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想被女人”深水加更[VIP]
晚风轻拂, 暗香浮动。
距离上次来兴元会馆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再次静听这裏的潺潺流水声,商楹的心境和当时有些区别。
上次来是为了和David教授视频连线, 而这一次来,David教授已经为妹妹顺利完成手术, 纵然商璇目前的病情还不是很稳定, 药物没有间断,但整体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缓缓推进。
只是商楹目前也很难做到松弛, 她的坐姿极其端正,还有些绷着,因为坐在她对面的人是楼岳宁。
灯光往下落, 照着桌上摆着的一道道精致菜品, 诱人的香气往四处飘散。
楼岳宁执勺, 往碗裏添着熬得浓醇相宜的汤, 出口的语速不紧不慢:“上次没有一起吃上早餐, 这次用晚餐补上了, 也不错。”她的动作优雅流畅,将盛好的汤碗递给对面的晚辈,“小商,你觉得呢?”
“谢谢。”商楹不卑不亢地接过这碗汤,抬眸迎上楼岳宁的目光,“楼女士, 我已经跟家人商量好了。”
楼岳宁失笑着摆了摆手, 她重新为自己添着汤, 轻快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 聊点别的。”
她关切地问:“你妹妹现在状态怎么样?”
“还好。”
“还好就好,你和砖砖都可以松口气。”楼岳宁拿着筷子, 话锋轻轻一转,笑得温和,“我记得你上次来到这裏就是为了跟那位德国教授视频,砖砖那天在这裏有应酬。”
“嗯。”
“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这些细节。”
听着这个问题,商楹用汤匙舀汤的动作顿了顿,几乎没怎么犹豫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关特助。”
“没错。”楼岳宁的笑意不减,露出很欣赏她的眼神,“关河是我一手栽培的,当时想着等砖砖回国以后,她好为砖砖效力,事实上她也做到了,跟砖砖配合得十分默契。”
是效力,还是……监视?商楹眼睫一颤,缓缓咽下嘴裏的汤。
但看似鲜美的汤滑入喉咙,舌尖却品尝到了难以忽略的苦味和涩意。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表面轻松的氛围维持了大半个小时,但话题最终还是绕回本次见面的正题。
楼岳宁端起一旁的香槟,手腕轻晃间,酒液在杯中漾开,她看向对面的商楹,漫不经心地翕唇:“小商,你们一家人准备去哪裏定居?”
商楹的面色正经了起来,郑重回答道:“西城。那裏一年四季气候固定,不冷不热,适合老人家养老,也适合我妹妹养病,是省会城市,医疗便利也有保障。”她说着下意识抿了下唇,补了最关键的一项,“最重要的是,和柳城相距近两千公裏。”
趁着楼照影出差,商楹找机会向妈妈和外婆说了这个事情,她还特意列了好几座城市给妈妈和外婆参考。
两位长辈先是愣住,半晌幽幽嘆了口气,一把年纪了要离开住了这么久的故土,对谁而言都是一项挑战,但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一致把地点定在西城。
近两千公裏的距离足以让她和楼照影很难再见上一面。
“确定了吗?”楼岳宁眯了下眼,眼角的细纹迭了迭。
呼吸有些发紧,但商楹颔首,吐出两个字:“确定。”
“好,我回头派我的助理去西城联系中介,争取在夏天到来之前买好房。”楼岳宁放下杯子,随即从包裏取出一份协议书往前推了推,纸张在桌面滑动发出轻微声响,重重落在商楹心上。
“不过说到底,这是一笔交易,小商,这份协议书你签一下。”
商楹的目光定在面前这份协议上,藏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鉴于乙方拟携家人迁居_城生活,甲方自愿为乙方家人提供迁居相关的安置支持,乙方自愿承诺此后与楼照影彻底断掉联系,互不打扰。】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信守:】
……
这是一份对商家人很友好、周全的协议书,从住宿到交通到医疗,再到足够她们安稳度过未来几十年的金钱,楼岳宁开出的条件好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商楹逐字逐句看完,她的指尖捻着笔,眼前闪过楼照影的脸,但也没有怎么犹豫,在上面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书一式两份,楼岳宁收回自己那份,利落放进包裏。
她朝商楹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妹妹还要先在宁安阁疗养几个月,等到疗程结束,柳城也该入秋转凉了,到时候你们动身去西城,时机正好。”说到这裏话音顿了下,语气轻飘飘的,“小商,你们小时候还小,短短二十天的相处哪儿有那么深厚的情谊?现在的你们也还很年轻,等到往后见不到面了,时间会为你们淡去这段经历的,伤口也会愈合。”
商楹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签名,指尖有些发颤,没有应声。
没再看她沉重的脸色,楼岳宁撑着身体起身,字句清晰地道:“未来这段时间跟砖砖相处得开心点,但这份协议书绝对不能被她发现,知道吗?”
“知道。”张唇回应时,商楹的嗓音是意料之外的低哑。
楼岳宁挑了下眉,很肯定地道:“小商,我相信你能做到。”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拎起自己的包:“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想来砖砖现在也到柳城了?我看你手机屏幕刚刚亮了亮,可能是她发的消息,记得照常回复。”
不到半分钟,包间裏只剩下商楹一个人。
她坐在临窗的位置,在这一刻却听不见外面的流水声,也闻不见春日的花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协议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木然地拿起放在一旁刚刚亮屏的手机。
楼照影出差结束,在半小时前发来自己下机的微信,刚刚又发来消息,问她现在是不是在医院,自己要不要也先去医院,再跟她一起回月湖境。
商楹抬手抹了下不知何时下坠的眼泪,她往外呼出一口气,再回复:【在医院,你先回月湖境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刚出差完,我一会儿就从医院回来。】
心上人:【好。】
心上人:【小瓦,晚上见。】
晚上见。
小时候的楼照影也对她说过晚上见,却再也没有见到,一场空。
又过了两分钟,商楹才堪堪将翻涌的情绪压平。
今晚来兴元会馆是跟楼岳宁见面,她自然没让松柏跟着一起,这会儿也是自己开车回市中心医院。
月湖境是楼照影的地盘,她一路思忖,等到了医院,便把这份协议书交给商秋月,让妈妈代为保管才觉得妥当。
晚上九点,街市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偶有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春夜的清冽。
看着妹妹睡下,商楹才跟妈妈和外婆低声道别,驱车回到月湖境。
宾利缓缓驶入气派的地下车库,快到熟悉的车位前,她一眼便望见了那道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的熟悉身影。
楼照影来接她了,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待宾利稳稳停住,她迈步过来,为商楹拉开主驾的车门,声音温软地道:“欢迎回家。”
“小砖,我还没解安全带。”商楹稍抬着头,看着她这张漂亮的让她想念的脸。
楼照影闻言眉梢一挑,顺势弯下腰去:“知道了。”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安全带的搭扣上,就一秒,束缚松开,眼前的人朝她弯了弯眼,随后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透明的唇印:“这是我的谢礼。”
楼照影单手撑在椅靠上,她倾身凑得更近,咬了咬她的嘴唇,含笑说:“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好打发。”
商楹抬手轻轻推推她的肩,眼底也有明晃晃的笑意,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瓦,要说出来。”楼照影却没有退开,依旧咬着她的唇,眼睫低垂,声音裏携着几分缱绻,“想听。”
“……那还不快点走吗?”
这下,楼照影才满意地松开她,顺手拿过她在一旁的包提在手裏。
等她下了车,又牵过她的手,跟过去许多次那样,两人并着肩,一路慢悠悠地走向电梯口。
不过片刻,电梯稳稳停在她们所在的楼层。
精贵电梯门缓缓往两旁打开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一个纾解浓郁想念的吻落了下来。
脚步交错间,一前一后一进一退,吻从电梯口蔓延到门口,在玄关处换好鞋,这个缠绵的吻又续上,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洗手时呼吸交融,脱衣服时气息交缠。
在等待商楹回来的时间裏,楼照影提前在浴缸放好水,细细刷过牙,两人不着寸缕地一同坐进温暖的浴缸。
水位不断地上升、下降,两人细碎的轻吟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裏久久回荡。
她们上次做//爱还是楼照影出差去法国的那天早上,还差五天就满一个月了。
如今商璇的病情趋于稳定,两人心头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从浴室出来以后这场情//事也没有停下,往日裏试过的种种姿势,今晚几乎都重温了一遍。
而今晚的商楹分外主动,无论是主导还是承欢,她的回应都要比之前热切几分。
她会在楼照影填满自己的时候,附在楼照影的耳畔软声哼唧。
也会在舔着楼照影的时候,轻轻笑一声:“小砖,你好甜啊。”
再次从浴室洗过澡,两人回到床上躺下。
墙上的钟表刚好到达0点,楼照影为商楹戴上那枚戒指,笑着说:“商楹,恋爱两个月快乐。”
原来,已经四月十四日了。
香熏蜡烛的花香在空间裏荡悠,商楹望着她眼底盛着的温柔,心头微微一怔。
她反手握住楼照影的手,倏然记起她们一个月前还没完成的约定,轻声说:“我们的对戒还没选。”
是不是……
把最后几个月真的当成恋爱来谈会好受一些?多给楼照影留一些快乐记忆会好过一些?
会吗?
“是哦。”楼照影勾过她的肩,脑袋跟她的贴在一起,眸光深深地望向窗外的浓稠夜色,“之后找个时间吧。”
商楹转了转戒指,“嗯”了一声:“好,睡吧,晚安。”
“晚安。”
电子窗帘徐徐拉上,楼照影的手臂穿过商楹的脖颈,把人揽在怀裏紧紧抱着,定定地看着不远处角落裏的那盏立式臺灯。
还是抱着一团雾的感觉。
她听着商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好半天才合上眼睫,盖住自己眼底的悲伤。
……
周六,天气正好,楼照影主动回了庄园。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楼向明和苏苒依旧有些震惊,但楼岳宁神色平静,一点儿也不奇怪,仿佛早有预料。
“姑姑。”楼照影来到楼岳宁面前,面色严肃,语气无波无澜,“我们谈谈吧。”
楼岳宁斜睨她一眼,淡淡开口:“去湖边吧,书房太闷了。”
“好。”
楼逐星最近喜欢踢足球,草坪上还特地为她搭了个小球场。
晨露早已随着日光蒸发,楼照影和楼岳宁穿过这个小小的球场,踩过修剪整齐的草地,来到湖边。
微风路过不远处的水面,荡开层层细碎的波纹,岸边的枝条轻晃,在湖面上映下自己翩然的舞步。
直到踏上临湖的木质栈道,楼岳宁才开口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她笑了笑,问:“上次你跟小程在这裏钓鱼,谁赢了?”
“她。”
“前两天晚上我还在兴元会馆看见她了。”楼岳宁说到这裏了然于心,目光望向湖心,“钓鱼也是一门学问,光有耐心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定力,要沉得住气,更要懂得收放自如,不然要么看着鱼儿脱鈎溜走,要么就只能扯断了线,但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砖砖,你现在就没有沉住气,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楼照影是被楼岳宁教大的,自然能听出来姑姑言辞裏的深意,她迎上姑姑不满的目光,低声道:“姑姑,我要的不是一场空,我没想过要放她走。”她深深地吸口气,“有她在我会更安心,也会更尽心地为集团效力。”
如果只是想要她当一个工作机器,有商楹在,她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刚好有只鸟轻巧地掠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楼岳宁看着这个场景,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这个原因,砖砖,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是她自己想要走呢?”
她睨了眼瞬间面如土色的楼照影,继续补充:“我不过是提出一个条件,她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对吗?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来质问我,急着想要从我这裏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是这样的。”楼照影脚步顿住,她竭力否认,声线都有些颤抖,“她不会想要离开我。”
楼岳宁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直直皱起:“楼照影,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哪儿还有点集团继承人的风范?什么有她在你会更安心,实则是你有了软肋,更容易受到影响,就算不是她自己想要走,我也一定会让你们分开。”
“楼家的继承人从来都不能被这点感情绊住脚步,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是凭空得来的?我费尽心思栽培你,让你成为如今的小楼总,便容不得你任性妄为。”
“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告诉你,楼照影,趁着你奶奶还没发现你在外面养女人,你趁早和她断得干干净净。否则一旦东窗事发,局面不是你可以掌控的。我教过你,下棋要懂得弃子,只有在关键时刻舍弃一颗棋子,才能换来整盘局的胜利。”
听着姑姑冷硬的语气,楼照影扯了下唇,有些嘲讽地问:“那,楼微澜也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你们舍弃的棋子吗?”
“楼微澜”这个名字一出,楼岳宁紧紧盯着她,神情彻底寒下来:“楼照影!”
“像我现在面临的情况一样吗?明明是您先向商楹开出条件,到头来却说是她主动想要离开我;明明是奶奶向妈妈开出条件,到头来却成了她主动不要楼家,对吗?”楼照影脑袋歪了歪,眼神裏含着不解,“姑姑,我不能理解您的妥协。爱一个人,想要她永远留在身边永远跟自己在一起,我们有什么错呢?”
“您说如果被奶奶发现了,我无法掌控局面,那么我只要不被发现是不是就可以相安无事,您跟商楹达成了什么协议,我暂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我能猜到个大概,无非就是让她远赴别的城市,跟我断掉联系,再也见不到。”
“她可以去别的城市,我只需要定期去看她,这段关系是不是也可以继续下去?”
楼岳宁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楼照影,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我重申一遍,商楹想要离开你,不论我开不开这个条件,她都想要离开你。”
“协议书上的名字可不是我逼着她签的。”
“您的存在对她而言即是压迫,她没得选。”
“你以为你对她而言就不是了吗?我的出现不过是给了她第二个选择。”楼岳宁眉眼松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砖砖,从一开始你就用错了方式,把她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你以为你能获得什么真心?”
楼照影面不改色,道出本次的目的:“姑姑,您当初派人绑架我的事情我不想让整个柳城的圈子知道,还请您以后不要干涉我和商楹之间的事情。”
“什么绑架你?”
“我有充足的证据。”楼照影微微一笑,却也不说具体是什么证据。
“你这是在威胁我?”
“只要姑姑配合,就不是威胁,这样的丑闻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楼岳宁的语气重了几分:“楼照影,我再说一遍,不要铤而走险,一旦被你奶奶发现了你是女同性恋,等待你的不会是现在这样轻松的结果。”
“只要您不说,我不会让她发现的。”
楼岳宁冷哼一声:“行,我倒要看看你们会迎来什么结局。”
“有的人,你越是想要抓住,越是抓不住。”
“谢谢姑姑成全,我先回家了。”
这场剑拔弩张的谈话落下帷幕,楼照影转过身,脸色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径自走向车库。
不一会儿,瑞叔在主驾开车,将劳斯莱斯驶出这一片,她在后座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商楹在医院的定位,脑海裏想着姑姑说的这些话,眼底的寒意越发浓郁-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是她自己想要走呢?-
不论我开不开这个条件,她都想要离开你-
你以为你能获得什么真心?-
协议书上的名字可不是我逼着她签的。
……
她果然还是给商楹太多自由了,自由到这人竟然想着离开她,跟她再也不见。
休想。
楼照影闭上眼,遮去眼底的阴郁-
入夜,商楹照旧回到月湖境。
门刚打开,她身上还沾着些夜色的凉意,人还在玄关处就被楼照影揽过腰,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温热怀抱裏。
后背堪堪抵在门板上,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楼照影的神情,她的后脑被楼照影扣住,唇瓣也被楼照影含住,她的鼻息间能闻到一些熟悉的果酒味。
这个吻太深太沉,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偏执,像是想要将她整个人拆骨入腹,彻底吞噬。
商楹的呼吸乱了,窒息感铺天盖地。
她抬手用力推了推楼照影的肩,但楼照影的手臂却越收越紧,让她们的身体之间一点挣扎的空隙都不留。
好不容易借着换气的间隙偏过头,楼照影的脑袋低下去,湿热呼吸扫过她的颈侧。
下一秒,牙齿狠狠咬住了她的锁骨,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都要偏重,有些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商楹的声音裏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轻颤,低低说了声:“小砖,疼。”
说完这话,咬在锁骨上的力道倏然松了。
被咬的地方没有出血,肌肤也没有破,却泛起一圈明显的红痕,带灼热的痛感。
楼照影抓着商楹的腰,探出舌尖在伤口上舔舐。
商楹抬起手来卷着她的发尾,又摸摸她的脑袋,正想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但还没张口,就听见面前的人哑着嗓子问她:“商楹,我对你不好吗?”
“我说过了,你对我很好。”
怀裏的人抬起脸来,直直地凝视着她,有些脆弱地问:“我对你很好,你也想离开我吗?”
“……”商楹紧抿着唇,没有回话。
“为什么?”楼照影的眼泪滴下来一颗,泪光浸满这双多情的双眼,“为什么我对你好,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跟我相处的这些时间裏,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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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VIP]
过去这些年, 商楹没什么时间看剧,但在工作或者兼职的时候,她从同事们的闲谈裏, 听过她们讨论和眼下境况有些相似的电视剧剧情、臺词。
桥段都差不多:一方怀着满腔执念孤注一掷,在某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追问对方有没有真心爱过自己, 或者, 在这相伴的时光裏,有没有对自己动过真心。而被问的那个人, 会基于当下的种种,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吐出与真心背道而驰的话:“没有”、“从未”。
当时面对同事们为剧情真情实感地扼腕嘆息、心疼不已的模样, 商楹波澜不惊, 没有半分触动。
可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 故事裏的桥段会在她的身上上演, 她清楚地听见楼照影问她:“跟我相处的这些时间裏, 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商楹看着她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眸, 否认的答案卡在喉间,怎么也出不了口。
但她们之间的重重桎梏,也不允许她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只好放轻呼吸,抬起手来用指尖拭去楼照影眼角滚烫的泪滴,企图转移话题:“小砖,你喝多了。”
“为什么不回答?”楼照影捉住她的手腕, 沉声逼问, “是觉得我听见答案难过?可是……我难过的次数还少吗?”
禁锢着手腕的力度有些重, 商楹却没有挣扎的想法。
她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 唇瓣轻轻蹭过楼照影的脸颊,唇上沾了点眼泪的湿意。
她的眉眼平静, 只用柔软嗓音重复那句话:“小砖,你喝多了。”她有些无奈地道,“先进房间吧,好吗?”
楼照影回视着她,一言不发,但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
而商楹白皙的手腕上,已然印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在灯光下明显。
好不容易换好鞋,商楹牵过楼照影的手往裏走,窗面上映着她们模糊的轮廓,照着她们紧扣不放的手。
走到洗手臺前,这回商楹站在楼照影的身后,轻轻将人圈在怀裏。
她学着楼照影之前对待她的模样,把下巴垫在楼照影的后肩,再挤过洗手液上的泡沫,覆在她们交迭的手上,耐心地打圈揉搓,清洗得很仔细。
待擦干净手,两人来到客厅。
将楼照影安置在软毯上坐下,商楹去给她兑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再把茶几上的两瓶空酒瓶清理掉,这才挨着她坐下,往茶几上排布之前一直没拼完的那副拼图。
这幅场景之前也有过,在书展的庆功晚宴那天,在商楹说好恨楼照影的那天。
只是此刻清醒和迷糊的人对调了。
温润的蜂蜜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楼照影噙着吸管,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商楹柔和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商楹捏着一块拼图,精准嵌入对应的位置。
感应到楼照影的注视,她转过头去,却听见楼照影问:“小瓦,你要喝点酒吗?”商楹只有喝酒的时候,才会流露更多的情绪。
茶几的一角,还放着几瓶没启封的酒。
商楹看向那几瓶酒,缓缓摇头:“不喝。”她怕自己没控制好,会借着酒意向楼照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意外这个答案,楼照影作势伸出手去够那些酒:“好吧,那我喝。”
商楹眼疾手快,牢牢抓过她的手腕,沉声制止:“你也不准喝。”
“为什么?”
“……”商楹双唇动了动,“不喜欢有酒味的吻。”
楼照影扯唇:“是吗?”
她挣开被握住的手腕:“换做是你喜欢的人,你也会这样讲吗?归根结底,跟有没有酒味没有关系。”越说越觉得苦涩,还是自顾自地拧开了一瓶酒,同时把蜂蜜水往前推了推,“这不是蜂蜜水,这是苦瓜汁。”
“苦吗?”
“不信你喝喝。”
“好。”
商楹落下这话,凑过去衔住那支被楼照影咬得有点扁的吸管,啜了一口,明明蜂蜜和水的比例调得恰到好处,清浅的花香裹着清甜在舌尖蔓延,也不会过分甜腻。
她侧过身,正想反驳楼照影的话,下巴就被楼照影单手钳制住,和玄关处一样汹涌的吻落了下来。
楼照影的唇齿间含着一口酒。
不喜欢有酒味的吻是吗?那她偏要让商楹尝尝。
她将商楹抵在沙发上,口中酒液一点点往商楹嘴裏渡,清冽的果酒味道混进两人的鼻息,而酒液顺着唇角、下巴蜿蜒滑落,濡湿了她们的衣领、头发,也浸湿了凝固的空气。
楼照影眉眼间的沉郁浓得化不开。
窗面映照着她们唇齿交缠的姿势,她硬是往商楹的嘴裏渡了两瓶酒的体量,这才微微退开了些,指尖摩挲着商楹被她吻得嫣红欲滴的唇瓣。
她出口的声音沉哑,带着些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商楹,回答我的问题,我要听你说,我不要你的沉默。”
该面对的终究逃不开,商楹艰涩地往外挤出两个字:“不曾。”为了以后能更好地离开,结束这荒唐的关系,她断然不可能向楼照影承认自己的情意。
指腹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楼照影听着这个回答,望着商楹水盈盈的眼,倏然往商楹湿润的口腔探进两根手指。
她的指尖缠着商楹湿滑的软舌,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道,在裏面暧昧又强势地搅弄。
“不曾……”楼照影重复这这两个字,眯了眯眼,神情是许久都没见到的危险意味,“哪怕我现在对你这么好,哪怕你会因为我的一个吻而腿软,但你也不曾对我有过半点心动,对吗?”
“一滴眼泪的重量,从来都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而无论我在你面前哭成什么样,你都无动于衷,无论我在你面前多么想要你可怜我,你也会残忍地拒绝我。无论我费多少心思做多少努力,你也不会对我有半点心动,是这样吗?”她勾起唇角,低低地笑出声来,自嘲的意味满满,“宝贝,我还以为我在你面前表现得正常人一点,你就会喜欢我呢,原来,还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啊……”
商楹被嘴裏的力道搅得眼眶都有些发酸,舌根也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涩意。
她偏过头,试图躲开这含着惩罚意味的触碰,下颌却被楼照影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仍然动弹不得。
楼照影跨坐在她的腰间,双眼沉得像一汪寒潭。
她的声线涩痛,字字敲在空气裏:“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对不对?我忽略了你本来就恨我的事实,你明明说过好恨我,我怎么能忘记。”
“我拆散你和容夏多年的友情,我拿路遥的工作逼你就范,我用你邻居奶奶的家庭威胁你,我不管不顾地让你删掉那位男同学……我还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来着?”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湿润的水光,她盯着商楹的眼,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哦,我还逼着你这个有心上人的直女跟我一次次抵死缠/绵,否则就要把你妹妹送去京城,让你们姐妹俩隔着千山万水。我这样践踏你的尊严,就算我付出了金钱和精力,也仍然弥补不了这一点。”
说到这裏,她抽下商楹的纤细腰带,动作熟稔地复刻圣诞节那晚的景象,捆住商楹的手腕。
面对着她的情绪发洩,商楹没有挣扎。
楼照影兀自继续说:“你跟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我强求,我刚跟你重逢那会儿只上了点手段,还没表白呢,就被你拒绝得那么具体。”
“这么说来,想要你爱我真的难如登天啊……可是,怎么办,我爱你呀,商楹,很爱很爱你,你甚至都想象不到我到底有多爱你。”她从自己的家居服衣兜裏取出准备的湿巾和指套,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在兰定县滑雪那天,吃晚饭的时候阮书意跟你聊起从前,你知道吗?那个唱《老鼠爱大米》的男同学,是我派人让他转的学。他真可恶啊真碍眼啊,你在学校就是想好好学习,他却当着全校人的面骚扰你、影响你……”
她挑开商楹的衣摆,将商楹的内衣往上推,掌心覆上去时,力度不轻不重。
却能明显感觉到商楹的身体颤了颤。
一声低笑溢出唇角,她的指尖捻着商楹为她而起的反应。
“还有那个常乐,他的桌上竟然跟你有一张毕业合照,那样的照片,连我都没有,我也只好让人拿过来了。”她一手将商楹的双手置在头顶按住,一手肆意揉弄着,“我把他的那一半撕掉了,只留了你的身影,你肯定没有拉开过书房书桌下面的抽屉,我就放在裏面的,你要是看见了,怎么不会清楚我有多爱你呢?”
“楼照影……”商楹听着楼照影细数这一桩桩过往,眉头直直皱起,脊背也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你这不是爱。”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楼照影俯身跟她的鼻尖顶在一起,两人此刻都有些浑浊的酒意,呼吸滚烫而急促。
她的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红意,发颤地问:“如果我照做的话,你会爱上我吗?”
回应她的,只有商楹死寂般的沉默。
楼照影哑然失笑,笑意裏混着浓重的悲凉。
她不再追问,继而褪着商楹的裤子,天气转暖不少,商楹穿得也薄,不过片刻,这双修长白皙的腿便接触到温度刚好的空气,裤子堪堪挂在脚踝处,狼狈又色气。
她先用湿巾在上面细致地擦了擦,再仔细地拆开塑料薄膜的包装,为自己熟练地戴上。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而你的沉默一向就是答案。”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沉默;我问你合照是不是因为我想拍,你沉默;我在你面前作天作地,引起你的注意,你还是沉默。”
楼照影的指尖划过商楹腿上的肌肤,留下一串颤栗的痕迹,语气轻得像嘆息:“因为我不论怎么做你都不会爱上我。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这不是爱呢?你不爱我,就可以否定我的感情吗?爱分很多种,有人说成全是爱,有人说放手是爱,但对我而言……”
商楹整个人已经躺在躺在软毯上,楼照影的指尖习惯性地在外面打圈,她的唇瓣擦过商楹的下颌,一字一句,犹如玉石俱焚的决绝:“彻彻底底占有你,就是爱。”
两瓶酒的量足以让商楹的脑袋有些发晕,可她深知自己是清醒的,她喃喃着:“楼照影……不是这样的……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宝贝,我们的人生在你叫赵楹的时候就绑定在一起了。”楼照影舔了舔商楹的唇,轻快地笑了声,“你记得小时候地窖裏的小哑巴吗?”
听到这裏,商楹的眼裏蓄起泪意:“你不要再讲下去了……”
“可我想让你听,我要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羁绊到底有多深,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起意,是我的蓄谋已久,我就是这样一个本性恶劣的人啊,商楹。我明明可以温和地解决你的现实困境,可我却没有那样做,因为我想得到你,哪怕你恨我也没关系,我想要你记住我,我只是后来后悔了,想要你爱上我。”
“本来我不准备告诉你这些的,可是,我不甘心,你都说了我对你很好,但你还是会想着离开我,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裏……我不允许,待在我身边到底有哪裏不好?”楼照影咬着她的软唇,指尖的拨弄没有停过,能感受到商楹正在一点点溢出,黏着她的指尖。
“我当初被送回家以后,也一直记挂着你,我从没有忘记过你。十五岁那年夏天,我还派人回兰定县赵家村打听你的消息,可是赵家村被度假区征用了,那些人说你家都去了深城,再也不会回来了……后来,我又在学校裏遇见了你。”
“在不知道你是赵楹之前,我就对你心动了,在天臺靠那件校服确认你是赵楹以后,我更喜欢你了,宝贝……”
待觉得差不多了,楼照影的中指整根没进柔软裏。
她贴着商楹有些汗湿的耳朵,声音裏早浸了浓重的哭腔,破碎得不成调:“商楹,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复杂、畸形且扭曲,无可救药,无法修整。”她的泪水砸在商楹的发间,她哽咽着,近乎哀求,“你不要丢下我,好吗?不要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好吗?”
这回她怕听见商楹出口否定的字眼,下一秒,便吻上商楹抿着的双唇,撬开商楹的齿关。
手指被紧紧包裹,她不断地撞着怀裏的人。
灼人的眼泪滴在商楹的脸上,而商楹的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没入身下的软毯裏。
一直到商楹的身体在止不住地轻颤,楼照影才抽出手指,她紧紧抱住商楹,下巴抵着商楹的发顶,声音有些暗哑,也有着偏执的期许:“小瓦,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书房那面墙的蓝花楹标本。我已经提前为你踩好点了,以后不止是澳洲,全球各地的蓝花楹,我都带你去看……”她说,“不要再想着离开我,小砖和小瓦就该永永远远。”
商楹的双手仍然被束缚着,手腕都磨得有些发红。
她挣扎着将手挪在身前,指尖揪住楼照影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楼照影,我不喜欢小瓦这个名字。”
她沉沉地看着楼照影近在咫尺的脸,眼裏是不再压抑的痛楚:“你现在看着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满意了吗?”
楼照影的呼吸都有些窒住,但环着商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满意。”她牵起唇角,笑意却凉得刺骨,“你恨我,我爱你。我们之间早已没有退路了,我也早就不人不鬼,你看,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我们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恋人。”
哭得太阳xue都在痛,商楹懒得再去理会楼照影的这些疯魔的言辞,只是哑着嗓子,鼻音浓烈地呢喃:“疼……楼照影,我的手腕疼……”
楼照影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亲,声音柔得像春日的风:“我给你解开。”
腰带松开的剎那,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商楹的手腕。
她看着商楹腕间鲜明的红痕,凑近了些,柔软的嘴唇在上面轻轻印下:“小瓦,我给你揉揉,很快就不疼了。”
商楹没有应声,只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
温热的掌心覆在腕间,是恰到好处的安抚力度,耳边也响起楼照影温柔的嗓音:“宝贝,之后你们想去哪座城市都可以,我也会在那边置办房产,松柏会跟着你们去,这样你们的生活也更轻松些。”
“……”商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连眼皮都不再掀动一下。
待给商楹揉好手腕,楼照影又摸过湿巾和纸巾。
她跪在商楹的腿边,动作轻柔地为商楹擦拭她们今晚相爱的、纠缠的痕迹。
两分钟后,楼照影牵着商楹的手,缓步来到书房。
她平时给这面放置蓝花楹标本的柜子上了锁,这会儿安置着商楹在椅子上坐下,她献宝似的开锁,再慢慢拉开柜门。
霎时,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整柜的蓝花楹标本。
数十朵深浅不一的蓝紫色花朵,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舒展着,无声地诉说着楼照影在国外的这近十年。
“这些标本取自全球热门的蓝花楹观赏地,南美、非洲、澳洲、北美……”楼照影取过其中一朵,她稍稍弯腰,递向商楹,“这一朵来自于2017年的比勒陀利亚,这是南非行政首都,这座城有‘蓝花楹之城’的美誉,在比勒陀利亚的塞利克斯大街上有一块牌子,纪念一个叫塞利克斯的人于1888年在该市种植的第一批两棵蓝花楹树,当时的树苗是一个旅行者从巴西带来的。据信,该市的许多蓝花楹树都源自这两棵‘母树’。”(1)
见眼前的人摊开掌心,楼照影把标本放上去,莞尔:“我好像就剩下昆城的蓝花楹没看了,以后我们一起去看,让你亲自制作一朵标本,达成这面墙的圆满。”上次跟商楹视频时她还藏着这话,现在倒是说得直白。
商楹垂眸看着掌心的这朵蓝花楹标本。
花瓣被塑封得平整,却依旧能窥见盛放时的柔紫,听着楼照影又在说以后,她抬起眼,目光掠过满柜的标本,没有回话。
面对她再次默然,楼照影面上的笑意没有淡去,她弯下腰,先是别了别商楹的头发,嘴唇落在商楹的脸颊上。
“小瓦,你看,我深深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要再试图想离开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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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3.“拾荒的小胖纸”深水加更[VIP]
阳光穿透轻薄的云层, 金色光辉穿过落地窗面,在地上洒下一滩流动的蜜,映照着月湖境某间主卧旖旎的光景。
两瓶酒的量实在算不上宿醉, 只是商楹昨晚难免心力交瘁,这一觉也睡得格外昏沉, 但现在不是自然醒, 而是被睡醒。
月湖境一年四季恒温,房间的被子一向偏薄, 而此刻被子上却拱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楼照影正按开她的腿,埋首舔吻她。
暧昧水声在静谧的房间漫开,商楹的呼吸急促, 她微微扬着下巴, 左臂搭在额上, 右手往下落在楼照影温暖的发顶, 推了推, 再翕着双唇低唤:“楼照影……”
但被她念到的人没有多余的回应, 只用唇舌将她吸缠得更紧。
身体以这种方式被逐渐唤醒,她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着,人也受不住地想往后缩,楼照影却扣住她纤细的腰,让她退无可退。
很快,她的双腿下意识收拢, 不自觉地夹紧楼照影的脑袋。
她侧过脑袋, 将脸颊埋进温热的枕头, 闭着眼, 努力调匀着自己紊乱的气息。
趁着她平复呼吸的间隙,楼照影已经妥帖地为她清理干净。
等到为她穿好睡裤, 再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嗓音裏带着几分慵懒的暗哑,以及吃到恋人的餍足:“小瓦,早上好。”
“……”商楹回想起昨晚楼照影说的那些话,定了下神,清醒地重申了一遍,“我不喜欢小瓦这个名字。”
楼照影啄着她的发丝,轻轻一笑:“没关系,我喜欢就好。就跟你不喜欢我一样,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她说着掰过商楹的脸,迫使商楹看着自己,眼裏笑意深深:“在我生日那天你也说过的,砖与瓦天生一对,而且我们两人的名字裏还都有个‘ying’……”她贴了贴商楹的脸颊,湿热呼吸拂过商楹的肌肤,笃定地跟了句,“谁也无法否认我们的般配,你也不行。”
商楹不想跟她再在这上面纠缠下去,干脆转移话题:“我要起床洗漱了。”
“好。”楼照影嘴裏这么应着,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还将她抱得越来越紧。
商楹忍不住加重语气,重复一遍:“楼照影,我要起床洗漱了。”
楼照影定定凝着她,眸色裏含着几分不解的委屈,问:“为什么不叫我小砖了?我不演了,你也懒得演了吗?”她的脑袋埋在商楹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商楹,你清楚的,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我们可以当做这一切无事发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涌动,寂静在悄然流淌。
约莫两分钟后,商楹轻嘆一声,无奈地暂时妥协:“小砖,我要起床洗漱。”
听着这个称呼,楼照影抬起头来,她含笑地望着商楹的眼睛:“我抱你去浴室好不好。”
“……好。”
但不是之前的打横抱起,而是两人面对面相拥的姿态。
商楹的双腿牢牢圈住楼照影的腰,脚踝扣在楼照影的后腰,双臂紧紧勾住楼照影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根藤蔓般贴在她的身上。
进了浴室,楼照影放着她在洗手臺上坐下。
抱着她来洗漱是楼照影早就想好的事情,所以这裏提前铺设了浴巾,免得她坐上去的时候觉得冷。
而后,楼照影取过商楹的牙刷,为她认真挤好牙膏,再为她递过盛着温水的玻璃杯。
还笑眼弯弯地问:“需要我给你刷牙吗?”
“我不是小孩。”
“你在我面前也可以当小孩,你有这个权利和资格,想怎么样都可以。”楼照影立在她的身前,双臂撑在洗手臺两侧,用一个圈住她的姿势。
她的目光沉沉,又说:“除了自由,小瓦。”
四目相对间,商楹握着电动牙刷,没有开口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作为应答。
半晌,她偏过头,吐掉嘴裏泛苦的牙膏沫。
用过早午餐,商楹照旧要去中心医院。
在她动身之前,当着她的面,楼照影喊来松柏,沉声吩咐着:“松柏,往后这几个月,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要让她单独去任何地方,见任何不该见的人。”
松柏双手放在身前,沉静颔首:“好的,楼总。”
面对这一系列安排,商楹的心绪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星半点能够供她挣扎的自由,经过昨晚,连这最后一点余地也都尽数消散了。
“小瓦,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才这么做的。”楼照影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恳切,“你现在独自出去我实在是不放心,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吗?”
商楹闭了闭眼,有气无力:“明白。”
“明白就好。”
楼照影不舍地松开她:“跟松柏去医院吧,我晚点也去一趟,出差回来还没去看看小璇。”
“嗯。”
待商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厅,楼照影面容上的淡笑悉数敛去。
她懒散地往后靠坐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色,明晃晃的日光落进眼底,让她觉得有些刺目。
她虚了虚眼睛,解锁一旁的手机,给列表裏的某个人发去消息:【见一面。】
两个小时后,她抵达程季言在柳城的住处。
柳城春日正盛,满城锦绣,程季言要在这裏潜心创作新篇,索性弃了酒店的套房,转头租了一套顶配的复式公寓暂住。
以程家和楼家的交情,她自然可以住在楼家的庄园,楼慧秀也邀请过,但她委婉拒绝了。
门铃声响,应声开门的是系着围裙的小条,她见着楼照影,眉眼弯起一抹笑:“楼小姐。”
“你好,小条。”楼照影在外是一副矜贵端方模样,唇边也噙着浅浅笑意,“我来找程季言。”
小条侧身邀请她进门,为她取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末了,为难地挠了下脑袋,说:“老板现在作息日夜颠倒,刚刚又说去睡回笼觉了,特意交代我跟你说到了以后等等她,她一会儿就醒。”
“好。”知道程季言是逮着机会在故意摆谱,楼照影也没有半点生气。
她缓步走进这间豪华的复式公寓,没有过多打量,径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楼小姐,你喝什么?”小条在一旁问起来,“喝咖啡吗?我拉花拉得很漂亮。”
“那来一杯咖啡吧,谢谢。”
“好嘞。”
听着她开心的口吻,楼照影笑了笑。
目光不经意一转,她看见一旁的置物架子上整整齐齐放着好几册Season写的《幻星》,迟疑好几秒,还是取了上册过来。
等程季言回笼觉睡醒,她慢悠悠从二楼的主卧出来,就看见楼照影搭着腿,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写的小说。
随手整理下微乱的发型,她清清嗓,下楼梯时自动触发阴阳怪气模式:“忘记在封面上写‘楼照影与狗不得翻阅’了。”
指尖轻捻着书页翻过一页,楼照影眼皮都没抬,只勾了下唇,淡淡道:“门上也忘记写了。”
“算了,把你和狗放在一起,都有点辱狗了。”
程季言在楼照影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抱臂睨着她,哼了一声:“看你看得还挺入迷,怎么,被我的才华震撼到了吧。”
以为楼照影会反唇相讥,结果却听见楼照影认真地评价着:“确实写得很好,开篇就很抓人眼球。科幻背景设定新颖,主角互动自然不刻意,主线清晰,故事性也强。”
程季言听着这番话,当场朝在厨房琢磨新菜式的小条喊道:“小条!给我拿把糯米过来!这人指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十来秒后,小条还真的捧着碗出来,裏面装着糯米。
她看着自己的老板,非常贴心地问:“姐,还需要鸡血吗?家裏没有,我可以现在去买。”
楼照影扶额,一时无言以对。
程季言看她这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再对着助理摆摆手:“行了行了,小条你回去忙你的吧。”
“好嘞,有什么事再叫我。”
“嗯嗯。”
客厅裏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楼照影合上书本,神色敛去刚刚的散漫,正色起来:“这次过来是为了向你道谢,谢谢你,程季言。”
程季言挑眉:“我可没说什么,只是那天凑巧在那裏遇到岳宁阿姨了。”
“一句也足够了。”这一句话也证明程季言退出了她跟商楹的关系,否则程季言根本没必要打电话来提醒她。
“行。”程季言解锁自己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翻到裏面的录音功能,“太难得听见你说谢谢了,我得录下来存檔才行。”
楼照影十分配合,微微倾身对着她的手机清晰开口:“程季言,谢谢你。”
录音结束,程季言满意地端过小条为她准备好的冷咖啡,她搅了搅裏面的冰块,又听见楼照影忽而问她:“程季言,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那肯定比你开心。”
“不跟我比较呢?”
“也很开心。”程季言抬眸,弯弯唇角,“因为我在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你永远也不会懂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楼照影望着她,指节蜷了蜷。
最终还是错开脸,望向湛蓝澄澈的天空-
商璇现在需要静养,这会儿又在睡觉,病房裏静悄悄的,商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妹妹的睡颜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裏始终悬着一抹化不开的不安,可看着妹妹恢复得还不错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合上眼睫,脑海裏却自动回放起昨晚有些模糊的片段。
不过她好奇的是,楼照影是怎么知道她想离开她的?为什么不顾一切要打破她们表面的平衡?
是楼岳宁主动告诉楼照影的吗?这个可能性似乎很小,否则楼岳宁也不会趁着楼照影还在法国出差的时候来找她了。
那……是楼照影发现了什么?怎么发现的?她也不认为楼照影对自己的监视仅仅是派松柏跟着这样简单,是不是她漏掉了什么?
念着这些,商楹只觉得脑袋都有些酸胀。
她揉着发紧的太阳xue,随手点开社交软件,首页给她推送了程季言的微博,发布时间是十三号那天晚上,从房间的布置、桌上的美食来看,都指向了兴元会馆。
她盯着这条微博,双唇重重抿了下,没有遮遮掩掩,懒得迂回试探,直接给程季言发消息过去:【程季言,周四晚上,你在兴元会馆遇到我了吗?】
程季言秒回:【下车的时候看见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但我跟她说的遇到她姑姑了,没有提到你。】
睨着这两行字,商楹的眉心拧了起来。
所以楼照影仅凭着这条消息便知道她跟楼岳宁见面了吗?以及,程季言为什么又要给楼照影特地说这个事情?依照她对两人关系的了解,遇到对方长辈这样的事情,似乎没必要告知给对方。
还没理出个头绪,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楼照影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来,目光与她相触时,唇边漾开一抹与性格不符的温和笑意。
商楹指尖微动,隐藏掉跟程季言的消息,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楼照影把提来的礼物袋子放在沙发上,又看着楼照影站在床边瞧着妹妹睡着的样子。
好几分钟后,楼照影来到她的面前,稍稍弯下腰来,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她用特别低的音量问:“好想你,想我了吗?”
商楹凝着她深邃的褐色瞳仁,沉默片刻,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之前她们逢场作戏是心照不宣,而经过昨晚,所有的僞装与试探都被摊开在明面上,目前想要安稳地在这段关系裏呼吸,要做的就是回到从前那样,还要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楼照影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笑吟吟地道:“真乖。”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宝贝,晚上见。”顿了顿,她还特意提起她们之间的过往,口吻还有些怅然,“小时候也对你说过晚上见,却再也没见到,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天天都能见,不用担心你会跟我分开。”
当真不担心吗?
商楹没有戳穿这层刻意维持的和平假象,只扇了下浓睫。
楼照影也不恼她的缄默,直起身,伸手将她的脑袋揽进怀裏。
她的掌心在商楹的发顶温柔揉着,仿佛要将这半日不见却汹涌的想念都揉进这无声的触碰裏,待惦念平复了些,她才松开这个怀抱,转身离去。
看着病房门再次合上,商楹才撑着椅子扶手,垂着脑袋喘气。
不过,楼照影的这番话倒是在她的心裏荡开几分波澜,让她生出别的念头。
倘若……今晚上不见呢?
等到夜色浸透整座城市,也到了她回月湖境的时间。
商璇现如今还是说不出多么完整的字眼,也尽量不要用脑,多数时候都是商楹跟她互相望着笑笑,再夸夸妹妹表现很棒。
“姐、姐姐。”商璇慢慢抬起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晚安。”
商楹握住她的手,不知为何眼眶在这一刻湿润:“小璇,晚安。”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模样,商秋月在一旁端着水杯,笑了笑:“小璇,来,喝点温水。”
一刻钟后,商楹从VIP病房裏出来。
松柏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见她红着眼出来,立刻起身关心地问:“商小姐,还好吗?”
“还好。”商楹呼出一口气,“你先去车库吧,松柏,我一会儿就过来。”
松柏摇头,态度坚决:“我跟你一起。”
白色宾利在夜晚的街道上穿梭,连日往返的路线早已烂熟于心,商楹知道轿车即将途径哪个路段。
眼看着就要路过柳城知名的夜市区,她侧过头,对主驾的松柏笑了笑:“松柏,你一会儿在前面停下,我想在夜市买点铁板鱿鱼带回去。”
“夜市油烟味太重,我去买就行。”
“那麻烦你了,买一份就行。”
“不麻烦。”
铁板鱿鱼的摊位在夜市深处,商楹看见松柏下车,身影很快隐入喧闹的人流裏。
她也连忙下车,快步拦了路边的出租车,报了嘉阳家园的地址。
嘉阳家园的房子一直没退租,她在小区附近的超市裏买了牛奶和补品,提着东西走进小区。
包裏随时放着这裏的钥匙和门禁卡,待电梯停在熟悉的13楼,她还有些恍惚。
从电梯出来,她没有立马进房门,而是先敲响吴桂兰的房门,但迟迟没有人来开门,特地给吴桂兰打了通电话,才知道老奶奶现在在儿子家裏。
“没什么事,奶奶。”商楹输入着房门密码,柔声说着,“就是想回来看看您,还想给您一个惊喜来着。”
跟吴桂兰聊完,她也回到了久违的出租屋裏。
上次回到这裏是情人节那天,商秋月那天来给她们送菜,却发现这裏没有住人,在她跟妈妈氛围僵持着的时候,楼照影像是从天而降,前来说她们是恋爱关系。
恋爱关系……
多么讽刺的恋爱关系,竟然还进行到现在。
商楹拉开主卧的抽屉,从裏面取出三支佛香,再来到阳臺。
她将屋裏所有灯都熄灭了,夜色无声地游进来,她站在微凉的阳臺,点燃了手中的佛香。
意料之中的是,这一炷香都没燃尽,她听见了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响。
滴、滴、滴……
门锁应声而开,又轻轻合上。
商楹始终静立在窗前,不曾转过身。
而眨两次眼的时间,一缕熟悉的花香味悄然将她笼罩。
楼照影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借着有些暗淡的夜色,她的唇角漫不经心勾起:“小瓦,说过晚上见就要晚上见,可不能食言。”又夺过她手裏的佛香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不是已经跟我去过静佑寺了吗?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点香。”
商楹很平静地问:“是定位,对吗?”
“我说过了,你现在独自出去我不放心。”楼照影的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瓣,声线有些低沉,“我这是关心你,这也有错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上次来到嘉阳家园之后吗?”
楼照影眉眼间有些许的赞赏,慢条斯理地纠正:“正确地说,是我们确定恋爱关系那晚,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往手机裏装定位插件是情/趣。”她递过自己的手机,“你也可以掌握我的一切行踪,别生气了,嗯?”
“程季言给你说她在兴元会馆遇到你姑姑的时候,你也是通过定位看见我在那裏,对吗。”
“你没回我消息,我想看看你在哪裏。”态度很是坦然。
商楹抓着她的衣领,猛地拽近,张嘴狠狠咬上她的嘴唇,直到齿间漫开一丝血腥味,她才松了口。
楼照影的唇瓣传来清晰的痛感,自始至终都没有躲闪分毫。
见商楹消停了,她没有抬手去碰自己唇上的伤势,只顺势揽过商楹的腰肢,嗓音低哑,又带着点纵容地问:“气消了些吗?”
商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嘴裏的血腥味一直没散。
她别开脸,不想回答楼照影的问题。
天边悬着一轮皎洁弯月,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楼照影看着她这幅委屈模样,又凑近了些,鼻尖抵着她的脸颊:“我只是不想再也见不到你,小瓦,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见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动容,她想了想,换了个说辞:“假如我小时候身上有定位器的话,我家裏人一定会发现我在哪裏,我也不会在那个小黑屋裏待上那么久,好黑啊,那个地方,我当时才六岁……”
下一刻,她的嘴唇被商楹堵住了。
商楹的唇贴着她的,拧着眉,挤出一个字:“吵。”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还挺多的
大家觉得呢!!!
这么勤奋的我值不值得一个留言呢!!!
本次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的深水冠名~~~感谢!!!
第94章
94.[VIP]
楼照影被咬的是下唇, 伤口比较靠右。
齿痕嵌得有些深,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连带着唇角也微肿, 看上去像一片被疾风暴雨蹂躏过的花瓣,透着几分狼狈的艳色。
但她对于这个痕迹非常满意, 早上出门去公司之前, 商楹凝着她的伤口,从抽屉裏取出创可贴, 准备给她贴上。
她却倏然抓住商楹的手腕,唇边挂着有些狡黠的笑:“小瓦,不用给我贴创可贴。”她的目光定在商楹的脸上, 又补了句, “这是我们相爱的证据, 我想让别人看见它。”
商楹回视着她, 颤了下眼睫, 没有坚持。
只蹦出两个字:“松手。”
“好的。”楼照影乖乖松开指节, 又趁势往前勾过她的腰。
她的脑袋微微耷着,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可怜兮兮地说:“怎么办?伤口有点疼,好像得你舔舔才能好得更快些。”
“……”
半小时后,楼照影出现在琉玥集团的大楼。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也衬得下唇的伤口更为扎眼, 但凡迎面遇上她的职员, 目光都忍不住在上面停顿半秒, 不过大家也只敢匆匆一瞥, 没人敢多看,也没人敢在私底下妄议半句。
一如往常地开完会议, 楼照影回到总裁办。
柳城近日都是好天气,澄澈如戏的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下来,将办公室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边,显得这裏的布置愈发雅致。
她随手将文件放在宽大的桌上,再拉开椅子坐下,垂眸翻开一份重要的合作方案,而后让项目负责人进来详谈。
工作状态下的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专注,等到认真跟项目负责人敲定好所有的细节,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钢笔,语调平静地对着自己的特助道:“关河,你留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偌大空间裏只剩下她和关河两个人。
她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关河,唇角的弧度极淡,说:“关河,你是我姑姑精心栽培的人才,如果没有我姑姑,你也不会有今天,你夹在中间的难处,我自然也清楚,不过姑姑那边我已经解决,往后你不用这么左右为难了。”她瞥向窗外,话音微沉,“只是集团业务越发繁重,你一个人终究是分身乏术,后续我会让人事那边再引进两位特助,替你分担些压力,你也有时间好好休息下。”
这回,关河没有那么沉默,神情严肃地表态:“楼总,不会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楼照影缓缓重复着这五个字,她又看回去,“关河,我跟我姑姑一样,我们从不在意保证,只看结果,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自然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她把钢笔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而她的目光也锐利起来,将关河脸上的紧绷尽收眼底,口吻也接近淡漠,“我不认为你对集团有二心,但我的人,我不允许有第二重心思。等之后新特助入职,你记得带她们熟悉业务。”
“……是。”
楼照影挥挥手,不再多言。
直到关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她看着自己空荡的手指,眉头轻抬了下。
随后,她拿过手机解锁,点开相机。
中心医院的VIP病房裏,阳光透过干净的窗面,温柔地淌在沙发上。
商秋月和石英正轻声聊着村裏的一些事情,她们加的村群裏,商飞昂正在发着红包,他说自己的老婆怀孕了,给大家分享喜气。
商楹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跟病床上的妹妹相视一笑,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觉得妹妹的笑容都像是一束暖光,非常治愈。
这么想着,她起身拿过书桌上的手机,准备拍下妹妹此刻的笑容。
指尖刚触到屏幕,上面刚好跳出新的微信消息,她抿了下唇,没有先点开消息,而是来到床边弯下腰去,和商璇的脑袋挨得近了些:“小璇,跟姐姐合照。”
商璇对着镜头扬起唇角,等看着姐姐把她们相依的模样定格,才声音细弱地说:“姐姐,我、我的头发……”
“会长出来的。”商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下,她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妹妹戴着的帽子,温和地道,“小璇别担心,一定会长成以前的样子。”
商璇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还有些苍白的笑,目光无意间扫过商楹的手机屏幕。
提醒着:“姐姐,你……有新的消息。”
“嗯……”商楹拖长了音,还是如实说,“可能是小楼老师发来的。”
商璇睁着纯真的双眼,问:“不、不点开吗?”
商楹的指尖蜷了下,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她跟楼照影之间的氛围比之前还要紧绷,一想到楼照影在自己的手机裏悄悄安装定位插件,她就没有想要那么快就回复的想法。
下一秒,妹妹软糯的声音又低低响起,非常敏锐地说:“姐姐对小楼老师……跟对别人不一样。”
商楹被这话撞得有些怔住,她看着妹妹像溪流般清澈的黑色眼瞳,旋即矢口否认:“一样的,跟别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小璇在姐姐这裏有旁人比不得的特权。”她连忙转移开话题,“好啦,小璇不要想这些,我这就回小楼老师的消息,好吗?”
商璇点点头:“好。”
商楹却没有当着商璇的面点开微信,她握着手机退出病房,来到病房之外的走廊尽头。
这裏很安静,清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窗外的春风,丝丝缕缕往鼻尖裏钻,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再迟疑了十来秒后,还是点开微信。
的确是楼照影发来的消息。
心上人:【[图片]】是楼照影的自拍,她的衬衣袖口挽起,手肘支在桌面上,右手轻托着腮,修长的手指遮住自己半边脸颊,露出的眉眼透着些慵懒,而嘴唇上的伤口依旧惹眼。
心上人:【小瓦,你有没有觉得图片裏少了些什么?】
盯着这张照片,商楹第一时间就洞悉了楼照影的心思。
但想到楼照影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许的情绪涌上心间,表面上,她也只是冷淡地回:【没觉得。】
消息刚回过去,楼照影的回复秒速跳了出来:【那晚上,我们来揭晓答案。】
商楹飞快地补上答案:【是戒指。】
楼照影的消息依旧干脆利落:【小瓦,回答晚了。】
她说:【我权当你想跟我玩什么情/趣,我会配合你的。】
夜色渐浓,主卧裏亮着角落裏的立式臺灯,商楹坐在床头,而楼照影跪坐在她的面前。
她慢慢摘掉商楹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再将有颗粒的薄膜缓缓套进商楹纤细的手指。
她的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掌控感,而后,她握住商楹的手腕,引着商楹一寸寸贴紧商楹自己,直到指尖徐徐抵进去。
第一次这样感受到自己,商楹的脑袋偏向一侧,她咬着唇,呼吸乱得没有章法。
看着商楹这副模样,楼照影勾起唇角,她还操控着商楹的手腕,而唇上的伤口还为她添了两分妖冶。
她的另一只手抚着商楹的膝盖,缓缓垂下脑袋,在商楹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再抬起眼来,对商楹温柔地道:“宝贝,下次记得乖一点,明知道答案还要装傻,在我这裏是一定会受到惩罚的,知道了吗?”她凑上前去啄着商楹的脸颊,有些催促的意味,“怎么不回答?”
“……知道了。”
楼照影笑眼弯弯,又问了一遍:“那我上午的那张照片少了什么呢?”
“……戒指。”
“对,就是戒指。”楼照影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同时把她的手指从她自己的体内撤了出来。
切个呼吸的时间,她将自己的两根手指抵了进去。
她的嘴唇贴着商楹的下颌,闻着商楹急促起来的气息,说:“你看,我们之前就说要选情侣对戒,但一直都有别的事情耽搁了,不过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情可以阻止了,周末有时间吗?有的话我们去临裏商场,还是不让经理把款式送上门了,要一起去选才有意思,正好,我们还没有好好约会过,你觉得呢?”
她一边询问一边顶着,戴着的那枚戒指成了商楹今晚的水位线。
她感受着商楹的存在,呼吸也乱了起来,下唇的伤口似乎在这时绷开了,她忍着下唇的痛意,吻住商楹的唇,浅淡的血腥味在她们唇齿间漫开。
没一会儿,商楹紧紧抱着她的脖子,颤抖着在她耳边细碎地落下自己的回答:“好。”-
柳城的一年四季没有太过分明的界线,这裏的夏天没有热到特别夸张的程度,冬季也不会冻到让人觉得分外难熬。
但春秋气候始终舒朗宜人,景色也更美,慕名而来的游客也络绎不绝。
周六便是楼照影定下的约会日,两人简单打扮一番,便驱车前往临裏商场。
路上,白色宾利混在车流裏,楼照影在主驾握着方向盘,细细复述今天的约会安排:“选戒指,买甜品,吃午餐,看电影,抓娃娃……晚上再跟阮书意、路遥和许山晴一起吃饭。”几天过去,她唇上的伤口正在结痂,这会儿又忍俊不禁,“行程满满当当。”
她们在模仿正常的情侣,但再怎么模仿,她们之间终究是扭曲、违和且荒诞的。
念及这些,商楹在副驾揉了揉眉心,“嗯”了一声。
近十点半,轿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
楼照影牵着商楹的手走向电梯口,此前易玲早已为她们联络好几家奢侈门店的负责人,这会儿刚踏出电梯,便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店铺经理快步迎上前来,恭敬颔首:“楼总……”
“你好,麻烦了。”
店铺裏的打光是精心调配过的,极有分寸,能够温柔裹住每一件首饰,衬得这些珠宝更为高檔。
而商楹再次来选戒指,跟上次来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一次不是帮人代选,而是为她和楼照影选情侣对戒,而且还不需要考虑价格,只需顺眼、喜欢即可,可依照她们的关系,纵是再精致璀璨的戒指落进她的眼裏,也只觉得是硌手的枷锁。
她们没有在外面的展柜选,而是在店铺的贵宾接待室,这裏避免了公共展厅的嘈杂和围观,更兼顾隐私性和尊崇感。
面前摆着经理精挑细选的戒指盒,咖啡的香气在空间裏萦绕。
但楼照影不免想起商楹之前和商飞昂挑选戒指时的场景,随口问了一句:“商飞昂有什么近况吗?”
商楹的思绪被唤回现实,她垂眼看着手上正戴着的一枚价格高昂的钻戒,回:“他的老婆怀孕了,前几天还在我妈她们加的村群裏发红包,还说给大家分享喜气。”
“又分享喜气?我记得他老婆还祝福你找到如意郎君。”楼照影挑了下眉,目光轻盈落在商楹脸上,唇角挂着笑,有些玩味地道,“如意郎君没有,但如意佳人倒是有一个。”
面前的经理跟耳朵聋了似的,只垂着头,专注地为她们二人挑选戒指,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商楹迎上楼照影的视线,眼睫轻轻一颤,旋即偏过脸去,看向放在茶几一角的戒指。
经理跟着望过去,立马开口:“小瓦小姐,想看看这款吗?”
“对。”
商楹还是更喜欢相对比较素的戒指,她看向楼照影,问:“这个,怎么样?”
楼照影浅浅一笑:“可以。”她伸出手,语气自然地道,“为我戴上试试。”
没有什么犹豫,商楹眼帘微垂,温顺地依言照做。
戒指圈口分毫不差,刚好套进楼照影的中指,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楼照影的指节,楼照影捉住她的手,莞尔:“好看。”
经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识趣地为她们腾出空间:“两位稍等,这样的款式我们店裏还有两款,我去取来。”
等到几家店依次逛下来,她们尝过不同的咖啡、甜点,也在各个店铺都有消费。
但买到的不止是戒指,还有项链、手镯、耳环等,最终也只是戴着戒指,其余的都让经理安排人送回月湖境。
从最后一家店出来,两人即将前往二楼那家熟悉的甜品店。
空气中都有商场的香气,四面八方都是不同的面孔,但在上了二楼以后,楼照影的视线随处一转,而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不远处有一道略有些慌乱的男人背影,她的眸光微微凝住,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岔眼。
“怎么了吗?”商楹顺着她的目光,但入眼的依旧是陌生人影。
楼照影抬手别了别她耳旁的头发,神色柔和:“没怎么,走吧。”
“嗯。”
不管涌动着怎样的暗流,至少,她们今天的表面一派平和。
按照楼照影敲定的约会行程,晚餐时分,五人在她们常去的那家私厨餐厅落座。
阮书意还是第一次跟路遥和许山晴见到面,看得出来这对小情侣的局促,她凭借自己调节氛围的本事,三言两语就着美甲和摄影的话题跟路遥和许山晴聊了起来。
阮书意:“现在美甲界都卷成什么样了,感觉要考研。”
路遥唉声嘆气:“谁说不是呢!”
阮书意:“我之后来MUSE找你做美甲啊,yoyo老师。”
路遥点头答应:“来!”
阮书意:“我也挺喜欢摄影的,就是没那天赋,拍好差,俗话说差生文具多,我就是这样的,买了好多臺相机回来,拍完以后给朋友们看,朋友们说要是考虑出二手的话,提前跟她们讲,给我气得不行,除了楼照影,她从不买二手产品。”
许山晴笑笑:“那我也时刻关注着阮老师的闲鱼?”
阮书意:“No!许老师你给我看看到底是不是设备的问题。”
许山晴来了兴致:“行,我看看拍成啥样。”
阮书意翻起自己的朋友圈。
另一边,商楹和楼照影逛了一天,要说没有一点疲惫那是假话。
这会儿她们都敛着声,比起三位朋友要安静许多。
依旧有经理来为她们介绍食材来源,经过阮书意的调节,路遥已然放松了许多,听经理细数着每道菜来自全球各地,嘴巴会呈O型,内心禁不住感慨:到头来她拿的是《绝美总裁爱上在当美甲师的我——的好闺蜜》剧本。
想到这裏,她看向商楹,心裏又漫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可是……她很久都没有看见她的好朋友露出轻松的笑容了,尽管在以前也见的不多,但表情看上去没有现在这样沉重,像压着一团解不开的雾,始终都有散不去的愁意。
察觉到路遥的视线,商楹抬了抬眼,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夜间九点钟,一行人才从餐厅出来。
路遥的手裏提着经理准备的茶,她们仨还在闲聊着,商楹和楼照影在一旁牵着手,十指缠得很紧。
月光倾洒下来,给她们交迭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这样的月色滤去。
许山晴举起手机拍下月亮,看向身旁的人,忽而道:“遥遥,今晚月色真美。”
路遥立马抱住她的手臂,眉眼弯弯地接话:“风也温柔。”
阮书意见状捂住心口,她左看右看,这才想起来说:“等等,就我形单影只是吧!”
她佯怒地质问起来:“楼照影你安的什么心思!把我这个单身喊上!”
“想测测看阮老师有多闪亮。”
阮书意愤而拉开保时捷的车门:“绝交了!”
在发车之前,她又降下车窗,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跟她们挥挥手:“走啦!下次再约!”
两分钟后,路遥和许山晴也和她们道别,黑色车影彙入车流,渐行渐远。
晚风卷着清淡的香气,店前的灯笼着她们的影子。
“商楹,这样的一天你喜欢吗?”楼照影站在原地,侧过头去看身侧的人,轻声问,没有惊扰她们此刻安静的氛围。
商楹的发梢轻动,沉默片刻,只能说:“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一切都假的。
恋爱是假的,平和是假的,唯有心口尖锐的闷痛是千真万确。
听着这个答案,楼照影像是毫不在意。
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回应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说给晚风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没关系,未来我们会拥有很多个这样的一天。”
但总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松柏作为助理兼保镖,感官非常敏锐,在再一次送商楹到VIP病房过后,她回到医院的车库抓到一个偷拍的人。
都不需要调查,幕后之人便主动浮上水面——
四月底,楼向明来到月湖境,手裏拿着一沓照片。
他坐在楼照影的对面,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砖砖啊,你搞同性恋的事情,三叔恐怕很难为你瞒住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下午卡了很久很久,终于捋顺了!
但也迟到了蛮久,实在不好意思,本章评论区随机33个小红包~~~
第95章
95.[VIP]
楼照影为了践行所说的“很多个这样的一天”, 近日除了必要的工作和应酬,余下的时间裏,她都照着网上正常情侣间的相处模式和商楹认真约会、恋爱。
她们会一起在医院裏对商璇讲故事书, 还会一起在厨房系着围裙学做真正的蛋糕,当夜晚降临之时, 她们还会在月湖境牵手散步, 期间两人的生理期不知不觉同步,她们会相拥着躺在床上, 盖着同一张柔软的薄被,听着彼此趋于平稳的呼吸,沉沉坠入无梦的深眠。
时间来到四月的最后一天, 天光依旧清澈透亮。
只是正值五一假期, 柳城作为全国热门城市之一, 在这期间涌入的游客也较往日陡增数倍, 纵横交错的街巷早已被人流车流堵得水洩不通, 平时生意不那么好的店铺门口也能排起长龙。
城裏人流如织, 喧嚣鼎沸,她们作为本地人士自然没有凑节假日热闹的心思。
楼照影上午把商楹送去医院过后,因为下午还要跟Camille她们开跨国视频会议,她只和商璇浅浅聊了几句便回了月湖境。
待晚霞在天际泅开一片橘红,悠悠地照进书房,这场视频会议终于结束。
楼照影缓缓将脑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莹润指尖松垮地抵着酸胀的太阳xue轻揉, 过了会儿, 她微微偏过头, 灿烂彩霞在她褐色的眼瞳裏映成光圈。
她望着流动的云景,只觉得这一幕该分享给商楹看。
拿起手机, 还没等她点开相机拍下窗外的景色,易玲的来电提示便跳了出来。
易玲极少给她打电话,平日裏的联络多是通过微信。
她不由得眯了下眼睛,再滑屏接听这通电话,开口:“易管家。”
听筒裏传来恭谨的回应:“楼总,您的三叔此刻正在月湖境的大门外等候。”
“我的三叔?”楼照影想到在临裏商场看见的背影,嗤笑一声,面上尽是凉薄,“领他进来吧,我在书房。”
易玲:“好的。”
不到十秒的通话结束,楼照影起身来到窗边,她举着手机把流霞定格,再发给商楹。
只是想来商楹现在正在跟商璇聊天,回复不会那么快,她没有纠结这一点,只坐回自己的椅子,静等着楼向明的到来。
等她眉眼间的倦意稍稍褪去几分,书房门在这时被拧开。
易玲侧身立在门边,楼向明迈步走了进来,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看上去比之前要年轻几岁,不无羡慕地说:“砖砖,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你这住处,月湖境不愧是柳城知名江景豪宅,我觉得比家裏的庄园还要舒适。”
他的话音落下,易玲默不作声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不难听出他言辞裏的意味,楼照影唇边含笑:“三叔过誉了,其实住久了也就那样。”
她不动声色地问:“三叔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裏?”说着又歉然地跟了句,“哦,不……我忘记了三叔一直都很有空。”
这话一出,楼向明的笑意僵了下,又立马恢复如常。
他大喇喇地在楼照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开门见山:“当然是有事情才来的。”他先把手裏的文件袋放在面前,看着自己素来冷傲的侄女,指尖敲了敲袋身,直接挑开了说,“上周六,砖砖你在临裏商场,对吧?”
“在的。”
见她这样从容不迫,楼向明慢条斯理地把文件袋拆开。
他从裏面取出打印得清清楚楚的一沓照片,往前推的时候,笑容比天际的彩霞还要灿烂,说:“砖砖啊,你搞同性恋的事情,三叔恐怕很难为你瞒住啊。”
照片推到楼照影的面前,她的脸色分毫未变,甚至还闲适地拿起这一沓照片饶有兴致翻了起来。
有她跟商楹在临裏商场牵手的画面,也有她跟商楹在市中心一同下车的场景,前者是楼向明亲自拍下来的,后者是楼向明托人偷拍的。
楼照影至今都没有跟商楹拍下一张像样的双人合照,而这些偷拍的照片裏,竟然藏着不少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图片。
她越看越满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扩大了些。
再抬眼,她睨向双手交握一脸志在必得的三叔,眉梢微挑,故作困惑地问:“三叔给我看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
“不过是最近想到自己壮志难酬,有些惆怅罢了。”楼向明深沉地嘆息一声。
“壮志难酬?”
念了一圈这四个字,楼照影放下照片,继续问:“怎么?难道三叔开私厨餐厅遇到什么阻碍了吗?”
这个问题充满了极尽的嘲讽意味,楼向明的眉头瞬间拧紧,热络的小名也收了起来:“楼照影,你再这样油盐不进,休怪三叔不顾情面,这些照片,看来我只能送到你奶奶的面前了。”
“三叔,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想要表达什么,还请三叔直言。”
楼向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
最终,他还是忍下心头的怒意,脸上那副僞装的怅然面具彻底撕碎,说话也终于直白起来:“集团裏有个项目我想接手试试,砖砖,你现在是集团的二把手,你说话很有分量,你对二姐说的话,二姐肯定也会听……”他说着又胁迫起来,“如果二姐真的同意了,那么这些照片我会销毁,保证不对外说这事儿,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如何?”
楼照影有些苦恼,揉着眉心:“可是集团的项目都是凭实力说话……”
“实力,谁说我没有实力?可是二姐给过我机会了吗?她连一个让我施展的机会都没留过,就断定我没有经商天分,这难道不武断吗?更何况,砖砖,你是二姐一手教出来的,我相信你比我了解她说一不二的脾性,她做事从来只凭她自己的意愿,哪裏会顾及到旁人的死活?”
“但姑姑执掌集团这些年,三叔您一家的优渥生活,哪一样不是靠着她的心血得来的?”楼照影的语气淡了下来,“你如今说出这些话,似乎未免太过河拆桥了。”
“过河拆桥?不不不,砖砖,你搞错了前因后果。”楼向明说着激动了起来,“如果换做是我负责集团事宜,我相信我会过上比这更好的生活,我相信我也会带着楼家攀上更高峰,再说了,我妈当初打下的基业那么夯实,搁谁手裏都是一块香饽饽,凭什么把这所有的功劳揽在她的身上?”
楼照影听着他这番大胆的发言,低低笑了两声,有些讥诮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她侧过脑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对着视频裏的楼岳宁道:“姑姑,相信您也听清了刚刚三叔说的这番话。”
“听见了。”楼岳宁哂笑,“砖砖,跟你三叔一起回趟家。”
在听见楼照影喊“姑姑”的时候,楼向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煞白如纸。
看着楼照影关掉视频通话,他的嘴唇都在发颤,气急败坏地指着她:“楼照影!你就不怕我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情捅出去吗!”
“三叔,若我真是同性恋,你觉得我会让姑姑听见这些吗?”
窗外只剩一抹余晖,楼照影站起来,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随后拾着桌上的照片:“走吧,回庄园了,三叔。”
因着五一节假日,平时顺畅的街道也陷入了拥堵。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近一个小时,轿车才驶入楼家庄园的车库。
下车时,楼照影对一旁面色依旧无比难看的楼向明视若无睹。
遥遥地,她看见楼逐星出现在不远处,小堂妹也看见她,立马甩着小短腿朝着她奔来,清脆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大姐姐!”
看见踉踉跄跄下车的楼向明,也喊了声:“爸爸!”
楼照影稳稳张开双臂接住小堂妹抱起,指尖还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招呼:“星宝,晚上好。”
等到在庭院看见在秋千上坐着的楼寻雪,她把怀裏的小妹妹交给对方,叮嘱着:“小雪,好好照看着你妹妹,楼上不论什么动静都别上来。”
“姐……”楼寻雪一听这话有点慌了,“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楼照影直起身,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语气听不出波澜:“没什么事,家长裏短。”
她环视了一圈,又问起来:“三婶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这几天回苏家了。”
楼照影失笑:“难怪呢,看来三叔还挺会挑日子。”如果苏苒在的话,借楼向明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样的歪心思。
她又细细嘱托了一句,郑重地道:“那先别跟你妈妈说现在的情况,免得她担心。”
“可我担心……”
楼照影眸光沉静:“不会有什么事,小雪。”
“好吧。”
说话间,楼向明已然沉着脸进了主楼,楼照影也不再多做停留,抬脚跟上。
鞋跟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且有节奏的声响,一直到上了二楼,这个声响才逐渐停了下来。
客厅裏不止有站着的楼岳宁,楼慧秀也在沙发上闭目静坐。
明亮灯光垂坠,但空气死寂得仿佛凝固,楼向明垂着头,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脊背绷得很紧,一动也不敢动。
楼慧秀的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布满皱纹的双手拄着一根雕花拐杖,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问:“楼向明,你当真是那样想你二姐的吗?”
“妈……”楼向明抬眼看了看自己年迈的母亲,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洩的出口。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二姐向来如此武断,她根本不给我机会大展身手。”他拔高了音量,一脸的不甘心,“还有您……我明明是您的儿子,可是为什么在您这裏,我哪儿有什么儿子该有的待遇?为什么集团的继承人轮不到我!”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被老太太用拐杖打了一闷棍:“就凭你没本事!读书比不上你的姐姐,做事更是差得十万八千裏,从小到大你有哪点可以比过你的姐姐?”
怒意翻涌,老太太越说越气,她掀开眼皮,又是一闷棍下来,直直盯着自己这个废物小儿子:“你二姐没有给过你机会吗?当年有个项目交给你,你亏得血本无归,是谁为你填平窟窿让你全身而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楼向明的双手死死撑在自己的腿上,背上的钝痛让他更为清醒:“就凭一次错处就断定我没有才能,凭什么!”他目光狠厉地剜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楼岳宁,“二姐分明就是针对我!因为是我发现了二姐和大姐……”
楼照影听到这裏,长睫垂了垂,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嘲意。
她只觉得楼向明真的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这样的陈年旧事,他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来。
果不其然,楼岳宁倒是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听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楼慧秀的第三棍子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去:“楼向明!你给我住嘴!你大姐和你二姐清清白白!”
“妈!您又在自欺欺人!她们真要清清白白,楼微澜现在就该站在这裏!而不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回过一趟楼家。”楼向明彻底豁出去了,他指着楼照影,“还有砖砖,她也在搞同性恋啊,妈。”
他说着扯开文件袋,把那些照片一股脑放到母亲面前,手都在颤抖:“您看看!这些全部都是证据!”
楼照影缓步上前,颇有些无奈地道:“奶奶,我跟那个女人另有缘由。”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有些可怜兮兮地道,“六岁那年我被绑架在兰定县赵家村的一座废弃房屋,当年如果不是她救下我,我现在还能不能站在您面前叫您一声奶奶都未可知。”
她迎上老太太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您说过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楼家能有今日的光景,离不开您传下来的这些理念。去年我回国以后,在琉光全球首店剪彩那天跟这位恩人偶遇,我才知道她如今生活困难,她的妹妹重病缠身。”
“我不过是施以援手,想帮她渡过难关,等她妹妹的病好起来,我自然会放她离开。”她说着笑了笑,斜了楼向明一眼,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正好,我突然间想起来,去年琉光那家店开业那天出了一场事故,相信奶奶您也记得这场事故。而这事故背后的主谋便是三叔,我当时才回国两个月,三叔就向我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这也是楼照影这几天对楼向明托人偷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她早已准备好了相关的说辞,就等着这位三叔借着“壮志难酬”捅到老太太的面前。
之前或许还有些愁往后被老太太发现了怎么办,但如今,事态的每一步发展,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预料之中。
“楼照影!你骗人!”楼向明还在指控。
一旁静站的楼岳宁终于不再安静,她的声音清淡如水,缓缓朝老太太开口:“妈妈,这个女人的身份背景,我早已让人彻查清楚。砖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她要真的是同性恋,我第一个便饶不了她,岂会轮到楼向明来替我管教砖砖?”
半晌,楼慧秀闭了闭眼:“我累了。”
她拄着拐杖,微微使力起身,先是冷冷斜了楼向明一眼:“即日起,你名下所有的卡尽数冻结,人也不得再进庄园。我也会让人传话出去,你的那些狐朋狗友谁敢接济你,就是在跟楼家、跟我作对,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吗?那你自己去试试,什么时候彻底意识到自己是个只能仰仗楼家的废物了,什么时候再踏进楼家的门。”
说完,她再看向楼照影,口吻裏的凛冽稍缓,但依旧含着不可忽略的威严:“砖砖,你做的没错,只是这些照片看上去到底是过于亲密了些,容易落人口实。今晚,你自个儿领罚吧。”
“是。”
楼岳宁上前,想要搀扶她:“妈妈,我送您回房间。”
楼慧秀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必了。”说完,她拄着拐杖,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拐杖敲在地面上的“笃笃”声在空间裏荡开,衬得她的背影愈发萧索。
楼向明脸色铁青地撑着身体起来,他趔趄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只大步流星地冲下楼去。
皮鞋踩在臺阶上,沉闷的声响裏是满腔的不甘与愤懑。
偌大的客厅裏争吵散尽,只剩下了楼照影和楼岳宁两人。
“吃过饭再去吧。”楼岳宁抬腿,丢下一句。
楼照影的声音响起:“姑姑。”顿了下,“谢谢您。”
如果没有楼岳宁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术,字字句句都踩在要点,她想要彻底把楼慧秀说通还需再费一番口舌。
楼岳宁没有回应。
……
商楹在回到月湖境之后,没看见楼照影的人。
墙上钟表的时针来到十点的刻度,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楼照影发来新的消息。
心上人:【小瓦,我现在在家裏,今晚不回去了。】
是不回来,还是回不来?
商楹的眸光凝了一下,但没有问出口,只是回:【好。】
下一瞬,手机界面切成来电显示。
她拉了拉被子,脸埋在枕头上,外放了这听电话:“怎么了?”
“小时候我被关进那个小黑屋,导致我后来很怕全黑的环境,但家裏人为了管教我,还特地给我建了这样的房间,在我犯错的时候,没有拿到第一的时候……把我关进去。”楼照影轻声说,“今晚我又要睡进这个房间,但我没有那么害怕了。”
“商楹,一切阻碍我都会扫清,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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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恒馨”深水加更[VIP]
五月的第一天, 春光正盛,万裏无云。
商楹一整夜睡得都不安稳,醒得也比平时晚一些, 等她洗漱完毕离开主卧,一眼便看见在客厅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