不比翻唱别人的歌有意义多了?」
郑欣悦连连附和:「对啊对啊!发来听听!」
陈薇也跟上:「+1」
群里瞬间被各种期待的表情包刷了屏,然而陈予白那边却像是断了线,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装死到底的时候,彭澄意回过神,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句:「先发来听一听」
消息刚发出没几秒,一个MP3文件就□□脆利落地甩进了群里。
陈予白:「别公放」
彭澄意心情难以言喻地摸出耳机线,正准备按下播放键,对面床铺的郑欣悦忽然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问:“澄澄,我能跟你一起听吗?我耳机落在教室了。”
“好啊,”彭澄意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我们去薇薇那边坐着听吧。”
两人一起挤到了陈薇的床尾。陈薇已经戴好了自己的耳机,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给她们腾出位置。
彭澄意将一只耳机递给郑欣悦,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轻轻点下播放键。
清脆的吉他扫弦率先流淌出来,前奏明朗而轻快,像阳光在弦上跳跃。
几个小节后,一道干净清澈的少年嗓音伴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
没有歌词,只是随性的吟唱,却像夏日里穿过树叶的一缕凉风,清爽又温柔,悄然拨动了心弦。
“哇,真的好好听!他也太全能了吧!”郑欣悦忍不住低声赞叹,眼睛里闪着光。
“确实很不错,”陈薇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可,“旋律很抓耳。”
“嗯……好像是还可以。”彭澄意抿了抿唇,低声应和,可心里的震惊却远未平息。
陈予白居然都会写歌了?!还写得这么有模有样!
明明都是一起学的吉他,他怎么就进步得这么快?!
不过转念一想,他时不时还要去大圣老师那儿上课,有专业老师盯着、系统学着,好像也不是特别奇怪。
而她只跟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学,像《实用和声学指南》那种书,都是能不看就不看。
这么一比,她心里那点不服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摘掉耳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由衷的佩服:「牛逼啊!文化节就演这首吧!」
陈薇紧随其后:「我觉得行」
郑欣悦也连连附和:「我也觉得好听!」
张扬适时提出关键问题:「那你们有人会写歌词吗?」
郑欣悦立刻点名:「澄澄语文好,让她试试?」
彭澄意看着屏幕,愣了一下:「啊?但我从来没写过歌词啊……是不是还得押韵什么的?」
张扬宽慰道:「其实也不用那么严格,朗朗上口就行」
陈薇言简意赅:「对」
陈予白立刻甩锅:「反正我写不出来,交给你了」
张扬紧跟步伐:「我也,交给你了」
陈薇:「附议」
郑欣悦:「加油澄澄!」
彭澄意无语地抬起脸,看向身边两个正笑眯眯望着她的好姐妹,只能认命地在群里接下了这个重任:「那我先试试吧,不行你们再帮我改」
趁着午休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彭澄意拿上笔记本,爬上床铺,戴着耳机循环播放起陈予白发来的那段demo。
吉他欢快的扫弦里,似乎还带了点说不出的怅惘,少年随意的哼唱在耳边反复回荡。
她闭上眼睛,试图捕捉旋律中流淌的情绪。
是骑着自行车追赶夏天的尾巴?是乘风在操场上奔跑?还是某种更隐秘、无法言说的心情?
她尝试着在本子上写下几个零散的词语:蝉鸣、自行车、操场、未说出口的话、风带来的答案……
笔尖沙沙作响,却总觉得抓不住那旋律的核心。
随着午休结束铃声的打响,彭澄意愁眉苦脸地合上笔记本,下了床。
“怎么样?有灵感了吗?”郑欣悦问。
彭澄意摇摇头:“感觉差点意思,这曲子听起来有点欢快,又有点舍不得的感觉,写离别好像太沉重,写日常又不够轻松……”
“没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陈薇拍了拍她的肩,“先抓整体感觉,细节再慢慢磨,反正时间还很多,先去教室上课吧。”
“嗯。”彭澄意把笔记本往书包里一塞,刚准备拉上拉链,藏在里面的手机震了震。
她摸出一看,是陈予白私发来的消息:「旋律的主和弦进程和段落结构我发你了,可能会对写词有帮助」
接着是一个文件传输,里面是整首歌的简谱,还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主歌、副歌、桥段和尾声,甚至在一些音符下面简单备注了比如“这里情绪推进”、“此处收束”之类的提示。
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不禁嘴角扬了下,欢快回他:「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这份像地图一样的歌曲指南,彭澄意感觉思路清晰了不少。
趁着周末放假回家,她一头扎进自己房间,迫不及待地摊开笔记本,趴在书桌前对着涂涂改改的歌词继续琢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纸页上,映亮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反复修改了好几处,终于觉得差不多了,她抓起笔记本就冲出门,“咚咚咚”地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门一开,彭澄意立刻扬起手里的本子,眼睛亮晶晶地递了过去:“我写好了!给你先看一眼,感觉一下对不对!”
陈予白似乎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他懒散地倚着门框,接过了本子:“哦。”
他顿了下,又侧身让出空间:“进来吧。”
彭澄意却抿了抿唇,迅速收回手说:“我就不进去了,你看完了直接微信上给我反馈就好!”
“人都到门口了,还发什么微信,不麻烦?”陈予白好笑地睨了她一眼。
“哎
呀,当面念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彭澄意耳根微微发热,边说边往后退,“你自己看,我回去等消息!”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她一溜烟地转身跑回自己家,“砰”地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陈予白望着对面合上的门,无奈地低笑了一下,摇摇头带上了房门。
他走到书桌旁,漫不经心地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
清秀工整的字迹铺满纸页,她认认真真写下了整段歌词,偶尔几个词语旁边还画了小小的删除号或替换箭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郑重——
《星河岸边》
[主歌1]
褪色的老秋千沾满了夏夜的星光
月亮升涂亮滑梯的弧线
乐园的沙滩上画下了歪斜的城堡
像我们未完成的梦
[主歌2]
散落的漫画书铺满了午后的阳光
琴声起问候蝉鸣的余响
在谁家房间里练习着稚嫩的和弦
像那年总是跑调的夏天
[副歌]
让我们一起乘着风骑着脚踏车
奔向星河岸边
过往回忆还在风声里传颂
让街灯织成柔软的网兜住所有一切
未出口的愿望
鼓动的心跳还在耳边不停撞
你眼里有整个宇宙在发烫
[桥段]
儿童乐园的灯光渐熄灭
琴弦还留着温热的指尖
漫画书翻到最后一页
主角们是否也说了再见
[尾声]
后来所有夏天都像
那个夜晚星光全部落向
哪一扇玻璃窗的背面
如果梦有回声传来
一定是扫弦的节拍
和漫画书里未完成的对白
看完歌词,陈予白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下,拿起手机回她道:「还不错,有点文采」
终于等来他评价的彭澄意抿了抿唇,指尖飞快敲着屏幕回复:「就只是有点文采吗?」
陈予白:「怎么?想听我夸你是当代大文豪吗?」
彭澄意:「……那倒也不用,所以你觉得能用是吗?」
陈予白:「嗯」
彭澄意:「那我发去群里,给其他人看看!」
陈予白:「你还没给别人看过?」
彭澄意:「没有,我不得先让你帮我把个关,万一写得太差了,我就不出去丢人了」
陈予白:「……」
彭澄意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你为什么之前写好的歌不先给我听?难道张扬跟你的关系更铁一点吗!」
陈予白:「你吃醋了?」
彭澄意:「谁吃醋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爱先给谁听就给谁听,我又不稀罕」
发完这句,她莫名耳根有点发热,干脆退出跟他的聊天框,转手就把写好的歌词拍照发到了乐队群里。
没一会儿,群里就刷起了一波接一波的彩虹屁,把她夸得飘飘然,心里那点小别扭也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天下午。
彭澄意刚收拾好书包准备返校,手机突然震了震,陈予白发来了一个MP3的文件。
彭澄意:「?」
陈予白:「刚录的,带歌词的demo」
彭澄意:「速度这么快!这才过了半天」
陈予白:「有空就随手录了」
彭澄意:「哦」
她指尖一挪,正准备点开,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他若无其事的补充说明。
「对了,别转群里,这是给你一个人的抢先版」——
作者有话说:《星河岸边》这首歌已经找人去制作啦,争取在完结前上线,可以小小期待下[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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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彭澄意轻愣了下,顿住了指尖。
虽然嘴上说着谁稀罕,其实在心底,她还是希望自己是他那个最特别、最优先分享一切的人。
他大概,也是看穿了她的内心,才又特地录了个抢先版来哄她吧……
想到这,彭澄意嘴角忍不住就要翘起来。她赶忙压了压,佯装平淡地回了他一个「哦」,才插上耳机,飞快点开了他发来的MP3。
第一次,听见自己写的歌词被别人唱出来,这种感觉奇妙得有些难以形容。
尤其是他的声线温柔而干净,咬字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气息声,仿佛就贴在她耳边轻声吟唱。
她不自觉就听得入了迷,一遍结束,指尖不由自主地又按下了循环播放。
直到手机再次在她手里震了震——
陈予白:「还没听完?我都已经在楼下等了」
彭澄意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摘下耳机,抓起书包,匆匆换鞋出了门。
少年懒洋洋地靠在楼道外的梧桐树下,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肩头跳跃着细碎而斑驳的光影。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她走出来,唇角便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这么久才下来,”他轻挑了下眉梢,语调拖得又慢又欠,“该不会是听入迷了吧?”
被他一句话精准戳中,彭澄意噎了下,才嗤笑挽尊:“少自恋!我只是沉浸在自己写的歌词里好不好?”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慢悠悠迈开长腿,和她并肩朝前走去:“你这不也挺自恋的么?彼此彼此。”
“……要你管。”彭澄意撇撇嘴,快走两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又忽然想起正事地回过了头,“对了,之后的编曲你打算怎么弄?”
“等这周末排练的时候,大家一起商量吧,”他语气随意,“各自负责自己乐器的部分,再合起来调整。”
“啊?那我也要负责吉他的编曲吗?”彭澄意愣了愣,心里顿时有点发虚。
她对编曲这事根本就是一窍不通,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不用,”陈予白瞥了她一眼,解释说,“吉他的基础框架我已经搭好了,你照着谱子练熟就行。”
“哦。”彭澄意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在上面改编加solo什么的。”
“你想加的话……”他拖长了尾音,眼里带着调侃的笑意,“也不是不行。”
“算了算了。”彭澄意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可加不来,还是老老实实扫我的弦吧!”
“那你想弹solo么?”他又随口问了句。
彭澄意想了想,上次文化节,她因为技艺不精,全程几乎都在背景里默默扫弦,那段吉他solo的部分也让给了张扬的键盘。
而这一次,很可能是她高中生涯里最后一场乐队演出了,她心里那点不甘和期待悄悄冒了头,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想。”
“那回头我帮你加一段吧。”陈予白淡淡道。
彭澄意眼睛唰地一亮,瞬间开启夸夸模式:“哥!你果然是我亲哥!实力担当说的就是你!那段solo一定要写得炫一点、炸一点,让我……”
“成为台上最亮的星,是吧?”他好笑地接了下句。
“……对!”彭澄意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还是你最懂我啊!”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嘴角,轻飘飘地丢来一句:“我能写,你也得能弹得下来。”
“我都学一年多了,没问题!”彭澄意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两天后,收到陈予白solo吉他谱的彭澄意饭都没去食堂吃,迫不及在赶回宿舍,跃跃欲试地拿起了吉他。
然而,在尝试磕磕绊绊地弹完两个小节之后,她沉默地放下吉他,又盯着谱子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对着陈予白的微信头像狠狠拍了两下:
「请问你写的是什么东西?!这真的是人类的手指能弹出来的吗???」
陈予白几乎秒回:「是啊,你不是要炫一点、炸一点?不炫技怎么炸场」
彭澄意嘴角一抽:「倒也不必这么炸……这难度也太炸裂了,我手指头都要拧成麻花了!」
陈予白:「你都学了一年多了」
彭澄意:「我又不
是学了十年多!」
陈予白:「看你前两天挺自信的,我以为你可以」
彭澄意欲哭无泪:「哥,你真的不用在这种时候,忽然这么看得起我……」
陈予白:「那你想弹什么程度的?找个参考发我」
彭澄意立马点开音乐APP翻找起来,最后精挑细选了两首旋律抓耳、solo部分华丽又不至于太变态的歌分享给他:「就,类似这种!帅,但又给我留条活路的……」
陈予白:「OK。」
彭澄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摁灭手机,啃起了面包。
在她的solo部分最终确定之后,键盘和鼓的编曲也陆续完成,乐队几人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式合排。
排练完,郑欣悦激动鼓起了掌:“哇,这也太好听了!今年的艺术节第一名肯定还是你们!”
“别太早立flag,”陈薇伸手轻轻按住还在微微颤动的镲片,语气平静地泼了盆冷水,“高一也有个乐队报名了,叫白日梦游。”
“高一的学弟学妹而已,不足为惧啦!”张扬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陈薇抬眼看了看他,淡淡补充:“他们的鼓手挺厉害的。”
彭澄意好奇地转过头:“你认识?”
“嗯,”陈薇点了点头,“算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哇!你家是有打鼓的基因遗传吗?”郑欣悦有些八卦问。
“没有,”陈薇无奈地笑了笑,“我跟他没什么血缘关系,他是我表哥的堂弟。”
“表哥的堂弟……”彭澄意皱着眉头在脑子里绕了半天,才终于理清这曲折的关系,“那确实八竿子打不着。所以他架子鼓到底有多厉害?比你还厉害吗?”
“嗯,”陈薇坦诚地点了点头,“他是音乐特长生,主修打击乐。”
“没事儿!”张扬一拍胸口,笑嘻嘻地接话,“我也是音乐特长生啊!”
陈薇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但你的特长是萨克斯,不是键盘。”
张扬:“……你一定要这么拆我台吗?”
陈薇耸了下肩:“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哎呀,好啦好啦,”郑欣悦眼看气氛要跑偏,赶紧跳出来打圆场,“我回头去打听打听他们的排练室在哪儿,咱们可以先去刺探下军情。”
隔天,郑欣悦果然神通广大地搞到了情报,但陈予白对他们要去刺探军情这事,显得毫无兴趣。
陈薇也不想和她这个远房亲戚打什么照面,于是最终,只有彭澄意、郑欣悦和张扬三人,在晚饭时假装路过地摸到了音乐楼三楼的走廊尽头。
乐队排练室的门关着,但窗户的百叶帘却恰好留了一条缝,透过缝隙,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正坐在鼓架后面,手法流畅地敲出一段复杂而富有冲击力的节奏,精准而充满力量感。
张扬不禁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笑的模样,微微咂舌,压低声音嘀咕:“啧,这十六分音符踩镲加花……速度稳、节奏刁钻,确实有点东西啊。”
“我去,陈薇她表哥的堂弟,长得有点帅啊!”郑欣悦跟着小声惊呼了句。
“……悦悦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彭澄意无奈笑了笑。
“这很重要好不好!”郑欣悦一本正经地辩解,“在舞台上,视觉表现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帅哥谁不爱看?”
张扬在一旁插嘴:“可评委是学校领导,又不是学生。”
“领导也是人嘛,是人就很难完全忽略颜值加成!”
“没事,”张扬抱起胳膊,歪头点评,“我看他也没予哥帅。”
“这倒是,”郑欣悦立刻表示赞同,用力点了点头,“予哥那是气质挂的,赢很大。”
彭澄意却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们的吉他手身上。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个头不高,看起来有些安静内向,毫不起眼,可他手上的动作却流畅得惊人,一段高难度的solo被他轻松驾驭,指尖在琴颈上快速移动,不是加入几个漂亮的推弦和点弦技巧,华丽又稳定。
见状,她下意识攥了攥手心,一丝明显的忧虑爬上了眉梢。
回去教室,陈予白瞥了眼闷闷不乐的她,懒声问:“怎么?被别人的乐队打击到信心了?”
“他们那个吉他手,也好强。”她语调丧气道。
“有多强?”他扬了下眉梢,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意的探究。
“大概就是,能轻松弹奏你最初写的那版变态solo的那种强。”彭澄意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看来我们大概率是比不过了。说到底,主要是我在拖大家的后腿。”
陈予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她说:“你站上舞台,是为了拿第一吗?”
彭澄意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不是啊。”
“那你在担心什么?”他语气放缓了些,嘴角牵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练好我们自己的歌,把它完整地演出来,不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晰利落的轮廓。
彭澄意望着他那双平静却笃定的眼睛,心里那点焦躁和不安仿佛被轻轻熨平了。
“也是。”她笑了笑,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而且仔细想想,人家吉他手说不定真的练了十年呢!强一点也不奇怪!”
这之后,彭澄意本想沉下心来专注练习,不再去关注对手乐队的动静。
可耐不住郑欣悦软磨硬泡,非要拉她再去欣赏帅哥,她推脱不掉,只好蹭到陈予白桌边,有点心虚地小声报备:“那个……悦悦拉我再去侦察一下,今晚就不和你们一起去食堂啦,你们先走吧。”
陈予白撩起眼皮,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不是都想通了么,怎么还去?”
“呃……”彭澄意一时语塞,正绞尽脑汁想理由,旁边的郑欣悦已经快人快语地揭了底,“嘿嘿,其实我们是去看帅哥啦!养养眼!”
“帅哥?”陈予白挑了一下眉梢,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对呀!就是薇薇她那个表哥的堂弟,打鼓的时候简直帅炸了!”郑欣悦一脸兴奋地比划着,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拉起彭澄意往外走,“我们先走啦,拜拜!”
陈予白望着两人匆匆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刚洗完手回来的凌柏舟一边甩着水珠一边招呼:“走啊予哥,吃饭去,饿死了。”
陈予白却突然站起身,双手往裤兜里一抄,不咸不淡说:“你和陈薇去吧,我不去食堂了。”
凌柏舟一愣:“啊?那你干嘛去?”
陈予白迈开长腿,懒洋洋地丢下一句:“去看帅哥。”——
作者有话说:凌柏舟:???
感谢咸鱼不想翻身和uoow投喂的营养液!
第50章
彭澄意被郑欣悦一路拉着跑到音乐教室外的走廊,远远就看见那间排练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女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玻璃窗内。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刺探军情?难道今年艺术节突然冒出来好多乐队?”彭澄意一头雾水,小声问身边的郑欣悦。
“什么刺探军情呀,”郑欣悦噗嗤一笑,凑近她耳边说,“都是来看宋星冉的!他们乐队前两天排练的照片被人偷拍发到校园论坛上,一下子就火了!他现在可是新晋风云人物,迷妹一大堆呢!”
“宋星冉?”彭澄意有点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是陈薇那个表哥的堂弟,打鼓超帅的那个!”郑欣悦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彭澄意这才恍然大悟,轻轻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突然多了这么多竞争对手。”
“你怎么满脑子只有比赛,一点欣赏帅哥的细胞都没有!”郑欣悦好笑道。
两人正说着,忽然发现教室门口的那群女生的目光齐刷
刷地转向了她们这个方向,还伴随着一阵压抑兴奋的低语。
彭澄意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紧张地拽了拽郑欣悦的袖子:“她们怎么突然都在朝我们这边看啊?”
“也许是因为我们穿着高二的校服,在这里比较显眼?”郑欣悦也不太确定地猜测道。
“那,那我们还是走吧?”彭澄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打起了退堂鼓。
“别呀!你可是学姐,拿出点气势来!”郑欣悦给她鼓劲。
彭澄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脑袋被人从后面揉了下:“走路这么慢,堵在路中间当门神呢?”
听到这熟悉又懒散的少年音,彭澄意一愣,猛地回过头。
只见陈予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们身后,正耷拉着眼皮,眼神悠悠看着她。
这一瞬间,她终于明白那些女生为什么都朝这边看了。
原来她们的焦点根本不是什么高二校服,而是她身后的陈予白。
“……”彭澄意无语地拍掉他还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语气诧异问,“你怎么也来音乐教室了?你不是对刺探军情没兴趣吗?”
“昨天落了点东西在排练室。”陈予白抬手摸了摸后脖颈,语气随意。
看他这副样子,彭澄意不禁狐疑地追问:“落了什么?”
陈予白抬起的手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两秒,才散漫地放下:“……拨片。”
“你弹贝斯用什么拨片?”彭澄意立刻抓住了漏洞。
“我编曲的时候不得弹吉他?随身带拨片很奇怪?”陈予白嗤笑了声,随即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倒是你,现在挺爱凑热闹啊,这么多人还挤进来看帅哥。”
彭澄意耳根一热,梗着脖子转回身:“……要你管!快去找你的拨片吧!”
陈予白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这才越过她,径直走到排练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音乐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门被拉开,宋星冉出现在门口。
他看了看门外未曾有过任何交集的陈予白,略带意外地挑了下眉:“有事?”
陈予白缓慢打量了他一眼,才淡淡开口:“昨天我们在这间教室排练,我落了个拨片,你们有人看到吗?”
“哦,我问问。”宋星冉说着,回头朝里面问,“你们谁看到一个拨片了吗?”
“没有。”
“没注意哎。”
“好像没有看到……”
里面的人七嘴八舌地回应道。
“那可能掉别的地方了,打扰了。”陈予白礼貌地笑了笑。
“没事儿,小意思。”宋星冉不在意地耸耸肩,顺势朝外面那些正看着他们的女生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走廊里顿时又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低语——
“哇!宋星冉真的好帅啊!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而且脾气感觉超好的样子!”
“但旁边那个高二的学长也好抢眼啊!气质绝了……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吗?”
“这你都不知道?陈予白啊!我们一中公认的校草好不好!”
“哇!今天来得太值了!两大帅哥同框!”
彭澄意无语地缩在墙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不容易等排练室的门关上,她刚松了口气,却见陈予白不仅没走,反而又踱回她身边,语气懒洋洋地问:“帅哥也看过了,还不去吃饭?一起走吧。”
“……”彭澄意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郑欣悦。
她已经被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走走走,吃饭去!今天这帅哥确实看得够清楚了。”郑欣悦了然一笑,欢快挽住她的胳膊。
到了食堂,趁着陈予白去小炒窗口排队的功夫,郑欣悦立刻凑到彭澄意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地说:“我觉得吧,陈予白还是对你有点别的意思!”
“怎么又提起这事了?”彭澄意哭笑不得地转过脸,“上次学农,我不是已经向你证明过了吗?”
“你看他刚才那样,哪像是真来找拨片的?分明就是吃醋来截胡你看帅哥的!你一跟他走,他也不打算继续找拨片了。”郑欣悦有理有据地分析着,眼神笃定。
“嗐,你不弹吉他不知道,”彭澄意无奈地给她科普,“那拨片一旦丢了,就跟掉进异时空隧道里差不多,想再找到基本不可能。他只是单纯放弃了,别想太多。”
“真是这样的吗?”郑欣悦被她这么一说,一下子也犹豫了起来。
“真是这样的。”彭澄意肯定地点点头,斩钉截铁。
“好吧。”郑欣悦失望耸了耸肩,又想起说,“不过那个宋星冉,好会招蜂引蝶的感觉,怪不得薇薇不喜欢跟他有什么瓜葛。”
“他有吗?”彭澄意懵懵问。
“当然有啊!”郑欣悦一脸你这都没看出来的表情,“你看他刚才朝外面女生笑的那个样子!你再对比一下,陈予白什么时候对别的女生这样放电过?”
她这么一说,彭澄意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确实对其他女生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子。
别说那种阳光普照的微笑了,就连多余的眼神都很少给。
也不知道在拽些什么。
也许,是在怕麻烦?
毕竟感觉他对早恋这事,也没什么兴趣-
在排练和学习的双重压力下,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到艺术节的演出。
尽管彭澄意他们乐队在舞台上呈现出了比去年更加成熟、更有感染力的表演,但与技术纯熟、编排华丽的白日梦游乐队相比,他们终究还是显得稚嫩了几分,最终获得了第三名。
走出礼堂,傍晚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彭澄意看着身边的乐队成员,心里那点不甘和愧疚又悄悄冒了出来:“对不起……是我水平还不够,拖大家后腿了。”
“没事,我跟你水平差不多,我都不愧疚,你愧疚什么。”陈予白轻顿了下,挎着贝斯懒笑道,“再说了,我们去年都拿过第一了,今年总得给别人点机会。”
“……”彭澄意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感谢他的安慰,还是该吐槽他这过于凡尔赛的发言。
“就是!”郑欣悦也凑上来安慰她说,“而且我觉得澄澄你弹得一点都不比白日梦游的吉他手差!他是技巧炫得多,但冷冰冰的,没你弹得有感情,能打动人心!”
“我也觉得。”陈薇在一旁平静地点头附和,“舞台上我们都没留遗憾,这就够了。”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没拿奖,第三名难道不值得立刻去烧烤摊庆祝一下吗?!”张扬一拍手,把略显低沉的气氛炒得热了起来。
“可以啊!烧烤走起来!”郑欣悦兴奋举起了手。
“走。”陈薇也言简意赅地表示同意。
一听大家又要一起去吃烧烤了,彭澄意心里那点阴霾也随之烟消云散,雀跃地应和道:“好!吃烧烤去!”
恰逢周六又是艺术节,校门管理宽松,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向校外。
附近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洋溢着周末夜晚特有的松弛和欢闹,他们之前去过的那家烧烤店更是热闹非凡,里里外外的都没剩几张空桌。
五人刚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身后的塑料门帘就哗啦一响,随之传来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姐,你们也来这儿吃烧烤了啊?”
陈薇扫码点单的手一顿,回过头,只见宋星冉和他的乐队成员们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爽朗笑容,目光径直落在他们这一桌。
“嗯。”陈薇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便落回菜单上,显然没有多聊的意思。
“要不拼个桌一起?”宋星冉仿佛没察觉到这份冷淡,笑着提议,“刚才看了你们演出,挺精彩的,正好一起交流交流?”
陈薇还没开口,坐在
她斜对面的陈予白却先抬起了眼。
“免了吧。”他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本就拥挤的过道上,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说,“这儿也坐不下。”
于是陈薇跟着点了下头:“嗯,坐不下。”
“行吧。”宋星冉悻悻耸了耸肩,迈开了长腿,却在经过彭澄意身边时又顿了下,“学姐,吉他弹得不错,能加个微信吗?我们其实还差个旋律吉他手,有机会可以一起玩啊。”
他这话音一落,桌边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郑欣悦和张扬交换了一个有情况的眼神,陈薇微微蹙起了眉,而陈予白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姿势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些,目光有点沉地扫向宋星冉。
彭澄意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还是这种当面“挖墙脚”的邀请,一下子有点懵,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身旁就传来陈予白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替她回答道:“她没空。”
这话接得又快又直接,甚至没给彭澄意自己反应的时间。
宋星冉似乎也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挡回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目光在他和彭澄意之间转了个来回,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玩味:“哦?学长还能替学姐做决定啊?”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十足,彭澄意莫名脸热了下,赶忙清了清嗓子,准备自己开口解释和拒绝。
陈予白却已经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道:“嗯,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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