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周时间裏楼照影从未回过她的消息,所以她只能默默存着证据,这会儿一一递给警方。
本次黄谣在多个平臺大规模宣传,涉及多名账号,警方还要核实大量传播记录、身份信息等细节。
楼照影作为白色宾利车主,又是月湖境的业主,在一边无奈地道:“警察同志,我跟商楹以前是高中校友,现在是朋友,麻烦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造谣……”
“朋友”两个字让商楹的思绪顿空半秒。
等她们从派出所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三点半。
这期间楼照影接了好几通来自公司的电话,因为琉玥集团的年会定在下午三点开始,她作为集团CEO要上臺发言。
这会儿她刚来到外面,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阮书意打来的。
阮书意问:“楼砖,你人呢?怎么还没来?马上第一个歌手都要唱完了。”
琉玥集团的年会办得阔气,没让职员们准备节目,而是花钱请歌手、女团、魔术团、模特等来商演。
知道阮书意爱凑热闹,还喜欢其中一名歌手,楼照影给她留了前排的票。
楼照影坐进车裏,松柏为她们关上车门,她回答:“快了。”
没怎么聊,通话结束,她转过头去看着商楹,唇畔含笑:“有没有看过演唱会?”
“没有。”没有闲钱去消费这些。
楼照影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脸:“我今天就是为了赶回来开集团年会,在省体育馆,请了一些人来表演。”尾音拖了下,“要不要跟我走?”
明明是询问,但商楹清楚,答案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于是她轻轻点头:“好。”
省体育馆距离派出所有十多公裏,下午道路不怎么堵,松柏很快就把车驶进停车场。
场馆裏兴奋的呼喊声震天,关河安排了一位工作人员带着商楹入场,而楼照影则是跟关河前往前排区域。
从进场口到前排的路不算短,即便有些人在跟着歌手合唱,但看见楼照影出现时,还是不由自主把视线落在了自家年轻总裁身上。
楼照影已然习惯这样的注视,身姿绰约,继续往前。
关河在一旁低声彙报:“楼总,那个人已经付出代价了。”她知道楼照影把商楹看得很重要,在楼照影没有回复的日子裏,她也在密切关注着这一切,但想查到对方具体是谁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楼照影从实验室出来以后就告诉了她这人是谁。
所以,就在楼照影和商楹去派出所的时间裏,常乐也在自己的出租屋裏“享受”代价。
楼照影闻言,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她唇边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嗯”了一声:“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他的书桌上摆着跟商小姐的大学毕业合照。”
楼照影闻言,挑了下眉:“两个人的?”
“是。”
“再让人去一趟。”
“是。”
说话间,已经来到前排。
阮书意看见楼照影出现,摇了摇手中的荧光棒,等楼照影坐在自己旁边,她说:“你干嘛去了,现在才来。”
楼照影看着舞臺上的歌手,眼底带着笑意:“处理点事儿。”
阮书意凑近,跟她闲聊起来:“对了,楼总,你在法国闭关这几天,我在网上看见一个事情,觉得还是当面跟你聊比较好,免得你担心……你之前跟我说你那个小女生叫商楹?”
“嗯。”
楼照影斜睨朋友一眼:“我下午就是跟她去报警。”
“……”阮书意沉默好几秒,“我看我们高中校友群也有人炸了,都在聊这事儿,合着人家跟我们同龄人啊,还是我们同一届,我记得我们在柳中那会儿,她还挺有名的,难怪我看照片觉得有点熟悉,具体又想不起来。”
忍不住抬手捶了楼照影的肩膀两下:“逗我玩很好玩?”
楼照影赔笑,大大方方承认:“是的。”
这时,导播把她们两人的互动切到大屏。
商楹坐在看臺的位置上,看着屏幕裏的画面,这么多年过去,她对阮书意还有些印象。
当年纵然围着楼照影的人很多,但阮书意跟楼照影似乎关系最好,两人同班,一个活泼一个温柔,经常一起出现。
如今,她们两个人看上去还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朋友……
商楹忽而想到楼照影在警察面前面不改色说的“朋友”两个字,指节不由得攥紧了荧光棒。
她好像处在一面鱼缸裏,将一切欢呼声和歌声都隔绝在外,模糊得抓不住。
其实曾经也幻想过跟楼照影成为朋友,但她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让她却步,没有上前。
而现在,她们更不可能成为所谓的“朋友”了。
……
年会开到六点就结束,也不占用员工们的休息时间。
楼照影在尾声上臺,年轻貌美的总裁一露面,底下的尖叫比那些明星出场时还要大。
但楼照影没有长篇大论要讲,很快就收了尾。
刚下臺,她正准备给商楹发消息,关河过来,面色严肃地对她说:“楼总,楼董让您回一趟庄园。”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写了删删了写,废稿奇多,来迟了
评论区随机33个红包
第46章
46.[VIP]
商楹不是琉玥集团的员工, 平时的娱乐活动也少,所以她对这个内容丰富的年会没多少感觉,在周围热闹的反响裏, 她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但看着楼照影在臺上游刃有余发言的时候,回忆又不受控地穿回到高中那三年, 那会儿她也经常在臺下遥遥看着在主席臺上的楼照影, 两个阶段的楼照影身影似乎在这一刻重迭在一起。
而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之后,会跟楼照影有别样的“交集”。
如雷掌声和绚烂礼花的交织着漫过场馆, 琉玥集团年会缓缓落下帷幕。
职员们有序从各个出口离场,四面八方的聊天声不断,商楹循着原路返回到地下停车场。
昏暗寒冷的场地内, 松柏已经在那候着了, 见她出现, 恭敬地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松柏坐进主驾, 询问:“商小姐, 是去宁安阁吗?”
“是的。”在年会现场的时候, 妹妹就发了微信过来问她今晚什么时候过去。
轿车慢慢驶向出口,身旁的位置空着,对于楼照影没有一起这件事,商楹并不感到意外,楼照影特地为了年会赶回来,作为偌大集团的总裁, 今晚想必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路灯光影斜映进车内, 在她的脸上留下明灭交错的光斑, 但这个时间场馆之外的道路很堵, 彙入主路后不过两分钟,这些车辆便跟锁住了似的, 再难往前挪动。
松柏坐得端正,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商楹垂下眼睑,她解锁手机,先是透过宁安阁的客厅监控看了看妹妹,才切换到微信界面。
她翻开跟路遥的对话框,临近过年,平日忙着工作的富婆也想做美甲,MUSE的客户越来越多,路遥最近忙得顾不上好好吃饭,只有喘气的间隙裏跟她聊两句。随意翻了翻,她就退出来,而在列表扫到“好心人”三个字的备注时,她轻轻抿了下唇,还是退出微信,点开了微博,转移注意力。
可微博主页给她精准推送了今晚楼照影在臺上的视频。
停滞的封面裏,楼照影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一头长卷发随意往后散落,眉眼精致吸睛,笑意温柔随和。
商楹指尖顿住,没有点进去看视频,却也没有再看社交软件的心思,干脆直接锁屏。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视线随意一落,刚好看见那辆让她眼熟的劳斯莱斯在不远处。
车窗半降着,楼照影的一只手轻轻搭在窗边。
她的衬衣袖口挽起,露出腕间的银色手表,晚风穿过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路灯下透着一股冷寂的意味。
拥堵的车流在这会儿终于有了动静,劳斯莱斯在前方路口调头,车影渐渐缩小,隐入暗夜裏。
天色早已被浓黑浸透,楼照影在七点半回到庄园。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家宴,她回来得突然,楼向明和苏苒看见她出现都有些愕然。
楼向明忍不住问:“砖砖,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三叔,这裏也是我的家。”楼照影的手臂上搭着大衣,冷冽空气似是覆在她脸上不曾离开,说话的口吻极淡,“我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您说是不是?”
楼向明神色一僵,尴尬地张了张嘴,苏苒连忙出来打圆场:“砖砖,你三叔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说你要是提前说了,他可以给你提前准备晚餐。你也知道,他就爱琢磨这些……”
楼照影轻轻颔首,语气依旧:“今晚不劳烦三叔三婶。”
言罢,她上了别墅二楼,只留下两位长辈面面相觑。
楼向明摸了摸鼻子,嘀咕:“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苒瞪他一眼:“你以后不会说话闭嘴吧,她还能平白无故回来?肯定是二姐叫的……”
楼向明低声:“是因为这两天那件事吗?我记得她有一辆白色宾利来着。”
苏苒揪他耳朵:“你别说了,你老实说,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两人的对话楼照影半个字也没听见,她来到楼岳宁的书房门前,曲起指节,轻叩房门。
待听见裏面传来低沉的回应,她拧开门把,推门而入,看着裏面静坐的身影,沉着地开口:“姑姑,您找我。”
楼岳宁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翻着一份文件。
听见楼照影的声音,她的神情看不出情绪,没抬眼,只声线冷冷地往外落了一个字:“坐。”
楼照影随手把大衣搭在椅子上,在她对面落座,两人隔着一张深棕色的实木书桌。
房间裏,中央的吊灯亮起,明亮光线漫过桌面,将这裏衬得温馨,可这份温馨,却没有融进她们之间的空气裏。
楼照影双手规矩地落在膝盖上,她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只默默看着姑姑不断翻着文件。
而楼岳宁在说完那个字以后也闭上唇,只留不间断的沉默弥漫在空间裏。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岳宁终于掀起眼皮。
她把文件往楼照影面前推了推,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细微声响,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温度:“楼照影,知道为什么叫你回来吗?”
楼照影垂眸,目光落在文件第一页的字眼和图片上,上面是本次黄谣事件的前因后果,脉络完整,从起因到发酵,整理得很专业、清晰。
她放在膝上的指节悄悄蜷了蜷,很平稳地回复:“知道。”
“说来听听。”楼岳宁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无形的压迫感往下灌入。
楼照影没有半分辩解:“处理不及时,差点让自己的身份暴露。”
在楼岳宁面前,解释从来都不会有用,姑姑只要结果,她也只会说结果。
这话刚落,楼岳宁的眉心便倏而拧起,眼角细纹因这动作越发明显,每一道都透着不满。
她问:“我是不是叮嘱过你,让你小心点?”
“是。”
“暗中盯着你、想让你跌下来的人有多少你不是不清楚。”
楼照影对上姑姑冷淡的目光,回答依旧简洁,一脸坦然:“清楚。”
楼岳宁静静凝着她,神色仍然不见柔和,像是想将她看穿。
好一会儿,皱着的眉心舒展开来,口吻也松了些:“但我知道你为了集团尽职尽责,过去几天一直都在法国的实验室裏待着,才没有及时处理。事实证明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很满意你呈上来的报告成果,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和猜测,我已经安排人去混淆视听了,这把火不会烧到你头上来。”
“谢谢姑姑。”
“我们是一家人。”楼岳宁说着,慢慢拖长了音,“今天年会怎么迟到了?我看那些高层说开场近一个小时你才出现。”
“在警局报警。”
“刚下飞机就去警局了?”
“是。”楼照影从善如流,“相信再过不久,警方就能发布蓝底白字通报。”
楼岳宁脑袋往后仰了仰,她虚眼看着顶上的灯饰,分外理解的口吻:“砖砖,我不是不分是非黑白,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你那位情人身上,她是最大的受害者。我也经历过你这个年纪,也不是不理解你年轻气盛,有一些需求需要解决,但你到底是因为她的事情,在年会上迟到了,那么多人都在等你。”
她闭上眼,挥了下手:“晚点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出去吧。”
楼照影面不改色地回:“嗯。”
她起身拿上大衣,转身退出书房,一层冷汗黏在她的掌心,她抿紧双唇,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小时后,她来到一楼。
客厅裏没有楼向明和苏苒的身影,但楼逐星在软毯上玩,看见她出现,放下手裏的玩具,朝着她跑过去,活泼地喊:“大姐姐!”
楼寻雪在沙发上跟人玩着游戏,听见声音也往她的方向看过去,喊了声:“大姐。”
楼照影却没有如往常那般抱起小堂妹,她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唇边露出温和的笑:“姐姐还有事情,星宝一会儿乖乖去睡觉。”
楼逐星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仰着小脸撒娇:“我想要你哄我睡觉……”
楼照影面露无奈,她看向沙发那边,招呼着楼寻雪:“寻雪,现在抱你妹妹去睡觉。”
楼寻雪看着大姐这幅明显不是出门的装扮,而且管家康姨还在门口等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从沙发上起来,只应了声:“好。”
可看着楼照影往外孤寂的身影,她抱着妹妹,还是没能忍住,担忧开口:“大姐……”
楼照影听出来她话裏的顾虑,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
她徐徐摆了摆手,旋即从容地走向康姨,声音散在空气裏:“没事,不用担心我。”
楼逐星在亲姐怀裏看着楼照影的身影远去,好奇地问:“姐姐,大姐姐要去哪裏呀?”
楼寻雪抱着她,没回答:“星宝,睡觉了,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
楼家庄园占地面积极大,楼照影坐在轿车后座,别墅的轮廓在后视镜裏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待看不见了,她降下车窗,探出手去,任由夜晚的寒冷裹住指尖。
前方开车的是楼岳宁的专属司机,康姨坐在她的身侧,见她这样,出声关心着:“大小姐,外面冷。”
“还好。”楼照影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路灯光线落在她脸上,照着她沉静的面色,“康姨,今年是您在楼家的第二十三年吗?”
康姨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您在楼家的第二十三年。”
楼照影:“这条道有好些年没走了。”
她收回手,脑袋侧过去,看着在一旁跟姑姑差不多年龄的康姨,笑容和煦:“过去这么久,还是康姨您陪我过去。”
康姨低下头,没再回话。
大概过去十分钟,轿车平稳地在一座小楼前停下。
楼岳宁下午就派人打扫过这裏,楼照影下车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往裏走,直到站在一间房门前,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个呼吸的停顿后,她拧开门锁。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灯光被彻底隔绝,也断掉康姨的视线,她慢慢脱掉大衣,摸索着把衣服挂在椅背上,在床上侧躺下。
空间裏没有任何光源,视野内一片漆黑。
她合上眼,身体却不自觉地缩起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也渐渐皱起,不过几分钟,额上和鼻梁沁了一层薄汗。
根本就不是对楼寻雪说的不用担心的模样。
过往的回忆在她的脑海裏穿插,她紧紧握着随身携带的一片蓝花楹标本,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岁那年,楼微澜为了不回楼家,亲手放弃了她这个女儿,从那天起,她成为楼家大小姐,由楼岳宁严格管教。
可在那个治安混乱的年代,楼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无疑将她推到了危险的边缘。于是在次年八月,她在街上被绑架,最初大喊大叫被强行喂了药,口不能言,眼上又被蒙着黑布,什么也看不见,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颠簸了不知道多久,她被关进一间小黑屋。
绑匪警告她老实点,只要楼家不报警,交出赎金,他们就会放她回家。
那段日子她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只记得其中一个绑匪阿姨端来好多次饭,门外那几个绑匪一直在抱怨楼家怎么还不来交钱赎人。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她才六岁却要经历第二次被放弃。
转折是在吃第三十顿饭的那天,也就是第十天晚上,有个软乎乎的小手牵着她,一个稚嫩却带着几分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嘘,别出声,你跟我走。”
去哪儿?她不知道。
走了之后,情况会不会更坏?她也不知道。
但她还是跟着对方走了,因为情况似乎已经不能比眼下更糟糕。
最初走得小心翼翼,后来似乎离那间房远了许多,女孩忽然把她牵得更紧,拉着她跟她说“跑”,可太久没视物,她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个夜晚的蛙叫很频繁、集中,悉数传进她的耳裏。
一路上摔了好几次,磕磕绊绊,膝盖和手掌都磨出了血。
明明跑得不算快,可风声似乎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身体裏蹦出来。
……
楼家被绑了一个月的大小姐无声无息回来了,从此却多了个夜晚睡觉必须要留灯的习惯,哪怕是一丝微弱的光晕。
楼岳宁本就觉得她脾气跟砖头一样硬,半点不肯服软,知道她怕黑以后,非但没有心软,特地为她打造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房,往后但凡不满意她的表现,就会让她进去“休息”。
休息短则一小时,长则一整夜。
最初她还会哭闹,可楼岳宁从未心软,次数一多,她也放弃挣扎。
时隔这么多年,她又在这裏熬过一整夜,她知道楼岳宁是在警告她,不是因为年会迟到,而是因为商楹。
怎么睡着的她已经忘记了,但醒来以后头昏脑涨,她回到房间联系关河。
……
今天周六,不用去出版社,商楹照旧在八点醒来。
但她没有那么快就去洗漱,而是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小雨,才进了浴室。
楼照影一晚上没回来,她并不意外。
但没想到等她从主卧出来,又看见了在沙发上的楼照影,跟昨天不一样的是,楼照影此刻合着眼,脸上浮着不自然的潮红,唇色苍白。
商楹眉头紧拧,在她旁边蹲下:“楼照影,你生病了?吃过发烧药没啊?”
楼照影听见她的声音,徐徐睁眼,往日清亮的双眸像是被雾霭笼罩,聚焦都慢了半拍。
只望着她,没有答话。
商楹准备起身:“算了,看你这样肯定没吃,我去给你接点水。”
可下一秒,她的手被楼照影虚弱地牵住。
四目相对,楼照影眼眶泛着红,哑声吐出一句话:“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在临裏商场重逢那天,她就想这么说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来迟了
但没关系,我原谅我自己了…………
第47章
47.[VIP]
商楹没有回应楼照影的这句话, 只轻轻一挣,被束缚的手腕重获自由。
她低着眼,感受着腕间滚烫的温度在一点点消散, 很认真地道:“空腹吃药不好,等下先喝点温水, 我会联系易管家给你送点饭来, 让她安排医生上门。”月湖境作为柳城顶级江景豪宅,内部设有健康管理中心, 能为业主提供私人医生、定期体检等服务。
说完,商楹站起来,一边走向净饮机一边给易玲打电话说明情况, 等通话结束, 她人也刚好站到净饮机面前。
她取过一旁的玻璃水杯, 指尖轻触两下触控屏, 很快, 一束细密均匀的透亮水流缓缓落在杯底, 因为接的温水,挂在杯壁上的白雾极淡,似一层薄纱。
她静静凝着上面的白雾,在水流漫过杯底的声响裏,思绪也在悄悄蔓延。
如果楼照影刚刚命令她,她会基于情人这层身份回应, 楼照影想听什么, 她就会配合地说什么, 就跟昨天上午楼照影想在床上折腾她, 她也没有过半分反抗一样。
可楼照影没有。
商楹记忆一向不差,脑海中不免回想起楼照影最初跟她约定的其中一项——
“第四, 这不过是一场身体交易,不要试图从我这裏获得情感上的回馈。”
她不回应是正确的,若是顺着楼照影的话头接下去,那么楼照影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越界了?会不会觉得她很可笑,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她们并没有“好久不见”,昨天分开到现在连24小时都没有。
想完这些,杯子裏的水也接了个八分满,她端着水杯折返。
视线再次落在沙发上的楼照影身上,她走得平稳,但杯面上还是泛起一圈圈极轻的涟漪,细得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楼照影没有在这期间闭眼,她双眸半睁地看着商楹的身影。
只是发着高烧,瞳孔裏始终蒙着一层水雾似的朦胧,也看不太清眼前的一切。
唯独商楹在她眼裏始终是清晰的。
小时候的赵楹,长大的商楹,都是清晰的。
“易管家等下就来。”商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坐在沙发边缘,对上楼照影因为生病而较以往更柔和的目光,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你现在先喝点水,好吗?”
楼照影苍白的嘴唇翕动,嗓音还是有些发哑:“我没什么力气。”
商楹颔首:“我知道。”她前两个月才得过重感冒,清楚这种浑身乏力的滋味。
而这些年照顾商璇,她很有经验,落下这话就往前挪了些,后背抵着沙发扶手。
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揽过楼照影的肩,等楼照影费力地靠在她怀裏,她把杯子递到楼照影的唇边。
本意是想楼照影自己抬手端着杯子,但楼照影没有这样做。
她就着靠在商楹怀裏的姿势,她微仰起下巴,小口小口喝着温水,喉咙不时轻滚,就算生病了也依旧斯文优雅。
半杯过后,她把脑袋往旁边偏了点。
商楹知道她这是不想喝的意思,没有强求:“我把杯子放茶几上,你好好躺着。”
下一秒,楼照影主动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控制着再次把杯子递到自己唇边,继续喝裏面的水。
从商楹的视角,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颤。
没多久,杯子裏的水空了。
商楹看着干净的杯底,轻声问:“还喝吗?”
“不喝了。”
“那我把杯子放茶几上,你好好躺着。”商楹还是这句臺词,都没怎么变过,说着就要把靠着她的人徐徐推起来。
可楼照影纹丝不动,嘴裏也在表达抗拒:“我不想躺着。”
“那回床上躺着?”是这个意思吗?
“……”楼照影闻言没有回答,只侧过脑袋,视线放在商楹脸上。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凑过去跟商楹的鼻尖顶在一起,感受商楹鲜活的气息,但现在她的呼吸滚烫,再这样做对商楹来说是危险的。
于是,她只看了商楹一眼,又把脑袋给转了过去,嘟囔了句:“你把杯子放地上就好。”
这话散落在空气中,商楹并不迟钝,瞬间明白了楼照影的用意。
大概是楼照影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不那么聪明的模样,她觉得好笑,唇角勾起一些弧度,声音轻轻慢慢地问:“……刚刚喝剩下的水是不想我走吗?”
被直白点破心思,楼照影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更往旁边转了些。
商楹不由得抬了下眉,沙发不高,她微微侧身,把杯子平稳放在地面上。
两秒后,她迟疑一瞬,先是摸了摸楼照影发烫的额头,随后双臂轻而易举地圈住怀裏的楼照影,没用什么力气,禁不住有些失笑:“楼照影,看来你是真的病得很重,刚刚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多喝那半杯水。”
明明此刻闻不到商楹身上的味道,楼照影却觉得分外安心,她的脑袋昏沉无比,还是凭借本心转过身,手臂紧紧环着商楹的腰,她的下巴落在商楹的肩头,呼吸落在商楹的颈侧,随后轻闭上眼,缓解着身体的不适。
这样的氛围在她们之间很难得,不紧绷不僵硬。
商楹的脖颈感受到她呼吸的频率、温度,落在她背上的手指无意识缠着她的发尾。
指节缠了不知道多少次,等易玲带着私人医生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她们依偎着的场面。
落地窗之外细雨蒙蒙,像是一副以灰色为主调的画,而她们两人像是画师不慎打翻了调色盘,暖调色块落在这幅素净的雨景图上,成了唯一能撞进人眼裏的亮色。
商楹收起自己的指节,轻声提醒:“楼照影,易管家和医生来了,你先量体温,看看医生怎么说。”
“好。”楼照影浅浅地应了声,“你不要走。”
商楹没有回话,人却没动。
医生姓陈,跟易玲看上去差不多大小。
她为楼照影测了体温,仪器上显示的数字是39.5,秉着医生职责,问:“楼总夜裏出了很多汗?”
楼照影仍然靠在商楹怀裏,有气无力:“是。”
“昨晚吃的什么?”
“……昨晚没吃饭。”不是楼岳宁不给她吃,她自己没有那个胃口。
陈医生默然几秒:“您现在很虚弱,易管家带来了米粥,您先吃点,吃完物理降温配合用药。”
易玲在一旁连忙打开保温饭盒,能当上月湖境的管家,本身察言观色的能力就很突出。
楼照影平时向她叮嘱有关商楹的一些习惯、饮食等等,让她多在商楹身上费些心思,就连楼照影现在生病都要时刻挨着商楹,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楼照影对商楹的看重。不需要多想,她很快做出决定:“商小姐,这粥熬得浓稠绵密……”
商楹明白她的意思,顺着道:“我来喂吧。”
楼照影闻言却逐渐撑起身体,跟商楹的距离一点点拉开,嘴裏说:“我自己来就好。”
商楹依旧不勉强,怀裏的重量撤开、消散。
她看着楼照影到餐厅进食,目光又落在忙碌的陈医生身上,陈医生在茶几这边翻着医药箱,从裏面取出退烧药、退烧贴。
“饭后半小时吃药,这期间贴着退烧贴。”
陈医生兀自说着,顿了顿,看向易玲,问:“易管家,楼总最近是不是很劳累?”
易玲作为管家,知道楼照影的部分工作安排,她点了点头,配合地道:“楼总昨天中午才从法国飞回来,晚上就参加集团年会了,还没来得及倒时差。”
“那就是了,本来现在天气就冷,再加上她没休息好,极易生病。”
商楹听着她们说起这些,目光悄然落回楼照影的身影上。
好一会儿,她的眼睑低垂,看着中指上戴着的戒指,抿了下唇,习惯性地转了转它。
楼照影不是中午飞回来的。
而那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是昨天想说的臺词吗?
一周……
好像是很久-
敷着退烧贴吃过退烧药,楼照影没有强撑着,回到主卧睡觉,只不过现阶段的她很依赖商楹的陪伴,这会儿就连睡觉也要让商楹一起。
她还是环着商楹的腰,呼吸依然落在商楹的侧颈。
没等太久,困意裹着心安淹没了她,她沉沉睡了过去。
可能是昨晚在暗房裏待着的心理阴影没有那么快散去,意识缓缓坠入梦境,飘回小时候跟商楹相处的那些时光。
那天晚上,她被女孩牵回家裏,因为之前长时间陷入黑暗裏,她的视力有些受损,就算跟着女孩到了有光的地方,她也没法那么快就适应光亮。
只能紧紧闭着眼,稍一睁开被刺激,眼睛就会疼得流泪。
女孩的妈妈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从绑匪那裏救了个同龄人回家,惊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但这位长辈很快定下神来,当机立断,先让女儿上楼抱被子,再对着她极其认真地说:“小朋友,我不知道小楹她怎么把你救出来的,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回那裏。只是等到那些绑匪发现你不见了以后,肯定会挨家挨户找人……”
“一会儿你跟小楹就躲进我们家后面的地窖,我每天都会给你们送饭来。你不要告诉她你是谁、从哪儿来,好吗?我们是普通人家庭,不想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希望你能理解。”
楼照影想说“谢谢”,可之前被喂了药,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用力点点头,用动作回应这份善意。
“哎……”女孩妈妈看着她又哑又瞎,怜爱地嘆息一声。
地窖藏在山底,四周有树木遮挡,前面又挨是鸡棚,非常隐蔽,不易被发现。
这裏低温、湿度高、避光,是天然的冷藏环境,趁着绑匪没追上来,母女俩匆匆安排好地窖的一切,在裏面铺了个临时的小床。
往后的每一晚,地窖裏的角落裏会点上一支蜡烛,两个小女孩依偎在一起。
楼照影的眼睛没有那么快就恢复,她看见光亮还是觉得眼睛疼,她也依旧无法开口,只能静静听女孩讲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赵楹。”跟她的名字声调好像。
“赵钱孙李的赵,蓝花楹的楹。你知道蓝花楹吗?嘿嘿,我妈跟我说蓝花楹是一种蓝紫色的花,特性是对环境适应性较强,默默扎根,低调绽放,她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她本来不知道蓝花楹,但现在知道了。
“可是我们这没有蓝花楹树,但我妈说好多国家都有,她说等以后我长大了有出息了,可以去世界各地看那些蓝花楹树,一定特别美吧?诶,我们以后一起去看好吗?”好啊,她们一起去看,那些蓝花楹树一定特别美。
“我不管,虽然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但我们就是好朋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嗯,拉勾。
“你平时听不听儿歌?我给你唱啊,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哈哈,好听吗?”好听,很好听。
日子一天天溜走,蜡烛燃尽一根又一根,她们两个人就藏在这裏。
渐渐地,楼照影能适应蜡烛的光亮,但赵楹在她的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像是清晨的雾。
可没等她再看清赵楹的眉眼,地窖的门打开,赵楹的妈妈说开学了,赵楹该去学校上课。
原来已经九月初了,她们在这裏待了二十天左右。
赵楹依依不舍地跟她分别,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而她此刻也很不舍得,心裏堵得慌,隔了一个月,她第一次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赵、赵楹,晚上见。”
“你不是小哑巴呀!”赵楹听她说话欣喜若狂,猛地抱住她,声音裏满是雀跃,“晚上见!”
但赵楹前脚刚走没多久,阿姨拿来一身赵楹的衣服,安排她洗了个澡,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那么灰头土脸。
她被带到镇上的派出所,阿姨向警方说明情况,在她面前蹲下,语气温和:“小朋友,那些绑匪找不到人已经撤走了,现在九月份开学,你也该回家了,阿姨祝你以后平平安安,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楼照影的眼泪啪嗒砸在地面上,她哽咽着,声音更哑了但还是说:“阿、阿姨……我想再见见她……”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赵楹具体长什么样子。
阿姨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避开这个话题:“记得向警察同志说你是谁,家住在哪裏。”
说完转身对着警察开口:“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
“阿姨……”楼照影泪眼朦胧地祈求着,“就一、一面……”
阿姨抱住她,长长嘆息出口,还是没有答应:“你们还小。”
……
商楹的回笼觉没睡多久,就被身侧细微的动静扰醒。
楼照影似乎陷在噩梦裏,眉头紧皱,嘴裏断断续续溢出些含糊不清的梦话,而额间的退烧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在枕上。
而且她流了好多汗,细密汗珠覆在脸颊、颈侧,连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都泛着一层薄湿,睡得极其不安稳。
商楹蹑手蹑脚下床,生怕惊醒这位病号。
她去取了毛巾,再跪坐在床上为楼照影擦汗,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可一边擦一边觉得楼照影的皮肤娇嫩得过分,毛巾已经很柔软了,但还是很容易就留下红痕。
等她擦到颈侧时,楼照影的身体忽然瑟缩了一下,眼睫颤动,像是要醒过来。
商楹顿住动作,呼吸也放轻。
但楼照影没有醒过来,却像沙发上那样牵住了她的手,甚至还把脸埋在她的掌心。
楼照影声音还是哑着,可吐出的字眼很清楚——
“我叫……楼照影。”
作者有话说:
又双叒迟到了
但我不会断更的!这么想想是不是还不错!!
月底啦!营养液dd朋友们!
给我多点留言好吗!!!
第48章
48.[VIP]
商楹已经适应了情人这层身份, 她也摆正自己的位置,过往只有跟楼照影接吻的时候才会主动捧着楼照影的脸,平日裏她鲜少越矩做出这样的亲昵举动。
但楼照影的身份摆在那裏, 就要随性许多,总爱抬手摸她的脸, 有时候还会轻轻捏一下, 她也不难从这些细节裏读懂楼照影对她的长相的满意——毕竟从一开始楼照影就直白说过了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才想让她当自己的情人。
可此刻, 落在掌心的脸颊的触感和往日截然不同,更柔软、细腻,而楼照影还在发烧, 灼热的体温顺着她的肌肤往四处蔓延。
她看着楼照影依旧没多少血色的唇瓣, 回想起来楼照影当初的自我介绍, 轻声回了三个字:“我知道。”高中的心事倏而翻涌上来, 喜欢楼照影的那近三年的时光裏, 她也曾像许多暗恋者那样, 在草稿纸上反复写过楼照影的名字,却怕被别人发现,写完便匆匆把这三个字涂黑,留下三团模糊的墨痕,将心事藏的严严实实。
回忆在脑海裏打转,她停顿几秒, 也不知道昏沉中的楼照影有没有听见, 重复了一遍:“是楼宇的楼, 映照的照, 光影的影。”
回应她的是楼照影绵长而滚烫的呼吸,平稳洒在她的指尖。
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 眼见着楼照影的脸上没再出汗,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商楹小心翼翼抽回手。
毛巾拧干放好,身下忽而一股暖流,她的生理期比上次提前三天到来。等到从浴室出来,她又挨着楼照影躺下,缓缓合上眼。
下午六点,易玲和陈医生在今天第三次上门。楼照影的情况在这期间好了许多,起码退烧了,而且也没有复烧。
但高烧就像是一场急促的暴雨,在退去以后不会立马就迎来晴朗,而是会留下浑身发沉的雨后潮湿,在四肢百骸裏扎根。
客厅裏,陈医生从医药箱裏取药,细细叮嘱着:“楼总,虽然您现在烧退了,但以防夜间出现低热反复,睡前还是要吃解热镇痛药,剂量标在药盒侧面,还有,洗澡最好是等今晚过后,要是实在难受可以先擦擦……”
她是位很负责的医生,絮絮叨叨地一直说着注意事项,只不过就算她对月湖境有钱人的生活没有窥探欲,但抬眼看见楼照影跟早上一样靠在商楹怀裏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时,她的脑袋还是会忍不住宕机两秒——之前就有同事跟她说月湖境裏有位叫楼照影的总裁,年纪轻但气场强,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近。
直到叮嘱差不多了,她才后知后觉问:“需不需要我把这些写下来?”
不需要楼照影交代,商楹揽过照顾她的职责,摇了摇头,回答:“我都记下来了。”
陈医生颔首,她提起自己的医药箱站起来,又补了句:“柳城天气越发寒冷,楼总近日尽量不要出门吹风,如果要出门也请做好防护、保暖,工作上也别太劳累,等病彻底好了之后,短时间内也别剧烈健身、运动。”
“好的,谢谢陈医生。”楼照影躺在商楹怀裏,她的喉咙灼痛,说话的嗓音也嘶哑、沉闷。
易玲在一旁道:“楼总,您好好休息,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
“辛苦了,易管家。”
易玲摆了下手,跟陈医生再次离开这间大平层。
整个空间裏只剩下商楹和楼照影两个人,窗外的细雨不知不觉停了,天色渐渐被暗色铺满。
“楼照影,你要喝点水吗?”商楹率先打破这份沉静,她侧眼看着在左边靠着她肩头的人,“你现在嗓子不舒服,最好是少说话。你可以用手机给我发消息回答。”
楼照影闻言,取过一旁的手机,当着商楹的面解锁微信。
商楹立刻转过视线,没去看楼照影的手机界面,她清楚,对楼照影这样的人而言,手机上藏着太多工作上的隐私,即使她本就无意看见,但还是选择这样避开。
不过几秒,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新的微信通知,楼照影还真的给她发了微信过来。
好心人:【你刚刚的问题,我还可以点头摇头回答。】
商楹盯着这行字,一时语塞。
可看着这个崭新的白色气泡,双唇抿了抿。这是楼照影过去一周唯一发过来的消息,视线往上,全是她日复一日的早晚安问候。
现在乍然看着这个白色气泡,她生出一些不习惯来。
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再问一遍楼照影要不要喝水,新的消息又跟上了。
好心人:【过去这一周在法国的实验室,手机一直关机。】
好心人:【不是故意不回。】
商楹这回有些怔住……明显楼照影的注意力跟她的落在一块儿了,但怎么还解释上了?
实际上她并不介意楼照影的失联,更何况她们从来都不是需要事事报备的关系,楼照影是琉玥集团CEO,是楼家的豪门继承人,更是她的金主,做事情一向都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我行我素即可。
是因为生病吗?
生病的人总会格外脆弱,她自己也不例外,在这个期间思考和行为能力都跟平时有区别。
可这样的解释让商楹更加不适应现在的氛围,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
她只好重新询问了一遍:“所以……你要不要喝点水?”这才是刚刚的关键点,她得扭回来。
好心人:【要。】
水杯就放在地面上,裏面还剩半杯温水。
商楹侧身端起杯子,动作熟练地把杯口递到楼照影唇边,目光落在水面上,看着杯水位一点点往下降。
轻微的“咕噜咕噜”喝水声响起,这剩下的半杯水刚喂完,商楹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跟着响起来。
她看着来电显示的备注,眸光凝了凝,连忙接听:“甘管家。”
甘文君在手机那端说:“商小姐,小璇刚刚意识障碍性发作,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有起因吗?”
“她说她想你了,但今天还没见到你。”
商楹的呼吸紧了紧,这还是商璇第一次在宁安阁发作,连忙道:“好的,我知道了,劳烦甘管家你……”
她跟不久前刚离开的陈医生一样往外说着多个注意事项,哪怕明知甘管家对这些事项很了解。
话还没说完,她身旁的人动了。
楼照影撑着身体坐起来,越过她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商楹没有立马跟上,只当楼照影想去休息了。
甘文君:“我明白。”
她问:“那商小姐您一会儿要过来吗?”
“一会儿我给你发消息。”楼照影的身影在尽头消失,商楹思索两秒还是从沙发上起身。
她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在这会儿回到微信,一条新消息映入眼帘,树影头像旁边赫然有个数字“1”。
好心人:【小瓦,去看你妹妹吧。】
……
宁安阁作为柳城数一数二的高级疗养院,安静是这裏的诸多优点之一。
踩过潮湿的地面,商楹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进入大楼,她步子急促,直奔妹妹住的房间。即便知道妹妹这次不是大发作,可也会让她紧张不已。
商璇这次没有昏迷很久,等商楹到的时候,她已经醒来了,她在沙发上躺着,出神地望着茶几上没拼完的积木。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往门口看去,看见姐姐出现,她坐起来,脸上立刻铺满软软的笑容:“姐姐。”
商楹快步过去弯腰抱住她,鼻尖还是有些泛酸:“不好意思,小璇,我今晚来迟了。”
商璇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语气裏含着歉意:“对不起啊姐姐,我就是突然好想你,我没有想到会发作……”
“我也很想你。”
商楹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下次再这样的话,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语音,好吗?”说着,她转过头去看在一旁站着的甘文君,“甘管家,真是麻烦你了。”
甘文君摇头,平和回答:“商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她也不打扰姐妹两人,说了句“有事随时按铃”退出了房间。
商楹跟妹妹在软毯上坐着,看着妹妹继续拼剩下的积木。
但商璇拼着拼着,眼睫扇动两下,低声说:“姐姐,外婆给我发消息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她在宁安阁疗养的事情,商楹跟她说过不要告诉妈妈和外婆,否则长辈追问起来不方便解释。
她看着商楹,不确定且带着不安地问:“我今年可以一起回家过年吗?还是……要一个人一直待在这裏?”
这才是症结所在,商楹瞬间明白过来,她伸出手去把妹妹的头发往后别了别,笑容温柔:“为什么不可以呢?回去几天不碍事的。”
商璇眼睛瞬间亮起,她的嘴角咧起:“好!”
商楹托腮,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还是回问了句:“今天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情?”
“上次外婆和妈妈来医院的时候,我答应了她们过年会跟你一起回家。”
“会回去的。”商楹眼神更柔软了,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小璇,姐姐只顾着让你不要告诉她们你在这裏,忘记跟你确认这些了。你放心,过几天我们就回家过年,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裏。”
安抚好商璇的情绪,商楹又给她念了新的故事书,等哄着她睡着了,才抬脚离开。
回去的路上,松柏开着车,商楹坐在后座,翻着日历。
今天是1月14号星期六,而下一个周六就是除夕。
她的指尖顿了顿,其实不知道楼照影会怎么安排她,会不会不同意她回家过年?不论怎么样,她也要找机会跟楼照影说这件事。
没用多少时间,她回到月湖境。
主卧裏,楼照影正靠着床头戴着耳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跟人视频,偶尔嘴裏往外蹦出一句句她听不懂的法语。
商楹安静地换好睡衣,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没有过去打扰。
上午来了月经,她今天也容易觉得疲惫,这会儿调整了一下相对舒服的姿势,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翻着房屋软件上的房子,仔细看着。
等到翻过年她会询问商璇的意见,她有楼照影的副卡,可过去这些时间她很少花上面钱,但她还是那个想法——在楼照影对她腻味之前,她要为妹妹做打算,而一套好的房子是必需,是最安稳的保障。
等她把几处看上去还不错的房源点进收藏,微信裏,收到楼照影发来的新消息。
好心人:【想喝水。】
商楹立刻起身去给她接水,不过片刻,她站在床边,把杯子递过去,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偏移半分,没看楼照影在跟谁视频。
一切都跟她无关。
或许是因为还在视频通话,楼照影自己接过杯子,慢吞吞地喝水润嗓,而不是要人喂。
Camille比她年长十来岁,性子细致,看着刚刚屏幕裏扫过的另一只手,用法语随口问:“Ying,你家裏还有朋友?”
楼照影笑笑,回答:“是真正的Ying。”
当初取外文名的时候,她没加任何前后缀,只单单留了这个音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想着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她对着视频那端的Camille又聊了几句,结束了这通视频。
她合上笔电,转头看向在一旁站着的商楹,她张张唇,想跟商楹说话,商楹却先指了下自己的喉咙,又扬了扬手机,示意她嗓子痛,用手机发消息就好。
楼照影失笑着摇了下头,她坚持着开口,嗓音沙哑地问,“你妹妹还好吗?”
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商楹接过水杯,点了点头:“还好。”
她沉吟两秒,觉得眼下就是合适的机会,顺着这个话题道:“她是在担心今年过年我会留她一个人在宁安阁,情绪有了很大的波动……”她说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水杯,语气也小心,“楼照影,还有一周就是除夕,我能回家过年吗?”
楼照影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只觉得呼吸都重了些。
这样简单到不需要犹豫的要求,她从商楹的眼裏看到了不确定和忐忑。
不确定她会不会放她过年和家人团聚吗?
忐忑她会不会把自己扣押在月湖境像昨天上午那样玩弄吗?
楼照影压下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面上保持着平静,点点头,表示同意。
见着商楹的眉眼在下一秒松了松,她唇边也绽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但却是苦涩的味道。
……
翌日上午,易玲和陈医生又来了。
看楼照影的状态比昨天好上不少,两人才离开,而她们走后不久,阮书意也上了门。
商楹在客厅裏看书,看见自己输入密码进来的阮书意,只怔了下,却并不感到意外,这两人关系就是这样好,她一直都知道。
于是她站了起来,直接对阮书意道:“她现在在洗澡。”
“好的。”阮书意把自己的包放在沙发上,伸出手去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阮书意。”
这会儿见着商楹本人,更理解楼照影怎么盯上商楹了。
商楹回握:“商楹。”
阮书意颔首,指了指书房:“那不打扰你看书,我去书房等她。”
她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跟楼照影关系又好,把这裏当自己家一样,落下这话就去往书房了。
商楹重新坐下,继续看书。
半小时后有脚步声响起,楼照影洗完澡也进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剎那,眼前的这些单词对她而言,忽而晦涩难懂了起来,很难记住。
书房裏,阮书意大喇喇坐在椅子上,跟她“啧”了一声:“我刚刚跟商楹说了两句话,不得不说,我觉得她的真人比照片裏好看太多啊,合着到头来你比我还看脸。”她说着想起来,“而且你当初给我看的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嚯啊,姐妹,你到底盯了人家多少年?”
“……”楼照影轻轻扯唇,“很多年。”
她的嗓子还是有股灼烧的疼痛,但说起商楹的事情,语气很柔和。
阮书意搭着腿,关心了她的身体两句,而后直奔主题:“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书意,你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阮书意回想起来:“高一下学期,你在学校花园救了只蝴蝶,那些人不以为意,觉得你在浪费时间,只有我支持你。”她托着腮,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后来你用干树叶和羽毛为它一点点修复好翅膀,没想到,那只蝴蝶真的被你救活了,它后来飞了好远。”
楼照影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空着的掌心,她的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声音轻地像一片雪花往下飘落——
“我现在也遇到了一只蝴蝶,只是这一次,我不想放她走了。”
在得知商楹的人生从此因为商璇而坠落时,她想,商楹不该迎来这样灰色的未来,她的蓝花楹小姐就该和小时候一样天真烂漫,或许不需要很大的出息,但一定可以飞往世界各地去看那些漂亮的蓝花楹。
即使她不在商楹身边,但她这些年已经提前为商楹踩好点。
如果说商楹像她曾经救过的一只蝴蝶,那么商璇便是那受伤的半边翅膀。
曾经的她不择手段,只愿修复好这半边翅膀,好让商楹毫无牵挂地飞向更远的的地方,可直到这两天,商楹在床上问她主人是不是还要玩的时候,在她被关进暗房清晰回想起那些过往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低估了自己对商楹的感情。
如果真的修复好翅膀,那么这只蝴蝶是不是可以只在她的身边飞呢?
永永远远,只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转情感模式咯,来到了墙纸~~~
在我的理解裏,强取豪夺是不需要对方感情回应的,只需要得到身体就好。
但是墙纸就不一样了,会渴求对方的爱
但是由于小砖前期做的事情……嗯,反正大家可以期待下发展~~~
今晚也来迟了!评论区随机11个红包!
为什么这么少!因为要选真正的欧皇(不是
第49章
49.“拾荒的小胖纸”深水加更[VIP]
临近过年, 柳城早早换上喜庆的盛装,处处洋溢着浓郁的年味。
夏天出版社也没落下布置,容夏网购了几大箱装饰物回来, 周一早会刚散,她拍拍手, 笑吟吟说:“这是我们社迁新址后的第一个年, 可得重视些,好好布置, 添点新气象。”
众人早已无心工作,一心等放假。
这会儿听着容夏的话,生怕老板反悔让他们工作似的, 明明开会的时候还神情恹恹, 此刻却精神抖擞地飞快拆着箱子。
灯笼、春联、窗花和灯带这些哗啦啦倒在会议桌上, 撞出满室热闹。
容夏手裏捏着笔记本,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布置清单, 连走廊的窗上贴什么窗花都安排得清楚。
分派任务到最后, 她才看向商楹,微微一笑,说:“小楹,你和小南一起,把小灯笼串成我们出版社的LOGO,粘在大门上, 再在上面挂些铃铛、缠些灯带。”
“好。”商楹颔首, 即使她下个月就不会是夏天出版社的一员, 但安排给她的事情不论大小, 她都不会敷衍。
抱着分好的装饰物回到工位,商楹和小南先拆了蜂窝灯笼。
薄薄的红纸轻得像一片云朵, 展开时能听见细微的纸响,用双面胶沿着接口粘好,一个圆鼓鼓的灯笼就成型了。
只要不对着电脑改稿子,小南浑身就透着轻快,这会儿她一边粘着一边哼歌:“新年好啊新年好啊~祝福大家新年好~”
调子早跑得不知道哪儿去了,她自己都唱笑了,转过头去看商楹,见商楹并没有因为她跑调就笑她,而是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的平和认真模样,故意嘆息一声:“楹楹姐,真为你难过。”
“难过什么?”
“过几天放假,你就听不见本女明星的歌声了。”
不止是过几天放假,等到下个月书展结束,商楹也不会再在旁边听见小南的歌声了。
想着这个,商楹抬眼睨向她,唇边噙笑,很温柔地说:“那可以发到我的微信,我循环一千遍。”
“那你等着吧。”
做一个蜂窝灯笼本就不需要花多少时间,没一会儿,她们两人各自抱着箱子下了楼。
有其他同事正在院子裏往树上挂灯笼,大家打了个招呼,她们来到外面,按照容夏说的那样忙活起来,在门上粘灯笼挂铃铛缠灯带。
刚把这些活儿做完,商楹抬手抚了抚上面的铃铛,清脆的声响随着指尖的触碰散开,她弯了弯唇角。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叮咚的旋律和铃铛声应和,添了几分热闹。
来电显示是一串带着本地区号的固定电话,她忙不迭接听:“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女声,语气礼貌又正式:“您好,商女士,这裏是柳城xx区派出所,您于周五报的案已取得新进展。我们通过账号和ip地址溯源,也核实过他在社交平臺上留下的注册信息,造谣的人叫常乐,是您的大学男同学……”
听见常乐的名字,商楹没有半点意外。
她跟常乐以前的交道仅限于比赛,但常乐上个月竟然偏执地来到她公司门前堵她,也是那天,楼照影坐在白色宾利后座。
“那他现在人在派出所吗?”商楹收回思绪,语气从容地询问。
女警回答:“我们已经电联通知他到所裏接受处理,他已经承认了造谣的全部事实,只是目前他人在医院,不方便来所裏。”
“医院?”商楹看着路上的车流,眉头轻蹙,“请问知道他是在哪个医院,因为什么情况就医吗?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并不是怀疑常乐装病,只是这个节点对方在医院,过于凑巧。
女警翻看着笔录:“在柳城第六人民医院,周五下午受的伤。说是为了运动锻炼选择爬楼梯,但不小心摔着了,身上多处骨折,现在还在住院观察。我们让他提供了住院科室和床号,也跟医院初步核实过,确实有这个病人登记在案。只是鉴于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暂时不会强制传唤,还望理解。我们派了民警去医院核实情况、做笔录,等他身体条件允许,会要求他尽快到派出所配合后续调查。”
“警察同志,我能跟他见一面吗?”
“商女士,目前案件正处于关键阶段,我们不建议在这个时间点见面,因为可能会对后续笔录的真实性、证据链的完整性造成干扰,影响案件的公正处理,如果您有需要向常乐确认的细节,可以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会在笔录中核实,如若常乐提出和解、赔偿等诉求,我们也会帮您传递,不用您直接接触。”
“好的。”
“另外跟您同步一下,本次谣言传播范围广,不仅影响了您的名誉和生活,还对网络公共秩序造成扰乱,为澄清事实、消除不良影响,同时也对类似造谣行为形成震慑,下午我们将发布官方通报,详细说明案件情况。”
通话结束,商楹握着手机呼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一周多的闷意,终于散了些。
小南刚刚听见她说“警察同志”,等她打完电话,立马凑过来,眼睛亮亮地关心:“楹楹姐,是最近这件事吗?”
“是。”商楹露出一个微笑,她没具体说什么内容,“下午柳城警方就会出官方通报。”
“啊啊啊!终于要还你清白了!”小南激动地抱住她,“这些天看你被谣言缠身,我都着急死了!”
商楹拍拍她的背,心裏泛起一阵暖意,脑海裏想起来楼照影。
前两天是楼照影跟她一起去的警局,如今案件有了新的进度,于情于理,她都需要跟楼照影说一声。
松开拥抱,商楹对着工作搭子无奈道:“小南,今天中午没法跟你一起吃饭了。”楼照影这次生病严重,今天在家休养,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楼照影还在睡觉。
小南还沉浸在兴奋裏:“好!你忙你的!”
商楹笑笑,抱起箱子:“走吧,外面冷,别吹感冒了。”
再回到办公区,商楹来到窗口站定。
窗面上贴着漂亮的红色窗花,她透过花纹看着外面的天空,世界好像在她眼裏也有了各式各样的形状。
静立了好几秒,她解锁手机,先是跟路遥发了消息简单说明,但正在忙着给人做美甲的路遥不会这么快就回消息,她又切出去,再点开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只不过指尖落在输入法上,一直到屏幕都暗下去,也没有敲下一个字。
在她看来,关于常乐的事情当面跟楼照影讲更妥当。
更何况,她心裏还藏着个疑问——常乐的骨折,跟楼照影有没有关系?如果是,那么楼照影是怎么知道造谣的人是常乐的?
新址距离月湖境很近,午休时间一到,商楹穿上羽绒服下楼。
附近美食店铺密集,同事们搬过来后都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但当大家说说笑笑来到社门口的时候,都有些怔住,商楹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顺着他们凝固的视线看过去,落入视野的是在路边停着的白色宾利——
以及在车旁站着的穿着大衣、戴着贝雷帽、系着围巾、戴着口罩却也难掩矜贵气质的楼照影。
楼照影看见她出现,没有开口,只微微弯了弯露出的一双含情双眸。
同事们识趣地没有在原地多留,纷纷往两边分散,前往饭馆,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视线还总是往回落。
只见那个身段女人为商楹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直到车门关上,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遮在车内,他们才各自收回视线,眼底还带着几分未尽的疑惑。
这人是谁?大家交换了眼神,纷纷摇头,但能确定事情不是谣言裏传的那样。
宾利逐渐驶离原地,在道路尽头消失。
松柏在前方开车,细微的送风声在车内响起,暖风在四处流动。
商楹没料到楼照影会突然出现在这边,她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跟你一起吃午饭。”楼照影的帽子和口罩没有摘下,说话的嗓音还泛着哑意,还有很明显的鼻音。
“顺便让那些人看清宾利车主长什么样。”
商楹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眼睛:“……那些人好像也看不清。”
楼照影闻言,默默斜了她一眼,又见她正经起来,语气沉了沉,跟彙报工作似的:“警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对面的人查出来了,是常乐。”
“常乐?”楼照影扯了扯自己的口罩,“你那个大学同学?”
“是。”
楼照影终究还是在生病,身体极容易乏力,说话间把脑袋支在窗口,懒洋洋地问:“什么时候去派出所?”
“他生病了,只能警察先去医院。”
楼照影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生病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赶这时候生病?”
“你现在不也生病了吗?”商楹下意识接了一句。
忽而,楼照影眼裏的寒意都收了收,她忍俊不禁,声音都软了下去:“小瓦,你是在心疼我吗?”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时间很多人都会生病。”
“所以你没有心疼我吗?”
“……”商楹的脑子转了转,语气放得很平淡,“我希望你可以尽快痊愈。”
没有直接回答楼照影的问题,但她也没有再追着商楹要答案,转而问:“那他生的是什么严重的病吗?还需要待在医院,连去派出所都不行。”
商楹缓缓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地道:“我没有具体问。”如果真的是楼照影安排的一切,那么她就算刻意套话,也套不出半分有用的,而且就算常乐骨折的事情跟楼照影有关系,更多是因为楼照影的名声差点被牵连。
她决定绕开这个话题,视线越过楼照影,落在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上:“我们现在去哪儿吃饭?”
“上次那家私厨餐厅,不远。”
确实离得不远,不到一刻钟的车程,她们就到了上次的那间包厢。
暖黄灯光往下倾洒,衬得周遭格外安静,今天没有安排经理来介绍菜品。
楼照影吃饭依旧没什么胃口,桌上的菜都偏清淡,她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商楹习惯性坐在一侧,面前的茶水跟上次的一样,不过由于楼照影的感冒没有痊愈,像之前那样品茶的行为没有发生。
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往嘴裏送着茶水。
楼照影的口罩已然摘下,这会儿支起下巴,托腮看着在旁边坐着的商楹,但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定格在商楹红润的双唇上,一动不动。
商楹不是没感应到楼照影的目光,但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吃饭要紧,中午还要回去上班,她还要站好在夏天出版社最后的岗。
“小瓦,书展结束以后从夏天出版社离职吗?”过了会儿,楼照影左手握着茶杯,指腹无意识在杯身上摩挲,问得散漫。
“是。”
“那以后的工作呢?想好做什么了吗?”楼照影说着自己笑起来,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纵容,“我多问了,你就算不工作也没什么。”过去这些年,商楹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我要工作。”商楹的回答落下,楼照影对她迟早都有腻味的那一天,她不想跟社会脱节。
而且距离David教授来华还有一些时间,如果她不工作的话,楼照影绝不会允许她天天待在宁安阁,那么她似乎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在月湖境等楼照影回来……到时候她的世界真的只能围着楼照影转了。
“好好好,工作就工作,我也有工作。”
楼照影顺着她的话,倏然伸出手去,别了别她耳后的头发,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耳廓,表情柔和:“那有什么想参与的方向吗?喜欢图书行业,我给你开一家出版社就是,喜欢更爱做翻译,开一家翻译公司也不难。”
“……”
“还是喜欢别的什么呢?你尽管告诉我,我派人安排。”
商楹终于侧过脸,她也不管楼照影会不会生气了,迎上金主的目光,极其认真地道:“楼照影,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希望只跟我自己有关。”
言外之意太过明显,她不希望楼照影插手,不想自己的工作再跟楼照影有什么关系。
如果放在之前,楼照影在下一秒就会敛起神色,眼底会像是覆盖一层雪,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但这次商楹说完以后,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挑了下眉,收回手,理解地道:“好,我知道了,随你。”
商楹心裏一怔,面上镇定地回过头继续吃饭,却忍不住思考这场病的副作用是不是会让人性情大变?这两天的楼照影温柔得让她感到陌生。
可是以刚刚楼照影说的开出版社、翻译公司的阔气口吻来看,这明明还是楼照影本人。
这顿饭吃得比上次还要提心吊胆-
下午三点,柳城警方发布了蓝底白字的通报,裏面详细讲述了26岁常某因表白被拒而跟踪、造谣等恶劣行径。
这是近期最大的一场造谣事件,通报一出,转发和评论的数量很快就破千。
过了两天转评区的速度才慢了不少,可商楹的热度却没怎么减少。
一是因为许多校友之前发过她的偷拍照片,二是还有人把她之前临裏商场保护朋友的事情翻出来,两件事一结合,她成了“人美心善”的代表,涌入更多网友来参与讨论。
【长成这样换谁不心动啊?人美心善的姐姐我怎么遇不到!】
【我到底是直女还是直接喜欢女的……给我一个女人都看得想追她了。】
【好想用这张脸活一次。】
诸如此类的留言很多,但有热度就会有媒体,她的工作地点不是什么秘密,夏天出版社的曝光率也在增加。容夏聘了两位保安在大门口守着,除了合作方,一律不放外人进来,就怕打扰商楹在社裏仅剩不多的日子。
好在周四那天夏天出版社就放春节假期了,这让所有人都松口气。
院子裏的灯笼随风晃荡,大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容夏在办公区走着,给大家挨个发着红包:“新年快乐!明年见!”
来到商楹这边,她先发给小南,得到小南一声欢快的“谢谢容姐”,她才把红包递给商楹:“小楹,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落下这话,她的眼眶骤然红了一瞬,极快地隐藏起来,因为她们都清楚,等翻过这个年,等到书展结束,她跟商楹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哪怕这是她亲手造成的结果,但这些时间想到这件事还是会心口窒闷。
商楹接过红包,只点了点头,跟大家说着一样的话:“谢谢容姐。”
容夏吸口气,逃离了这裏,继续给别人发余下的红包。
商楹垂眼看着这个红包,只觉得它在手裏沉甸甸的,半晌,下班时间到,她面色平静地把红包放进包裏。
楼照影作为堂堂一个集团的CEO,年底了工作只会更忙,自从那天中午她们一起吃过饭后,楼照影就投身到忙碌中,哪怕感冒还没有好全,但也回来得很晚。
商楹照旧先去宁安阁一趟,跟商璇说明天回家的时间,还收拾了妹妹的行李。
对于明天就要回家过年这事儿,商璇是最开心的。
她还确认了好几遍,次次都得到商楹肯定的答案,笑得更甜了:“耶!明天就可以见着外婆和妈妈啦!”
商楹笑眼弯弯,也跟着拖腔调附和:“是的,明天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啦~”
“姐姐,我好幸福啊。”
商楹唇边笑意深深:“小璇幸福就好,以后会更幸福。”
妹妹幸福的话,她不幸福也没关系。
什么都没关系。
……
主卧的时针指到10点,商楹等到楼照影下班回来。
因为明天就要回家,她心底的雀跃没办法隐藏,这会儿见到楼照影还露出一个浅笑:“你回来啦。”
楼照影单手解着穿着的西装,她今晚有董事晚宴,在桌上喝了点香槟,明明酒意已经完全散掉了,但看着商楹的笑容,依旧晃了晃神。
解西装的手不禁顿住,她朝商楹抬了下眉:“小瓦,我没力气,可不可以帮帮我?”
商楹踩在地面上,走到楼照影面前。
两人身高相近,这会儿离得近,极其容易就闻到了楼照影身上并不浓郁的酒味,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却没有关心楼照影病还没有彻底痊愈就喝酒这件事。
楼照影只要没要求她关心,她就不会主动。
“我喝酒了。”楼照影低下眼睫,看着商楹的嘴唇,徐徐地故意凑近。
她的感冒已经好差不多了,鼻音也不怎么明显,说话回到了之前的清润悦耳,她含笑着问:“闻出来了吗?”
气息倏而拉得极近,空气都好像黏腻了些。
她们又近一周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让商楹生出一丝不习惯来,她没有往后退,但指尖莫名有些僵,解着楼照影衣扣的动作有些卡住,嘴裏轻声应着:“有一点点。”
“我可以喝点酒,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
谁说有关系了吗?谁担心了吗?
商楹面上不显,终于解开眼前的最后一颗衬衫扣子,露出裏面的浅杏色打底衫。
打底衫是紧身的,高级舒服的面料裹缠着楼照影玲珑的曲线,将几分不经意的性感藏在规整的衣料下。
商楹把她的衬衣脱下来拿在手裏:“你缓一缓再去洗澡吧。”酒后洗澡到底还是比较危险,哪怕楼照影根本没喝多少。
楼照影揽住眼前之人的细腰:“怎么缓?”
明明病好了,但喉间此刻又在发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小瓦,既然闻出来了,那要不要尝尝?”
作者有话说:
怎么尝
敲黑板,上一章末尾删了一句“她不想让商楹恨自己了”这句话哦~
这样更对味
今晚没迟到!字数还多!我看谁不夸我呢???
本次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的深水~~~感谢~~~
第50章
50.[VIP]
商楹非常清楚, 当楼照影问这样的问题时,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选项。
两人周身的气息早缠成了若有似无的丝线,她拿着楼照影衬衣的指节缓缓收束,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双唇上,轻轻地“嗯”了一声。同时她又明白楼照影在等着她取悦自己, 于是, 她的另一只手抓住楼照影的手臂,闭上眼, 循着那抹湿热的呼吸慢慢往前凑,直到柔软的嘴唇落在了楼照影的……
脸颊?
她的睫毛颤了下,重新落入视野的是楼照影上扬的唇角。
楼照影抬腕抚向她的脸, 极低地笑了一声:“我说的尝尝是给你开一瓶香槟, 正好家裏有。”
说话间, 指腹从她的嘴唇上轻碾着, 一声愉悦的嘆息从自己喉间溢出:“没想到你这么想亲我, 也是, 过去这些天我的感冒还没……”
商楹没让她剩下的话出口,一把按下她的手腕,准确地堵了上去。
装什么?
到底什么意思,她们两人还会不清楚吗?
舌尖毫无阻隔地探入楼照影的嘴裏,因着楼照影蓄意的打趣,她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莽撞, 但当触到楼照影温热的软舌时, 还是像一个气球洩气般温柔下来, 同时看得出来楼照影对她的行为很满意, 她能从唇齿相接的触感裏,清晰尝到楼照影嘴角的笑意。
楼照影的确心情不错, 她没闭眼,只是垂着睫,静静欣赏着商楹合眼吻自己的模样。
是舒服的吗?是喜欢的吗?对吗?
想着这些,她落在商楹腰侧的右手缓慢上移,指尖擦过柔软舒适的睡衣衣料,最后稳稳托住商楹的后脑,让这个隔了好几天的吻接得从容又缠绵,且越来越深。
空气裏似乎真的漫开了香槟的气泡,在两人喉间的吞咽声裏细碎炸开。
渐渐地,呼吸都有些不稳,也没有一直站在原地。
楼照影勾着她的腰往前走,商楹被迫往后倒退,直到她的腿抵着房间裏的沙发才堪堪停下,而两人距离落地窗也更近了。
她们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彼此弧度分明、清晰,胸腔裏的心跳好像都在跟着接吻。
商楹没什么力气再抓着衬衣,顺势把衬衣搭在沙发靠背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养成了接吻时环住楼照影脖颈的习惯,这会儿也禁不住抬起手来像之前那样,让指尖触碰到楼照影的长卷发,无意识地缠着一圈又一圈。
不过很显然,沙发背面也不是终点。
楼照影揽着她的腰不疾不徐地一路吻到沙发上,直到让她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怕她摔下去似的,还牢牢圈着她的腰。
两人的舌头你追我赶,在彼此口腔你来我往。
香槟的那些酸甜味早已被稀释,散布到她们神经的每一处,揉进她们每一次的呼吸裏。
窗面倒着她们交迭的身影,在浓稠夜色晕开,晚风卷着凉意路过,没敢惊扰室内的温暖,只悄然掠过窗面。
它是这寂静深夜裏,唯一见证这个缠绵的吻的过客。
一直到墙上的分针指向最底下,楼照影才从商楹嘴裏撤出自己的舌头,又在商楹的嘴唇上舔了两下,才细声询问:“怎么样?尝出来什么味道了吗?”
“有点酸甜。”
楼照影失笑:“还是这样尝比较好,真让你直接喝酒,我可能又要被你咬。真是让人害怕。”
她看着她们在落地窗面上的轮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商楹的腰间轻点着,嘴裏关心地问:“明天要不还是让松柏送你们回家吧?”她知道商楹已经约好了回镇上的车,只是那些车真能坐吗?人会很挤,味道也肯定不好闻。
“……我们镇上没有人开得起宾利。”真让松柏送她回去了,商秋月和石英以后在村裏会是什么处境。
“而且松柏也有家,她也要放假过年,就不想麻烦她了。”
楼照影偏头去看她,很平静地说:“松柏没有家。”
“什么?”
“她是孤儿出身,话少、嘴不甜,看上去还凶,在福利院没人愿意领养她,院长见她性子烈,总跟人起争执,怕她以后吃亏,托了好几层关系把她送去郊区的武馆学武术。”楼照影说着这裏回忆起来,“我出国之前去了趟我们集团在柳城的厂,正巧,她待的武馆也在那边,嗯……路遥前女友婚礼也是在那个郊区办的。那天我从厂裏返回,路上有点堵车,我在车裏正好撞见她在巷尾跟人打架,几个男人堵着她想抢她的钱,她没有后退一步,把那几个男人揍得落花流水,只是自己也受伤惨重,嘴角一直在流血,眼睛都肿了。”
“我把她送去医院,她非但没有道谢,还反过来问我是不是想雇打手,我说你被打成这样有什么值得我雇的吗?”
“那她怎么说?”
楼照影抬手把商楹耳边垂落的头发习惯性往耳后别,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耳垂,看着她一脸认真听故事的模样,这才继续说:“她没有说自己以一敌四的事情,只是说只要打不死她,她就会往死裏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
“……”商楹听着这话愕然,她的世界裏很少接触到这样暴力的一面,很难想象现在看上去这么可靠的松柏能说出这样的话。
楼照影凑近,又在商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才继续说:“那会儿她们那个武馆已经经营不下去,福利院的院长也离世了,她没地方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又是个臭脾气,对谁都容易黑脸。最后我看她可怜,还是答应了她,只不过我不是要一个打手,而是要一个全能的生活助理,我让她学开车学应急处理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在国外这些年,她在国内会定期向我彙报她的学习进度,但是对她来说,她还是一个没有家的人,过年这样的日子,她宁愿在为我们服务。我知道你觉得宾利太高调,会给你和你家裏人引来麻烦,那么可以坐她自己的车回去,她开的是一辆十几万的大众。”
商楹听到后面,明白了楼照影这话的用意。
原来是觉得她回家过年逃离了自己的视线吗?所以要派松柏一路监视着才行。
说不上来心裏是什么感觉,大概是习惯和麻木。
她的双唇抿了抿,索性顺着楼照影的想法,再度启唇:“那就让松柏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吧,我们家的房子正好还有一间多的,我明天回家收拾出来。”这样是不是更符合楼照影的心意?松柏可以全天24小时监视自己。
楼照影听商楹这么说扇了下眼睫,随后唇边绽开一抹笑容。
对这个突然的决定她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意外,不论是记忆裏小时候的赵楹,还是此刻在眼前的商楹,都是一个极其温暖、温柔的人。
她的脑袋点了点:“可以,你问问她。”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裏笑意不减,“请问小瓦小姐,我现在算是缓好了吗?可以去洗澡了吗?”
商楹:“可以了。”她们亲了那么久。
她撑着身体就要从楼照影身下下来,却又一把被勾住腰。
楼照影凑近,张唇咬了咬她的唇瓣,低声说:“我觉得还需要再缓一会儿。”-
在联系松柏之前,商楹先是给商秋月打了通电话。
让松柏在商家过年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她更需要尊重妈妈和外婆的意见,哪怕带着点先斩后奏的嫌疑,可她清楚妈妈和外婆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这些年来妈妈和外婆希望她可以多交朋友,不要一直困在商璇带来的心理阴影裏。
果不其然,她向妈妈说明来意,商秋月在手机那端只是沉默两秒,随后淡声说:“还轮不到你来收拾房间,明天出发前给我们说一声。”
至于松柏那边,更是没有半点波澜,一口就应了下来。
第二天是年二九,距离除夕仅剩一天。
春运拉开帷幕,各大高铁站人头攒动,机场的航站楼熙熙攘攘,高速公路也排起了蜿蜒的车流,处处都是归乡的繁忙景象。
商楹跟松柏约的十点钟见,她们要先去宁安阁接妹妹,再一起上路回商家。
归家心切,她人醒得早,但收拾完行李也才九点,楼照影看着时间,邀请她一起剪窗花:“翻过明天就是兔年,小瓦,来跟我剪窗花吧。”
“好。”
只是鉴于楼照影临时变卦的次数太多,商楹没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得太明显,表面上看还是很平静。
她拿着剪刀,顺着窗花上面的纹路认真剪着,细微的“咔嚓”声响起,红纸上兔子的耳朵、身体渐渐现形。
楼照影的动作就要慢许多,红纸在指尖悬着,不时分神去看商楹的模样,偶尔还会剪错上面的纹路。
一想到未来好几天都见不到商楹,她的双唇就抿紧了些,要不是前几天下定决心转策略要一点点让商楹对她产生好感,她恐怕真的会变卦不放商楹回去。
此刻目光落在商楹专注的侧脸,另一个念头又像根细刺,扎进她的心裏。
商楹喜欢的、暗恋的人是谁呢?
她最近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当初的她一心觉得会放商楹飞走,所以她不在意商楹心裏是否有别人,只需要留住商楹的人就好。
可当真不在意吗?不,她极其在意,那份不在意不过是她强行压下心底的僞装。圣诞节那晚,她不是因为觉得商楹没有遵守规则而生气,而是因为商楹心裏另有其人,不是商飞昂,是一个她完全猜不到的人,这份失控感让她迷茫、慌乱。
更遑论现在她不想放商楹走了,光是想到商楹喜欢别人,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一个不慎,左手的食指指尖被剪刀刺到了,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楼照影下意识顿住动作,低眼看见指腹冒出一个圆润的血珠,正慢慢顺着指节往下滚。
她这才从纷乱的思绪裏回神,目光扫向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商楹,她微微蹙起眉,故意放轻声音,“嘶”了一声:“好疼。”
话音刚落,就见商楹看过来。
商楹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快步去找医药箱,从裏面取出棉签、碘伏和创可贴。
楼照影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唇角翘了翘,明明指尖还有些刺痛,但心口却像是泡在温水裏。
不到半分钟,商楹折返回来,在伤者面前屈膝蹲下,语气有些沉:“手给我。”
楼照影的手本就娇嫩,剪刀又很锋利,明明这个伤口不大,但在这期间也往下流了好几颗血珠。她看着商楹用棉签为她蘸去血迹,又取新的棉签给她蘸碘伏擦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
“真疼啊。”楼照影故意瑟缩了下,声音裏还含着点委屈的调子。
商楹的动作果然更轻,她真怕楼照影一个不舒心就不让她回家,于是处理得格外用心。
碘伏消毒好伤口,她拆开创可贴,轻柔裹住楼照影受伤的指尖,连边角都仔细压平。
楼照影端详着创可贴,往外吐出五个字:“还好是左手。”
商楹假装没听懂楼照影在说什么,收拾着用过的垃圾。
但她刚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整个人就被楼照影压在沙发上,长发往后铺散,而楼照影的发尾扫着她的颈侧。
四目相对,距离再次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
楼照影举起自己受伤的指尖,表情带着困惑:“小瓦,一般来说,是不是还得吹一下伤口?说什么不痛不痛才对?”
商楹眨了下眼睛,也表示疑惑:“是吗?”
“是。”
眼见着十点近了,商楹能摸索出来一点楼照影的想法。
她没有去吹楼照影的指尖,而是抬了抬下巴,让自己的唇瓣轻放在创可贴上,印了两下,自始至终,她都盯着楼照影漂亮的眼睛,末尾问:“这样呢?会不会更有效果?”
回答她的是楼照影覆下来的吻,一个不急切的、温柔的吻。
楼照影抚着商楹的发顶,只觉得心间都在震颤。
她被商楹勾到,轻而易举。
最后的时间只够在客厅的落地窗上贴一面商楹剪的兔子窗花,红纸上的兔子竖着耳朵,映着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光,却格外鲜活。
而分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一直到地下车库放进大众后备箱才停下。
松柏放好行李箱就坐进了主驾,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车旁瞟,她太清楚不该看的别多看。
车库多个摄像头冒着冷光,商楹和楼照影也不会做什么,只是由于在楼上的吻太过绵长,她们的嘴唇还没恢复到平时的颜色。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楼照影情不自禁地又去抚摸商楹的脸,语气是她察觉不到的不舍,“不管做什么,都要给我发消息。”
商楹是个听话的情人,点点头:“好的。”
就算她不给楼照影发,她也相信松柏会为楼照影报告。
楼照影没再多说,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很快,车门合上,阻绝了她们两人的视线,大众从这个昂贵的地下车库离开,车影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车库裏很静,楼照影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摸索着指尖的创可贴。
上面早已没有商楹嘴唇的余温,却依旧烫着她的肌肤。
另一边,商楹坐在后座,回着妹妹发来的语音。
等她切出去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下一秒,她听见松柏道:“商小姐,楼总的车在后面。”
松柏不确定地问:“我们要把车停在路边吗?”
“……”楼照影又一次临时变卦了吗?
作者有话说:
砖:慢慢对她好
瓦:
有什么阴谋???
11月最后一天啦!!!
营养液!我要营养液!!!