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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游戏融合(含加更,三合一)

死者的脑袋不翼而飞?

——小丑的脑袋不见了?

莱茵洛克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似的,大脑里立刻闪过了之前在击杀小丑的时候,掉落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工艺品似的怪诞的好感道具。

【小丑的脑袋】

莱茵洛克的心‘咚咚咚’得跳着,会和他在击杀了小丑以后,在游戏里获得的唯一限定道具有关系吗?

但是

几乎是在脑海里冒出来这个力气的猜想的同时,莱茵洛克的大脑就条件反射地否认了几乎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的推断。

可怎么可能啊?

那可是游戏

[那真的是游戏吗?]

一个像是莱茵洛克,又不像是他,听不出来任何性别特征和语气的问询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嗡’得叩问着他的心底。

“目前进一步的尸检报告还未公布,具体案件详情还在报道之中。”

电视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而莱茵洛克却几乎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莱茵洛克的脸色一片惨白,脑袋嗡嗡得发晕,他几乎不敢在思考下去,只是一味地否定着试图别陷入妄想的陷阱之中。

别胡思乱想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希望知情人事踊跃向哥谭市警察局拨打热线电话进行举报,韦恩集团将会对提供有效线索的目击者提供超过百万美金的悬赏奖励”

莱茵洛克抓起了放在一旁的遥控器,‘啪’得熄灭了电视屏幕。

原本回荡着电视背景音的房间,突兀地陷入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里。

莱茵洛克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屏幕了心情:他一定是太久没有休息了、才会都开始胡适乱想了。

游戏影响现实这种事情,想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能就是浓缩咖啡比他早一点看到消息,他在游戏里待的时间混乱了?

或者,现在电视机里并不是直播画面,而是重播节目

——又或者,浓缩咖啡是有别的第一手消息的获取通道。

他卡着时间点发给了自己,结果被游戏内置BUG紊乱了发送的时间导致的吧?

总之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游戏影响现实,这种绝对不可能的荒唐原因。

莱茵洛克蹲下身一边心烦意乱擦拭着被弄脏的地毯,一边这么说服着自己。

地毯被牛奶浸润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奶腥气,莱茵洛克用湿巾捏攥着重重擦拭了好几下,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他压抑着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把没能喝完的牛奶和皱成一团的湿巾一起胡乱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莱茵洛克撑着膝盖站起身,抓起手机和充电器就匆匆地往书房里走去:无所谓了、是因为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况都已经无所谓了

“”

反正无论如何都和他没有关系,而他又不会因此立刻死掉。

想要活下去的话,他只要知道并且笃信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必要知道。

也无所谓真相。

莱茵洛克这样安慰好了自己。

经过了生活的反复垂打,莱茵洛克并没有变得坚韧,他只是被挤压成时时惊弓之鸟、却无力还手的废物了。

莱茵洛克向来不是那种、会直面淋漓可怖生活恐惧真相的勇士。

恰恰相反。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逃避可耻,但有用的自我防御型退堂鼓职业选手。

所以,即使隐隐意识到了可能有哪里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

但只要还可以逃避。

现实没有真的不可挽回地在他面前撕裂开——莱茵洛克还是像把脑袋埋进了沙子里的鸵鸟似的,自我催眠着不去理会它了。

莱茵洛克走回电脑房拉出椅子坐下、拿出了充电器插在了手机上。

在等待手机开机的期间,莱茵洛克无声地吐了口气:无论如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尝试联络浓缩咖啡,确认他现在的具体情况

‘叮咚——’

清脆的开机提示音在莱茵洛克的耳边响起,他收敛心声,快速拿起手机,找到了只有两个联系人的通讯软件图标,

然而,就在莱茵洛克点开了聊天列表的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不见了!

——浓缩咖啡和他的聊天框怎么不见了?

因为莱茵洛克的固定联系人就只有模特·哈里斯和浓缩咖啡两个,在莫特·哈里斯死后,他的聊天列表里自然只剩下了浓缩咖啡这一个活人。

所以每次一打开聊天软件,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和浓缩咖啡的对话框。

然而,此时此刻,莱茵洛克的聊天会话里,只剩下了他上一次莫特·哈里斯询问他什么时候见面的聊天对话。

根本没有浓缩咖啡给他发来的消息。

莱茵洛克深吸了口气,他一边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手机BUG,信息没来得及同步,一边指尖略微颤抖的点开联系人列表。

然而。

——没有,还是没有。

他的通讯软件里只孤零零的躺着灰掉的莫特·哈里斯,除此以外,别无他人。

搞什么啊?

莱茵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死心地拼命在手机里翻找了起来和浓缩咖啡有关的痕迹。

聊天记录,搜不到。

添加信息,不存在。

好友搜索,找不到

随着一次次遍寻无果,莱茵洛克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从游戏BUG他看到浓缩咖啡的消息乱码,却无法退出游戏开始。

莱茵洛克就感觉自己熟悉的世界,好像悄无声息了发生了某种他看不见的改变。

而现在,浓缩咖啡的莫名失踪,更是让莱茵洛克那些——在看到小丑死亡报道时,强行压下的浮想联翩再一次不受控制的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刚刚他那些荒诞不经的念头都是真的?

可是这和浓缩咖啡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会找不到任何和浓缩咖啡有关的痕迹了?

游戏就算是能够影响现实,因为他和浓缩咖啡的举动导致了现实里面小丑的死亡——那为什么现实里的浓缩咖啡会被从他的生活里面抹除掉?

他和游戏根本就毫无关系

莱茵洛克咬紧牙关,胃里隐隐感到了一阵不适。

然而就在他陷入了逃避和自我怀疑的纠结里,开始疑心是不是自己的精神问题根本没有缓解,而是加重变成精神分裂,导致开始出现了幻想朋友的时候。

莱茵洛克鬼使神差地想起来了一件事:浓缩咖啡刚加他好友的时候,曾经给他发过一张很抽象的地下博物馆示意图。

他记得那个时候

莱茵洛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快速在电脑桌上翻找了起来:他之前因为实在看不明白,曾经在一本说明书的空白页上照葫芦画瓢过——

‘哗啦’

卷起几页的电脑显卡的说明书,被莱茵洛克从他堆放的说明书堆里抽了出来。

上面似曾相识的一团乱麻让莱茵洛克呼吸一滞:是真的浓缩咖啡是真的。

莱茵洛克的胃袋像是绞成了一团,沉坠坠的。

他本来就因为低血糖和没能好好休息而略微迟缓的大脑,此时像是被冻麻了似的,冷嗖嗖的发着木。

莱茵洛克努力压下心里惊涛骇浪,试图在一团乱麻里理出一个他现在能做的主线任务:无论、无论是因为什么导致的现状、他还是、还是先上线重看一遍咖啡的聊天记录

尝试再联系他一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想着,莱茵洛克的手就摸向了放在一旁的VR眼镜,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VR眼镜冰冷外壳的时候。

浓缩咖啡之前发给他的消息,忽而争先恐后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萦绕着无法消散。

莱茵洛克的动作僵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差点没法退出游戏的影响。

他忽而觉得、浓缩咖啡刚开始发给他的消息,会不会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不要再上线《哥谭的星露谷物语》了?

而一旦冒出了这个念头以后,一切似乎都变得有迹可循了。

不止是浓缩咖啡最开始情绪激烈的警告声,甚至他那些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控诉和崩溃发言都似乎有迹可循了。

什么修罗场、共骗养父子之类的,莱茵洛克无法抑制地想到了之前浓缩咖啡随意提到的游戏存档。

如果他说得那些是指的杰森·陶德、布鲁斯·韦恩,提姆·德雷克——如果他也被困在了游戏里,而且他一直以来游玩的存档还不幸地融合了呢?

只是一想到这种可能,莱茵洛克就觉得背后发凉的毛骨悚然。

即使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痴人说梦般的天方夜谭。

可是,一旦按照这个思路设想下去,浓缩咖啡所有的话语都变得有迹可循。

这甚至能解释为什么他在给浓缩咖啡的时候,游戏内置弹窗的报错会是找不到联络对象了。

如果浓缩咖啡已经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里了,而他所在的游戏世界,又是完全独立于莱茵洛克游戏的单独世界

那当时还没有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自己,会没有办法给他发送消息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么一来,甚至都能够解释为什么浓缩咖啡给他发送的消息,明明是在游戏之外,却还是会出现和游戏内类似的屏蔽词符号了。

因为,这本身就是游戏再加工后的成果。

就是这个游戏搞得鬼。

莱茵洛克手里的VR眼镜一下像是长满了倒刺似的变得烫手无比。

——他绝对不能再上线了。

几乎在莱茵洛克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空气里泡泡破裂的声音。

横亘在他的脑海里,原本混沌的、像是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半透明薄膜‘噗’得破碎了。

那些被隔阂在莱茵洛克思维之外的困惑,忽而接二连三探出了水面,上升到了他的意识层面。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正规的游戏是不需要经过玩家同意,就自助下载在电脑桌面上的?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公司免费制作出这么高质量,却似乎千人千面不同版本的福利更新?

只是前两年买回来的淘汰VR眼镜,怎么能够把全息游戏——从听觉、视觉、嗅觉,甚至连触觉都还原的这么清清楚楚,近乎以假乱真?

怎么可能会有游戏的NPC游戏的交互性和自由性做到了这种完全不合乎常理的程度?

以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无论是这种恐怖到几乎和现实一比一拟真的游戏,还是这种全息还原系统

都是莱茵洛克闻所未闻的!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公司制作出来的福利游戏?

只是这背后的工作量,想一想他最初在论坛上发布帖子的时候,那些纷纷回复自己玩得不是这一版本的其他玩家,莱茵洛克就觉得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会有游戏——怎么会有公司做这种工程量浩大到让人头皮发麻、却完全免费根本不试图盈利的游戏?

单是这些游戏的制作和运行,就是根本不可能由一家游戏公司完成的工作量

当那种迷迷懵懵的、似有似无的遮蔽被从莱茵洛克的眼前撕去以后。

以前那些他不知道为什么全然不曾疑惑、自然而然忽视掉的不合理性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泡泡。

全都接二连三的,从莱茵洛克的脑袋里面冒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以前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不对劲?

为什么,他以前竟然觉得这都是很合理的事情?

莱茵洛克头皮一阵发麻,他手里的VR眼镜‘啪’得被摔落在桌面上。

他眼里的情绪明明灭灭着、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图标都带上了畏惧的惊疑。

人类对于超出认知、无法理解的事物,天然存在着巨大的恐惧。

莱茵洛克越想越是心惊,更令他感到恐惧和惊疑不定的是被一叶障目的人不仅是他。

就连可靠到一看就是成熟大人的浓缩咖啡,也和他一样在此之前从头到尾都从未对这些明显违背了当代常识和认知的事情产生过丝毫的疑惑。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甚至不仅仅是浓缩咖啡,莱茵洛克屏住了呼吸,指尖略微颤抖的抓过了被他丢在书桌一角充电的手机,快速打开了游戏论坛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测。

游戏论坛还是老样子,还是在首页漂浮着各种或是瑟瑟,或是灌水,或是好心大佬的攻略mod分享

莱茵洛克的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着,试图翻找着同样和他意识到了这个游戏恐怖和不合理之处的帖子。

然而。

没有

根本没有。

莱茵洛克一口气翻到了上个月的帖子,都没有在其中找到任何质疑这个游戏不合理之处的帖子。

莱茵洛克的嗓子微微发紧,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说不出话来了。

他浅薄的认知和常识完全没办法解释眼前的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月来他所游玩的‘游戏’,喜欢的‘迪克’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一种被完全突破常识,操控认知后迸发的惊惶,伴随着浓缩咖啡的彻底失联笼罩了莱茵洛克的心脏。

他的胸腔被砸出了嘭嘭嘭的尖叫,他的声带却干涩到发不出哪怕一声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这个所谓的‘游戏’,愚弄他们所有玩家的认知,这样的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莱茵洛克的浅薄的小脑袋瓜里,冒出来的可能选项全都是他在网络上道听途说的恐怖故事、游玩过的恐怖游戏,以及各种毫无逻辑的血浆片恐怖电影。

邪/教祭祀?

人体/实验?

还是什么其他更离谱的东西?

一个又一个毫无根据又离谱的猜测在莱茵洛克的脑海里闪过,但他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随之而膨胀的,是莱茵洛克对于浓缩咖啡目前处境愈发过度联想的忧虑焦急,他愈发的心神不宁。

莱茵洛克深吸了一口气,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了,打开了游戏论坛就想要发布帖子,提醒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不怀好意的其他玩家停止游戏。

并且,莱茵洛克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发帖找到其他和自己一样发现了端倪,但是因为种种顾及,没有贸然发声的其他玩家了解情况。

不管怎么样,莱茵洛克觉得现在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了解和收集更多的信息,如果能够找到类似之前浓缩咖啡似的可靠大脑就更好了。

莱茵洛克对自己的脑子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这不是说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稍微一动脑子,上帝就会发笑的蠢蛋。

他只是清楚自己见识的太少了,眼界也太过局限了。

作为一个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的真·文盲。

以及一个和自己的PTSD浑浑噩噩斗争了五六年,直到今年状态才终于几近正常的自闭家里蹲

莱茵洛克实在不觉得能靠自己一个人闷头空想,想出来什么对策。

要不是莱茵洛克已经清楚的知道‘迪克’多半也只是这个诡异游戏放出来的糖衣炮弹,他也都想上线问一问本职工作是个警察的迪克该怎么办了。

还好他还没有真的脑袋昏到病急乱投医的程度。

但是。

当莱茵洛克终于删删改改,几经措辞地编辑好了打算发布的帖子内容,点击按下发布按钮的一瞬间,熟悉的卡屏死机再一次的上演了。

莱茵洛克的心跳蓦然跳空了一拍,他后背的冷汗都差点渗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游戏里的BUG已经能从游戏里延伸出来,影响现实了吗?

文盲本盲的莱茵洛克脑袋瓜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这个惊恐至极的可怕猜想。

没等他把自己的无辜的手机也像是那个可怜的VR眼镜一样砸出去,他的手机屏幕上就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提醒弹窗。

莱茵洛克的呼吸一下止住了,他大气都不敢喘地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外形和游戏里几乎没有任何分别提醒弹窗,心跳在他的耳边咚咚咚鼓噪着吵闹。

【尊敬的玩家莱茵洛克·哈里斯先生,鉴于您今日的游戏时常不足一小时,您的发帖权限已被封禁。】

【请您于七日内重新登录游戏激活该权限,否则您将只能以游客身份游览本论坛,无权进行跟帖、发言】

在看清楚提示弹窗内容的时候,莱茵洛克紧绷的神经其实是放松过一瞬的:还好,还好,刚刚好像只是他自己吓自己了。

这个游戏论坛只是对发帖玩家的游戏时常有要求、限制而已,根本不是什么鬼扯的游戏病毒、。

想想也是,不论再怎么黑科技,应该也不可能会存在透过游戏传播影响到现实的‘BUG病毒’吧?

而且,这个游戏论坛本来就是为了《哥谭/(其他)的星露谷物语》量身打造的专区论坛,UI的画风会和游戏内部一致也是完全合乎常理的事情

他没有必要自己吓唬自己

莱茵洛克这么自我安慰到:冷静一点,莱茵洛克,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那么怪诞离奇的事情?

[可是到现在都还有那么多人没有意识到不对劲,难道不恰恰证明了我的恐惧吗?]

深呼吸。

清空、清空念头。

[一个早就因为技术不成熟被我淘汰、积灰的VR眼镜,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息?]

[而且,不论是迪克可交互性,还是自由度、根本都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游戏人物可以解释的清楚的。]

——先停下,莱茵洛克!先停下来。

冷静一下,好吗?

深呼吸

莱茵洛克竭力避免着那些像是雨后春笋般,自从发现了思维里的空白空洞后,就开始一茬茬冒出的怀疑惊惧,继续滋长、扩散。

莱茵洛克通过一次次的深呼吸,强制自己放空思绪,把自己的注意力强行转移,竭力地放空大脑不去想那些会进一步刺激自己脆弱的防御机制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乱、够棘手的了。

他的惊恐和焦虑障碍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作。

莱茵洛克死死地咬着牙,试图平复心情:万一引发躯体化,并且导致他的情绪全线崩溃

那才真的是要糟糕了。

没事的、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别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莱茵洛克左右脑疯狂互搏着维持并攻击着他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他拼劲全力试图镇压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壁垒。

然而。

就在这时候,一个电光火石般闪现在莱茵洛克脑海里的念头,陡然像是一道惊雷直直的劈中了他,毫无防备地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莱茵洛克愣愣地呆坐着,视线无意识的从面前一片漆黑的显示器上划过。

他突兀地意识到了一个、明明更加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有多久、没有打开过电脑了?

莱茵洛克的胃部忽而强烈的痉挛了起来,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疯狂的倒带。

过往登录游戏的一幕幕快速在他的脑海里回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没有打开过电脑、更没有给VR眼镜充过电了。

但是。

无论是什么时候,他拿起VR眼镜

莱茵洛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过了安静躺在桌面上的VR眼镜,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凹凸镜里明明灭灭的炫光。

这个游戏、在电脑关机的情况下仍然还在自助运行。

这个事实就像是一把尖锐无比的斧子。

——在它自莱茵洛克脑海当中升起的瞬间,就丝滑到毫无滞涩地劈开了莱茵洛克的思维、精神和意志

彻底地击碎了莱茵洛克所有可以逃避的可能。

一种巨大的眩晕感和层层窜起的战栗像是高伏直流电,一样窜过了莱茵洛克的全身。

这种让他几欲窒息、心跳快要爆炸的情绪猛然击穿了他的脑海,把劈成了两半。

彻底切断了莱茵洛克的精神对于身体的感知。

分不清究竟是久违的惊恐发作,还是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的Debuff在这种刺激下被超级加倍了。

莱茵洛克的眼睛围着鼻子转了几圈,住在他太阳穴里的两个漩涡就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作呕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莱茵洛克,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莱茵洛克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电脑桌旁的地毯上,他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发潮霉菌和灰尘的气味。

莱茵洛克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他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好像躺在地毯上,似乎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在他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莱茵洛克不知道,但是他感到了后背和胸锁乳突肌的僵直和胀痛,感到了眼球和脸颊的干涩,以及眼眶的热痛

这种熟悉的即视感。

对此很有经验的莱茵洛克慢腾腾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果不其然地指尖触碰到了微微的、还没来得及完全干涸的湿润泪渍。

他又哭晕过去了?

——这次是为了什么?

莱茵洛克紧紧地皱紧眉头,他都不记得自己这种失忆似的情绪崩溃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了。

哦,他想起来了。

是莫特·哈里斯通知他即将自杀赴死,让他可别死得太快了的时候。

莱茵洛克的双手别扭地撑在了,已经不再像是刚钉上时一般松软的地毯上。

他借助着这点支撑,慢慢的、慢慢的扶着哭到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身来。

莱茵洛克一直在努力试图回忆着睡着——昏迷前的记忆:到底又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和之前那次死亡通知相提并论的灾难?

莱茵洛克的脑海里破碎的记忆和情绪慢慢的浮了上来:失踪的浓缩咖啡、完全不合常理的全息游戏、拟人到可怕的游戏NPC、被封禁了的游戏论坛发帖权限、无人察觉的各种诡异、以及

只是想起来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莱茵洛克就又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了。

他强行压住自己继续回忆的冲动,用手背擦掉了从眼眶里又哗啦失禁般淌出的眼泪:别再想了。

别再想了。

都已经结束了。

莱茵洛克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了,不要再回忆了

只要、只要卸载掉这个游戏就好了。

莱茵洛克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自我催眠着与卷土重来的惊恐发作相抗衡着:对!他只要卸载了这个游戏

[浓缩咖啡]

——他以后再也不会玩了。

[浓缩咖啡]

不管这个游戏、游戏公司到底是想做什么、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莱茵洛克竭力忽视着耳边和心底作祟的低语、以及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愧疚。

他强迫自己不再思考:你就算现在真的沉下心去考虑、难道就会有用吗?

你连和他认识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更不可能搞清楚浓缩咖啡到底在哪里。

——他到底还在不在现实世界里都不好说。

甚至于,浓缩咖啡一开始和自己真的是处在同一个世界,而不是什么传说里的平行世界之类吗?

莱茵洛克不知道。

莱茵洛克只是徒劳地对抗着,那些像是毒蛇吐信似的在他耳边嘶嘶作祟的低语声。

被汹涌愧疚和无能挫败的焦虑感一点点的淹没着

莱茵洛克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在卸载了《哥谭的星露谷物语》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再也提不起来靠近电脑、打开游戏的兴趣以外。

丢掉了VR眼镜的莱茵洛克,彻底回归了他熟悉的枯燥和正常生活里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他又开始难以入眠了。

莱茵洛克再一次在半夜被噩梦猝然惊醒.

他茫然又惶惑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又一次、又一次梦见了自己被关进了游戏的BUG黑洞里。

在里面看到了哀怨凝望着他的浓缩咖啡

莱茵洛克把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努力平息着剧烈的呼吸。

这些日子他又开始做噩梦了,只不过噩梦的内容从之前童年的血色记忆变成了没有面孔的浓缩咖啡。

莱茵洛克最近时常梦到各种各样的浓缩咖啡,他们有的很高,有的稍矮,有的是红色头发,有的是黑色头发。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看不清具体的样貌,都怨怼而失望地注视着自己

[为什么不再尝试上线找找我呢?]

莱茵洛克胸口像是被勒住了一样,被薄薄的冷汗浸湿的睡衣贴在他的后背在没有供暖的冬夜里冷得他喘不过气。

好难受

莱茵洛克伸手盖在了脸上、一动不动地躺在寒冷的泛着凉意冰的硬板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沉无光的卧室里死一样的寂静着,沉寂得让人发慌。

仿佛,这间房间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有生命的东西似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莱茵洛克忽而单手撑床,动作罕见干脆地从床铺上坐起了身。

他踩上鞋,胡乱地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一件大衣套在身上后,就头也不回地朝着玄关走去。

莱茵洛克定定地在房门口站了几秒钟。

既没有折回去带上手机,也没有拿上手枪,而是径直推门走出了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的家门。

‘哗啦’

寒夜冷冽的寒风混着稀薄的冷雨兜头灌进了莱茵洛克的衣领里,顺着他的领口浸湿了脖颈,湿冷冷的触感很快就贴在了他的胸腹间,坠出不适的濡湿感。

莱茵洛克愣了愣,他没想到现在还在下雨,雨势看起来似乎还不是很小的样子。

但是,他仰头看了看远处隐隐可见,在云端悬挂着照明广告灯牌的浮空艇,最后还是紧了紧衣领,不在停留地走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他想妈妈了

他想见见妈妈、一刻也不想耽搁了。

莱茵洛克没有手机便没有导航,他其实只是隐约记得一个大概去墓园的路线,并不确定自己的能不能走到。

他其实是想过回到游戏房里,把手机充电、带上以后再出门的。

但是,当他的脑子里还转着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冷雨兜头浇湿了。

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莱茵洛克愣了几秒,在回去换衣服、给手机充电、不知道几点钟再出门,以及继续下去的选择里。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后者。

莱茵洛克一路上都冷冷的。

身上冷冷的,肚子里也咕叽咕叽的冷坠坠的。

他不太能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饥饿带来的痛感在睡着又醒来的几次间隙里已经变成了麻木的沉坠。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莱茵洛克在吭哧吭哧、眼前发黑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以后。

他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座静默在湿冷雨幕里的墓园。

莱茵洛克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在打瞌睡的守墓人,脚下轻飘飘、踩棉花似的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来到了那座他只见到过一次的墓碑前。

没有站在这里之前,这座在记忆里并不清晰的墓碑像是吸铁石似的吸引着莱茵洛克,让他无法停止想来看看的念头。

可是真的到了这里。

真的到了这里。

湿漉漉的泥土上,冷白色的大理石石碑寂静而无声地沉默着。

莱茵洛克昏沉沉的脑袋里忽然就空了。

“”

莱茵洛克久久地在墓碑前伫立了片刻,发热的脑袋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妥,空着手局促地搓了搓湿透袖口:“抱歉、我该、买点花再来的对吧?”

墓碑安静静的,不说话。

“我有点想你了,妈妈。”

莱茵洛克低着头、束着手,罚着站,轻轻,轻轻地说。

墓碑还是安静的沉默着,并不回答。

莱茵洛克喉咙有点疼,像是塞了块石头似的,堵得发痛:“你是不是、不太想见到我的。”

他的妈妈还是不打算理会不请自来的他。

莱茵洛克眼眶一烫,眼泪一下就不听使唤的涌了上来。

他低着头,努力眨眼睛想淡化模糊的视野,可喉咙却越来越痛,脑袋也热得发晕,晕的他没法不掉下泪来。

他嗓子里一大堆话都被堵住了,我去找你的话,还是会不要我吗,妈妈?

你见到你的爸爸妈妈了吗?

妈妈我好害怕啊

我开始能理解你的选择了、我确实不值得成为天秤上另外一端需要被在意的选择。

可是,莱茵洛克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夜晚的墓园里,像是在以冷瑟的沉默拒绝他并无意义的诉说。

莱茵洛克被这种寂静钉在了原地,从内到外都冷沉的麻木,他的胃在绞痛、也许没有。

莱茵洛克有点分不太出来冷和痛到底是什么区别了。

他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而注意到了这里似乎和上一次来的时候有哪里不一样了。

妈妈和外祖母的墓碑旁边,以前是一个空着的位置,而那里,现在似乎多出来了一个崭新的墓碑?

莱茵洛克慢慢踱步走到了那枚黑色的墓碑前,他俯下身、凑近想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墓园里只远处值班室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莱茵洛克费了很长时间才依稀读出了那个有点耳熟的名字。

‘莫特·哈里斯’。

莫特哈里斯?

莱茵洛克的手指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几乎就是在默读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上残存的最后一点血色便顷刻褪去了。

他的耳朵瞬间耳鸣,听不到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了,鼓膜在心脏上跳动着

怎么、这样啊。

莱茵洛克忽而感到了一种剧烈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让他再也无法克制崩溃到几乎泣不成声的委屈。

怎么这样啊!

他也、他也想要躺在妈妈身边啊。

为什么

连这里、他都可以、被丢下啊?

莱茵洛克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让不肯死掉的最后一根蛛丝像是被猎枪击碎的花瓶一样瞬间粉碎。

他在一种几近空白的崩溃里、歇斯底里地捶打着这片本来也该有他一席之地的土地。

莱茵洛克哭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的情绪都变得空洞而麻木的乏味,汹涌的疲倦到几乎透支的困意如浪潮般一波波席卷了他。

好想、好想睡觉啊

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最后瞬间,莱茵洛克忽而一个激灵的清醒了一点。

他在恍惚的执念里从外祖父的墓碑前爬了起来,踉踉跄跄、不讲道理地栽倒在了妈妈和外祖母之间。

他也要、他也要和他们待在一起

在被湿润的泥土气息包围,彻底放松了心神的瞬间,莱茵洛克忽而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一个久违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怀抱里

像是妈妈的怀抱。

莱茵洛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132章 圣诞节的重逢(含加更)

莱茵洛克的意识渐渐模糊,可他却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

当他久违地躺在妈妈的怀抱里,这个混乱而无法理解的世界却似乎前所未有地对他温柔了起来。

钝痛感官开始变得和煦,连那冷得像是要冻碎骨头的夜雨也好像慢慢变得温柔酥润。

就连莱茵洛克身下硬邦邦的草地,似乎也一点点变得柔软而温暖。

模模糊糊之间,他好像泡在了暖烘烘、让人不自觉放松的温泉里。

在这样久违的安宁里,纠结在莱茵洛克躯体里板结似的沉郁、像是被徐风缓缓拂散的海雾,一点点的开始消弭、浅淡。

莱茵洛克遥遥地沉浸了久违的静谧梦乡

迪克这几天过得十分心不在焉。

从前没结婚前还不觉得,但自从体验过每天起床都能看见恋人窝在他的怀里,一日三餐都有另外一个人细心准备、说说笑笑着陪伴以后。

迪克再在下班时间,推门回到农场小屋里,却只看见空空荡荡房屋的时候,竟然开始会觉得失落。

又是一天凌晨四点半。

迪克结束了今天的夜巡,回到了一片漆黑的农场里。十二月底,天空将原来越阴沉。

自从莱茵洛克消失以后,他还是会习惯性的回到这里。

迪克随手关上了门,按开了门口的灯,漆黑的门厅瞬间被照亮了一隅光域,然而却并没有驱散多少寂寞反而显出更空荡的寂寥。

莱茵看来今天也没回家

迪克随手将钥匙丢在悬挂的置物架上,他揉着太阳穴拐进了一片漆黑的厨房里:等这次他回来,说什么也得让他习惯使用手机才行

迪克想起来前几天他傻乎乎写完、第二天却在邮箱里看到的未拆封信件就头疼。

换做一年前的他自己,绝对无法想象,他不仅会结婚、还是彻彻底底的柏拉图——甚至于、比异地的网恋还不如。

就算是没法打电话、有短信收他也会觉得满足的。

只是

迪克走进厨房里,喝了杯水缓解头疼,他捧着水杯,叹了口气:莱茵,什么时候才会回家呢?

不知道他那个朋友的麻烦,还要多久才能解决。

因为小丑和稻草人他们的前车之鉴,迪克理智上清楚自己其实不必太担心莱茵的安危。

但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迪克总不可避免的胡思乱想。

他朝窗外看去,不远处的鸡舍和养殖棚的屋顶上已经全部变成了白色。

他和莱茵之前在商场里为了圣诞节采购的装饰彩灯,正五彩缤纷地闪烁着彩光,在亮白的白雪表面折射出了耀眼的彩光。

明天——啊,原来,今天就是圣诞节了啊。

迪克想起了正躺在杂物间里的圣诞树和他同莱茵兴致勃勃挑选的小饰品们。

迪克无端地有些无措和焦躁,他放下了水杯,呼出口气转移注意力似的打开了冰箱。

莱茵洛克离开前给他特意塞满了一冰箱的食物。

冰箱门一打开,保鲜层冷白的照明灯悄然驱散了厨房一角的黑暗,迪克一手扶在冰箱门上,垂下眼、视线在还剩下的食物上一扫而过。

迪克随手从里面取出了块看起来能囫囵吃完的意式烤面包,他没有什么食欲,但是高强度的消耗让他急需补充点能量。

就在迪克刚打算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了被放在冰箱门上的自制啤酒。

迪克顿了下,抬手抽出来了一瓶金黄色的灌装啤酒。

他一手拎着啤酒,一手把烤面包塞进了嘴里,用肩膀关上了冰箱,靠在岛台边潦草地填塞了肚子。

打了个哈欠,迪克拖着疲倦地往卧室里挪去——得益于莱茵的补丁,他们的卧室里终于多出来了拥有浴室的卫生间。

走进了房间。

迪克正要去开卧室的灯、到洗手间里简单洗漱下就倒头睡觉,他猛然间却看见卫生间的门缝里亮着灯光。

他不记得自己忘了关灯。

所以——?

“莱茵?”

迪克上下眼皮打架的眼睛刹那睁大,他心头顿时涌动起了喜出望外的雀跃:“你回来了?”

然而,几乎是在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迪克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卧室里黑沉沉的,没有人也没亮灯,只有紧闭着的浴室底端门缝里泄出来的一点冷白的光斑。

空气里静悄悄地空寂回响着迪克惊喜的余音,没有水声,也没有料想之中莱茵轻快的回答。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静得像是没有人似的。

迪克骤然止住了想快步走进浴室的冲动。

不对。

莱茵每次在家的时候,都会把所有房间的灯都一一打开,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卧室里也总要留一盏夜灯才行。

如果迪克晚上出去夜巡,他更是会直接开着屋顶的照明灯睡觉。

迪克不知道莱茵是不是怕黑,但在注意到这一点以后,他就一直有意识地在注意这一点。

如果真的是莱茵,他怎么可能会在进入浴室以后,特意折回卧室门口把房间里的照明灯特意熄灭?

如果是莱茵,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询问置之不理?

迪克的肌肉悄然紧绷,无声无息地贴近了浴室侧面的墙壁,抬手缓慢地压下了门把手。

‘咔哒’

锁芯发出轻微的弹动声,迪克神经高度紧张地侧耳细听着浴室里的声响。

可出乎了他的意料,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像是无人存在似的。

迪克没有放松警惕,他屏住呼吸谨慎地从敞开的门缝里快速观察着室内的场景。

冷白色的灯光映照在空空如也的鹅黄色波浪瓷砖上,漾出了柔和的色泽,一派寻常的安宁。

没有人?

迪克的视线快速扫视了一圈,视线在触及帘幕后的白瓷浴缸时、陡然凝固。

在浴缸边缘,一只纤细而修长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那里,瘦削的腕骨和垂落向地面的指尖透露出了种病态的青白色。

迪克的呼吸颤抖了一下,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冲进到了浴缸边——伏倒在浴缸里、浑身都湿透了的莱茵洛克顿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浴室里白色的冷光灯照在了昏迷不醒的莱茵洛克身上,他湿漉漉的小卷毛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黑色。

被浸湿的发尾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侧,莱茵洛克低垂着脑袋斜倒在空空的浴缸里,根本看不清神色。

真的是他!

即使看不清脸,迪克也一眼认出了浑身衣服湿透、晕倒在浴缸里的黑发青年是自己失踪多日的恋人。

“莱茵?!”

顾不上心中的疑问,迪克半跪在浴缸边,他的指尖颤抖地伸手想要半扶起莱茵洛克,查看他的情况。

随着迪克的动作,莱茵洛克埋着的脸终于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莱茵洛克的脸庞在浴室的照明灯下显出如冰的质地、脸颊处被浸湿的肌肤冷白得近乎透明。

他原本利落漂亮的五官线条不知道为何显出了过于瘦削而锐利、病态羸弱的青白,只有紧闭的眉眼处隐隐泛起些许潮热的红晕。

莱茵洛克那点可可爱爱的婴儿肥不仅消失不见了,他看起来瘦得都有点脱相了。

“你怎么了?莱茵?”

迪克的指尖在触及莱茵洛克肌肤的瞬间,就被惊人的热度给烫了一下。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一向抱起来有点肉肉手感的恋人,在短短几日间竟然暴瘦到了皮贴骨头的程度——本该入手润泽而微微肉感的手臂,他只是贴上稍稍用力就似是攒到伶仃的骨头,像是再用力就能直接折断掉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莱茵?”

迪克心底一片发慌,他实在想不到连小丑都能轻易杀死的莱茵,究竟在这些天里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沦落到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高烧昏迷的境地。

迪克不敢去想,现在的情况也根本由不得他去想。

发觉莱茵已经高烧到失去了意识,迪克第一时间就将他横抱进了怀里,入手远比想象中还轻得硌手的重量让他呼吸都一空。

迪克咬肌绷紧,他一向镇定的脸上居然隐约流露出几丝害怕的神色。

莱茵、现在的莱茵,太瘦了。

一个成年男性、这种体重真的是还活着的吗?

迪克横抱着莱茵来到了外间,他顾不上弄湿床铺,把莱茵小心地放在了床铺上。

迪克强忍住心头的惊慌和忧惧,快速扒下了莱茵洛克身上湿透了的羊绒大衣,脱掉了紧贴在他能依稀看见肋骨形状的单薄睡衣。

太瘦了、真的太瘦了。

这短短几十秒,迪克似乎是停止了呼吸,他甚至不忍去看莱茵洛克嶙峋的胸膛,如果不是指尖几乎烫伤的触感、他一度以为那里不再有起伏了。

迪克像是有血撞在他的心头,不受控制得打了个寒颤:莱茵,他的莱茵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迪克没有在莱茵洛克的身上发现任何明显的外伤创口。

除了、除了他白皙而瘦削手腕上突兀多出来的层层叠叠、丑陋又狰狞的一道道陈旧性伤疤。

——莱茵。

迪克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去思考在现在多想无益的事情。

他胡乱用毛毯裹住这都没有丝毫清醒征兆的莱茵洛克,利落地把鼻息微弱到几不可查,瘦得小猫似的恋人横抱在了怀里。

从找到莱茵,替他换掉湿透的衣服,带他离开——迪克总共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确认怀里的莱茵洛克被裹得严严实实,不会再次受凉以后,迪克才又给他掖好了围巾,推开了玄关紧闭的大门。

迪克带着他以最快地速度冲进了门外停着的铁灰色矿车里,把目的地设置成了韦恩庄园。

有办法的。

布鲁斯一定有办法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让莱茵好起来的

莱茵洛克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空茫茫的一片,他像是梦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又像是没有。

莱茵洛克努力想要回忆起来,看得清楚,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也看不见。

莱茵洛克只是觉得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样的疲惫。

然而,在这种漫无止境的疲惫里,莱茵洛克又隐隐感到了种轻飘飘的安宁,他像是凫水似的一点点被这种安宁牵引着逐渐上浮。

迷迷懵懵间,莱茵洛克睁开了眼。

*

几个小时后,韦恩庄园。

二楼迪克的卧室里。

窗外充盈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泄进了昏暗的房间里,洒落在了莱茵洛克苍白的脸颊上。

他纤长微卷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慢慢地抬起,露出了茫然失焦的琥珀色瞳孔。

他在哪?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昏暗,莱茵洛克缓缓地眨动了几下眼睛,模糊的天花板才逐渐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里

好像不是他家?

莱茵洛克脑子里像是一片混沌的浆糊,他迷茫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大脑慢半拍的缓慢开机着。

等等。

他不是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墓园里吗?

莱茵洛克摸了摸身下柔软而干燥的床榻,欸?

这好像、不是他的幻觉?

所以,他现在是在哪里啊?

莱茵洛克想撑起身坐起来,可他刚一动作浑身上下就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面条酥软麻木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莱茵洛克吭哧吭哧努力了半天,才勉强撑着床单抬起上半身、依靠在了床头上。

费力地靠坐的期间,莱茵洛克已经慢吞吞地打量了一遍自己身处的房间了。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男生的房间,但不是他的房间。

房间似乎十分宽敞,装修布置看起来大气而简约,莱茵洛克躺着的单人床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几幅类似相框或是油画似的装饰品。

房间里拉紧的窗帘遮住了绝大部分光亮,莱茵洛克只能朦胧地看出那似乎是一个短发男孩的轮廓,其他具体的细节就看得不太分明了。

所以

莱茵洛克像是没开加速器,只有百分之一的电量,被全球百分之九十九大脑开机运行速度击败的脑袋瓜——没什么意义地运转着思考了起来:他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人的卧室床上醒来?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墓地里睡着的。

左思右想,莱茵洛克都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他想来,就算真的有人发现了他,他醒来的地点不是火葬场、地下室、临时羁押室就该是医院病房里。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的。

这样一个明显有着另外一个人,从小到大生活的、私密的卧室空间里。

莱茵洛克有点不确定地想:难道他又情绪崩溃后短暂断片失忆了,又忘记了中间他做过的一些事情吗?

莱茵洛克试图回忆了几秒,可他的脑袋里像是住着两个漩涡似的,发晕的要命。

莱茵洛克仅自我折磨了两秒钟,就果断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算了

莱茵洛克放松地后靠在了身后柔软的靠垫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反正,他什么都做不了。

迪克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莱茵洛克。

莱茵洛克苍白的脸庞浸润在昏沉的黑暗里,被日光拂过的脸颊像是能透出光似的泛起些冷白的莹润。

他的眼睫低垂下一片暗暗的阴影,看起来像是很难过。

第133章 迟钝的莱茵洛克(含加更)

“莱茵,你醒了——?”

那张纵使只模糊被光晕勾勒出线条也看得出漂亮的侧脸,转过头来寂寥平静的让人有几分陌生。

恍惚间,迪克都有一瞬不能确定眼前这个黑发棕瞳的,轮廓似的要更稚嫩一点的羸弱少年,究竟是不是他熟悉的恋人。

但是。

黑发棕瞳的年轻男孩逆着光看不太清楚神色,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迪克?”

略微沙哑但熟悉的嗓音,让迪克从一瞬的恍惚当中脱离了出来。

是他。

这就是他在熟悉不过的莱茵洛克。

迪克?

莱茵洛克的脑海一片混乱:迪克怎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是在游戏里吗?

是什么时候?

不对。

他不是已经把VR眼镜给丢掉了吗?

为什么一转眼他就又登上游戏了?

莱茵洛克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一个猝然而久违的拥抱打断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把他整个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坚实温热的胸膛和莱茵洛克紧贴在一起,他能听见迪克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熟悉的体温透过了羊绒的衬衫慢慢地传递了过来。

莱茵洛克怔然了瞬间,他指尖蜷了蜷,心底的犹疑与警惕瞬间被这个温暖又熟悉的拥抱消融殆尽。

他僵硬了几秒,试探性地抬手虚虚抱住了一言不发、但抱他很紧的迪克。

“怎么了?”

莱茵洛克敏锐地从恋人不同寻常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他已经不太在意自己为什么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墓地里,下一秒睁眼似乎就到了迪克的卧室里了。

按照莱茵洛克以往的经验来看,他多半是又产生幻觉或是记忆错乱了。

——幻觉当然不是指得眼前的迪克,而是他记忆里把VR眼镜丢掉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比如有一次他就明明记得自己刚刚吃过了饭。

但是等晚上饿到吐酸水、不得不爬起来去厨房里觅食的时候,就愕然地发现那个在他记忆里已经被吃掉了的火腿肠,还好端端地躺在冰箱里。

因此,他明明记得已经丢掉了VR眼镜,却还是登录了游戏这种事情的原因就只可能有一个:他的记忆又出现了错乱。

至于为什么明明决定不再接触这个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游戏,但他却还是上线了

考虑到自己一发病就不受控制的精神状态,莱茵洛克并不排除他可能冲动之下重新登陆游戏的冒失可能。

感受到颈侧微微潮湿的热意,莱茵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其实也实在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毕竟——这里面可是有他老婆在啊。

这游戏给出的糖衣炮弹实在是太甜了一点。

即使大脑清晰的告诉自己要清醒一点啊,在被迪克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思念紧紧抱住的瞬间。

莱茵洛克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意志瞬间亮起了红灯:啊,上线都上线了那就最后再好好地玩个过瘾、认真地和迪克告别之后。

再下线删游吧。

在思想斗争了仅仅零点几秒以后,莱茵洛克就这样丝滑地说服了自己。

唉,毕竟,来都来了。

而且,不能拒绝自己的老婆也是人之常情吧?

更何况,还是这种罕见、限定的黏人、主动版迪克欸。

莱茵洛克再一次在心里扼腕叹息,哀叹《哥谭的星露谷物语》实在是太会卖了,把他的XP拿捏的死死的。

迪克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感受到莱茵的回应,他紧绷了一夜的情绪忽而肆虐了开来:“莱茵”

迪克嗓子堵得难受,他紧紧拥抱着莱茵洛克,却又仍然在触及他瘦削的脊背时感受到一种滋生的不安和空虚感,让他想抱得紧一点,更紧一点,直到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到底怎么了?”

莱茵洛克安抚地轻轻在迪克绷紧的脊背上抚摸着:“——我在这里,迪克。”

迪克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和平时似乎有些不同,带着让莱茵洛克心头发涩的难过:“你真的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莱茵洛克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

糟糕到了几乎无法抢救的地步,不仅是因为严重高热引发了急性脑膜炎,还存在急性肺间质水肿等重重并发症。

其他类似重度营养不良之类、胃溃疡之类的‘基础问题’,相对之下都是小毛病了。

蝙蝠洞里虽然有先进的医疗设备,但莱茵洛克的问题远远不是单纯的治疗和抢救能解决的了。

甚至于,在迪克带着他刚抵达韦恩庄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心衰了。

但是,就在迪克心生绝望的时候。

莱茵洛克的身体竟然离奇地一点点好转,不管是他已经停跳的心跳、失控的血氧还是身体的炎性水平,都在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飞速趋于正常。

就连莱茵洛克那苍白泛青,明显缺乏血色的脸颊都在一点点恢复着健康而鲜润的红晕。

到一小时前,最后一次给莱茵洛克体检的时候,他的身体除了轻度的贫血和营养不良以外,竟然没有了任何的问题。

甚至单纯从数值上来看,他的细胞活性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健康许多。

这种离奇到让人恍惚如梦的医学奇迹,在让迪克惊骇迷茫之际,又不由得升起了巨大的庆幸和深深的劫后余生感。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都太好了。

迪克没法想象,没法想象最后一次见面还在眼睛亮亮,明快而富有生命力的莱茵,就这么不清不楚、猝然地离开他的生命会是怎么样的。

但是此时此刻,再一次看见莱茵睁开眼睛,看见他暖棕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他的面容

迪克就无法接受,也不敢想象那样的结局。

他们的故事明明才刚刚开始。

他刚刚开始学着怎么样成为一个对于莱茵来说合格的恋人,怎么样去经营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怎么样讲睡前故事,怎么样期待着一日三餐和不再急促到无法喘息、没空停歇的未来每一天。

他们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做。

明明一切、都还刚刚开始。

莱茵说着‘我会快点回来qwq’的便利贴还贴在冰箱上,总黏着他爱人不放,和他抢夺莱茵怀抱的小火龙还每天蔫蔫地蹲在不许它爬的避雷针上、眼巴巴的等着人回来

无论如何迪克都无法接受莱茵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掉——他再也无法承受生命里这样猝然而荒诞的离别了。

但是。

面对莱茵洛克小心翼翼地安慰和担心的询问,迪克还是堪堪压抑住了不管不顾和他倾诉惶惑恐惧的冲动。

莱茵、他才刚刚痊愈

而且。

迪克压抑着呼出了一口气:莱茵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他之前的生命垂危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再让莱茵承担他可以慢慢消化、以后再找机会求安慰谋福利的情绪压力了。

迪克最终还是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他像是大号无尾熊似的圈住怀里差点失而复得的恋人。

迪克学着莱茵惯常的样子蹭着他的脸颊,他带着点鼻音地含糊说:“你之前生了好严重的病,幸好你没事,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迪克难得直白的依恋和亲近到有点黏糊的状态,让莱茵洛克有点受宠若惊,他抬手抚上迪克柔软的脑袋,指尖穿过他蓬松的黑发:“抱歉?”

莱茵洛克不知道迪克说的‘生了好严重的病’是怎么回事,但是这种时候道歉显然是没错的。

“不是说过不要道歉吗?”

迪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带上了莱茵熟悉的轻快笑意。

他圈着莱茵洛克的手臂紧了紧,最终还是克制着慢慢松开了禁锢着恋人的怀抱。

莱茵才刚醒过来。

迪克不停地警告着自己,这才压抑住了他想和好久不见的恋人黏在一起的恋恋不舍:还是早点问清楚莱茵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尽快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忽而被松开,意识到自己回答错误的莱茵:好吧,也是有错的。

迪克伸手拉住了莱茵的手,检查说:“别动,都怪我,忘记你还打着点滴了。”

打着点滴?

莱茵洛克笑容一僵,他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被迪克拉住的手,他的左手手臂上此时正明晃晃地扎着一根注射针。

莱茵洛克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游戏里体验百分百代入式输液。

他神情僵硬地顺着手上的输液管抬头看去,就看到了正伫立在床头柜旁的输液架上,悬挂着的半袋奶白色不明液体。

“这是什么?”

莱茵洛克听见自己嗓音干涩地问。

“只是营养液,你的肠胃太虚弱了,好像是有段时间没有进食”

迪克看出了莱茵洛克的不情愿,耐心地和他解释了起来。

虽然莱茵洛克的肠胃问题似乎也在他类似机体自动修复的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是他长时间没有进食也是事实。

他的身体急需能量的摄入,因为莱茵洛克之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所以还是让阿福帮他打上了一阵营养液以维持他的基础能量所需。

莱茵洛克顿时松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抓手背上的针头,却被迪克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制止住了:“莱茵?!你干什么?”

“我已经没事了,不需要这个。”

莱茵洛克干脆利落地说着,并且试图挣开迪克的手,用指尖竭力地去碰他的左手扎针的位置。

莱茵洛克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什么病了,这又是触发了什么剧情,但是听迪克刚才的口气他显然已经没事了。

而营养针这种东西对于玩家来说,也是根本没有必要的。

莱茵洛克的视线扫过了视野右下角,那里的血条还差一丝丝才能满血:这不是吃个海草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打什么针?

他才不要打针!

赶在迪克不赞同地出言反对之前,莱茵洛克立刻说:“这只是营养针,又不是什么药剂,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迪克的视线在莱茵洛克紧抿着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嘴唇好不容易有了点血色,此时因为主人的用力又显出了让人心颤的苍白。

迪克沉默了几秒钟,还是没有继续坚持:“好吧。”

“但是你先别动,放着我来。”

迪克松开了手,但是他还是没有给莱茵自己动手的机会,而是托起莱茵洛克分外瘦削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帮他拔掉了针,按住棉签止住了血。

被应允不再打针的瞬间,他病恹恹、没什么精神——脸上半点情绪没有,神色都寡淡的恋人,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亮。

这让迪克心里塌软了一点:算了,反正也只是营养针而已。

莱茵不愿意就不打了,只要他从今天开始监督他一日三餐都好好吃饭,也就没关系了。

托着掌心里比往日里还要轻薄些许的手掌,迪克好不容易因为莱茵洛克精神了点生出的放松就又酿成了酸楚的涩意。

莱茵的虽然痊愈,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有恢复原状。

原本穿在莱茵洛克身上无比合身的睡衣,此时都显出了点肥大的空荡。

不仅如此,迪克的指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莱茵左手手腕上沟壑纵横、软嫩的层叠疤痕。

这种痕迹、对迪克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在明显不过的了。

新旧不一的伤痕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莱茵在他不曾看见过的过去里悄无声息崩塌的痛苦和绝望。

在莱茵洛克昏迷不醒、他备受煎熬的一分一秒里,有无数的疑问和困惑堆积在他的心头。

事关莱茵,迪克根本没有办法不去在意,他有太多太多想要问清楚的问题了。

他也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再经历一次这样无知无觉的失去了。

他必须要搞清楚莱茵都经历了什么,他的那个需要他帮忙,又这样恶毒地把他丢弃在浴缸里的朋友究竟是谁。

“莱茵——”

“我们回家吧,迪克?”

迪克的呼吸忽而一滞,他半跪在床边——他还维持着之前急匆匆冲过来抱住莱茵洛克的姿势没有改变过。

莱茵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随意而亲昵,他低头非常自然地在迪克唇上啄了啄,又勾起唇角对愣愣看他的迪克张开了怀抱。

莱茵洛克确实想回农场了。

如果说在退游这些天里他最想念什么的话,那就是那间在夜晚里亮着暖融融夜灯,被静谧和黑甜美梦笼罩着的卧室了。

既然这是他最后一次登录这个游戏了,那他当然要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和那张松软、又能在午后晒到温煦阳光的大床告别。

“我想回家了,迪克。”

莱茵洛克这么说。

“好。”

迪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忍耐住了眼眶无端地热意:“——好。”

他站起身,俯下身无比幸福又感激地把张开怀抱和他撒娇的恋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迪克低头在莱茵洛克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们现在就回家。”

不管究竟是什么给了莱茵再一次的生命,他都无比虔诚地感谢着。

第134章 忽然来电(含加更)

哥谭市,哈里斯农场里。

久违地回到了熟悉的农场里,莱茵洛克还有点感慨。

一想到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住上他亲手盖成的大别墅了,莱茵洛克就有点恋恋不舍了。

要是这游戏没有爆雷就好了。

莱茵洛克踩在又一夜积起的薄薄积雪上,心里遗憾地哀叹着:呜呜呜,他还真的挺想继续玩的。

但可惜的是,根本没有如果。

勉强收拾好了遗憾的心绪,莱茵洛克沿着门前实木的台阶拾阶而上到了门前的平台上,顿了几秒才在迪克‘怎么了’的关心里抬手推开了房门:“没什么,只是几天没回来,忽然有点——”

莱茵洛克刚推开沉寂的房屋大门,一个火红色的炮弹就飞也似的窜进了他的怀抱里,把他没说完的无端感伤都砸飞了出去。

“叽叽、叽叽!”

湿漉漉的舌头胡乱地在他的下巴上狂舔一通:‘啊啊啊你终于回来了,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叽叽?抱歉我——”

“叽叽叽!”

惊喜得像是看见主人出差了一年半才回家的小狗龙几哇乱叫地诉说着对莱茵洛克的控诉:‘下次你不要那个人类了,记得带我走啊QAQ——’

叽叽疯长的体型在冬季来临以后,终于堪堪止住了趋势,但它的体型还是已经不亚于一只成年萨摩耶了,再加上它那条足有小半米长的大尾巴

莱茵洛克心情十分微妙,他不好直视小火龙清澈的大眼睛,只能含含糊糊地说着:“我也想你了。”

莱茵洛克抱孩子抱得十分艰难。

他一边竭力仰着脸适应孩子过于热切的欢迎仪式,一边左支右绌地捞着小龙崽蹬在他身上、还呲溜打滑的爪子和尾巴,想把Duang大个‘小龙崽’像是以前似的揣在自己的怀里。

紧跟在莱茵洛克身后进门的迪克看不过眼了,伸手就要把硬往莱茵怀里钻的东西给拎出来。

“快把它放下吧,你的病才刚好。”

在看见那个平时对着他一副装死躺尸的大红龙横冲直撞砸进莱茵怀里的时候,迪克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莱茵洛克可以说是刚刚捡回了一条命来,身体素质更是不同以往的羸弱,怎么经得起这种猛猪突刺。

被拎住后脖颈的叽叽吱哇乱叫着就想挣扎,但是听到迪克的话,它差点拍在迪克脸上的大翅膀顿时凝固着不敢乱动了。

铲屎官这几天没有出现原来是因为生病了?

那、那它、还是先听话不缠着着他,让莱茵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见叽叽被迪克乖乖拎走了也不挣扎,莱茵洛克也就没了制止的念头,要一直抱着这么只小龙崽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度。

“快进来吧,外面天气冷。”

迪克把叽叽随手扔在了门厅一侧的沙发上,就折身关上了房门。

见莱茵洛克乖乖地走进了屋里上,他便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了件毛绒披风搭在了坐到沙发上就开始逗弄小火龙的莱茵身上。

“你先把壁炉重新点上。”

迪克爱不释手地揉了揉莱茵蓬松的小卷毛,“我去厨房里找点吃的。”

“好哦!”

莱茵洛克高兴地答应了下来,要说他最喜欢这座别墅的究竟是什么,那他一定会在壁炉和卧室之间犹豫不决。

特别是在经历了现实里没有暖气,只有个陈年破空调呼呼吹着无济于事热风的寒夜以后。

莱茵洛克对恒温壁炉的喜爱,已经到到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有小火龙在预热壁炉,引燃火焰简直轻而易举,一听到莱茵说要它帮忙,它就在莱茵拉开了壁炉门的第一时间钻了进去。

它墩坐在炉膛里,聚精会神地看着莱茵洛克把小木条搭成了便于通风引燃的井字后,又挑了一小搓干草置于了木柴的顶部。

做完这一切,莱茵洛克拍了拍手,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对面正眼巴巴盯着他,努力想派上一点用处的叽叽。

莱茵洛克莞尔失笑:“好啦,那么剩下的就拜托你了,叽叽。”

“吼——”

得到了准许的小火龙立刻憋足了劲,对着莱茵洛克堆好的干草堆噗嗤吐出了一口浓缩小火苗。

‘滋啦’

干枯的绒草瞬间便被这火焰点燃了,滋滋的火苗摇摇晃晃地开始在干柴里灼烧了起来。

伸手从炉膛里捞出了昂首挺胸的小火龙,莱茵洛克不太熟地操纵着风门,成功点燃了壁炉。

“先吃点这个垫垫吧?”

迪克端着一盘薄煎饼和热牛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没有要求莱茵洛克去餐桌,而是将餐盘和杯子放在了莱茵洛克身侧不远处的茶几边:“你太久没吃东西了,还是先别吃太丰盛了。”

“等今晚我们再稍微吃点好吃的。”

“好哦。”

莱茵洛克立即放下了缠着他卷尾巴的小火龙,乖乖地坐到了茶几边吃了起来。

莱茵洛克其实没觉得太饿,但是作为迪克同意他不再打针的交换条件,莱茵洛克还是非常认真地表演了一个吃饭。

值得高兴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份食物也被游戏判定成为了‘迪克的礼物’,原本在莱茵洛克尝起来没有什么味道的料理,竟然意外的十分好吃。

迪克应该是在端出冰箱以后,还用微波炉热了热,温热的小麦香气混合着鸡蛋的香气,在舌尖绽放出了食物特有的美味。

在迪克的监督下,莱茵洛克美滋滋地吃完了这顿早午餐:“我吃完啦!”

“很好,有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迪克揉了揉莱茵的脑袋,看着莱茵喝完了最后一点牛奶,他心里那点空落总算是慢慢缓和了一点。

“你去放下盘子,我去把杂物间里的圣诞树和上次买的装饰品搬出来。”

迪克观察了下莱茵洛克的脸色,看他似乎比较有精神,“一会儿休息一下,我们一起把它装饰出来吧?”

莱茵洛克惊讶:“这就要到圣诞节了吗?”

他记得之前和迪克去购物的时候,距离圣诞节都好像还有大半个月。

游戏里面的时间流逝的比他想象的快。

“今天就已经是圣诞节了。”

迪克没好气地伸手捏了一下莱茵都没那么肉肉的脸颊,他没舍得用力很快就松开了手,又轻轻地揉了揉:“你再不回来,圣诞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送礼物了。”

“圣诞老人是假的啦。”

莱茵洛克鼓了鼓脸说:“你不会还相信他真的存在吧?”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迪克挑眉反问。

“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莱茵洛克振振有词地说:“他当然是假的啦。”

不然总不可能是圣诞老人无缘无故地讨厌他,所以刻意针对他吧?

迪克笑了笑,把莱茵拉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眼睛,说:“这么可怜啊,莱茵。”

莱茵洛克顿时有点不爽,不爽什么他又有点说不上来。

于是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假的’,便又用了点力气推开了还想亲他的迪克,端起盘子往厨房里去了。

“我去洗盘子了。”

“等等”

迪克一把拽住了他,把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里:“这个给你。”

“干嘛——”

掌心微硬的触感让莱茵洛克一愣。

他摊开了手掌,一个蓝丝绒的首饰盒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迪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他带着温柔爱意、蓝宝石似的眼睛在炉火下熠熠生辉。

莱茵洛克预感到了什么,掌心里的圆弧状的小方盒好似火炉似的,散发着微微的热意,让他的嗓子有点发干。

莱茵洛克一言不发地低头打开了掌心里的首饰盒,两枚镶嵌着剔透蓝宝石的银质耳钉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你怎么送我这个?”

莱茵洛克嗓音略微干涩的问。

“因为我看你好像没有耳钉。”

迪克轻咳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所以就擅自帮你买了。”

“嗯、圣诞老人决定弥补他之前工作的失职——”

话一出口,迪克就略微期待地暗中留意着莱茵洛克的反应:“他打算从今天开始给你补上之前每一年的圣诞礼物。”

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流露出特别惊喜或者激动的神色。

这和迪克预想当中的完全不一样——莱茵洛克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看着掌心,出神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发棕瞳的羸弱青年低着头,视线落在掌心里的首饰盒上一动不动。

他白皙的面孔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纤长的黑色睫毛不停地颤抖着泄露出了主人复杂的心绪。

“莱茵”

莱茵洛克罕见的沉默让迪克坐直了一点,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心底没由来的有点发慌。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迪克坐起身、凑到了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的恋人身边,语气尽量轻松地开玩笑问:“不喜欢的话,我去告诉圣诞老人,下一次记得换一个你喜欢的。”

“没有不喜欢。”

莱茵洛克侧了侧脸,略微躲开了一点迪克温热的呼吸。

迪克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深呼吸了几下、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莱茵?”

迪克伸手捧住了恋人比以往瘦削了点的脸庞,略带了点强势意味地不让他逃避:“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离得近了。

迪克才发现莱茵鸦羽似的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濡湿,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的眼瞳雾蒙蒙地漫上了让人心碎的难过。

怎么哭了?!

即使被迪克这么强制着和他对视,莱茵洛克却仍旧低垂着眼帘、逃避似的就是不去看他的脸。

“到底怎么了——?”

迪克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他的语气里泄露了他心慌的不安:“莱茵你别吓我,好不好?”

“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了,迪克。”

他笨蛋的要命、为了这么一个礼物就忍不住要哭鼻子了的恋人这么委委屈屈地说:“你这样、让我都要不舍得离开你了。”

什么啊!

迪克心下豁然一松,他好气又好笑地在莱茵没有之前那么圆润有肉的鼻头上浅拧了一下:“你真的、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怎么这么容易就感动了?”

迪克又心疼又有点无奈地把人抱进了怀里,他低头亲了亲莱茵洛克的额头,问:“你不是给我送过那么多次礼物吗?怎么我只给你送了一次礼物就是‘这么好’了?”

“那不一样”

莱茵洛克软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说,他把脑袋埋在迪克的胸前,只露出了柔软蓬松的发顶,看起来像是很好rua的黏人小猫咪似的。

迪克觉得莱茵实在是、高攻低防的有点让人心疼了,他肚子里的情话酝酿了一顿,到了嘴边却都化成了柔软而爱怜的叹息:“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莱茵洛克用鼻腔发出了一声反对的鼻音,拱在他怀里跟小奶猫似的哼哼唧唧似是不服气似的。

迪克心都软了,他伸手拖着恋人的脸颊把人从他的怀里给捞了出来。

米色的羊绒披肩毛绒绒地团在莱茵的脸边,他眼眶和鼻头都不知道是哭得还是闷得有点发红,这倒是让他白皙的脸上终于是多点了健康的可爱了。

“来”

迪克从莱茵紧攥的手里拿过了首饰盒:“先给我。”

莱茵洛克在迪克低声的轻哄下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迪克从首饰盒里取出来了一枚和他眼睛颜色几乎一致的耳钉,他伸手轻捻上莱茵白皙的耳垂:“我帮你带上,看看合不合适。”

可摸了几下,迪克都没摸到他记忆里的那个耳洞。

他刚想开口让莱茵侧侧脸,他对着光看一下的时候,趴在他怀里的莱茵忽而声音闷闷地开口了:“我没有耳洞。”

没有耳洞?

迪克指尖一顿,怎么会?他明明记得

迪克微微俯身,凑近了莱茵的耳侧,不死心地仔细观察了半天:莱茵圆润而白皙的耳垂像是无瑕的羊脂玉似的,根本看不见半点打过洞的痕迹。

可是,他明明记得莱茵是有耳洞的啊?

迪克的拇指一次又一次地抚过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是弄巧成拙,挑了一个糟糕至极的礼物。

“抱歉。”

疑问的话在舌尖盘旋了很久,还是被迪克给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一个在推卸责任,已经不够细心还在找借口的渣男。

“是我的错,”迪克按了按自己因为通宵有点发胀的额角,“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迪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莱茵吻住了。

莱茵洛克伸手圈住迪克脖子后,舔了舔他的嘴唇。他罕见地微微仰头主动微微张开唇缝,让迪克把舌/头伸进去。

半趴在迪克的怀里的莱茵洛克微微挺起了腰,任由迪克扶住了他的后脑,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温情而缠|绵的吻。

迪克开始还带着点克制,吻得很温柔。

但当莱茵在他想退出的时候,主动勾着他的舌|尖缠|着不放的时候,他的隐忍的理智陡然融化,他无法抑制地吻得愈发深|入而强势,愈发用力地顺着莱茵的腿掐上了他的腰。

莱茵真的变得好瘦

迪克的手覆在莱茵因为不住换气而轻微颤抖的脊|背上,爱怜又着迷地抚摸着他清瘦的身体。

迪克掌心下轻易能摸到莱茵微微凸起肋骨的瘦弱胸|膛里,正共振着和他同样剧烈的心跳。

迪克抱着莱茵,低头和他拥吻了很长时间。

直到莱茵开始有点受不了地抓住他的小臂,往外推他——同样有点喘不过气了的迪克,才恋恋不舍地把舌|头从他嘴里抽了出来,放开了指尖都有点颤抖了的莱茵。

“今天好乖”

迪克的嗓音有点低哑,他用额头抵住不住喘|息着的莱茵,迷恋地注视着他:怀里黑发棕瞳的青年眼睛灵气又漂亮,鼻梁挺翘又白皙,嘴唇的形状温柔又近乎美丽。

这些天的分别,让迪克本来已经压制住的爱|欲,在莱茵洛克突然失踪又险先生离死别之后,煎熬得膨胀了起来。

他真的

他真的好想和莱茵能更进一步,好想能够更紧密、彻底地拥有自己的恋人,来填补从见面以后就无端隐隐在他心底躁动的不安。

迪克忍不住又亲了亲恋人潮|红的眼角,胸腔里发酵的空虚与渴念让他黏黏糊糊地不想和莱茵分开来:“我们做|吧,莱——”

“好了”

刚刚还亲昵地待在他怀抱里的莱茵忽而挣开了他,让迪克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轻易地钻出了怀抱。

“打住打住,你昨天晚上应该没有睡觉吧?”

迪克抬起头,就看见莱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他亲到微|肿的嘴唇鲜艳欲|滴,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你眼下都有点青黑了,快去午睡一会儿吧。”

迪克昨天确实没有睡觉。

或者说,从昨天早晨到现在——他已经接近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不论是白天警局的工作,晚上的夜巡,还是提心吊胆一直夜半守在莱茵的身边,都耗费了迪克不少的心力。

他确实有点累了。

但刚刚和莱茵温存一阵的快|感让他又有点精神了。

“莱茵”

迪克拉住他的手,拖长着尾音不想让他离开:“那你陪我睡一会吧?”

“一会看看吧”

莱茵洛克含糊不清拉下了迪克的手,推辞说:“我先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

看出了莱茵态度的坚决,迪克最终还是没有坚持,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好吧,”迪克悻悻地说:“还是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吧。”

“快去睡吧,”莱茵洛克亲了亲迪克的额头,“午安吻,嗯?”

“不是你说的这种也要亲嘴巴的吗?”

迪克没忍住,仰着脸望着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的莱茵,得寸进尺地问。

“”

嘴巴都被亲肿了的莱茵洛克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他端起了空餐盘和牛奶杯,无情地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觉,涩|涩禁止。”

迪克哀叹了一声,在莱茵洛克压迫的目光下,不得不起身不情不愿地往卧室里走去。

快走出客厅前,他不死心地回头叫住刚转过身的莱茵,问:“你一会会过来陪我一起午睡吧?”

“”

怎么感觉一段时间不上号,迪克都变幼稚、黏人了?

这是游戏看他退游,所以调整了人物性格想挽留、勾引一下他吗?

“——你是小孩子吗?”

莱茵洛克没忍住拿迪克总调侃他的话来吐槽来了一句,他歪着脑袋,对迪克眨了眨眼睛:“这个就要看你表现了。”

见莱茵没有直接拒绝,迪克终于笑了起来,他双手投降着向后倒退着立刻积极地表态:“我这就睡觉,立刻、马上。”

莱茵洛克回以一个愉快的微笑。

望着迪克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莱茵洛克脸上的笑才垮了下来。

他一手握着手里的首饰盒,一手端着餐盘,心事重重地走进了厨房里。

莱茵洛克将空餐盘和玻璃杯放进洗碗机里,他按下了工作键,就靠在岛台上拿着手里的蓝丝绒小盒子不停地翻来覆去着。

游戏策划真的是太恐怖了。

要不是这个游戏真的诡异到一个离谱的程度,还造成了浓缩咖啡的失踪

他真的都快被糖衣炮弹孵化,差点心怀侥幸地觉得‘继续玩玩游戏又怎么了’、‘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了。

莱茵洛克对着耳钉上璀璨的蓝宝石发呆了片刻,珍惜地把它们重新在盒子里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