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占为己有 一只花夹子 30816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61.[VIP]

不到十分钟, 在朋友的陪同下,女生上了担架。

商楹静立在路边看着救护车的车灯彙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视野, 紧着的一口气才缓缓松了松。

纵然她面对癫痫发作的应急处理很有经验,可当看见跟妹妹年龄相仿的女生猝然倒在地上时, 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紧张。

她的注意力也终于从刚刚的慌乱中抽离, 才后知后觉自己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春意料峭,展馆暖气充足, 她穿着v领毛衣刚好,可此刻站在室外,冷风夹着潮气往衣领裏钻,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垂眼, 她瞥见胳膊上正搭着一件陌生的外套。

是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的外套。

外套呈沉稳的深灰色, 面料上乘, 触感细腻, 上面缀着某全球知名奢侈品牌的标志性LOGO, 不张扬却极具辨识度。

受楼照影衣柜的影响,商楹对这些奢侈品牌的了解深了很多,这件外套不菲的价格让她连忙抬起头,而视野内早已失去那个女人的身影。她抿紧双唇,重新回到展馆,甚至特意绕到刚才女生发作癫痫的区域, 可来来回回找了两圈, 还是没再见到那个女人。

展馆有点大, 容夏才忙完跟合作方的对接事宜, 收到消息后立马从另一个展区赶过来。

看见她,上前关切地问:“小楹, 还有什么事吗?”

商楹:“有位女士落下一件外套。”

她不着痕迹地拉开跟容夏之间的距离,微微笑着:“不过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我去广播室让人来认领。”

“好,辛苦了。”

商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最近这些时日她一直都泡在展馆,她在这裏注入了许多心血,对各处设施都熟门熟路,此刻不需要问同事,她先去服务臺取了个干净的纸袋,仔细把这件价格不菲的外套迭好放进去,才走向广播室。

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以后,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待对方调试好设备,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广播传遍展馆的每一个角落:“各位读者朋友,大家好,这裏是展馆广播室。有位读者落下一件深灰色女士外套,胸口处有某品牌的标识。请失主听见广播以后,前往位于展馆二层南侧的广播室认领。”

怕有人没听清,她重复了两遍,才关掉话筒。

侧过身,她对着工作人员道:“这两天麻烦你们多留意一下。”

工作人员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会留意的,到时候让认领的人报一下外套的细节,确认无误了再交给她。”

“谢谢。”商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不过我一直在展馆,要是有人来认领但你们不确定的话,可以联系我,我记得她的眼睛和发型。”

“行,没问题。”工作人员爽快应下。

从广播室出来,商楹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但比起在办公室裏坐着,办展更加耗费精力,她们从早上九点开馆到下午五点半闭馆,除了中午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其余时候都得站着。

等到闭馆,她们还要把展馆内的一切重新布置妥当,再开个晚间会议,才算是结束一天的工作。

今日会议结束,大家齐齐往外走,沉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小南在商楹身边哀嚎:“楹楹姐,这两天下来我觉得还不如在公司呢……宝娟,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你好像窜频了。”商楹盈盈一笑,语气带着点打趣,“人家好像说的是‘宝娟,我的嗓子’?”纵然她没看过这部剧,但这样的经典臺词她有在社交平臺上刷到过。

小南咧起嘴:“不管那么多,我现在腿比嗓子还难受。”

她说着想起来下午那件事,双眸晶亮,语气裏都含着崇拜:“对了,楹楹姐,虽然我下午没在现场,但我看同事们在群裏说的……哇,你好厉害啊。”

商楹沿着步梯往下走,闻言眉尾轻轻一挑,问:“什么厉害?”

“你知道该怎么救这个癫痫患者。”小南口吻裏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晚风吹过,拂动商楹耳侧的头发,她看了眼顶上飘扬的彩旗,唇角抿出一抹微笑。

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只回了一句:“明天见,小南。”

对于小南这个工作搭子,她没有怎么说过自己家裏的情况,所以小南也不清楚她的“厉害”是来源于过去这些年的经验。

小南挥手:“明天见!”

穿过斑马线,商楹上了宾利,朝主驾的松柏道:“松柏,元宵节快乐。”

“元宵节快乐。”

简单的招呼过后,车厢内陷入静默。

松柏驱车前往宁安阁,商楹在后座轻闭着眼小憩,光影掠过她的眉眼,清晰映照着她的疲倦。

……

在宁安阁哄了妹妹睡着,商楹回到月湖境。

洗澡吹头擦脸,她机械地做完一切回到主卧的床上躺下,今天是元宵节,她按灭了灯光,但没拉窗帘,能直直看见江对面高楼庆祝节日的绚烂灯光秀,流光溢彩,撞进她所处的空间,在她的脸上五彩斑斓。

有些楼层还亮着灯,这个时间点了,还有工作党在加班。

等她用手机拍完新的一轮灯光秀,她便往下滑,侧躺着,枕上的花香似乎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看着自己拍的视频,把最精彩的地方剪下来。

犹豫好几分钟,她点开微信,径直掠过楼照影的微信头像,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把视频发过去:【遥遥,看今晚的灯光秀。】

但路遥的回复迟迟没有递来,可能人还在开晚会。

商楹翻了个身,双唇抿紧,点开和楼照影的聊天。

昨天早上回到柳城,她跟楼照影之间的联系没有断过,而楼照影的确没有再生气了,会回应她的每一条报备,同时还会主动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在跟客户吃饭,说自己好困好想睡午觉,等等。她翻了翻这些聊天记录,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来楼照影说的对她温柔点。

所以这是对她温柔的一种方式吗?但是为什么呢?她至今不明白、想不通,而这番话的可信度又有多少呢?

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按捺住分享的念头,没把自己拍的灯光秀发给楼照影。

她在输入法裏挑挑拣拣,编辑了“准备睡觉”四个字,正当即将点下发送的瞬间,消息框裏忽而弹出楼照影新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十多秒的视频。

商楹指尖的稍作迟疑,还是触屏打开。

楼照影发来的同样是灯光秀,但不是柳城的景致,而且还是用无人机编排而成的璀璨图景,是一颗颗芝麻馅小汤圆往锅裏煮的画面。

视频看完切出来,楼照影在这期间给她发了新的语音:【小瓦小姐,元宵节快乐。】

商楹扶了扶额。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节日问候,但她可能是工作太累了,脑子转动得异常缓慢,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复比较好。

眉头不知不觉紧皱,等到对岸的烟花秀又播放一轮,她才回了干巴巴的四个字:【元宵快乐。】

好心人秒回,问她:【可以打电话吗?】

商楹明白,这个问题看似是征求,但答案始终只有一个。

于是她回:【可以。】

敲下发送的下一个瞬间,楼照影的微信语音便拨了过来。

商楹看着来电显示,有些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她同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才接听这通电话,闭上眼:“喂……?”

楼照影低笑一声:“听上去很困。”

“很明显吗?”

“嗯。”楼照影转而认真地问,“工作太累了吗?”

“可能是的。”

楼照影依旧柔和:“睡吧。”顿了下,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试探,“但不要挂断电话,好吗?”

商楹睫羽轻扇两下,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疑惑,问:“……为什么?”

“我想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犹如在盛夏某个闷热的午后,拧开一瓶冰镇汽水时的那声轻响。

猝不及防地撞入商楹的耳膜,让她的呼吸都不禁屏住。

但楼照影的想念从来都不会那么简单,一定是……

下一秒,楼照影柔软的语调再度响起:“不是想和你做些什么,只是在想你。”

“会想你的眼睛,你的眼瞳是黑色的,跟我的不一样,我能从你的眼睛裏看见我的倒影;还会想你的笑容,尽管你很少对我笑,但你笑的时候嘴角会弯一弯,双眼会接收到信号,眼尾也会翘起来一些;会想起你滑雪时的模样,会想起你那天出现在酒店大堂的那一刻……”

说这些话时,她的声线很像一杯刚好的温水,又软又清:“商楹,我想你。”

商楹在手机这端揉了揉太阳xue。

她不知道楼照影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在这裏跟她说些莫名其妙的情话,那她要怎么应对?要对楼照影说“我也想你”吗?如果楼照影想听的话,那么她会配合,就跟楼照影想听她说喜欢自己一样。

念头刚落,楼照影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听筒裏传来清浅的声音:“不用说也想我。”因为我知道你并没有拥有像我一样的浓郁的想念。

“睡吧,晚安,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不用违背自己的意愿,商楹张张唇,两个字却跟挤出去似的:“……晚安。”

她睁开眼,看着还在通话中的显示,上面的秒数还在持续平稳地走动,可她的心跳却没有平复下去——

因为明明不是phone sex,没有任何称得上色//情的言语。

但糟糕的是楼照影刚刚说的这番话让她有了反应。

为什么面对楼照影她总会如此敏感?这个问题她想过好几次,到现在也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只是突如其来的潮热让她并不好受,顺着往各处涌,她抿紧双唇,尽量放轻动作掀开被子,准备去一趟浴室。

但手机的收音功能太好,楼照影听见她的动静,出声询问:“怎么了吗?”

“……”商楹听着这个忽然的问题,心虚感包围了她,她又躺回去,撒谎,“没怎么,就是翻了个身。”

彼此氛围静默几秒,楼照影的言辞裏却含着歉意:“抱歉,我食言了。”

“什么?”

楼照影没有回答,并关掉了麦克风。

她摸过床头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喉咙不自觉地咽动两下。

她食言了,因为她还是会想跟商楹做些什么,她对商楹的喜欢是心理与生理并存,这两份渴求难舍难分。

她还会想起来商楹跟她说“楼照影,我想吃”时泛红的眼周,想起来商楹粉嫩的软舌和直勾勾看着她的双眼,想起来商楹并着两根手指问她“可以吗?”时意犹未尽的眼神。

她侧过脑袋,气息渐渐乱了:“商楹……商楹……”

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但她跟商楹从兰定县分开多久,就有多久没经历。

太过于敏感的身体根本经不住挑拨,前后不过两分钟,她就蜷缩着,紧紧夹着自己的手腕,感受到指尖下那雀跃、兴奋的跳动。

……

翌日清晨,商楹到场馆工作。

开晨间会议的时候,容夏通知她明天的工作安排有变,一位笔名叫“Season”作者想要她到自己的签售会上帮忙协调现场。

Season是这两年文坛裏势头极猛的一位作者,她凭借着一部风格独特的科幻小说横扫各大读书榜单,话题与销量齐飞,口碑与热度也一路攀升,短短两年便积累起超高人气。此前她还从未参加过任何一场签售会,项目组的成员们向她抛出邀请的时候,都没想过会成功,可让人意外的是,Season说自己对柳城的印象很好,因此答应了这次签售。

因此,Season的首场签售在本次“阅见未来”书展裏是重中之重,网上铺开宣传不说,广场上最大一面的彩旗印的就是她的签售时间,给足排面。

但商楹不免有些费解:“她指名道姓的是我吗?”她其实没看过Season的作品,但她听过Season的名字。

容夏颔首,回答得很肯定:“对,她说要夏天出版社的商楹。”

“好的,我配合安排。”

为了工作不出错,商楹在晚上回到月湖境以后,还上笔电搜索起来Season的相关讯息。

代表作、发表日期、完结日期、主要角色、大概剧情……

她看得有点头昏脑涨,直到记得差不多了才上床。

好在楼照影今晚没有要跟她打电话的意思,她匆匆撂下一句“晚安”陷入沉睡。

Season的签售时间在下午三点,为期两个小时,早早地标注在书展宣传册上的醒目位置。

距离签售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商楹和另外两位工作人员拎着装满书签、明信片等的收纳箱到达活动厅,因为是Season的首场签售,来支持她的读者远超预期,臺下早已排起长队。

有些读者戴着的发夹是她笔下角色的q版模样,也有人的背包上贴着主角的贴纸。共同话题很容易拉近距离,好几个读者在排队期间已经因为喜欢Season的作品而加上好友,聊得热火朝天。

时间一点点往两点靠近,队伍还在不断拉长,人群渐渐躁动起来,时不时有人踮脚往后臺方向望去。

好在没再焦灼地等待多久,在主持人的介绍之下,后臺出现一道靓丽的身影。

Season穿着一条黑色的收腰长裙,她的双手提裙,穿着银色细高跟,脚步轻缓地绕过背景板走上臺,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她脚踝上系着的一根细银链。

“久等了,我是Season。”

商楹看着她的眉眼,和昨天递出外套的女人对上号,愣神半秒,商楹回过神来,为她拉开柔软的椅子。

程季言别了下自己耳边的头发,笑吟吟开口:“谢谢商楹小姐。”

“不客气。”

底下的读者们看着Season的身段和颜值,有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感慨:“救命,来参加签售会好像要变成Season老师的梦女了……”

有人附和:“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她长这么好看啊……”

还有的人目光在商楹和Season的身上梭巡:“糟了糕了,我怎么好像能够嗑到Season老师和那位工作人员,有没有同人文可以给我代一下?”

“没有。”一声冷冰冰的回应在这个人身后响起。

楼照影抬了抬自己的鸭舌帽,看着臺上的两个人。

刚刚程季言朝商楹笑的模样她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嘎嘎阿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来了来了!!

记得留言呀大家!

想要快点到两万评论!

第62章

62.[VIP]

签售会原本设有十分钟的休息时段, 但眼见着到场的读者远超预期,距离休息时间也越来越近,Season当即朝商楹招了招手。

商楹敛起自己严肃的神色, 稍弯着腰,侧过脸, 一副专注倾听的模样:“Season老师, 您有什么安排吗?”

“把休息时间取消吧。”程季言脑袋轻抬,她揉着自己略微酸胀的手腕, 看着商楹微绷着的下颌。

商楹问:“您确定吗?”连续两小时的高强度签售很折磨人,对身体的消耗很大。

程季言明艳的面容上笑意浅浅,很坚定地道:“放心, 我没问题。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带着遗憾回去。”

“好的, 我这就去通知。”商楹望着她眼底清晰的认真, 应下这个要求。

取消休息时间的通知一出, 队伍裏瞬间响起细碎的欢呼声, 原本有些焦灼的氛围也轻快了些。

长队缓缓往前挪动, 而商楹为了让Season的签售体验更好,在一旁配合着,默默用行动为Season减轻负担。

她会将待签书籍按照翻开至扉页的状态码放整齐,避免Season翻书多用手腕,还会及时清理臺面上的废纸等杂物,当Season手中的笔快没墨时, 将新笔放在一旁, 避免因换笔而乱了节奏。

不止如此, 她还会温和引导读者尽量精简交流, 争取减少Season的社交疲劳,并不时更换桌上的温水, 让它始终保持着刚好的温度,还会适时为Season递上糖果补充能量。

即使是这样,当最后一位读者拿着签好名的书笑着和朋友结伴离开时,时间也来到了五点半。

不仅没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晚了整整半小时结束。

程季言陷在椅子裏,她转着脖子,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她的颈椎处传来明显的僵硬和酸软,甚至还能听见骨节的轻响。

助理小条提着袋子凑过来问她:“姐,我们现在离开吗?”

程季言脑袋一偏,越过小条,看向在撤着围栏的商楹,勾起唇:“再等会儿。”

小条:“OK。”

她顺着程季言的视线也看过去,感慨一声:“这位姐姐做得好周到,比我还上心。”

程季言睨她一眼,说话不免带着些无语的调侃:“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你不是我的助理吗?”

小条呆住:“诶,也是哦。”

两人的对话没流进商楹的耳朵,明天这裏还有另一位作者的签售,不归她负责,但她现在要把这裏的一切都归回原位,要撤掉展架,还要把背景的大型海报换掉。等她做完一切,她才注意到程季言和那位叫小条的助理还在一旁站着,而且好像还在等她。

她用湿巾擦了擦手,出于礼貌走过去,扎着的马尾跟着晃了晃,礼貌问:“Season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忙完了吗?”程季言的披肩倏而滑落了点,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商楹颔首:“忙完了。”

她看着Season搭着的披肩,忽然想起来那件外套,又问了句:“您取回上次落的外套了吗?”

程季言的双眼弯起:“没呢,我等你就是想说这个事情,那天我临时有事,走得急了点,想着你就是这裏的工作人员,我也不着急。”

“外套还在广播室,我陪您去取。”这两天倒是有人来认领外套,但没有一个符合的。

程季言应声:“好。”

她跟商楹并着肩,面上的笑容没有落下去过:“不用叫我Season老师,也不用喊‘您’,我叫程季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的程,季节的季,言语的言。”

“Season这个笔名是来自于季这个字吗?”商楹从容地和人聊起来,但语气裏仍然带着距离感。

“是,很明显吗?”

“有点。”

上了二楼的步梯,程季言捋了下自己的头发,轻松地道:“当时随便取的,一直用下来了,今天也发挥了它的优点,一秒钟就可以签完这个笔名。不过我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读者会记住我的笔名,会专门为我而来。”

小条跟在一旁震惊于自己老板的谦虚,但她看着商楹的长相和气质,又能够理解。

商楹浑然不觉,她唇边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会有越来越多的读者记住您……你。”

“那你呢?”程季言轻飘飘地问,“你记住我了吗?”

商楹步伐没有停顿,语气也坦然:“当然,没有人会在今天不记得Season老师。”

程季言不难发现她在钻自己言辞裏的漏洞,眉头稍稍挑了下,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没有戳破。

没花多久时间,三人来到广播室门口。

商楹在这期间联系了值班的工作人员,对方正拿着装着外套的纸袋等待着,把纸袋递还给失主,对方就重新锁上门先走了。

商楹也没有在原地待着的打算,她看着程季言,说:“程小姐,我还要去开个晚间会议,在另一个方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下楼以后按照指示牌就能出馆。”

程季言拢了下自己的披肩,莞尔:“好,你先忙。”

过了会儿,商楹回到会议队伍裏站定。

今天的工作依旧繁忙,好在会议没有持续,容夏翻完工作清单就宣布解散,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都辛苦了,但再坚持一下,等到书展结束就会迎来三天假期。”

人群陆续散开,商楹到寄存区取出外套穿着,她摘掉自己的高马尾,整理着发型,身侧还是在哀嚎的小南:“我好想念办公室,再这样下去,楹楹姐,我怀疑我要截肢了呜呜呜。”

“不要说这样的话,小南,这种不吉利的话要避谶。”商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

小南立正站好,她很听商楹的话:“好的!”

下一秒,又切回期待的语气:“容姐说要给我们放三天假期,想想就好爽,我到时候天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点外卖,吃完接着躺,谁都别想打扰我……”

听着工作搭子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假期计划,她们也来到了场馆的大门处。

今天结束得比较早,还能看见天边的一抹淡橘色的余辉,广场上的彩旗被晚风吹得飘动,衬得傍晚的天色都格外温柔。

而不远处那面最大的彩旗之下,有两道身影在举着手机拍照。

不难看出这两个人是谁。

不过商楹和她们之间隔了些距离,她也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影响人家打卡拍照的想法,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程季言就似有所感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商楹。”程季言招了下手,还朝着商楹走过来。

小南看着这一幕,在商楹耳畔低语:“这就是那位叫Season的作者吗?”

她今天在休息时间上网的时候,有看见在签售现场的读者在社交平臺上发Season的照片。

“嗯。”

“那楹楹姐,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商楹:“明天见。”

她也下着步梯,跟程季言的距离缩短,直到两人快面对面,问:“程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还不知道在柳城吃什么晚餐,你有没有推荐的?或者,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商楹眼含歉意:“抱歉,我家裏人还在等我。”

对于前一个问题,她也给出自己的答案:“店铺的话,你可以问问容总。”

程季言没有坚持:“好。”

商楹点点头:“祝你们用餐愉快,在柳城待得开心。”

落下这话,她继续往下,直到穿过斑马线。

程季言看着她的身影远去,隐入在对面的停车场,消失不见,轻轻地笑了声,问起自己的助理:“小条,她是不是在跟我保持距离?”

小条感到莫名其妙:“姐,你们才刚认识。”

“也是。”程季言摸了摸外套,“交朋友也要慢慢来。”

“走吧,吃饭,订的餐厅快到点了。”

……

踩着路灯下忽长忽短的影子,商楹缓步走到宾利车旁,她下意识拉后座车门,门却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般。

下一秒,轻微的机电声响起,车窗缓缓下降,从裏面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语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不容置疑:“坐副驾。”

商楹怔了一秒,拉开副驾的车门,就着周围的光线,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楼照影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细白手腕,视线上移,才是楼照影的脸,她正支着脑袋目光轻轻地看着自己。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近五天,现在乍然见到楼照影,还独处在这样的空间裏,商楹生出一些不习惯来。

但不习惯归不习惯,她的身份摆在那裏,于是她系着安全带的时候,抿了下唇,主动开口:“……刚刚还以为认错车了。”她没问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不是她需要问的问题。

楼照影失笑:“那现在呢?在想什么?”

“你回来了。”

“嗯。”楼照影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伸出去,人也朝着商楹的方向倾斜,她摸了摸商楹的脸,嗓音柔软,“我回来了,你开心……”

商楹看着她拉近距离,明了她在想什么。

不等她的话说完,主动地凑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含住她的嘴唇。

但不等她的舌尖探到楼照影的嘴裏,楼照影往后退了些,只跟她的鼻尖相抵,和她的双唇拉开一些距离。

“你开心吗?小瓦。”楼照影把刚刚的问题续上,“这个问题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商楹低着睫,鼻息间尽是熟悉的气味,那些旖旎的记忆在一点点激活、唤醒。

她回了个:“……嗯。”

楼照影得到预料中的答案,人往后撤退,连鼻尖都不再抵着。

她揉了揉商楹的脑袋,笑着道:“先带你去吃饭,再去宁安阁,再回月湖境。”

“……好。”

吃饭的地点依旧是那家私厨餐厅,楼照影提前订好僻静的包间。

但今晚上的不是陈年白茶,而是桂花乌龙,细碎的桂花随着热气在水面浮动,清润的甜香裹挟着乌龙的醇雅,先一步漫进鼻腔。

“试试?”楼照影抬眉,“老板跟我说这茶比寻常的桂花乌龙多了层花果香,口感很鲜活。”

商楹看着楼照影轻轻闭合的嘴唇,怎么试?像之前那样吗?

她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喝了一点,这茶偏甜口,但甜得很克制,并不会让人觉得腻,而是带着水汽的清淡,像是把秋意融了进去。

她重新含了一口在嘴裏,余光却看见楼照影自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两口。

喉头滚动的弧度落在眼底,商楹的喉咙跟着微动,她把嘴裏的也咽了下去,桂花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

没怎么等待,菜品陆续上齐。

楼照影今晚也没让经理来介绍食材,她跟商楹挨着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一边问起书展的事情:“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

“但有个小插曲是吗?我在社交平臺上看见你的视频了。”

“什么视频?”

“你救一个癫痫患者。”

楼照影说到这裏,看向她精致的侧脸,眉头皱起:“这些人会不会太打扰你?要不要我去跟平臺打声招呼,让它们把你的名字设置成搜索无结果。”

商楹转过头,迎着眼前人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用,现在没有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她一顿,又补充道,“而且就算不是名字,也会是sy,或者别的代词……”

说完,她想起来相关的事情:“这两天警方给我打过电话,常乐要被行政拘留十天。”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楼照影放下筷子,单手托着腮,语气裏也有些几分不满,但眼神却没有真的责备。

商楹连忙找了个措辞:“想当面告诉你。”

“是吗?”楼照影轻笑,那些不满瞬间散掉,“是工作忙到忘记了吧,小瓦。”

她自然而然地把话题续回去:“我之前也参加过全球的美妆展览会,大家基本都要在那裏站一整天,你们办这个书展也不例外。不过,下一份工作有想法了吗?”现在书展还有三天就结束了。

“暂时没有,等书展结束以后看看。”

“好,不着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不知道是不是商楹的错觉,她觉得这顿饭的氛围过于温和,让她不适应。

或者说,从今晚见到楼照影开始,她就有这样的感觉了。

……楼照影说的对她温柔点是这样吗?

商楹垂下眼睫,看着碗裏粒粒分明的米饭,心思有些漂移。

楼照影说不会让她再那样忐忑,但目前的未知,却让她更加不安。

用过晚餐,两人前往宁安阁。

楼照影没有在商璇面前出现的打算,她还是到休息厅的壹号间裏坐着,等待商楹的时间裏,她上网看着程季言今天的签售内容。

程季言首次参加签售会,再加上高颜值好身材,相关词条已经在热搜上挂着了。

点进去能看见热门的营销号在大吹特吹Season,不仅文写得好,长得还这么漂亮,又说她特地取消休息时间,只为了不想让为她而来的读者带着遗憾回去。

楼照影面色沉霜地翻着这些内容。

她不是因为这些人夸程季言而露出这样的模样,而是因为有人在评论区和广场裏提到商楹,说自己轻而易举地就嗑到了商楹和Season这样的cp,两人看上去很是相配。

呵。

怎么不把这些人毒死?

她颇为烦躁地翻了翻,最后给手机锁屏,她深吸两口气,合上眼。

半小时后,她们回到月湖境。

回程的路上,商楹一贯保持着沉默,她敏锐地察觉到楼照影的低气压,并且这份低气压持续到楼照影洗过澡还没结束。

房间的灯灭掉了,只留了角落裏的立式臺灯。

商楹不知道楼照影为什么睡觉一定开灯,不过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别处。

旁边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但可能是跟楼照影已经相处了两小时,所以她现在躺在楼照影的身边,没有像车裏那样觉得不习惯。

只是……她们今晚似乎规矩得不正常了,是不正常吧?以她们这样的关系而言。

往前回溯,上上次楼照影从法国回来,分开一周,她们大做特做,上次楼照影从市区来到兰定县,分开近一周,她们也大做特做。

可现在呢?楼照影是被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所以才分外安静吗?那影响她心情的事情,跟自己有关吗?

商楹不确定,但她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缓缓侧过身,勾住楼照影纤细的腰线,将自己的脸埋在楼照影的侧颈,嘴唇轻轻擦过楼照影的肌肤,她低声问——

“楼照影,我想和你接吻。”

“……你想吗?”

作者有话说:

某砖:我克制下

某瓦:?不对劲

别忘了目前还在墙纸的part嗷~~~~

今晚也请留言!我不管!

第63章

63.[VIP]

想和商楹接吻吗?楼照影的答案是极其肯定的, 且远不止于此。

她想攫取商楹的呼吸,想让商楹的轻吟在耳畔缠绕,想细看那抹薄红染上商楹的眼周, 想见证商楹一向显冷的面容因为她而沾上一层蜜桃般的粉,尽是被欲望缠上的情潮。

出差的这十天时间裏, 除了商楹来找她的那一晚, 余下的每一夜,这些想法都从未缺席, 如影随形。

单单想着商楹,她都觉得心间被填得满满当当,但同时又渗着源源不断的酸胀感, 像是一道旧伤在结痂, 痒意裏掺着细碎的痛, 让她不得安宁。

当初她的计划是让商楹习惯跟她的亲密, 毕竟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现在看来, 她的计划也的确奏效了。

可她这些时日才意识到,习惯或许是日复一日的惯性,但真正让人束手无策的是不知不觉间不断滋生的贪念,它似一根根藤蔓,会悄然缠上身心,等到察觉时早已无法挣脱, 一旦挣扎, 还会被裹得更为紧密。

而她对商楹就起了漫无边际的贪念。

她不只想要商楹永永远远留在她身边, 她还想商楹的一颗心也完完整整地落在她这裏, 到时候,她会像封存一坛珍贵的酒那样, 用独属于她的印记封严,从此只让她一人触碰、一人珍藏。

那……她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才能让商楹不要喜欢别人,来喜欢她?

要先从断掉商楹跟她亲密的行为开始吗?要让商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她的玩物开始吗?

思虑很久,再上网翻过许多别人的恋爱过程,楼照影才做出决定。

她要跟商楹保持一定的距离,要让商楹慢慢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欢,她要用行为来一天天填补之前的窟窿,不能操之过急……

但此刻光是商楹说想跟她接吻,就让她心上绷着的一根弦断掉了。

她对商楹的想念有多深,她自己最明了。

侧颈的呼吸温热,嘴唇柔软,她闻着空气中的清淡花香,喉头不自觉地缓缓滚动两下,连吞咽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挣扎。

只是在眼下,她的动静就算再微小,也会被商楹捕捉。

商楹感受到楼照影喉头的那两记轻咽,眼睫微垂,带着几分试探,徐徐地把自己的嘴唇挪到楼照影的喉骨处。

她先是用唇瓣在上面蹭了蹭,随即张开唇在上面轻舔,滑腻的舌尖在下一秒又品尝到楼照影的动作,如此反复好几次,就在她觉得楼照影已经拒绝了自己准备撤退之际,她的后脑被楼照影托住,女人的唇舌覆过来,轻轻柔柔地,彻底裹住她的呼吸。

答案姗姗来迟,但肯定的意味依旧浓厚——想,很想。

朦胧的光线裏,她们的呼吸很快乱了章法,交缠的唇齿尽是压抑许久的渴望,本来只是说接吻,但到后面控制不住,穿着的衣服也一件件褪下。

真丝睡衣窸窸窣窣滑落,她们毫无阻隔地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身材的曲线和身体的柔软。

楼照影看着商楹泛着水光的双眼,极为克制地征求着她的意见,哑声问:“就一次,好不好?”

“……好。”商楹微怔,她还以为今晚要闹很晚,跟之前一样。

楼照影微微弓着身,她的头发往下垂落扫着商楹的的肌肤。

她的指尖隔了多日,被熟悉的羽缎黏住,她看着商楹的下巴稍抬,凑过去亲商楹的下颌,随后自己也难耐地牵过商楹的手。

两人身上都在发烫,她将自己分开了些,嗓音裏是不尽的软意:“商楹,你摸摸我……摸摸我……”

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会觉得自己对商楹的喜欢不是单箭头。

商楹不排斥她的触碰,也不排斥触碰她,她们很像两个在正常交往的恋人,在做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偌大的天地似乎都缩成了这张床的模样,她们再次吻在一起,指尖同步地描摹着彼此的轮廓。

气息越发沉重,人也越发滚烫,没一会儿,两人同时忍不住颤抖着,交缠的吻被迫中断,只剩下短促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

鼻息间都弥漫着黏腻的气味,她们的指根都被浸满。

她们的额上都覆着一层薄汗,商楹用另一只手别了别楼照影的头发。

她的呼吸还未平复,微喘着气,立式臺灯的光亮漫进她们的眼瞳,她盯着楼照影湿润的眼睛,低声问:“元宵节那晚说的食言是指这个吗?”

楼照影握住她的手腕,脸颊贴着她的掌心,直直回望着她,应声:“嗯。”

说着露出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怎么办,小瓦,全流到你的腿上了。”

“……没关系。”她都吃过了,还会在意这些吗?

她抿了下唇,指节无意识蜷了下,又慢慢问:“还要继续吗?”哪怕楼照影说过只一次,但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楼照影如承诺的那样,摇了摇头:“不继续了。”

她落下这话从商楹身上下来,摸过床头的湿巾和纸巾,一点点地为她们清理。

真丝睡衣没掉在地上,而是很有先见之明地垫在商楹身下。

楼照影把纸巾和湿巾都丢进垃圾桶,再拿起睡衣,看着上面的一大片深色水痕,轻笑一声:“不能穿了。”

商楹:“……”

她怒而把睡衣夺到手胡乱地团起来,这上面的证据太直观,她顾不上遮掩,什么也没穿地起身,脚下生风地进了浴室,又忙碌地进衣帽间。

等她出来,她已经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手裏还为自己的金主拿了一套。

“我没劲。”楼照影本来在床头搭着被子,见她出现,便跪坐在床边,“你帮我穿。”

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双唇抿了下,还是放轻脚步,缓步走过去。

一分钟后,楼照影穿好睡衣,却没有立马回到床上躺下,她还跪在床边,倾身,揽过商楹的细腰,掌心紧贴着她后腰的衣料。

商楹肢体僵了下,呼吸也停了停,旋即抬手回抱,隔着睡衣感受到她温热的脊背。

“就算是食言了。”楼照影闻着商楹身上的味道,呼吸轻缓,嗓音温柔得像一杯温水,“可我是真的……很想你。”

商楹站在地面上,听着这话,恍惚间她似乎又听见开冰镇汽水的响动。

沉默在空气中漫了半晌,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也想你。”

楼照影闷声:“是因为我想听吗?”

“嗯。”

“好。”

窗外的春日晚风悄然掠过,将她们的私语尽数偷听,只是没等多停留,风又急匆匆地卷着夜色跑开,只留下满室的寂静——

它大抵也在困惑。

这四个字真的只是因为楼照影想听吗?-

楼照影出差结束回了柳城,没对商楹的工作造成什么影响。

而随着书展线上宣传的持续发酵,人流没随着展期过半而不见少,甚至比开展初期还多了几分热闹,不少人会从开馆待到闭馆,期间还能遇到口味相同的读者,轻声讨论着书裏的内容。

就在这一声声温吞又热烈的讨论声中,为期一周的“阅见未来”嘉年华悄然迎来收尾时刻。

10号下午五点半,最后一批读者在工作人员的挥手致意中缓缓走出展厅,而门口的工作人员们立刻回到展厅裏,有条不紊地布置现场。

本次书展凭借着丰富的活动、优质的图书和浓厚的阅读氛围收获了口碑和数据的双重认可,称得上是大获成功。

按照计划,今晚八点将举行正式的闭幕式,为这场文化盛宴画下圆满句号,至于后续的撤展工作将在明后两天逐步展开,让展厅恢复原貌。

商楹布置的任务之一是摆放嘉宾席的桌签,简单吃过晚饭,她便抱着箱子对照座位表逐一往桌上放签名。

要到场的嘉宾裏,有五位出版社的老板,有受邀而来的作者,有监管的政府工作人员,还有和书展合作的商家……等等。

其中,琉玥集团作为这次的总冠名,席位被安排在嘉宾席第一排正中央,彰显出重要的合作地位。

将所有桌签摆放完毕后,商楹往后退了两步,抬眼纵观全场,见每一份桌签都摆得很端正、整齐以后,满意地抱着箱子离开,来到夏天出版社的专属休息室。

这一次书展的招商工作中,夏天出版社的成果最为显着,不仅是宣传手册的落款排在首位,还是今晚的发言顺序,夏天出版社也要率先登场。

而代表出版社上臺发言的人自然是社长容夏,此刻她正在休息室内化着妆,小南和江菡在一旁不时为她拍照,交流着化妆品。

从镜子裏见着商楹开门进来,她侧过身,一只手搭着椅子上,语气亲和地问:“小楹,别忘了今晚上还有一个给书展优秀员工颁奖的环节,你要不要涂点口红?”

这个优秀员工奖是由全体工作人员投票得来的,每个出版社一个名额。

夏天出版社大部分同事都把票投给了商楹,更何况,光是商楹一个人就为书展拉来了不少人流量,对于这个结果,团队裏没有人有异议。

“不用了,容姐。”商楹在椅子上坐着,神色淡然地回。

容夏预料到是这个结果,点点头:“好。”

小南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打转,自从上次拍合照的事情过后,她就觉得商楹和容夏之间的氛围微妙,而现在这样的感觉更为深刻。

但具体问题出现在哪裏,她又说不上来,只好在中间打哈哈:“我觉得楹楹姐的唇色就跟涂了口红一样,特别显气色。”

商楹弯起眼:“是吗。”

“当然是了!”小南走向商楹,“琉玥集团不是出了很多颜色的口红吗?照我看,楹楹姐,她们就该找你来当唇模,哼,一定比海报上那些还好看。”

商楹失笑:“小南同学,说话不要那么夸张。”

小南挨着商楹坐下,随手打开小红书:“我给你搜搜看。”

她搜索着琉玥的口红,本意是想找些试色图给商楹看看,但搜索结果第一条跳出来的却是楼照影的动态。

照片裏,楼照影正站在琉玥的线下门店裏,她的模样标致,气质清雅得像浸了皎皎月光,手裏正拿着集团新出的口红色号试色。

摄影师拍下她几张照片发到公司的账号上,标题很是俏皮:【急!想让自家总裁当集团的模特,得发多少工资比较合适?】

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这个帖子的热度就彻底爆了。

点赞评论和收藏的数量一路飙升,还有人在评论区实时附上官网的这款口红色号的销量截图。

【别的集团找代言人,你们的老板都可以直接当代言人了!】

【这恐怖的带货能力,什么时候让你们楼总来直播间?我绝对蹲守!】

【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不是那支口红!】

【有没有人觉得楼总的嘴唇好性感,看上去很好亲……?谁来解答一下?算了,我还是自己梦吧,当楼总的梦女乃人之常情。】

小南翻了两三页评论区才发现自己看偏题了,她转过头,却见商楹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然是在跟她一起看。

愣神两秒,她连忙清了清嗓:“这个不算,楼总不是模特。”

商楹撤回视线,“嗯”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今晚来到现场的是楼总还是李经理,应该是李经理吧?楼总应该没什么时间。”小南说着嘆口气,“哎,又想看美女了。”

商楹闻言,静默好几秒。

随后挑了下眉,给出自己的建议:“你可以跟上次一样许愿。”

“许愿楼总今晚来吗?”

“是。”

小南立即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模样:“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希望今晚是楼总来到现场!”

江菡听着这些笑起来:“小南,你的心不诚啊。”

容夏看着商楹脸上舒展的笑容,面露苦涩,她深吸口气:“我去趟洗手间。”

江菡:“容姐,快到八点了,你抓紧时间哦。”

容夏摆摆手:“不用担心,你们先去现场吧。”

距离八点不过十分钟,嘉宾陆陆续续到场。

展厅布置得很有氛围,摆着的立式海报上是本次书展的数据。

商楹从休息室出来,微信手机在下一瞬屏幕亮起。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人脸解锁手机后,她点开。

好心人:【在门口了。】

早上分开之前,楼照影向她说过今晚会出席闭幕式的事情。

商楹还没来得及回复,她便听见一道含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商楹。”

抬眼望去,是穿着休闲装扮的程季言正朝她缓步走来,而顺着程季言身后的方向看,是刚从展馆门口进来的楼照影,恰好也抬眸望向她。

商楹的思绪有半秒的凝滞,她上前一步,从容应对着程季言的招呼:“Season老师,嘉宾席已经为您备好,就在那一片区域,还请您前往。”在摆放桌签的时候她就看见了“Season”的名字,因此并不意外程季言的到来。

“不着急,还有一点时间。”程季言说着顿了顿,很体谅地问,“不过你会不会比较忙?你忙的话就先去忙,我自己等下去现场。”

商楹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好的,那我先去处理点事,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现场工作人员。”

落下这话,她大步往前走,发尾都在摇曳,刚刚她看见楼照影进了书架的区域。

等她快步赶到,楼照影果然还在那裏。

展厅的灯光都聚在闭幕式那块,这一片的灯光偏暗,昏黄的光堪堪笼住两人周身,外人很难留意到这裏还站着人。

脚步声跟她们隔得有点远,商楹跟楼照影对视着,不是她的错觉,她明显感觉到楼照影的情绪有些不悦。

但不等她张口说些什么,楼照影站在她的面前,唇边绽开一抹笑,故意问:“跟过来做什么?”

商楹推着她到监控死角,搭着她的肩,亲了亲她的唇。

……是挺好亲的。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朋友们,该嗑的时候可以嗑~~~

大家看看我的评论数量呢!懂我的意思吗!不懂的话那我

第64章

64.[VIP]

八点将近, 商楹脚步匆匆地回到会议展厅。

工作人员的位置设在后排,面前没有配备桌子,座位所在区域则是按照所属出版社划分。

大家都在闲聊着, 偶有说笑声,她挨着小南坐下, 目光不自觉飘向前方的嘉宾席, 正好看见楼照影晚她半分钟慢悠悠地在第一排入座,周围的参会者都在热情地向楼照影打着招呼。

“居然真的不是李经理, 而是楼总。”小南也看见楼照影,她双眼发光,转头看向商楹, “楹楹姐, 我是不是该再许个暴富的愿望?”

商楹正要开口回答小南的问题, 下一秒, 小南忽而凑近, 神情带着几分疑惑地打量她:“楹楹姐, 你还是涂了口红吗?”

“……嗯。”面对工作搭子的好奇,商楹面不改色,“找人借了。”

小南向来是商楹的颜粉,听完这话露齿一笑:“好看,这个色号很衬气色。”

她的话音落下,展厅裏的灯光忽然暗了两度,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收歇,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舞臺。

主持人握着话筒稳步上臺, 清亮的声音夹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透过音响在空间裏散开:“大家好,‘阅见未来’嘉年华的闭幕式即将正式开始, 我是主持人安安……”

闭幕式的流程大致都差不多,主持人用简洁有力的话语,将本次书展的傲人成绩一一细数后,便默默退到舞臺一侧,把背景的荧幕完整地露给现场的观众。

背景音乐响起,荧幕上放着本次书展的精彩集锦:有读者寻到心仪书籍的喜悦,也有工作人员热情引导的笑容,还有商楹救治那名癫痫患者时的冷静……一幕幕画面在众人的眼前呈现,唤醒观众们的一帧帧记忆,让大家生出本次文化盛宴结束的实感来。

视频播放完毕,领导上臺致辞,第一个上臺的是容夏,在聚光灯之下,她站得笔直,笑容自信地开口:“各位晚上好,我是夏天出版社的社长,容夏。刚刚我们看见的这些画面是团队从近千段素材裏筛选出来的,我想,经过这一周的书展,大家或许和我一样,对书展的意义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它从来都不只是书籍的陈列与展示,更是人与人、人与文字的相遇、共鸣……”

“昨天我遇到一个小姑娘,她抱着绘本问我书裏的故事会不会结束,我告诉她,只要有人记得故事裏的温度,故事就永远不会落幕……”

最后,她抬手按了按话筒,眼神坚定:“夏天出版社会继续秉着本心出发,会带着更多好书跟大家续上书展的约定。我们,下次见。”

容夏的致辞既有官方的得体,又藏着细腻的心意,臺下的掌声持续不断。

她站在臺上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再抬起眼时,视线扫向观众席,落向商楹所在的位置,待看见商楹也在认真为她鼓掌,她抿唇笑了笑,才踩着高跟鞋走下臺。

过去的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她们俩形同陌路,谁也不曾料到六年友情会落得如此结局,但她清楚,在此刻,商楹的掌声是真心的,就像开展前那天合照时说的话也是真心的。

她所喜欢的人就是如此赤诚,只是她失去喜欢商楹的资格。

其余出版社的社长依次上臺发言,等这个环节结束,便到了优秀员工上臺领奖环节。

安安在臺上清晰地念着名单,当“商楹”这两个字落下时,坐在她旁边的小南立马激动起来,兴奋地喊:“商楹!商楹!商楹!”

这样的场合一旦有人牵动氛围,就会有人跟风,再加上商楹一直都很受欢迎,小南的雀跃呼喊还没落稳,周围也有人跟着喊起来她的名字,像是漾开层层涟漪。

对此,商楹并不局促,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经常参加比赛,登臺领奖应对全场目光本就是她的常事,这会儿她也只是偏过头,朝大家点头笑了笑,才脚步平稳地朝舞臺走去,只是路过嘉宾席时她的目光极轻地往第一排中央倾斜了一瞬。

开春的柳城寒意还没褪尽,室内仍然开着暖气,楼照影来时穿的大衣已经脱掉了,露出裏面穿着的裁剪有致的黑色衬衫,线条简洁的衬衫衬着她的肩颈轮廓越发利落,在暖黄光线下格外醒目。

等到商楹上臺,她跟其余四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头顶灯光落下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她略微垂眼,恰好和楼照影的视线在空中近距离撞上,她的心头微滞,旋即有些不自然地错开目光。

她是习惯了站在臺上的时刻,可她不习惯臺下的观众裏有楼照影。从前那么多次,在她们两人之间,一直都是她在臺下望着楼照影在高处发光。

而视线随意一转,她看见了在第三排托腮望着她的程季言。

程季言注意到她看过来,含笑朝她挑了下眉,用口型无声对她说“加油”,她回以一个礼貌的点头。

不过优秀员工不止拥有一份荣誉证书,还有两千块的奖金。

主持人在一旁介绍完五位职员的优秀事迹,笑吟吟地宣布上臺颁奖的领导:“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琉玥集团的楼总为我们的优秀员工颁奖。”

商楹闻言,再度看向楼照影。

只见楼照影轻轻拨了下自己的长卷发,优雅地从嘉宾席裏起身。

预留的位置很宽敞,不需要其他人为她让位置,她便沿着椅子后方的空间走到一侧,再绕至舞臺侧边,和礼仪小姐对接托盘裏的证书和奖金,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沉稳。

商楹站在五人的最右侧,楼照影从左侧上臺。

她悄悄放轻呼吸,尽量目视前方,但还是借着余光注意到她们的距离在慢慢缩短,直到这道熟悉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楼照影的唇边噙着浅笑,弧度温和,神情和刚刚面对其他获奖者时,似乎没有半分区别,这是她一贯在外人面前的模样。

但她们的视线相撞之时,她看着商楹,唇边的笑意骤然深了些。

礼仪小姐仍端着托盘,她拿过证书和奖金,递给商楹,声线清软:“商小姐,恭喜。”

接过物品的时间很是短暂,但商楹的手指却被楼照影的指腹勾了下,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

她的眼皮跳了跳,启唇回道:“……谢谢。”

楼照影眸光柔软:“不客气。”

就在这时,安安的声音再次透过音响响起,带着欢快的语调:“还请楼总和各位获奖者一起站在中间来,让我们用照片记录下这个珍贵的时刻~”

……

闭幕式开了一个小时便结束。

散场时,展厅裏的灯光重新调亮,观众席的人群渐渐散开,有人着急赶地铁回家,匆忙和同事道别。

四面八方吵吵嚷嚷,商楹把证书和奖金都收进包裏,小南在一旁背着书包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明后天撤完展就放假咯!”

商楹唇角翘起,说:“小南,过两天我请你吃顿饭。”是散伙饭,但现在不适合直接说。

小南瞪大眼睛:“有什么喜事吗?”

“这两千块奖金还不算喜事吗?”

“也是!两千块呢!”

商楹提着包跟她同步往外走:“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

“好!楹楹姐,我不会客气!”

另一边,楼照影和程季言各自应付完客套的招呼以后,打上照面。

她们一向不对付,除了两家人要联络的时候,她们基本上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现在却都在这个书展的闭幕式上。

楼照影的手臂上搭着大衣,懒得跟程季言讲话,迈着长腿往门口的方向走。

她已经看见了商楹和小南的身影,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会上前去跟商楹走在一起……不,或者说,当着程季言的面,她并不想让程季言知道她跟商楹之间的关系。

程季言却没有打算就这样放她离开,慢悠悠地来到她的身旁,她们身高也没什么差别,肩膀隔着半米,不远不近,不生不熟。

“之前不还说要来我的签售会?现在想要我的签名都晚了。”

两家人怎么也算是世交,楼照影再冷淡也会有最基本的涵养,她淡淡回了句:“工作忙。”

“楼照影。”

“还有什么事吗?”

程季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直皱:“你真的喜欢你这份工作吗?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喜欢,没有。”楼照影面无表情地回完,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去,她侧脸睨向程季言,“怎么?你现在彻底摆脱程家的控制了?那我恭喜你。”

程季言是她的对手是她的参照,她又何尝不是程季言的压力来源之一。

她们都清楚彼此不过是对方成长路上的催化剂、助燃剂,楼岳宁的嘴裏程季言比她优秀,但在程家人的嘴裏,被称赞的人成了她。

程季言轻笑:“是祝福我,还是羡慕我?”

她看着楼照影越发沉下来的脸色,唇边的嘲讽却未消半分,说话也更直白:“楼照影,没记错的话,你连正常的恋爱都不能谈……?不过我也很支持岳宁阿姨的决定,因为你这样的机器,哪裏会懂什么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你喜欢你的工作,你也没有想做的事情,你这样的人最适合为你们集团服务啦。”

末了,她补了句:“跟你这样的人聊天真没意思,气死,上次钓鱼你还赢了我五十万。”

说完这句话她快步往前走,隔着一小截距离,她笑意盈盈地喊:“商楹!”

这道女声对商楹而言已经算得上熟悉,她的脚步顿了下,跟小南一起转过身,看见程季言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灯光大开着,展厅的光线明亮,也让她更真切地看见了在程季言身后不远处的楼照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商楹还没来得及反应,楼照影却像是没看见她,目光掠过她,径自朝前,不曾犹疑。

程季言很快走到面前,商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Season老师。”

“已经下班了,不用喊我Season。”程季言弯起眼,她看着小南,主动道,“你好,我是Season。”

小南眼冒星光:“Season老师,您好,我、我是您的读者,我叫小南。我之前熬了两个大夜看完了您写的《幻星》……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前两天程季言的签售会没有派她负责,她还为此失落过。

三人一并往大门口走,程季言很温柔地问:“小南是吗?之前没在签售会上看见你,想来你在别的区域忙,需要我为你写一本to签吗?”

“谢谢Season老师!”小南幸福得快晕倒,她抓着商楹的胳膊,“楹楹姐,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商楹嘴裏应着,她看着楼照影清绝的背影,面上的笑容却依旧。

程季言在一旁适时说:“那我找个机会把to签给你。”

小南点头:“好的!”

程季言再看次向商楹的侧脸:“商楹,你呢?你是我的读者吗?”

“……”商楹沉默两秒,摇了摇头,“抱歉,我无法违背我的本心承认。我只有在签售前一晚做了些准备工作,大致知道《幻星》的剧情、结构、人设。”

程季言听见这个答案,唇角的笑意更深:“我就知道不是。”

走出展厅,广场上的旗帜和彩带还没撤掉,依旧在飘摇。

商楹的视线落在远处,眸光一顿

她看见楼照影在路边拦了辆的士,的士很快彙入车流,扬长而去。

商楹的双唇不自觉地抿紧了,她还以为她们今晚要一起坐宾利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她哪裏惹到楼照影了吗?可是这一晚她们除了在开始前的亲吻,和在臺上的颁奖,根本就没有什么接触,她也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思绪一团乱麻,没有半点头绪,连带着她的脚步都沉了许多。

小南和程季言还在闲聊着,商楹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装下去,她抬腕看了眼手表,率先道:“不好意思,程小姐,小南,我家裏人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小南:“好的,楹楹姐。”

程季言挑了下眉:“再见。”

商楹脑袋点了点,等她转过身,她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

晚风掺杂着寒意,她却感觉不到似的,快速穿过斑马线,她坐上宾利,对等待的松柏道:“松柏,先回月湖境。”

松柏:“好。”

轿车驶离原地,上了大路。

商楹在后座调出和楼照影的聊天对话,编辑“你怎么了”四个字在框裏,却迟迟发送不过去。

她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挣扎半晌,她又看向前方主驾上的人,说:“还是先去宁安阁吧,松柏。”

在这段关系裏,她不能失去理智。

……

夜间十点十分,商楹回到月湖境,她本来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楼照影冷脸的准备,但是不论是客厅还是书房还是主卧,都不见楼照影的人影。

她需要主动去问发生什么了吗?或者,需要做些什么吗?

浴室裏,细密的水珠往下淋,商楹想着楼照影平静的表情,心口一阵窒闷。

等到擦好脸出来,她进衣帽间收拾睡衣,跟楼照影纠缠这么些时日,她不难猜到楼照影现在在哪裏。

但当看着袋子裏规矩的睡衣的时候,她的喉头滑了下。

迟疑了半分钟,她把正经的睡衣裤拿出来,拉开自己情/趣/睡/衣衣柜,从裏面取了两件出来。

关上柜门,她的视线一转,却看见对面楼照影最裏面的衣柜有拉开的痕迹。

现如今两人的衣柜共通,她走过去,本想把这面衣柜拉上,但当真的站在这裏,她的目光忽而一凝。

这裏挂着一件黑白的柳城中学校服。

她提着袋子的力度紧了下,伸出一只手,把这件校服取下来。

胸口处有熟悉的柳城中学的LOGO,可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后颈的领子处。

读幼儿园的时候,她被村裏的那些小孩偷过衣服,这些小孩还死不承认,她回家跟商秋月告状,商秋月想了个办法,说以后在她的后领那裏绣一个“楹”字,这样要是谁再偷她的衣服,她都可以认领回来。

长此以往下来,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商楹高中毕业,甚至是她自己都学会了怎么去绣这个“楹”字。

此时此刻,她看着后领处的“楹”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而她的眼裏在这期间迅速蓄起眼泪。

一颗颗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谁来救救俺们小楹

就在这个平静的时刻,校服降临了

今天也要记得留言~~~~

第65章

65.[VIP]

把情/趣睡衣和黑白校服都放回原位, 再把地面上的眼泪擦干净,商楹回到浴室。

她抬了抬水龙头,任由冷水流过掌心, 再猛地掬水覆上脸颊,反复好几次, 冰凉的触感终于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

呼吸还没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气息也仍然在发烫,她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泪早已止住,可她的脸上依旧藏不住哭过的痕迹,眼眶裏还有未褪尽的红, 脸上的皮肤有些浮肿, 就连鼻尖还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像是被暴雨揉过的花瓣, 掩不住半分狼狈。

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镜中人的眼眶干涩到发胀, 她才扯过一旁的洗脸巾。

把脸上的水珠擦得干干净净,她重新涂了一遍护肤品,再回到主卧的床上钻进被窝。

明明已经习惯了月湖境的恒温,处在一个很舒服、放松的温度。

可商楹此刻缩在被子裏,却清晰感觉到一股冷意缠上身体,那凉意并不是从空气裏来的, 而是从骨头缝裏钻出来的, 顺着她的血管往四肢蔓延。

她闭着眼蜷着身, 将柔软的被子往上拉, 连下颌都埋进被口,只露出小半张脸, 即使是这样,她的嘴唇也没能被捂热,泛着层透明的苍白,像蒙了层薄霜。

指尖攥着的被料微微发皱,她将自己裹得很紧。

但她似乎浸泡在一片寒凉的地界,始终感受不到半分暖意,眼睫在不停颤动,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旋律刺破卧室裏的寂静,她的眼睫顿住。

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她取过一旁亮着屏幕的手机。

看了眼意料之中的来电显示,她清了清嗓,先在这边“喂?”了一声听听自己有没有鼻音,确定哭腔早已无影无踪,才缓缓滑屏。

手机贴在耳侧,她刻意放软声线,尾音托出几分困意:“……怎么了吗?”

楼照影听着她带着倦意的声线,语气裏有些歉意,轻轻落下来:“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

“不会。”商楹的睫毛轻覆,嗓音轻而缓,像夜色中的溪流,“本来也没睡着。”

“那是在想什么吗?”

“在想小璇的病。”

“她会好起来的。”楼照影的声线很温柔,“小瓦,我现在在游艇上。”

“我猜到了。”她还准备去的。

手机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随后才响起楼照影的声音:“我只是自己心情不太好,跟你没关系。”

停顿两秒,口吻裏带了点对自己的责备:“还是让你忐忑了,对吗?……抱歉,我的本意不是如此。”

“那你现在的心情有好点吗?”

“只有跟你打电话的这一刻才好了些。”楼照影站在甲板上,江风吹着她的发丝,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会想起来上次在游艇上你咬我的事情,还会想起来你喝酒以后的模样,以及在清晨看见你从船舱出来的时候……”

“说这么多,都只是想告诉你我在想你,哪怕相隔不算远,但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都会想你。”

这次的想念依旧具体,但商楹没有再听见开冰镇汽水的声响。

她只听着对面清晰的风声,没有回话,而心口的闷痛越发清晰,让她的眉头直皱,攥着被子的指节更加用力。

楼照影没等到商楹违背本心的回答,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生出恼意。

面对着沉沉江面,她的双唇张了张,温和地为这通电话收尾:“晚安,睡个好觉。”

“晚安。”

挂断电话,楼照影看着掌心裏的蓝花楹标本,唇角轻轻往上翘了下。

她不只是在诉说她的想念,更想借着这份心绪,为她们共同的记忆添上更深的一笔。

她是没有自由,但她有她的蓝花楹。

……

比起前期费心费力的布展和办展,撤展阶段的工作会轻松不少,没有了参展读者的来往穿梭,工作人员只需清点图书,将展架和海报等物料有序收纳打包即可。大家无需再紧绷着神经兼顾细节和效率,也不用赶时间搭建或者维护展区,撤展的整个过程更像是为这场文化盛宴做一次周到的收尾。

周日下午两点,场馆内再也看不见书展的痕迹,展臺清空,海报撤下,空中的书香都在渐渐淡去。

所有工作人员聚在广场,伴随着相机快门声定格下大合照的笑脸。

随后,容夏拍了拍手,目光扫过自家的员工,扬着声笑着道:“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回去歇一歇,晚上六点半记得准时来参加庆功宴啊!地点还记得吗?”

本次书展期间,五家出版社共派了近七十名员工参与,为庆贺书展圆满落幕,今晚将在市中心的一家中餐厅举办庆功宴。

大家齐声回答:“记得!”

队伍散去后,商楹没有回月湖境的打算,而是准备去宁安阁。

但人刚走出两步,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容夏叫住她:“小楹!”

商楹闻声侧头,她喊了声:“容姐。”

容夏的指尖蜷了下,她抿了抿唇,迟疑两秒,才问:“你是要去看小璇吗?”以她对商楹的了解,商楹一旦有空闲时间都会陪着妹妹。

商楹颔首,声音有些淡:“是。”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容夏看着商楹的眼睛,眼神裏掺着些恳求,“小璇给我发微信语音,说很久没见到我了,我……我想跟她道个别。你放心,我知道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我也不会跟她说以后不会再见,我就是跟她再见一面,聊一聊,可以吗?”

“可以。”商楹应得很干脆。

妹妹对于她们分崩离析的关系并不知情,偶尔在她面前还会提起容夏,她都只能次次以容夏工作忙碌为由搪塞。

容夏听到肯定的答案,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笑着说:“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开车过去。”

她清楚商楹现在一直都坐的是那辆白色宾利。

过了大半个小时,两人先后抵达宁安阁。

容夏看着宁安阁内错落的景色和雅致的布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却终究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只默默跟上商楹的脚步。

商楹提前跟商璇说了容夏会来的事情,甘文君早早在玄关处摆好干净的拖鞋,等她们换鞋进门,便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见到容夏的那一刻,商璇双眼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她热情地过去抱住容夏,声音裏满是欢喜:“夏夏姐姐!你忙完啦!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容夏回抱着她,鼻尖发酸:“小璇不好意思,我过去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时间来看你。”

商璇摇头,语气软乎乎的:“没关系呀,你现在不就来找我玩了吗?”

脑袋一歪,清澈的眼裏满是关切,问:“夏夏姐姐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烦恼吗?”她记得之前容夏跟她们一起吃西餐的时候,还有很多烦恼。

这个问题一出,容夏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用力牵了牵嘴角,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回应:“不烦恼了,一切都在好转。”

可这个笑容撑了不到两秒,她的眼泪就不自觉顺着脸颊滚落,这才刚进门,她就没忍住失态了。

商璇看着她的眼泪,有些无措地看向商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商楹递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把抽纸递给容夏,嘴裏轻声解释着:“夏夏姐姐是开心的笑容,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小璇,别担心。”

“是的呢,小璇。”容夏借着擦眼泪的动作稳了稳情绪,“我还给你买了新的积木,要不要现在一起拼?”

商璇双眸发亮:“好啊!”

商楹没参与到拼积木的行列裏,她独自来到露臺站定。

初春的阳光落在肩头,暖得格外温柔,从这裏抬眼望去,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江面,只是这裏和码头离得略远,目力所及的江面都是陌生的船只,她也清楚她不可能看见那艘白色的私人游艇。

自从上次和楼照影在书展闭幕式见过后,这两天,她们没有再见过面,只有在晚上打电话联系。

她无从知晓楼照影遇到了什么事情,心情差到要一直在游艇裏待着,她也不会去问,于她而言,这样互不打扰的空隙,反倒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消化那件黑白校服的事情。

校服……

商楹想着后颈处熟悉的“楹”字,呼吸有些不畅起来。

她的眼睫缓缓合上,沉默了好几分钟,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悉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

“姐姐!”这时,商璇清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商楹回神,转身看过去,只见商璇手裏拿着容夏的拍立得,兴致冲冲地跟她说:“我们拍照吧,姐姐!”

她没有立马答应,而是看向容夏,容夏迎着她的目光,有些紧张地等待她的答复。

最终,商楹没有拒绝,点点头:“好。”

在宁安阁待了近两个小时,在离开之前,商楹摸摸妹妹的脑袋,眼神柔和:“庆功宴可能会比较晚,姐姐晚上或许不能来了,小璇早点睡。”

商璇抱着她:“姐姐要开心。”

又看向在一侧的容夏,跟了句:“夏夏姐姐也要开心,再见。”

容夏喉间发紧,但笑着附和:“再见。”

待两人离开,甘文君不忘职责,照往常那样进了房间,但刚推开门就有些愣住。

商璇坐在沙发上,她的手裏捏着三人合照,眼泪在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看着甘文君,难过地道:“文君姐姐,为什么大人不跟我讲实话……我能感应到的……”

甘文君紧张起来,做起手势:“小璇,先调整呼吸。”

……

六点半,“阅见未来”嘉年华庆功宴准时举行。

宴会厅是这家中餐厅的大包间,人容量上百,除了参与进来的出版社员工之外,还有几位嘉宾也会到场。

空间裏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商楹的位置还是挨着小南,她坐下后扫了圈全场,没看见程季言在列,缓缓放下心来。

而这样的庆功宴也自有一套流程,人到齐以后,一家出版社的社长就拿着话筒站到中间,先是笑着感谢了所有人这三个月的忙碌,再细致地点评书展的成就和突出之处。

等这位社长终于说完,在一片片掌声中,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让一道道可口的菜肴陆续上桌。

饭菜的香气瞬间蔓延开来,大家也终于卸下工作的紧绷,纷纷拿起筷子,开始边吃边聊,工作、生活、书展、行业……

商楹性子本就偏安静,这会儿胃口欠佳,更是当着倾听者的角色,在她身边的小南则不一样,絮絮叨叨分享着听来的八卦,她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正听到小南说某个编辑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人群裏不知道谁拔高了声音,提了一句后天是情人节,又说在场这么多人裏单身狗占大多数,引来大家的“狂喷”:“单身招你惹你了!吃你家大米啦!”

这人连忙举手投降:“诶!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现场有谁心裏藏着人的,想表白的,可记得抓紧啊!说不定赶巧了,还能一起过后天的情人节呢!”

商楹听着这话,眼睫轻轻垂落。

情人节跟她没有关系,但她是楼照影的情人。

思绪游移的间隙裏,身旁来了个不知道哪个出版社的男编辑,有些紧张地问她:“商、商楹,方便一起喝一杯吗?”

商楹的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